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于开拓、气魄宏伟的学者、作家、编辑

郑振铎先生别号西谛,于1898年12月生于浙江省永嘉县(温州)。出身于穷苦的小资产阶级家庭。1958年10月,他出访途中飞机失事,不幸遇难,享年60岁。

1917年,郑先生在亲友帮助下,到了北平,考入铁路管理学校。不久,他结识了革命先烈瞿秋白等同志,开始接受进步思想。1919年五四运动,他积极参加了反帝反封建斗争。同年H月他和瞿秋白、耿济之等创办《新社会》旬刊,并在发刊词中,提出要创建“没有一切阶级一切战争的和平幸福的社会”。此后,郑先生从事进步文艺活动。

1920年H月,他和沈雁冰、叶圣陶等成立了文学研究会,提倡为人生的现实主义文学,办机关刊物《文学》旬刊,并编有我国文学革命中的第一个戏剧刊物—《戏剧》月刊。

1921年,郑先生到商务印书馆编译所工作,开始了他的十年编辑生涯。于1922年创办我国最早的儿童刊物《儿童世界》;1923年,又负责《小说月报》的编辑工作。同时,在上海大学任教。

1925年“五四”运动后,和沈雁冰、叶圣陶、胡愈之等合编了《公理日报》(上海学术团体对外联合会主办),揭露美、日帝国主义的暴行。

1927年,“四、一一”蒋介石背叛革命,大肆屠杀工农群众和革命知识分子,郑先

生被迫到欧州避难。一年后回国,仍在商务工作。

1931年到北平,任燕京大学教授,并在清华大学兼课。课余编辑进步文艺刊物—《文学》月刊和《文学》季刊。

1934年末,郑先生再次到上海,任暨南大学文学院院长。

上海沦陷后,他不畏日伪迫害,进行地下活动,和胡愈之、周建人、许广平等组织复社,秘密刊印进步书籍,除出版了《鲁迅全集》外,还出版了《列宁选集》、《苏共党史》等书。

抗日战争胜利后,郑先生继续受到国民党反动派的迫害,不许任何大学聘请他任教。于1945年10月,他积极创办了《民主》周刊,坚决反对蒋介石的亲美反共政策,呼吁停止内战,成立联合政府。

1949年,他绕道回到解放不久的北京,先后参加了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一届代表大会和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代表大会。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先后任文化部文物局局长和副部长等职。

郑先生初始,从事文学创作和翻译工作。他在主编《小说月报》时,介绍了不少当时苏联和其他国家的优秀文学作品,并编著有《俄国文学史略》、《文学大纲》等书。后来他专门研究中国古典文学,对小说、戏曲等方肉的研究有很高的成就,著有《插图本中国文学史》(1932年出版)、《中国俗文学史》(1938年出版)、《中国文学研究》(1957年出版)。这是他学术上的主要贡献。

他从搜集文学史研究资料,转而研究版本学和版画,收藏了很多珍贵的古籍。并编著有《中国版画史图录》、《楚辞图》等书。

解放以后,郑先生领导了全国文物保护和考古研究工作,对保护古代文物、扩大考古工作者的队伍,推动考古工作的开展,起了很大的作用。

郑振铎先生是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他兴趣广泛、多才多艺,不仅是现代著名的、非凡的学者、作家、编辑,还是著名的诗人、翻译家、戏剧家、出版家、文献学家、文学史家、出版家、文物考古学家,也是当代有数的藏书家。又是我国杰出的爱国者和社会活动家。他的成就和贡献是多方肉的,难能可贵的。如:

——对古籍整理的重大贡献

于1920年,郑先生率先提出“整理中国旧文学”的口号。“整理”意含研究,无研究,谈何整理。

(一)在整理书目、撰写提要、解题、年表等方面的基础工作

郑先生的整理研究是从《诗经》入手的。他认为《诗经》被历代儒家“曲解强释”,且被“重重叠叠的注疏的瓦砾,把它的真相掩盖住了”。他以开辟草莱的精神,清除种种荒唐的注疏,指出原作的真谛,并在1922年3月号《小说月报》上,发表了《关于诗经研究的重要书籍介绍》。引领读者,循此途径,登堂入室。

1923年,他开始撰写《中国文学者生卒考》,翌年一月号《小说月报》上开始连载。当我们研究一个作家时,必须先知道他生活的时代,生活的经历与背景,了解他的作风与思想。后因作者政治原因,被迫出国游学,此书也未见问世。

1924年1月号的《小说月报》上,郑先生发表了重要文章《中国文学研究的重要书籍介绍》。书中介绍了从《诗经》到当时出版的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共247部书。每本书下,都注出不同版本,有的还有简评。郑先生的这篇书目,远较胡适、梁启超等开列的《国学书目》要科学和实用得多。

1926年10月,他还写了《中国文学年表》。该年表始于公元前551年孔子起,止于1924年林纾亡。凡中国古代至近代文学家(当时生者不收)的生卒年、行事、著作有可系年者,以及文学史上的大事,均予列入。该年表刊于1927年《小说月报》号外。

