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的作家——俞平伯

俞氏在新诗创作上也有很好的成就。他从小生长在西子湖边,日与自然的山光湖影相接触,受自然界的影响很大,所以他的诗可比如潋滟的秋水,又如明媚的春山,写景的美妙,是其特长,尤善于描写童年的生活。他的诗集有《冬夜》、 《西还》、 《忆》三部,起初多在《小说月报》及《文学周报》上发表,我们试举他的《竹箫声里的西湖》为代表。

淡月微云之下,

西泠桥之上,

女性歌喉底颤荡,

船儿便徘徊地了。

这是何等的自然呵!

萤火虫起来听哟,

虾蟆们起来听哟,

群山也起来听哟。

果然——萤熠熠的流了,

蛙阁阁的闹了,

一味的乱着了;

只青山是睡着,

只青山是睡着了!

他们久已被拥抱在月姊姊底一双白臂膊底中间了!虽恋歌似的笑,

挽歌似的哭,

只当作迷迷的眠歌听啊!

歌声跟着白衣裳散了,

小桦儿载着沉重的心弦一束,帐然地归去。

如解人意的,

请慢慢的摇啊。

终是要归去的呢!

宁可摇得慢慢的啊,

假如你是解人意的。

船舷虽是将要偎着,

穿白衣的她们,

面庞是尚黑的。

月光底淡薄,云气底朦胧,

知道怨谁好呢!

近了!

碎的是笑语声,

重的是桨声,

断还续的是箫声,

默着的,我们底声。

竹箫低到可爱,

圆到可怜了;

又匆匆荡过湖心去,

在别的心琴面前陶醉。

打乱了湖上的低箫,

那双桨底罪过呀!

谁送我们到繁灯之下的?

只柏香、雪菱知道啊。 (《竹箫声里的西湖》)

在这首诗里所用的“颤荡” “恋歌似的笑” “挽歌似的哭” “沉重的心弦” “碎的” “重的” “断还续的”等都是描写声音的,与题的上半相合。又如“淡月微云” “萤火虫起来”“虾蟆们起来”“群山也起来” “萤熠熠的” “蛙阁阁的”“青山睡着”等都是描写西湖底景色的,与题的下半相合。读了这首诗,再读他的散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便可知散文与韵文写景各有其特色,只看作者的艺术手腕如何吧了。俞氏的诗,可读的很多,如《呓语》、 《小劫》、 《欢愁底歌》情文都好。 《春水船》一诗写景亦臻佳妙,现在试录其中的第一二两段,以供参考:

太阳当顶,晌午的时候,

春光寻遍了海滨。

微风吹来,

聒碎零乱,又清又脆的一阵。

呀!原来是鸟——小鸟底歌声。

我独自闲步沿着河边,

看丝丝缕缕层层叠叠浪纹如织,

反荡着阳光闪烁,

辨不出高低和远近,

只觉得一片黄金般的颜色。

此外如《忆》里面许多短诗,对于童年的追怀,天真的抒写,尤为他的特长。诗意亦简明,成人儿童,都容易领略,爱读他的诗的人,自能赏识他的好处,我在此不多费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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