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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辉短篇小说:现代城市的精神焦虑

王春林

  
  很大程度上,文学可以被看作是社会发展的一个晴雨表。伴随着中国社会的城市化转型,一种以现代城市为关注对象的城市文学应运而生,也就自是题中应有之义。尽管从题材的角度来考察,乡村题材的文学作品在当下时代的中国文坛依然占有相当大的比重,但就未来的发展趋势而言,城市题材文学作品的蔚为大观,恐怕是一种无以回避的必然结果。对于文学这一特定的精神载体而言,如何采用恰切的语言艺术形式,把国人在城市化进程中的曲折命运遭际与复杂心理感受充分地传达表现出来,乃是其义不容辞的社会与历史责任。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对于现代城市各种精神焦虑的及时捕捉与表现。这一方面,近些年来特别专注于短篇小说这一文体创作的江苏作家朱辉,就可以说是一个有代表性的存在。
  从题材的意义上说,朱辉的这些短篇小说,可以说全部都是城市题材。不仅笔涉城市题材,而且,朱辉还往往会在男女的情感问题上大做文章。其中,尤以对所谓婚外恋或者说男女外遇现象的透视最为出色,比如《郎情妾意》,借助于两条狗生理问题的解决过程,实际聚焦表现的,却是男女主人公之间一种情感问题上的“斗智斗勇”过程。套用《沙家浜》中的台词,大约也可以被称作为“智斗”。极善于算计的女主人公苏丽,活脱脱就是张爱玲笔下的一位人物形象。再比如《夜晚面对黄昏》,男主人公马冰河自以为胜券在握,自以为已经把妻子孟薇与情人叶嫣玩弄于股掌之间,可以舒舒服服地尽享“一妻一妾”的所谓“齐人之美”,但谁知到最后,真正被置于某种极难解脱的尴尬境地的反倒是马冰河自己。作家只负责提出问题,而不负责解决问题。这一点,在朱辉的一系列现代城市情感小说中,可谓体现得淋漓尽致。被夹在妻子孟薇与情人叶嫣之间,处境极其尴尬的马冰河,到底该怎么办呢?作家把这个问题,既留给了自己,也作为一种空白留给了广大读者。归根到底,朱辉所欲实现的真正艺术意图,其实是借助于所谓的婚外恋或者男女外遇现象,将其作为一个切入的窗口,透视表现现代城市人们一种难以排解的精神焦虑。
  现代城市与传统乡村的一个根本区别在于,一是熟人社会,一是陌生社会。乡村是一个熟人社会,不要说是相互作为左邻右居的张家王家,即使再上溯三辈五代的,村里人也都会了如指掌。而城市则很显然是一个陌生社会,人们来自于五湖四海,互相之间对对方的情况其实根本就谈不上了解。那个“萍水相逢”的成语,可以说是对城市人存在状态的一个精准描述。婚外恋或者说男女外遇的普遍,与城市的陌生社会特点之间,实际上存在着相当紧密的内在关联。这一方面,最典型不过的一篇小说,就是《要你好看》。如果说《郎情妾意》与《夜晚面对黄昏》那样的小说还会有男女主人公的命名,那么,到了这篇《要你好看》中,作家干脆就放弃了这种命名的权力,而径直以“他”和“她”来称谓小说的男女主人公了。尽管无法从朱辉那里得到确证,但在我的理解中,如此一种方式恐怕是作家有意而为之的。借助于这种特别的处置方式而精准折射出现代城市的陌生社会特点,其实是特别恰如其分的。萍水相逢的“他”与“她”,彼此之间不仅连对方的职业家庭情况都搞不清楚,而且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但就是这样一对甚至可以说是“素不相识”的城市男女,却不仅已经凭借着手机“摇一摇”的功能结识多日,而且已经在快捷酒店同床共枕多次了。这样的一种男女情感关系,连婚外恋都谈不上,只能被看作是一种纯粹的外遇了。关键的问题在于,对于这种萍水相逢式的外遇,男主人公“他”却产生了另外一种可谓是规则之外的期待。那就是,“他”希望能够与“她”发展出外遇之外更深一层的亲密关系。之所以会是如此,原因在于:“我离了,现在一个人。”伴随着自己家庭的解体,“他”遂处于一种“自由”的悬空状态。由于自己已经“自由”了,所以,“他”单方面地希望“她”也能够如同自己一样也进入某种“自由”状态。没想到,有着一位成功人士做丈夫的女主人公“她”却对此有着强烈的免疫力,一开始就坚决地拒绝了“他”的暗示:“难道,自由还可以传染吗?”“我抵抗力很强的。”一个想要对方“自由”,一个却坚决拒绝“自由”,小说的根本冲突即由此而得以生成。首先,是“他”的精神失落:“他转动着手里的杯子,脸上有一点失落的表情。”“不管怎么说,他这是受挫了。有点丢脸。”“他给她的杯子里斟满了茶,一时默然无语。”看似轻描淡写,但在实际上,故事那样一种悲剧性的结局却已经由此而注定了。到最后,在快捷酒店,一个不无奇崛意味的小说结尾出现了。“他”竟然趁着“她”熟睡之机,用剃须刀把“她”的头发剃了个精光:“片刻间,她的头发全部落到了枕头上。她的头真圆,脱落的头发依然保持某种形状,宛若某种圆形果实被剥离的须。”一个篇幅相对精短的短篇小说,其故事情节就此戛然而止。故事情节结束了,但作家所留下的空白却可谓余音袅袅,不仅令读者回味无穷,而且还会无端地替那位熟睡着的“她”多担了几分心:“她”一旦醒来,究竟该如何面对光头无发的自己呢?究其实,从小说一开始,两人在茶馆见面伊始,作家就已经在“她”的头发上做文章了。不管是关于“她”的长发与短发的谈论,还是对于“他”初恋失败后所谓“剃发明志”往事的回顾,其实都已经在暗中通向了小说那看似奇崛实则必然的结尾。又其实,作家的本意并不在那位“她”醒来后的反应上,而是要通过剃发这一看似奇崛的细节,最终写出“他”的某种精神困惑与精神焦虑。而“他”的这种精神焦虑,放大了说,也可以被理解为是现代城市人一种普遍的精神焦虑。如此看来,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就是,朱辉包括《要你好看》在内的这一系列城市情感小说,也都是在借助于婚外恋或者说男女外遇的外壳,真切地透视表现现代城市人的精神困惑与精神焦虑。
  

原载:《文艺报》2016年10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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