郑先生对中国戏曲的整理研究工作,也是从一十年代开始的。1923年7月号《小说月报》上,指出当时戏剧书,有系统的研究与论述极少,因此他开列了这方面的书目。对于中国戏剧“折子戏”的整理,郑先生是第一人。1927年,他在《小说月报》上发表了长文《中国戏曲的选本》,首次系统地整理了历代有关折子戏《选本》的书目。

元曲是中国古代戏剧的高峰。郑先生为了系统介绍元曲的光辉成就,他从1930年元月起,以近两年时间在《小说月报》上连载他编写的《元曲叙录》,共57则。在“叙录”(提要)中,他首先介绍了关汉卿的生平、作品全目,以及关氏几乎全部剧本。接着,又分别介绍了马致远、王实甫等20多位作家的70多本有代表性的戏曲。

郑先生对中国古代小说的全面整理研究,也是从20年代开始的。他从1925年5月起,在商务编译所主编的《时事新报·鉴赏周刊》上连载,发表他的《中国小说提要》。在“提要’夕序中说:“中国小说向来没有人加以有系统的整理”,直到当时刚出版的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才“可算是一部较好的有系统的书”;然而,当时他认为此书仍嫌“叙述得并不详细”。

对中国古典诗歌的整理研究,除上述《诗经》外,在 1921年5月号的《小说月报》

上,他还发表过书目文章《中国的诗歌总集》,介绍了我国历代最重要的26部诗歌总集。

(二)在挖掘文学遗产、编选、校勘、出版古典文学书籍方肉的工作

1.古典诗歌的整理出版。到30年代中期,他主持《世界文库》时,便整理刊载了很

多著名诗集,亲自写了校勘附记和跋语的,如陈子昂的《陈伯玉诗集》等。

郑先生对明代民歌的整理更是倾注了心血。在《时事新报·鉴赏周刊》副刊上连载,发表他《白雪遗音》(清人华广生编写)中挑选出来的民歌,读者非常欢迎。

2.古典小说的整理出版。著名长篇小说《红楼梦》等,由汪导放、胡适等着了先编。比较困难的是短篇小说的整理。1925年,郑先生写了《中国短篇小说集》的总序和例言,此书共收作品124篇。他认为“中国人之注意作短篇小说,乃始自唐之时。”(此观点与鲁迅相同)还认为我国古代的短篇小说“传奇系”始于唐,“平话系”始于宋。

1935年后,郑先生主编《世界文库》时,又集中对中国古代小说作了很多整理和出版工作。

3.对中国古代戏曲(含散曲)作品及研究资料的出版工作,郑先生做得就更多了。如1931年夏,他与赵万里等,访见明嫉格抄本《录鬼簿》,曾当夜分头影印,后将影印本交北京大学出版组影印出版。从此中国戏曲研究必读的这一抄本,方才广为研究者所知。作品方面,王国维的《曲录》所著录清剧84本,而当时经他十多年搜集,所藏清剧已逾260本,超王国维本数倍,其功甚伟!郑先生编《清人杂剧初集》(影印)收清剧9家40种,每家作品后,都附有精彩的跋语,叙述其生平等。该书出版后,学界一片赞扬声。戏剧家赵景深指出:“以校勘而论,……差不多都是校勘极精的”,“振铎的序跋是很有价值的文学批评,可谓先获我心”,“总之,《清人杂剧初集》之出世,对于中国文学史料的供给,是有其伟大的功绩的”。

——对古代剧本和其他文化遗产的抢救及影印工作的贡献

1938年,郑先生抢救下来的《脉望馆抄校本古今杂剧》。这是我国古代保存下来的最完整的一部戏剧总集,收有元明杂剧242本,其中有100多种是孤本。这部巨著隐晦近300年。

商务于1941年出版了线装32册的《孤本元明杂剧》,共收剧本144本,其中包

括久已失传的孤本136本。

抗日战争后期,北平等地的书贾云集上海,购去大量图书,装载北上,美、日、伪满以及汉奸,都将这止.古籍珍本视为猎夺目标。当时,郑先生千方百计从敌伪与外国人手里,夺回了大量的民族文献,如购得嘉业堂刘氏明刻本1,200余部等珍品。他自己说:“在这两年里(指41、42年),我们都抢救了、搜罗了很不少的重要文献。我们创立了整个的国家图书馆。……连自己也不能相信竟会有这么好的成绩!”(《求书日记》)

而这些珍贵图书,国家瑰宝,现大多保存在国家的图书馆中;虽有一些精品,于1949年被用潜艇运往台湾,但终究还在中国的领土内。郑先生为子孙后代做得这些好事,应在中国文化史上大书特书,永垂汗青!

