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非一人设下的苦局——重读《围城》里的孙柔嘉

  《围城》被誉为一部现代版的《儒林外史》,全书以诙谐批判的笔触塑造了一幅虚伪而迂腐的现代知识分子群像。小说里面塑造了四位女性,对于这四位女性学界持有较为一致的意见:鲍小姐轻佻放荡,苏文纨清冷孤傲,唐晓芙纯情可爱,而孙柔嘉工于心计,步步为营,最终聪明过头,自作自受。对于前三位的评价,我与大部分研究者的意见基本一致,唯对孙柔嘉持有一些不同看法,太多事实表明,她只是一位对美满婚姻善良的追寻者,却成不幸婚姻可悲的受害者。

        孙柔嘉最早出场是在赵辛楣邀约方鸿渐等未来的新同事见面的早餐会上,在这里看到的是一个相貌平平,行为拘谨生涩的孙柔嘉——“怕生得一句话也不敢讲,脸上滚滚不断的红晕。”作为一个刚大学毕业,初涉世事,并将随同四个陌生男人一道背井离乡远赴内地的年轻上海女子来说,这样的出场无疑是合乎其身份的。而她的第二次出场已经到了五人启程赴内地任教的船上,很多人将赵方二人在船甲板上的对话被孙柔嘉听到定性为“偷听”,由此作为孙“处心积虑”的开始,但对于两个“叔叔”辈的生疏成年男子,年轻的孙柔嘉是否有足够的好奇心故意偷听其谈话,这点值得商榷。后文在方、孙二人新婚后由香港返沪的船上,孙对于那夜的“偷听”有过解释:“你们男人在一起讲话全不中听的。后来听见我的名字,我害怕得直想逃走——”鸿渐微笑道:“你为什么不逃呢?”柔嘉道:“名字是我的,我当然有权利听下去。”这样的解释是合乎大多数人在碰到类似情况时的心理活动与行为表现的。

        在甲板谈话的末尾,“偷听”的孙柔嘉主动招呼了赵和方,方为了避免“无礼貌的哑默”,胡扯了一通关于飞鱼和大鲸鱼的童话故事,获得孙的响应,赵便由此得出“这女孩子刁滑得很”的结论,个人认为赵此时作出上述评价未免过于武断,首先前文提过孙初来时叫辛楣“赵叔叔”,辛楣叫她别这样称呼,可见赵、孙在早餐会之前是没有交道的,赵也就不可能对孙的“刁钻”有事先的了解。且不说孙柔嘉是否完全具有无知的可能,即便真有故作无知乔装可爱的嫌疑,在这样的情境下也是合情合理的。

        赵辛楣信口开河的戏谑之言无法作为方鸿渐与孙柔嘉情感萌芽的事实基础,那么最早关于二人之间情愫萌生的叙述,就只能追述到赵等五人赴三闾大学的途中在宁都投宿的那个夜晚了。因房间有限,赵、方、孙男女三人同住在一间双铺房,睡竹榻的方失眠,“不由自主望望孙小姐”,“灯光里她睫毛仿佛微动”,“再一看,她睡着不动的脸像在泛红。慌忙吹灭了灯,溜回竹榻,倒惶恐了半天。”好一段让人心跳的偷窥,有了这样的铺垫,方的萌动似乎也有了顺理成章的理由,也正因如此,孙脸的泛红完全有可能只发生在“惶恐”的偷窥者心里,即便是孙真的假睡,那也只能是年轻女孩被这个成年男子目光照射的自然反应,她选择不拆穿他,这样装睡却是绝对简单纯洁,断无法和“处心积虑”一类的评语扯上关系。

        相较这个“惶恐”而朦胧的偷窥之夜,第二次关于方对孙心动的叙述就显得更加直白明了。那是二人都在三闾大学安顿下来后,赵、方二人参加了汪氏夫妇召集的相亲晚宴,其间预备相与赵辛楣的范小姐搬弄起关于孙已有情人的是非,方满以为说的是自己,“慌得拼命吃菜,不让脸部肌肉平定下来有正确的表情”。而当得知范说的情人并非自己后,“又刺心难受”。方这番心理活动完全暴露了他对孙的爱意,纵有“自己并未爱上孙小姐”的违心挣扎,却也于事无补。

        当然如果就此得出结论是方先爱上孙,那也未免矫枉过正,事实上孙对方的爱意又是如何萌芽的,小说中并没有非常明确的细节表述,我们只能从两人在远赴三闾大学途中一些点滴细来揣测这一微妙过程,值得参考的包括上文提到的孙领方过藤扎长桥,还有在界化隆时方在孙生病时对其的关心照顾,以及邵阳到学校途中的一夜,两人关于梦魇和鬼的讨论。另外在一路同行直至投入工作之后,孙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堪称优良的品性为方的爱慕提供了理论依据——过桥时表现出的勇敢、宽容自不用说,还有相亲晚宴的第二天,孙寥寥数笔为方勾勒出“汪太太的提纲”,孙的灵气与聪慧几乎也同汪太太那几条简单明了的轮廓一道跃然纸上。这样一个冰雪聪明,又能干得力,同时不失柔弱的现代女性,吸引方也当在情理之中。

        那么孙获取与方的这份爱情是否就完全无所作为唾手而得呢?事实也并非如此。书中描写了孙编造家书诱使方最终与之结合的事实,后文方家对待女儿的态度着实冷漠,孙父去信过问女儿情事也就不足以信,这是众多文章提到的孙“处心积虑”的事件中最不足以辩驳的一项。孙的此项行为确实不那么磊落,但面对方这样一个软弱而犹豫的意中人,要想恋情真正浮出水面修成正果,方不作为,那也只有孙主动为之了。

        通过前文可以看出,孙是一个执行力较强的人,为了五人同行的旅费问题可以果断出击,那么为了赢得爱情,孙更应是当仁不让了。为爱一搏,孙如此设局也就值得原谅了。

        至于孙与方之间的最终悲剧收场只是源于他们婚后的种种不和,他们被命运主宰,被动荡变革的时代主宰。一场无可奈何的家庭悲剧,双方均为悲剧的受害者,又岂能说是孙柔嘉一人设下的苦局。

       

 参考文献:

[1].围城.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10月北京第1.重庆师范大学重庆400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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