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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充满矛盾性的小说——读古里果的《人间乐》

吴秉杰

  
  古里果的《人间乐》写的是江南水乡苏镇的一代名妓暮雪的人生。她身世飘零,生身父母都是悬疑,从许凝脂演变到花魁暮雪,她一面用自己的美色征服男性世界,一面又在寻访着自己的身世和家庭,构成了小说的故事线索。中国的传统文学写妓女,从唐传奇开始,到三言二拍直至明清,都有明显的意识形态色彩,或才子佳人,或伦理道德,或家国情怀,而古里果却大大地淡化了这种色彩,使人觉得它发生在任何历史朝代都可以。强调“背景”的小说,是我们的创作常态,以往追求小说深刻、寄托主题的杠杆;然而在今人看来水浒、红楼的故事发生在哪个朝代并不重要,并不限于宋元明清。这或许也是一种历史意识,单纯而不肤浅。暮雪天性凉薄,工于心计,充分利用了男人的欲和女人的美,凭美的皮囊荡平出一条通道,达到了掌控人生的巅峰。然而,何处是归宿?仍是一个问题。古里果的小说,是提出问题的,而不是回答问题的。
  写男人与女人,或许是小说永恒的主题。以女性为主体的叙述,现在也已不在少数。但像古里果这样公然描写表相、“皮囊”、欲念而不避其“浅”的写法,在我看来,还并不多见。我觉得“人间乐”是一部充满了矛盾性的小说。当我航行在浅浅小河上的时候,它有时候写的是船,有时候写的是河;有时表达的是一种主动性,有时则是一种被动性。我们以往认为“深刻”小说都是写河(历史大河)的。暮雪是主动要当妓女的,她甚至于用了一些阴谋和手段,目的是为了享受和掌控所有的男人,那似乎是船的选择。她看到了殷夫人的自尽,看到昭清清生母的郁郁而终,看到了男人的不忠和背叛而反抗,既然不能让男人立贞节牌坊,那女人也不必立贞节牌坊,那似乎又是河的逼迫。昭清清因男人花心而厌恶男人,清心寡欲;而她则要利用自己的天赋“伏势”,享乐人生。两个极端都未能取得圆满的结果。《人间乐》在寻访父母、姐妹的过程中,还横跨了日本和中国,暮雪的“暮日冬雪阁”和暮冬的“日春屋”都曾风靡一时,最后都毁灭于一场熊熊大火。暮雪要通过掌握男人,来掌控世界或自己的人生,可她接触的男人如昭灵山、五尘、千叶信等,都是有些畸形和病态的人。人神共体,人魔共体,《人间乐》似乎告诉人们,这不仅是一个金钱拜物教的世界,也是一个颜值拜物教的世界。
  “人间乐”以“大梦觉”开始,幕起幕落,叙写了胭脂河畔一具皮囊的欲望之旅、一个女人的灵魂跋涉,是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另类的“传奇”。无论是大户人家出身或是渔家女出身,都不能改变女性的身份、命运和道路,这使小说有了一种现代色彩。所有的前辈、忠厚长者如许老夫人、沈荷、许清源、善忍和她生母都劝小说主人公要“好好做人”,不要释放出心中的魔鬼,“慈悲度成人”;所有的同辈,在欲海中漂浮的她的崇拜者,都支持她的极乐追求。这使人有些沮丧。暮雪的觉悟只有靠她自己。“色即是空”,是作者惟一能找到的解答。沉香木镜床和菩提佛珠则是小说提供的象征物。古里果的小说语言具有强烈的抒情性,而某些情节设置则有时显得不够自然,这可能反映了她长篇创作的某种主观性,但我认为最主要的还是它缺乏了一种强烈的观念的支撑。
  物欲高涨的时代珍稀的是精神,而精神昂扬的年代则是物质最匮乏之时,“人间乐”这部小说也许只能出现在当代这样一个生活相对丰足的时代。清末也有一部同名小说,是和它截然不同的两本书。它也和鲁迅先生所说的清之狭邪小说有着完全不同的精神矛盾及追求。“风格就是人”,它不仅表现在语言上,也影响了小说的写作方法与结构,乃至题材取向。描写这个世界而并不打算建构这个世界,似乎已成了这一代年轻作家的普遍风格。振叶以寻根,观澜而索源,那是理论家的事,而小说家则只是把自己的感情和感受呈现出来。
  

原载:《文艺报》10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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