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汉卿戏曲集代序

中国的古代戏曲,在十三世纪中叶之前,不曾有什么作品流传下来。但从十三世纪中叶起,到十四世纪之末,伟大的戏曲作家们却像雨后春笋似的竞生手世,所作的剧本,流传于今的,无虑有二百多本。它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个黄金时代,也是以戏曲为主要的文学型式的一个黄金时代。在这个时代里,一开始就呈现着“百花齐放”,灿烂异常的繁荣景象。而领导这个新的戏曲运动的,乃是伟大的戏曲家关汉卿。

十三世纪中叶到十四世纪末,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呢?为何戏曲会突然地大为繁盛起来?为何大戏曲家们会产生得特别多呢?

这是不平凡的时代。蒙古在公元一二。五年开始强大起来,他们在公元一二三四年灭了占据着中国北部的金国,在一二七一年改国号为元。金国的文化是相当发达的,他们几乎是全部继承了它的文化遗产,包括戏曲一类的文学珍宝在阿。元世祖忽必烈在公元一二七九年二月,又灭了南宋,统一了整个中国,袭有南宋的灿烂的文化宝藏。在这个时候,南中国盛行着“戏文”一类的戏曲,那就是使用南方的歌曲和方言来演唱的一种戏剧体裁。此种戏曲演唱的时间比较冗长,一天或一个昼夜的时间是演唱不了一个剧本的。它有“开场白”似的“家门始终”。每个剧中人物都要歌唱。有独唱,有合唱。每个脚色都可以有“休息”的机会。像第一出是男主角主唱的话,第二出便是女主角主唱。而在同一出里,别的脚色也都要歌唱。所以其剧本不妨长些。但在北中国流行的“杂剧”,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戏曲的体裁。它是从一种流行于中国中部和北部的叙事歌曲,即既讲且唱的“诸宫调”发展起来的。其发展的过程,和现在的把南方弹唱的一种叙事歌唱变成了“沪剧”,把北方的歌唱的一种叙事诗歌变成了“曲剧”的情形十分相同。因之,“杂剧”这个北方的戏曲,即以北中国的歌调演唱的一种戏曲,虽然是穿扮了.剧中人物,登场演奏,但还一时脱离不了那种叙事歌曲的深刻的影响。第一,“诸富调”是一人独唱的,主唱的人有男,有女。男的是男班,女的是女班。因之,“杂剧”也有男、女主唱之分:以男主角歌唱的称为“末本”,以女主角歌唱的称为“旦本”。第二,“诸宫调”是叙事歌唱,故杂剧没能摆脱那种叙述的影响,常常地歌唱着叙饔体的诗曲。第三,因为只是一个主角(男的或女的)独唱到底,故剧本不能太长,经常的以四“折”,即四出为限。其余的配角,都只是用“说白”和“动作”来增加主角歌唱的情绪和加强剧情的发展而已。

在十三世纪中叶到十四世纪末期的戏曲运动,乃是以北方的杂剧为主的,主要的戏曲作家们也都在编写杂剧的剧本。直到十四世纪末,南方的“戏文”方才重行繁盛起来。我现在在这里,只谈杂剧,不谈戏文。

关汉卿乃是这个时代的最伟大的一位杂剧作家,他的一生都是为这个戏曲运动而奋斗着。在他之前,不曾产生像他那样的_位伟大的杂剧作家过。很有可能,他乃是第一个创作杂剧这样一种戏曲体裁的人。正像古希腊大悲剧家阿史齐洛士的创作了“悲剧”那个剧种一样。他的创作力极为旺盛,一生写了杂剧六十六本,比英国的大戏剧家莎士比亚所作,几乎多出一倍。可是他没有莎士比亚的幸运,我们只保存了他的四分之一稍多一些的作品,即十八个剧本。

关汉卿是大都人(大都就是现在的北京)。但也有人说他是河北省祁州的伍仁村人。他约生于一二一○年左右。当蒙古灭金的时候,他是二十四五岁的青年.故有人称他为金代的遗民。到了元代,他的戏曲活动便大为活跃起来,同时有很多人受到他的影响,也在写着各式各样的杂剧。相传王实甫创作的《西厢记》,其第五本是他所续成的。这话不可靠。但很有可能,他和王实甫是相识的好友。他的友人,还有写有名的《潇湘夜雨》杂剧的杨显之。。他也是大都人。关汉卿和他有深交,汉卿写了什么作品都要和显之商酌其文字和内容。故时人称他为“杨补丁”,即替汉卿校订杂剧里文字的意思。还有费君祥和梁退之,也都是大都人,都写过杂剧。在当时,关汉卿的名字几乎和“戏曲”这个名称成为同意字。东平府戏曲家高文秀年轻早死,都城的人就称他为“小汉卿”。杭州人沈和甫,在十四世纪初期写杂剧,很有名,人便称他为“蛮子汉卿”;“蛮子”乃是元时称南方人的名称。也就是说,沈和甫是被人称为南方关汉卿的。

