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纬书“配经”说之辨

孙蓉蓉

  纬书形成于东汉初年,是汉代的儒生依托今文经义宣扬符箓、瑞应、占验的一类书。纬书中除了《论语谶》、《河图纬》、《洛书纬》等之外,主要是指“七纬”,即《易纬》、《书纬》、《诗纬》、《礼纬》、《乐纬》、《孝经纬》和《春秋纬》,儒家的“六经”除了《孝经纬》,都有与其相配的纬书。由于纬与经的这种关系,纬书在东汉被称为“内学”,尊为“秘经”,而儒家原本的“六经”则被视为“外学”。纬书为经书的“配经”说由此而来,如刘勰《文心雕龙·正纬》篇:“前代配经,故详论焉。”胡应麟《四部正讹》:“世率以谶纬并论,二书虽相表里而实不同。纬之名所以配经,故自六经、《语》、《孝》而外,无复别出,河图洛书等纬皆《易》也。”“配经”说认为,纬书是对儒家经书的配合,对经典经义的辅助阐释。这似乎说明了纬书与经书的关系,亦指出其内容和性质。那么,纬书对于经书是否是一种“配经”,它与经书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纬书的内容又有哪些呢?
  实际上,纬书与经书的关系极为错综复杂。就“配经”而言,纬书中确实也有一些内容是与经书相配合的,它们对儒家经义作了更加深入的阐发和分析。例如,《易纬》是“七纬”中能称之为“配经”的一部纬书,它较为集中地阐发了《周易》经传的内容和思想。特别是《乾凿度》是《易纬》中较完整的一部,它较全面而系统地发挥了《周易·系辞》的思想观点。《乾凿度》对“易”的解释精到而准确,这有助于对《周易》的理解。《易纬》中这些说经的内容,是真正意义上的“配经”,但这些内容在纬书中并不多,它们不具有代表性。
  刘勰在《文心雕龙·正纬》中讨论谶纬问题时,就前代的“配经”说,针锋相对地提出纬书的“义非配经”,其内容与经书完全是不相配的。从《正纬》篇刘勰对谶纬的辨正来看,纬书“义非配经”的原因在于:其一,刘勰“按经验纬”之后,认为纬书“其伪有四”,即“经正纬奇”、“纬多于经”、“皆托于孔子”和“先纬后经”,因此“伪既倍摘,则义异自明,经足训矣,纬何豫焉”;其二,刘勰否定谶纬所宣扬的纬书为孔子所作,而认为谶纬是“伎数之士,附以诡术,或说阴阳,或序灾异”,其虚假诡异自然无以“配经”;其三,刘勰认为东汉“四贤博练”,他们对谶纬的揭露和批判相当精辟,“桓谭疾其虚伪,尹敏戏其深瑕,张衡发其僻谬,荀悦明其诡诞”。“虚伪”、“深瑕”、“僻谬”和“诡诞”,这些正是谶纬的特征和性质。因此,纬书不仅“义非配经”,而且刘勰直截了当指出其“乖道谬典”和“无益经典”。在魏晋南北朝谶纬依然流行的背景下,刘勰能够指出纬书的“义非配经”,表现出他作为一个有识之士的勇气、胆略和卓见。
  
  纬书中记载有很多关于帝王圣人的神话传说,起着“瑞圣”的功能性作用。此外,将我国自古以来作为祥瑞之物的云彩瑞星、麟凤龟龙等,都作为圣明天子出现的征兆,或是帝王仁政德治的象征。祥瑞之兆的描写,正是纬书的作者所要宣扬的“天人感应”、“君权神授”思想的具体体现。在这一点上,刘勰肯定纬书的“事以瑞圣”,是记载圣人祥瑞事迹的。如《正纬》开篇:“神道阐幽,天命微显。”此“神道”是与“天命”相应的神灵之道,河图、洛书就是“神道”、“天命”给予伏羲、大禹的“阐幽”、“微显”,即祥瑞之兆。因此,刘勰认为“有命自天,乃称符谶”,“符谶”显示出上天的旨意,纬书就是要显示圣人的祥瑞,“瑞圣”是纬书应有的功能。这些看法又表现出刘勰对于纬书的认识是有偏差的。
  纬书除了“配经”、“瑞圣”以外,其内容极为复杂多样,包含有自然、社会、历史、宗教、人事等各个方面。例如,关于女娲、烛龙、轩辕、神农、伏羲、仓颉和大禹等的记载,散见于《春秋纬》、《易纬》、《河图玉版》和《诗纬》等书中。纬书中还有不少关于天文地理的内容,表现出上古人们对于未能掌握的天和地的猜测与想象。
  星占历法也是纬书表现的重要内容之一。《史记·天官书》和《史记·天文书》中,已有关于星占的说法。谶纬形成后,纬书中则有了较为完整的有关星占学说。星占具体有识星、知象、实测、判断和验证的活动过程,以此来了解和掌握军国大事、政治形势以及自然气候等。如《春秋·文曜钩》:“荧惑入轩辕,主以后妃党之过亡。一曰:用事女当惑之。又曰:有白衣兵,期在百三十日中。”这则荧惑入轩辕的占辞,说明后妃失礼,国将大乱。这样的星占事实上与当时的政治斗争密切相关。与星占有关,纬书中又有许多历法的内容。历法在谶纬学说中,不只是用来计算日期,更在于它是新朝代兴起的象征。如《春秋·元命包》:“王者受命,昭然明于天地之理,故必移居处,更称号,改正朔,易服色,以明天命。圣人之宝,质文再而改,穷明相承,周则复始,正朔改则天命显。”“正朔”分别为一年和一月的开始。古时改朝换代,新王朝常重定正朔。因此,谶纬中的历法也同政治统治相关,并且它与天命有着直接的关联,所谓“正朔改”则“天命显”。
  由此可知,纬书中的大部分内容与“配经”是毫无关系的。它丰富生动、奇特有趣,被刘勰概括为“事丰奇伟,辞富膏腴”,纬书“无益经典而有助文章”。通过对纬书“配经”说的辨正,使我们能够对纬书有一个正确认识,这对于学术思想史的研究,包括文学理论的研究都有意义。
  (作者单位:南京大学文学院)
  

原载:《中国社会科学报》2015年11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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