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振铎与中国儿童文学的现代化

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郑振铎是一位在多方面作出过杰出贡献的学者。尤其不应忽视的是,在创立和发展我国现代儿童文学事业中,作为一个筚路蓝缕的拓荒者,他在理论和实践两方面,为中国儿童文学的现代化作出开拓性的贡献。

一、 理论建设

郑振铎是我国20年代文学研究会的主要成员。他本着文学研究会“为人生的文学”宗旨,通过艰苦卓绝的儿童文学创作实践,逐步提出了自己的儿童文学理论主张。他的儿童文学理论著作主要有《印度寓言·序》、《儿童读物问题》、《中国儿童读物的分析》(上篇)、《寓言的复兴》、《民间故事的巧合与转变》、《〈儿童世界〉宣言》、《介绍〈列那狐的历史〉》和《儿童世界·第三卷的本志》,以及《中国文学大纲》中的部分文字等。尽管他的这些理论主张并不那么“完整”和“系统”,但它们却涉及到了儿童文学创作的许多实质性问题。

郑振铎的儿童文学理论建树,首先表现在对封建儿童观的有力反叛与否定方面。他的儿童观是其“为人生”的文学宗旨,以及“血和泪的文学”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郑振铎高扬起人道主义旗帜,向中国封建主义文化思想和伦理道德观念发动了勇猛的攻击,反对封建儿童观,争取儿童解放。和许多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一样,他来自旧营垒,对旧时代的儿童所遭受的旧制度的摧残和旧思想的毒害,看得很清,恨得很深。他愤怒地指出:“中国旧式的教育,简直是一种罪孽深重的玩意儿,除了维持传统的权威和伦理观念外,别无其他的目的和利用。”①这种教育,无非要把孩子训练“成为一个小顺民,在不知不觉之间,逐渐丧失了自己,丧失了人性,成了所谓‘不知不识,顺帝之则’的顺民。”②可见,封建儿童教育之弊端也是专制制度之缩影。封建主义的儿童教育从不把儿童当作独立的人看。因此,郑振铎向社会大声疾呼“救救孩子”。他是同时代作家中继鲁迅之后发出“救救孩子”的又一作家。郑振铎还指出封建教育与现代教育的根本区别就在于:是把儿童培养成一个健全的人,还是将其制造成一个忠顺的臣民。郑振铎认识到只有彻底打倒封建制度,才能彻底改变儿童教育和儿童的命运,才能对封建儿童观进行究源性的批判;只有把封建儿童教育脱离“儿童本位”的极端严重性与危害性,提高到影响民族振兴乃至人类发展的高度来认识,才能找到建立新的教育制度的途径。

其次是提出了富有时代精神的人道主义儿童观。从郑振铎对封建主义儿童观的批判可以看出,他的人道主义儿童观有四个特点:1 郑振铎把“儿童”的发现,看作是人的真理的发现的延续,看作是人的解放的一部分。他提出尊重儿童、理解儿童,宣扬儿童是完全的人、独立的人的进步主张,将承认儿童是独立、完全的人并加以尊重作为“救救孩子”的出发点,这是他人道主义儿童观的核心思想。2 郑振铎承认儿童有自己的特点,儿童教育要顺应儿童的特点和需要,这样才能把儿童培养成正常的人。他认为儿童有独立的生活和自己的特点,理解儿童,首先是理解他们在“生理心理上”和大人的不同。在教育儿童时则要顺应儿童心理和生理的需要,要供给他们不同的养料,施以不同的方法。他多次指出,儿童教育要任儿童的天性自由发展,他反对“干涉”,反对压抑,更反对封建畸形教育方法。他认为儿童教育应当依从他们内外两面的生活需要,适如其分地供给他,使他生活满足丰富。3 郑振铎相信儿童不但要有自己的书,更应该有自己的文学。他说儿童应该读文学作品,不可单读那些商人们编撰的读本,念完了读本虽识了字,却不会读书,因为没有读书的趣味。他进一步指出在儿童不被承认,更不能理解的中国,期望有什么为儿童的文学,原是很无把握的事情,失望倒是当然的。他不仅把儿童问题当作人的解放的一部分,而且把儿童文学也当作人的解放的一部分,实在是很具慧眼的。4 郑振铎相信儿童具有对现实人生的正确认识和判断力。试以他的《〈稻草人〉序》这篇文章为例来看。在这篇文章里,郑振铎首先对丹麦童话作家安徒生的一句话“人生是最美丽的童话”表示异议,认为在现代的人间,这至少有两种错误:“第一,现代的人生是最足使人伤感的悲剧,而不是最美丽的童话;第二,最美丽的人生即在童话里也不容易找到”。这是与郑振铎一贯主张的“血和泪的文学”的文学主张一脉相承的。可见,郑振铎的人道主义儿童观,是与“五四”的时代精神极其一致的,因而既是他个人的主张,又是当时思想文化界的共同呼声。

再次是提出了建立儿童文学本位的主张。这是他儿童文学理论的核心之一。它包括两方面内容,一是儿童文学要坚持儿童本位;二是儿童文学要坚持文学本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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