关汉卿曾在蒙古灭南宋后,到过南宋的都城杭州。那是一个十分繁华的地方。关汉卿游杭州的时候,当在一二七九年之后不久。故他写的《杭州景》有“大元朝新附国,亡宋家旧华夷”的话。在这个时期,他已是将近七十高龄了。他的卒年,约在一二九八年到一三○○年之间,但至迟似不能超过一三○○年。锺嗣成的《录鬼簿》,作于一三三。年,列关汉卿于已死才人的第一人。他在记录那些前辈已死才人的姓名和剧本后面,又遗憾的说道:“余生也晚,不得与几席之末。”可见他和关汉卿的年辈,至少要相差三十年左右。他只是元代的初期的戏曲作家。他不曾进入过十四世纪。但十四世纪的元代戏曲的繁华,他是给予了很大的影响的。我们甚至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关汉卿,中国文学史上的这个“元曲时代”会不会是现在所见的样子是很可怀疑的。

元代戏曲的繁荣,和关汉卿等戏曲作家们的努力是分不_开的。但更重要的是,在蒙古人入主中原的这个不平常的时代里,有许多条件,使得像杂剧这样的一个戏曲形式,能够在全中国普.遍地流行起来。基本的条件是,长期的封建统治阶级,在蒙古人进入中原之后,整个地垮台了。旧的地主阶级去了,新的地主阶级还不曾完全形成。农民的生活暂时有了改善。同时,蒙古人以兵力打通了久已闭塞的东西交通的大道。中国出产的许多手工业品能大量地输出西方去。从前只靠海运,如今是可以大量地陆运西去了。像丝织品、瓷器、茶叶等等,都随着蒙古军队的西行而大批的运出。那些手工业的产品和农业副产品,不仅使在宋、金时代就已经繁华了的城市手工业的工人们生活得很好,而且也影响了农村里的农民生活的改善和提高。有一篇很重要的曲子,是那时一位大诗人杜善夫写的,名为《庄家不识勾栏》,描写一个农民,初次进城市来,第一次到剧场看戏曲演出的情形。在以前,农民是很少地会有什么机会观看戏曲演出的。但在元代,他们的经济情况不同于前,虽然进入剧场的入场券的价格是二百钱,相当的高,但农民是付得出的。城市的人们的经常出入剧场,那是不需提及的了。这样,刺激了戏剧活动的昌盛。剧团的组织更多起来,需要新的剧本也更为迫切起来。于是,像关汉卿那样的大作家便经常地不断地写作新的剧本,以供应剧团和剧场的需要。关汉卿他们和剧团的合作是密切的。剧团供给剧作家们以相当丰厚的报酬。剧作家们很可能是曾专门为某一位著名的男主角或女主角写出适宜于他或她演出的剧本。在那时候,为士人们进身之阶的“科举”早已停止。作为一位知识分子,在元代,其生活是十分狼狈的,故他们的才能和知识难得“货与帝王家”,便不得不向广大的人民投靠,而以写作为人民所需要的戏曲或小说,或其他通俗的东西为生了。这是一个绝大的变动。这说明了为什么元代的作家们会有那末许多人投身到戏曲活动里去的原因。

其次,蒙古人、色目人和汉人,在一二七九年之后,大批的跑到南中国去。他们的足迹,无远不届,有的是做官,有的是经商,更多的是驻防的军队。他们需要适合予他们的娱乐,主要的就是以北曲歌唱,说北方方言的杂剧。因此,杂剧便随着他们的足迹,而普遍地流行于整个中国。南方的中国人民也逐渐地喜欢这种新的戏曲形式,甚至南方的作家们也开始模拟这个体裁面创作出新的剧本来。当然,北方的戏曲家们也不断地到.南方去。有时,便定居于江南而不再回到北方去了。他们为了剧团的需要,也在写着新的剧本。戏曲运动便在全中国都推动起来,一时呈现着万花竞秀、百鸟齐鸣的巨观。

