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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评精神与独立思考——序唐翰存《一对青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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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翰存是活跃在当今文坛的一位青年批评家,原为诗人,因从事现当代文学教学,便以较大精力转向了文学批评。他的这本《一对青白眼——当下文学的冷热观察》,却是经过第二次评选才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的。第一次参评,不是他写得不好,而是他太沉浸于他所在地域作家诗人的评说了,他的艺术直觉敏锐,感悟能力强,无论评说他所在省里的哪位诗人和作家,都是头头是道,且能一语中的,指出问题。可是,从这些单篇文章退出来,统观全书,会明显感到,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见个案,不见全局,这就与丛书的宗旨离得比较远了。经过两年调整、充实,在编法上分清了主次,书分为批评本体论、文学价值论、地域论、方法论4辑,遂使这本书以新的更合理的面貌呈现在我们面前。书名《一对青白眼》,显然来自魏晋名士阮籍的著名典故,象征性地表达了作者对清峻通脱的中国美学精神的仰慕,也表达了他对美丑、真伪的鲜明的爱憎态度。
  在我看来,这本书里的一些文章的优点,首先在于有一种独立思考的勇气。比如《文学的终极价值》《乡土写作的前提与经验》《文学的轻与重》《忏悔何处》等,光看题目就很大胆,敢于碰文学上带有根本性的硬命题。而且,作者总体上能驾驭住这样的命题,有内在的论证逻辑,有自己的一套说辞,不是空谈,而是现实观照性地谈,结合具体的创作现象去谈。他敢于去想,敢于提出命题,作一番独立思考,尽可能完成命题,自圆其说,也算是一个文艺理论者或文学批评家的本事。在批评界,我们经常看到就事论事的文章太多,而有生发能力的,有思想热情的文章太少。
  正因为如此,唐翰存在书中提出,振兴文艺批评的根本,在于“文艺评论主体的重塑”。在当前这是一个非常要紧的事,直接关系到文艺人才队伍的建设与文艺评论的前景。他认为,首先,文学研究是一项发现真理的事业。它要求研究者要培养较高的审美眼光和判断能力。一部作品放在面前,是好是坏,好在何处,问题在哪里,能通过直感和理性作出较精准的判断;落笔之时,要求研究者有一颗起码的公心,能抛开人情羁绊,就文学本身发言,坚持好处说好,坏处说坏,维护艺术真理的标准。可是现在,看很多文学研究文章,包括评论、批评,其审美能力和艺术公心丧失了不少。其次,批评是有血有肉的,应该是灵性和创造性的事业。唐翰存表述说,好的文艺评论,都是理论力量与心灵力量的结合。我们反对把文学理论批评变成僵死的、没有内在灵魂的东西,反对用物化的眼光看待文本,冷冰冰地下手,而不出示自己的才情热度。这些看法都是有见解的。
  他下面的这段话也很有意思,他说,“人民”所需要的评论家,首先应该是一位好的话语家。这里的话语,不光包括私人话语,也包括公共话语,评论家应该学会这个时代的公共话语。他能用公众喜闻乐见的话语方式表达观点,既带有个人的风格,又能启发大众的言说欲望,道出同一语境里普遍隐藏着的心声。作家有话语之根,那是中国这片土地上的声音,是最亲切、最贴近生活的言说。评论家也应该有自己的话语之根,对中国作品的评析,用中国话语说出来,深切中肯,让人懂得、让人回味,而不是半生不熟地炒作脱离中国语境的某些语汇、理念。世界上的道理,最深刻的往往与最诚朴的联系在一起,最先锋的往往与最民间的联系在一起。坚持诚朴、倾听民间、说出真理正是评论的魅力所在。可惜现在,真正以中国作风说中国话语的评论家还是太少了,有魅力的文艺评论也不多。他说,我们的文艺评论者普遍缺少了一种公共知识分子情怀,缺少一种以文字介入生活的勇气和能力,对世道人心的洞察太少,我们对许多问题的认识,往往还赶不上微信里的一些段子来得深刻和有趣。
  唐翰存对文学评论提出这样的要求当然有道理,上述的一些看法也有见解,但是否有一点浪漫化和理想主义?依我看,现在确乎是进入了“微信时代”,但要让文学评论变得像微信段子一样的流行、火爆、时尚,让文学评论也搞出明星化的效应,恐怕是一种行不通的苛求和很难完成的任务。我的意思是说,文学批评,包括整个文学,在今天的历史文化语境中如何生存,是个极其复杂的问题,以往的教科书已经不完全能够回答了。
  唐翰存敏感、睿智、勤学,从书中看,他对马列文论和西方现代哲学、美学、宗教、异化理论、生态理论,都有所研读,所以他善于提出问题。书中关于私人话语与公共审美,呼唤写作的公共价值,文学创作的实证精神,生态理论和反生态写作都有一定见解。作为一个有锋芒和锐气的评论者,有时也难免偏颇。例如他在《当代西部诗歌中的反生态写作》中说,过去几十年中,中国诗人歌颂水库、大坝、油井、钢花、马达、灯塔、电线杆,歌颂垦荒、采伐、围猎、施工、开发的人数之多、规模之大可令全世界叹为观止。他们太“人本”了,以至于无法脱开此一时彼一时的东西,站在生态主义和天地自然之理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他们就有反生态的倾向。他的这个结论未免稍稍简单了些,是否人在大自然和野生动物面前只能顶礼膜拜,连一根稗草和一条毒蛇,一只蚊子和一只苍蝇都不敢动,才叫生态保护?或不叫以人类为本位了?人不应是大自然的暴君,但也不是大自然的局外人吧。这方面,似乎还应该有更深刻的分析。
  对唐翰存来说,他最拿手的还是诗歌研究,尤其是西部诗歌,还有关于“大学生诗苑”和“青春诗会”的研究。许多诗评文章读来赏心悦目,生动有味。他懂诗,自己也写诗,这使得他不仅能够从宏观上把握一些诗歌现象的脉络,而且能够深入诗歌文本,进行及物的、深入语言内核的分析。他的诗评文章,往往带着对评论对象的热切的理解,较为准确地辨析一些诗学上的来龙去脉,以及创作上的经验与困惑。这其中,既体现着某种思想的理性,又体现着某种艺术的悟性。他的这些评论文章,语言也是很有诗性的,散发着热情,透露出某种雅致和文采。
  他对他所生活的甘肃的小说家和诗人们的评论比较到位,为此付出过不少心血。但我总感到,他的研究领域还可以更开阔,他可以涉笔一些属于整体性的更为复杂的时代美学问题。现在的手脚还没有完全放开。我们期待,唐翰存写出更多更好的文章。
  

原载:《文艺报》2016年10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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