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文学的刺激性

又是一刀,而且“标的”依旧是我,这就有些不象是“凑巧”了。但自然还是好意,据说目的在“提醒”我;该死,为什么要“大惊小怪”呢!

但好意恐怕也还靠不大住。问题听说是在有没有只想刺激青年而以假话来欺骗他们的作者。说来好象是我不承认世上有说诳欺骗的人物,大概这就是所谓我“忽略了的一点”,也就是应该“提醒”的。但在《青年的需要》一文中,我还记得有下面几句话:

“何况晚近的前辈先生,也正有许多人,拿新的对象来代替红蓝顶子,作为引诱欺骗的工具,把青年一个个捉入囊中,教他们膜拜,教他们偏信,教他们高呼;利用过了,又任意玩弄,讥笑,挖苦。

也还有不顾时代的需要,把青年造成和自己一样的人物,动之以甘言,诱之以厚利,于是欧化者欧化,国化者国化。等自己被捧上云端,便把脚下的青年一个个踏死。”

我明显地承认世上有说诳欺骗青年的前辈先生,所以才对认为说诳是“青年自己的需要”者表示奇怪。漫话家一心想“提醒”我,因此就抹去了上述的话,非把我当作“忽略了这一点”不可。

现在(其实是老早)我可“说到这一点”了。

至于说“刺激青年”,我不曾而且也不愿把刺激当作罪案,去厚诬别人。我写《文学中的刺激性》,就在表明刺激是刺激,说诳是说诳,二者不能混为一谈。但漫话家一定要说刺激就是说诳,而以我不曾痛骂刺激为恨。于是这也是我“忽略了的一点”。

这其实大可以不必遗憾的。因为在漫话家的名文里已经有了。先把说诳当做刺激,接着就断定刺激必须用假感情(没有刺激的名文里是不是也有假感情?)。于是这是欺骗青年,于是这是要不得的,于是就痛诋之了。

但这回却又否认曾和刺激为难。而我呢?则是既不应该“愤激”,也不应该“着力”的。

反之,“太简捷了些”也不好。

大腿一定要雪白,乳峰一定要颤动,这非但没有麻醉青年的嫌疑,恐怕对于青年还大有裨益的。是不是?

一九三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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