抗战后期,上海完全沦陷,他被迫停止为国家抢救古书的工作,但历经艰难,影印了好几部大书。如1944年,他整理、影印了《长乐郑氏汇印传奇第一集》(郑的祖籍是福建长乐)共一函12册,收传奇6种。均极罕见。其他各集未能如愿。

——在编辑报刊上的重大贡献

郑振铎先生的一生差不多有40年从事编辑工作,他主编或参与主编的报刊不下40种。这止报刊,其中很多是在中华文化学术史上和中国革命史上起过不可忽视的作用,这是郑先生一生的光辉业绩中的组成部分。

郑先生最早编辑的刊物是1919年6月,利用暑假在家乡创办了《救国讲演周刊》。同年11月返校后,在瞿秋白等支持卜,他们创办了《新社会》旬刊,郑先生亲自写了《发刊词》。该刊激烈地反帝反封建,提倡社会要改造,翌年便被封禁。

我们可看出,促使郑先生积极参与编辑工作的是五四运动。郑先生跟郭沫若、茅盾等一样,先是参加政治活动,后走向文学运动,其主要标志和起始就是1920年底,在北京发起成立我国现代第一个最大的新文学团体“文学研究会”。从此,他主编并参与主编了许多在新文学运动初期有巨大影响的重要刊物。如《学灯》(1921年始任编辑,后任主编);《文学旬刊》(后即为《文学周刊》、《文学周报》1921年5月创刊);我国新文学运动史上第一个戏剧刊物《戏剧》月刊,郑先生为发起人之一,1921年5月创刊;我国新文学史上第一个新诗刊物《诗》月刊,1922年元旦,由叶圣陶,朱自清等创办,郑先生参与并在创刊号上发表多首诗作;我国第一个儿童文学刊物《儿童世界》周刊,1922年元月创刊;我国最大的文学刊物《小说月报》,1923年起,由郑先生任主编。

抗日战争胜利后,于1945年10月创办主编了著名的进步政治刊物《民主》周刊。几乎每期都发表他署名的抨击国民党反对派的尖锐的政论。

郑先生在我国新文学运动初期的开拓之功,也可略见一斑了。

直到全国解放后,郑先生在百忙中还担任《文学研究》季刊和大型文学双月刊《收获》的编委,直到他光荣献身。

新中国成立后,郑先生任文物局局长,他还主办过几个文物考古杂志。如1950年,他主持下,创办了《文物参考资料》月刊;1953年,创办《考古学报》季刊(任编委会主任)。这些学术性刊物都为我国的科学文化事业作出了巨大贡献。

——中国现代儿童文学的拓荒者与建设者

要整理研究郑振铎先生的光辉业绩,不可忽略他在儿童文学领域的耕耘。事实上,青年时代的郑先生是从儿童文学起步的。1922年初,我国第一个纯文学的刊物——《儿童世界》在上海创刊。自此,“本性酷爱看童话”(叶圣陶语)的郑振铎,几乎以全部精力,在儿童文学园地耕耘。他为孩子们写了多篇童话、图画故事、儿童诗,还有多篇译作。他所写的《儿童文学的教授法》、《稻草人》序20余篇论文,提出了儿童文学建设的系统理论,成为五四以来我国儿童文学的纲领性文献。

叶圣陶先生说:“郑振铎兄创办《儿童世界》,要我作童话,我才作童话,集拢就是题名为《稻草人》的那一本。”《儿童世界》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过去儿童刊物成人化的形式,生动活泼的局面赢得了小读者的欢迎。郑先生不论在儿童文学的创作、翻译、编辑,还是在理论建设方肉都作出自己特殊的贡献!

——郑振铎先生的书信集为光明而奋斗的记录

郑先生说:“譬如黑夜独行,坐在路旁等大亮,那是很可羞;如果惧怕黑夜而躲进小岩洞或小层之内,那更是可耻。’别我们是相信‘光明’的,我们便要鼓足了勇气,不怖不懈,向着光明走去。”多么伟大!多么气魄!真是豪言壮语!

《郑振铎书信集》(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是记载这位充满爱国热情与牺牲精神的伟大人物郑振铎先生—一生为光明而奋斗的真实记录之一。“书信集”收书信391件,其中最多的是张寿铺(字咏霓,上海光华大学校长)的信269件,……信的内容,大多是联络商号抢救民族文献事宜。郑先生强调“文献图书是进行科学研究的必需的工具之一。”此外,就是大家如何发现搜罗人才,挖掘文物考古等。周予同先生曾评价“振铎是我们朋友中精力最充沛的一位,他有想头,他有傻劲,他时常有将全力、生命贡献给值得贡献的事业之心。”著名作家巴金评议:“他气魄大,精力充沛,是一个永远不知疲倦的工作者。”“常常一个人做几个人的事”。

郑振铎先生的一生真是勇于开拓、气魄宏伟、学识渊博、精力过人、追求进步、光明、热爱社会主义祖国和保卫世界和平的战士。尽管他过早地离开人世,但他还是留下了极丰富的文化遗产。

参考资料:

1.《出版史料》1989年2、3、4期1990年l期

2.《考古学报》1958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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