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知草》补遗

距今半个多世纪,俞平伯出版过一本名叫《燕知草》的书。朱自清在为该书作的序言中说:“……书中所写,全是杭州的事。……这本书有诗,有谣,有曲,有散文,可称五光十韋。一个人在一个题目上,这样用各体的文字抒写,怕还是第一遭吧?……”恕我孤陋寡闻,迄今我还不知道在新文学作品中有类似这样的书。书名的出处可在书中《月下老人祠下》一文中找到,出于作者的一首七绝:“君忆南湖荡桨时,老人祠下共寻诗。而今陌上花开日,应有将雏旧燕知。”诗写得很有情致,其中蕴藏着极深的感慨。可见作者截取“燕知”两字用来作书名,正是志在点明他那留连光景的感情,缅怀他在杭州那一段生活。

该书系一九三○年上海开明书店出版。全书分上下两册,磁青纸封面,线装,用连史纸活字印,但是其中《自序》、《自从一别今朝八解》、 《偕游灵隐寺归鞭一套》等数篇都是据手迹影印的。上集中并附有插图数页,如丰子恺画的《雷峰回忆》、 “湖楼”相片等。下集被称为《燕知草附录》,另起一名《重过西园码头》,由宝骙题签。这位宝骙就是作者在书中屡屡提到的俞夫人环。*

随着时光的推移,《燕知草》在新文学著作中无疑已称得上珍本。但是我发兴写这篇小文要向读者介绍的不是此书,而是此书的补遗。因为《燕知草》眼下虽然难得,但对新文学版本研究者来说,却并不陌生。至于《燕知草》有补遗,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经过了半个多世纪,恐怕寥若晨星了。不知道作者本人如今是否还记得此事。原来此书的八十二页是一张曲园(俞樾)制的“仿苍颉篇六十字为一章”的信笺,因为书中有一篇《出卖信纸》的文章,所以附有信纸式样。作者在这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了一首五律和一段短跋:“身去杭州道,悠然梦醒来。酒肴旗下好,灯火荐桥开。巷陌人无恙, 湖山事有哀。年时浑不似,倚枕一迟徊。为启无书此,即作为《燕知草》补遗可耳。十九年十一月八日,时同客天津。”下押“平伯”朱文印。白纸黑字,作者自己认为是可作为补遗的嘛,所以我才把它介绍给读者。再说,这张字写得俊迈挺拔,深得褚河南神髓,即以书法论,亦属精品,可供欣赏。

最后,顺便说一下,那个启无姓沈,在二三十年代发表过一些新诗和散文。芦沟桥事变,北京沦陷后,他丧失民族气节,靦颜事敌,抗日战争胜利后,就在我国文坛上销声匿迹了。

*这句话是错误的,宝骙是俞夫人的弟弟,俞平伯的表弟。俞夫人名许宝驯,字莹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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