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平伯(节录)

《燕知草》叙述的是杭州的风物,是回忆中的景色和人物的追摹。篇中的文字不重视细致的刻写,而喜欢夹叙夹议的抒写感触,有古人笔记的风致。这里选入其中的两篇。 《西湖的六月十八夜》,描绘的是西湖中夏夜晚的山光水色。文字是生动、幽美的,调子是舒徐、闲适的。不仅有景,更有情——一种玄妙的哲理和感伤的情感掺和着,情景相互融汇,形成了空灵朦胧、似梦非梦的境界。读者犹如跟踪着作者在湖中“飘泛了半晌”,领略了西湖的良辰美景,感受到作者淡淡的怅惘之情。这篇作品连同作者的另一篇名作《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在二十年代的某些读者中曾被传诵一时。

在《清河坊》一文中,作者感兴趣的不是作为杭州的一条名街清河坊一带的繁华热闹,而是它那“悠悠然的闲适”这江南内地的“可爱的空气”。踏上去砣磴屹磴响的石板路,熟识的店铺,湖滨的暮霭与斜阳,爱吃的油酥饺,等等,从这些不起眼的琐屑片断,文章写出了“一种茫茫无羁泊的依恋,一种在夕阳光里,街灯影傍的依恋”。在对湖山的吟哦之中,寄托着自己孤独、寂寞的游丝,抒发着个人孤寂的情怀。这两篇作品都很难说有多少社会内容。如果说有什么意义的话,那就是它们在客观上多少反映了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逃避现实、远离时代的某些弱点。在文学上略嫌繁缛和晦涩。这一点作者自己是感到了的。朱自清在《〈燕知草〉序》中就写道:“近来他觉得描写太板滞,太繁缛,太矜持,简直厌倦起来了,他说他要素朴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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