张家庄的一晚

我们守着一盏煤油灯,

满满一屋子的干部和农民。

胡家庄也有一些人赶来了,

来送我明天动身回北京。

你打过石家庄。你打过太原。

你在大青山一带作过战,

你的肩胛骨受了重伤,

才从部队回家生产。

你脑子里还有一粒炮弹片,

常常夜里不能安眠,

你从小就受苦的贫农的儿子,

给财主放羊放了许多年;

你抗日战争中参加了八路军,

解放后才领残废证回村,

你早出晚归,风里来雨里去,

现在是给大队赶着羊群。

你大家称赞的生产大队长,

还记得土改时工作的紧张,

你那时是一个完小学生,

帮助我丈量土地,算产量?

土改时你还是一个儿童,

你好象沉入了回忆当中,

你这个更年轻的生产小队长,

你在想你父亲死得象英雄?

除夕的晚上敌人来搜捕、

屠杀村里的抗日的干部,

你家里留下你这个孤儿,

你的长大靠奶奶的爱抚。

你的老奶奶是多么喜欢我,

因为我年纪和你父亲差不多,

她看我在村里工作很繁忙,

就象看到她儿子还活着……

几个月的生活我永不能忘记,

我的心和这个村联结在一起,

我吃过每一家农民的饭,

我知道每一家农民的历史。

你们说我工作做得比较细,

大家有饱满的生产情绪:

“老何,你的肉掉在张胡庄了!”

“咱们村没有蒿荒一分地!”

我们谈到过去的土改,

谈到祖国的今天和未来,

社会主义象春天带来了

灿烂的阳光,绚丽的色彩。

已经下一点了。明天清早

你们还要往地里送肥料。

你们该休息了。祝你们晚安!

祝今年的生产闹得更好!

一九六四年二月二十二日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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