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平伯幼受曲园老人的熏陶

德清俞平伯,乃曲园老人的曾孙,老人享耄耋之寿,故平伯幼年,犹得沐老人的教泽,可谓异数。当他四岁,未上书房,由他母亲教读《大学》章句,有时长姊教读唐诗。每晚,由保姆抱至老人居室,以循定省故例。某晚,他玩得很高兴,直至八点多钟,该回屋睡觉了,却还赖着不肯走,经多次催促和哄骗,才勉强离去,临行却对保姆等念了一句:“送君还旧府。”这句原是他长姊教他的唐人诗,恰巧合着当时的情况,一时听到的都很惊喜,老人更掀髯大笑,连呼可儿!即忙又写信告诉平伯的母亲。原来平伯的外祖许祐身任松江知府,平伯的母亲赴松江归宁。这封信,平伯一直保留着,奈于十年浩劫中丢失。

平伯七八岁,老人即命他每晚来做功课,他凭着方桌,一灯耿然,老人据着靠背的大椅子,口授文字,以部首偏傍为序,如从木的为松、柏、桃、李等,从水的为江、海、河、汉等,命他一一写在竹纸订成的本子上,较冷僻的字不会写,就由老人示范而照样录下。每晚所写不多,时间也不长,但持之以恒,进益极大。后来老人病了,才告辍止。平伯回忆有句云:“九秩衰翁灯影坐,口摹笘帖教重孙。”光绪丙午(一九○六年)中秋,老人于院中点燃香斗,这是吴中俗尚。斗高数尺,可点整夜,斗的四周,遍插五色尖角彩旗。平伯大为高兴,因看过京剧,武将背上插有旗帜,正想把斗中彩旗拔下,插到颈背间以壮威风,可是老人忽发吟兴,要大家联句,命他先开头。这下,他搔头摸耳,大感为难,逼着逼着,才逼出了七个字来:“八月中秋点斗香”,老人认为尚可,第二句是平伯母亲的:“承欢儿女奉高堂”,第三句是平伯长姊的,已忘其词。最后老人结句云:“添得灯光胜月光”。这事经过七十多年,成为旧话了。

曲园老人,当时有人称他“拚命著书”,平伯传着衣钵,也著书很多,如《冬夜》、 《雪朝》、 《西还》、《燕知草》、《杂拌儿》、《红楼梦研究》、《古槐梦遇》、《古槐书屋词》、《读词偶得》、《读诗札记》、《清真词释》、《俞平伯选集》等。这一大堆书中,有新体诗,有旧体诗,有散文。有小说,有随笔,有考证,最近又有《唐宋词选释》,嘉惠后学,贡献很大。

他于丁巳(一九一七年)秋九月十六日和许宝驯夫人结婚。一九七七年,又复岁次丁巳,梁孟偕老,整整六十花甲,平伯著《重圆花烛歌》,用古风叙述,某刊物曾全篇登载。夫人娴雅能曲,凡唱《西厢记》的,一般为《南西厢》,北曲传唱甚稀。夫人能唱北曲“哭宴”一折,由电台录音,既而录音被毁,兹又重唱试录,以二胡伴奏,成绩很好。

他夫妇俩居住北京数十年,而旧寓乃在吴中马医科巷,即“春在堂”故址,有“前曲园”,“后曲园”、“曲水亭”、“瑞梅轩”、“小竹里馆”诸胜。奈年久失修,亭榭倾圮,池水阻涸,重行修理,殊非易易。我想总有一天,能得以兴茸,恢复旧观,或作为文物保护单位,以供四方人士的游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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