关汉卿代表了这样的剧作家们。他可能偶然也粉墨登场。因此他对于剧场的情况是十分熟悉的。不懂得透戏曲演出的规律与风格是不会写出好尉本来的。明代臧晋叔在他编的《元曲选》序上说,关汉卿“至躬践排场,面傅粉墨,以为我家生活,偶倡优而不辞”。这话虽然是“想当然”的,但离实际情形当不会很远。关汉卿至少是出入尉场,和剧团中人物天天在一起生活的。他的日常行动,没有什么惊险,没有什么奇遇和大的政治上的活动。《录鬼簿》说他是“太医院尹”。可能他曾经做过一个时期的医生,但他有更多的时间在体验、观察社会的生活。他的戏曲的天才使他把长期的观察所得的材料,运用到他的剧本的题材里去。他入骨三分地抓住了这个不平常的社会的特点而把它们不朽地写了出来。在这个时代,农民和手工业者们,经济上的负担,有一个时期是减轻了些,但政治上却仍是忍受着残酷而沉重的压迫。蒙古或色目的官儿,往往不懂得汉语,不认识汉字,完全依靠着翻译们或助手们(即衙门里的“吏”)做耳目。政治上可能是空前的黑暗。又,商人的地位突然地抬高了不少。游手好闲、欺压人民的占统治地位的蒙古贵族,个个像是有特殊权力的贵族。他们也造下了不少的“不平”的故事。这些,都增加了人民和我们的许多伟大的戏曲作家们包括关汉卿在内的愤怒和反抗。我们的戏曲作家们把这些现实的题材,借用历史上的故事和人物,写了出来,并交给和他们有关系的剧团演唱了出来。这正谐合着当时广大人民群众的心情。是娱乐的泉源,同时又是政治的表演。广大的人民群众是需要这样的戏曲的。我们的戏曲作家们就和广大的人民群众血肉相连、呼吸相通的了。关汉卿在其间是第一个在这个不平常的时代,创作这样剧本的作家,同时,也是创作这样剧本的最伟大的作家。他的题材,有时借用着晋代或宋代的人物,其实个个人是他同时代的活人。他使他们永久地不朽了。他们到现在还是栩栩如生地活在剧本里或舞台上的人物。

关汉卿最善于写妇女。我怀疑在蒙古时代的尉团是以女演员为主角者居多。故关汉卿的尉本,也以妇女为主角的居多。他所写的女主角是多样的:有负屈含冤、无可控诉的少年媳妇;有感情丰富、争春暗斗的妇女;有要牺牲己子,理智和感情相冲突的老婆婆;有巧设智计,救出可怜的女伴的妓女;有夫妻相离,拜月思念的闺中佳人;有热爱着的少年男女,中经阻隔而终得团圆的故事;有美艳多才的少妇,设计赚骗了恶霸而救全了她丈夫;有被欺骗结婚的少女,终于不得不和她丈夫和好的曲折的情节;有做了鬼魂还救出她情人于监狱的女子;也有为正直的友人所保护而在等待她丈夫归来的风尘人物。这些形形色色的妇女,有的是悲剧的,有的是喜剧的,都写得异常的真切与动人。在中国的许多大作家里,没有一个能够像关汉卿那样描写着各式各样的不同出身,不同性格,不同生活,不同年龄的妇女们而恰如其份,没有丝毫的雷同的。他是那样地深刻而细腻地绘写着他的时代和这时代的形形色色的人物。在他的剧本里,他是那样地精心一志地结构着,使他的戏曲效果达到了最高的顶点。他的戏曲能够使观众时而笑,时而哭,时而深思,时而愤怒,也时而快意。

他所写的悲剧,当以《窦娥冤》为代表。《窦娥冤》写的是一个青年妇女窦娥,因她父亲欠了蔡婆几十两银子,而将她作为蔡家的童养媳。她的丈夫不幸死了。蔡婆招了一个张老头子为丈夫。他的儿子张驴儿也想娶窦娥为妻。她坚执不从。张驴儿买了毒药,想害死蔡婆,不料却误害了他自己的父亲。他告到官里,说是窦娥谋害了她公公。在审判官的糊涂的问判与当时法律与吏治的黑暗的压力之下,糊里糊涂地把窦娥判决了死痢。窦娥含着满心的冤枉,无处也无法申诉。当她被杀时,她宣言道:她是无辜的!为了误杀了她,她的鲜血将上溅于一丈二尺的白布之上;在六月的暑天,天将降下大雪;这个地方将大旱三年。果然,她的冤抑,招致了天时的大变。黑云密布,天空降下了大雪。其他的预言也一一地实现了。最后,她父亲做了官,才替她报了仇。窦娥不向黑暗的暴力屈服。她坚强的意志,代表了中国人民在这不平常的时代的坚忍不屈的精神。她的含冤负屈的死,十足地表现出这个时代的暗无天日的统治和人民所受的痛苦和无可告诉的压迫。想来在当时演出这本戏的时候,观众的眼泪是会如泉水似的涌流出来的。

