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前人未发之覆——《论诗词曲杂著》

《论诗词曲杂著》汇集了俞平伯先生1922年至1983年的诗论24篇、词论18篇、曲论12篇,是俞先生一生研究我国音韵文学的心血凝聚而成的一本书。

俞平伯教授“五四”时代起就蜚声文坛,特别以其《红楼梦》研究方面独到的见解而为人们所熟悉。他考索我国古代韵文发展的源流演变和诗、词、曲的艺术特性,多有创见。文笔在冲淡之间常出冷隽之语,别具风格。

他在论学中不剿袭前人之说。如李白的籍贯,学术界历来有绵州、广汉、巴西、山东、陇西成纪、条支、碎叶、西域八说,俞先生的《李白的姓氏籍贯种族的问题》一文对此进行了深入的考察,作了详尽的分析,推论出比较合理的答案。又如《宋玉梦神女,非襄王梦神女》篇,引证《梦溪笔谈》、《补笔谈》,论证历代相传的“襄王梦神女”其实应为宋玉梦神女。再如在《诗的歌与诵》中,他对人们历来所谓雅与侣的看法,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历代所谓雅乐,往往本是俗音,如清商三调虽导源古代,实系江南里巷之音,而后人谓之正声。汉魏人所谓雅的是《诗经》,六朝人所谓雅的是汉魏,隋唐人所谓雅的是六朝,今人又以昆曲为雅。因此,他认为雅乐之名,是随时推演,无法定指的。 《长恨歌及长恨歌传的传疑》一文更別出新见: 《长恨歌》写杨贵妃马嵬之死闪闪烁烁,仙山楼阁飘飘渺渺,而其中“世所不闻”的秘密皆被前人瞒过了。《歌》、 《传》之本意,另有所在。若以“长恨”名篇,写至马嵬已足,诗中何必假设临邛道士、玉妃太真呢?更何必假设分钗寄语,虚添一段异闻呢?故疑贵妃未死于马嵬。当时六军哗溃,贵妃被劫,钗钿委地,诗中明言“救不得”,则赐死之诏当时决不会有。 《传》言“使牵之而去”,大约是被牵去藏匿隐居了。驿庭之尸,盖为平息六军之愤,是一替身。 《歌》中说的明白:“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觅尸乌有。后人求其说而不得,从而传曰肌肤消释,又传日乱军践踏,又传曰尸解,其实皆牵强不合。 《歌》后的叙述,实则是明皇密遣使者访问贵妃,临邛道士鸿都客只不过是托辞罢了。这说法虽佐证不多,但不失为大胆而有趣的见解。

在词学上,俞平伯先生著有早年的《读词偶得》和《清真词释》,及近年新版的《唐宋词选释》三本著作。 《唐宋词选释》属选注本,本书只收其《前言》,前两种已作为单篇收入书中。先生对清真词有深湛研究,有关的论著占其词学论文近半。他还非常重视民间词和曲子词的研究工作,有多篇文字论及。他认为:我们平素所评论的,只是文人的词,不是全部的“词”,其实,民间的词识见远过于庙堂,若能用新观点来研究,可以给词史以一个新生的面貌。因此,他主张用新观点来研究词学。他在词学上创见甚多。如李白《菩萨蛮》、 《忆秦娥》两词之真伪,历来是词学界的一个悬案,肯定与否定论争激烈;肯定派多从文章风格上说,倾向于相信是李白所作,否定派又多从考证方面立论,持否定态度。但两派说法都“不餍众望”。先生在《今传李太白词的真伪问题》一文中旁征博引,详细评析,颇能发前人未发之覆。吴梅村《贺新郎》 “万事催华发”,忏悔自己降清的错误,语意沉痛,词评家一向均认为是吴的绝笔,先生一反前说,在《吴梅村绝笔词质疑》一文中,引证谈迁《北游录·纪闻》,论证其词是吴梅村不得已出仕于清廷时所作,并非绝笔。俞文论据笃实,无可辩驳。

俞平伯先生在戏曲中最倾赏《牡丹亭》,称其为“独有千古”之作。在《牡丹亭赞》中他写道: “余读之数十遍,其中数折又歌之数十百遍。”故论析此剧特见精辟,从内容到形式,多有常人所不能道者。先生对词、曲的界说,也能破历来含混不清之弊。曲未兴时,词称为“曲”,曲盛行后,曲又称为“词”。如:称和凝为“曲子相公”, 《花间集叙》称“曲子词”,晁无咎评东坡词谓“曲子中缚不住”,其词皆称曲;《北词广正谱》、《词林韵释》,名称词谱、词韵,实则两书皆为北曲而编,故曲又是词。俞著《词曲同异浅说》对此作了详尽解说,为读者洗清眉目。

以上略举数例,已可看出《论诗词曲杂著》一书中阐释角度、艺术评论和鉴赏见解的新颖独到,其中许多方面,可说是拓荒工作。虽然,由于时间的推移,书中不少观点已为后人所发展,有些论述还有未尽完善之处,但作为先生一生研治音韵文学的主要成果,至今对读者和研究者仍是十分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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