关汉卿的《蝴蝶梦》原是一个悲剧,却因主持审判的是著名的公正无私的清官包待制(拯),结果却成了喜剧。王婆婆的丈夫无故地被恶霸葛彪打死。她的三个儿子为父亲报仇,杀死了葛彪。包待制审判时,说要将她一个儿子偿命。三个儿子都争着要去偿命。包公要王婆来决定:究竟那个孩子去偿命。王大、王二是她丈夫前妻生的,王三是她亲生的。她的理智和感情斗争了许久,最后决定要将她自己的儿子王三去偿命。某一夜,她和王大,王二到监狱后面去收尸时,迎接的却是活泼泼笑嘻嘻的活王三!原来包公饶了他,而以一个偷马贼代替他死去。这故事,说明了人民的愿望,迫切地需要一个清正的不畏强豪的宫儿,像包公似的,为社会,为人民主持公道。元代戏曲里,包公戏的盛行,恐怕是产生于这样的一个愿望之中的吧。

他的《望江亭中秋切脍旦》,表现了一位凶暴的官吏杨衙内,为了要娶漂亮的孀妇谭记儿未成,便设计陷害谭记儿的新嫁的丈夫。亏了谭记儿智扮渔婆,赚得杨衙内的金牌势剑,方才救得她丈夫的性命。这也是一件暗无天日的故事。像这样的黑暗的陷害无辜的故事,在当时是不会少的;但像谭记儿那样的有智有勇的美妇人却恐怕是不会多的。

他的《赵盼儿风月救风尘》乃是一个喜剧,虽然描写的也是一件黑暗的故事。赵盼儿是一个妓女,她的一个女友嫁给了恶人周舍。周舍百般的虐待她,她向赵盼儿哭诉,并求她拯救她脱离出这苦海。赵盼儿设计向周舍献媚,说要嫁给他,周舍便和他的妻离了婚。但赵盼儿顿时翻脸不认账,使周舍既失去他的妻子,又得不到赵盼儿。在封建社会里,男子的权力大极了,但在这剧里,不仅描写了这黑暗的一面,却还嘲笑了、讥讽了它,向它挑战,而且得到了胜利。这是一部很大胆的反抗封建统治的好剧本。

描写得十分漂亮,像新出水面的荷花,又像清晨刚刚开放着娇艳的蓓蕾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滚圆的小露珠似的两部喜剧,乃是《诈妮子》和《拜月亭》。关汉卿在这两部喜剧里,描写着两个不同类型的少女,她们都在热爱中,却被夺去或将被夺去她的情人。她们是怎样地倾诉其热爱并怎样地为自己的爱情而斗争啊!《诈妮子》是那样地反反覆覆地绘写着那个少年婢女燕燕的初恋的心情和她知道她的情人将被夺去时的悲愤,以及怎样地要想破坏那新的婚姻而为维护自己的爱情作斗争。像这样的一位真正的有血、有肉、有感情的“红娘”,纯然为自己的而不是为了她的“主子”的爱情作斗争的人物,在中国戏曲里,恐怕只有关

汉卿所写的这位燕燕而已。《拜月亭》写离别了她丈夫的王瑞兰,怎样地忆念着他,却又说不出口来,只好在夜晚拜月的时候,祷念着他的平安。活活地画出了封建时代的少年妇女的娇羞的心情。其情节的曲折和词语的鲜艳都是属于最好的杂剧之列的。

关汉卿不仅善于描写妇女们,在描写勇猛无比的英雄们方面,他也是一位能手。他的《关大王单刀会》乃是到今天还能在舞台上见到的极少数的元代杂剧之一。关羽在这个剧本里,充分地表现出他的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写得更为动人的乃是《关张双赴西蜀梦》。关羽和张飞都已被杀,但刘备却还未知其事。他们二人的鬼魂到西蜀去告诉他。虽然是鬼气森森的场面,却写的是那么入情入理,凄楚异常。他们生前的勇猛之气犹在,却不知做鬼的乃处处不自由。他们只能在灯影下向刘备凄惶顿首,怎还能像生前似的相亲近呢!

还有一个杂剧《包待制智斩鲁斋郎》,在《录鬼簿》没有著录,但《元曲选》却说是关汉卿作。这剧写的是恶人鲁斋郎为非作歹,无人可奈何他。但包待制到了那个地方,却设计杀了他,为民除害。这是善恶分明、是非皎然的一部戏曲,很有可能,也是出于这位为人民作喉舌的伟大戏曲作家的手笔。

今年是关汉卿戏剧创作的七百年纪念,也就是他的生年的大约七百四、五十年或他卒年的大约六百五、六十年纪念。我们纪念他不仅是为了他是一位伟大的戏曲作家,为了他创作了杂剧,而是也为了他是和人民最亲近的作家。他为人民而控诉着当时的黑暗统治,为了人民而写作。他和当时的人民是血肉相连、呼吸相通的。人民的喜怒哀乐,也就是他的喜怒哀乐,并且,他把当时的人民的这种喜怒哀乐之情,写了下来而使之永远不朽。

(据《郑振铎文集》第七卷扫描录入,人民文学出版社1988年6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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