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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小说评点的终结与衍生

丁利荣

【核心提示】我国古典小说的创作和理论传统,作为一个体系的价值尚须被进一步挖掘,历史要求我们以自己的方式对传统文化作出回应和推进。
  
  
  明清之际金圣叹的小说评点为文学批评界开辟了新的疆土,成为中国古典小说评点史上的一座高峰。金氏评点是古典小说评点的集大成者,同时也是中国古典小说批评的终结者。说它是“终结者”不是从时间上而言,而是将其看作古典小说理论在逻辑发展上的最高形态。终结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一种化旧生新。对古典小说评点理论的研究和反思,对当代小说创作和小说理论的建构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金圣叹评点之“文”的自觉与体系建构
  
  以金圣叹为代表的小说评点理论是古典小说理论的最高峰和终结,这主要体现为其小说评点思想的自觉和评点理论体系的完善。
  
  评点思想的自觉表现为金圣叹对小说之“文”的自觉,金氏力图以小说体悟天地之道,解决“文之为德也大矣”的问题,以“进窥天地之纯”。由此奠定了金氏评点的形上性和哲学性。其评点理论体系的完善主要表现为两个方面,一是理论的深度,二是体系的全面。金圣叹作为“大易学人”、“冥心学佛人”,一生于易佛儒道中浸淫甚深,形成了他以儒为主、汇通易佛的一体两翼的哲学思想,这一思想和相应的思维方式构成金圣叹小说评点的哲学基础,并在此基础上建构其以文心为基础、以文法为重要内容、以文境为最高意蕴的小说评点体系。再加之金圣叹特有的沉醉式阅读,使其小说评点能高处亮眼,微处入手,从而成就古典小说评点的一座高峰。其后随着时代的发展,小说评点虽数量繁多、余波不绝,但在思想性和艺术性上并无多少创新之处,至晚清已进入尾声,走向衰落。
  
  当代小说理论对古典小说评点的继承
  
  作为一种文化传统,古典小说评点在当代小说理论中得到了继承和延续。艺术是一种赋形活动,人将自己无形的思想情感外化为有形的艺术世界,从而实现形上与形下、感性和理性的交融,在精神与物质统一的世界中安顿自己的身心。古典小说反映着古人安身立命的世界,古典小说评点将其中的赋形活动提示出来,让我们清晰得见身心所安放之处,即在“天人合一”的智慧下,儒释道三家提供给人的精神家园和生活空间。
  
  “天人合一”让中国人注重现实世界,而不是鬼神世界,使中国文明区别于其他文明,构成了本民族的特色。在“天人合一”的智慧下,中国古典小说评点形成了“诗史合一”的美学精神:诗指诗性智慧,诗性的根据在天、在自然性,诗性的体会者在人,人有灵明之心,能通达天人之际;史性的落脚点在现实,是人在世间的践行和德行。以“天人合一”为中心点,以诗、史为两个基本点,构成了中国古典小说评点的基本精神。
  
  近一百年中国的小说理论深受西方影响,西方的小说美学遵循的是西方思想自身的发展逻辑。中国当代小说理论的发展必须植根于自己的传统,在继承古典小说创作和小说理论的基础上,探求新的道路。虽然古典小说评点的形式已成为过去,但当代小说理论应保有中国古老的智慧本源,同时在西方理性主义精神的影响下,获得新的言说形态。
  
  古典小说评点在当代衍生的现实性
  
  古典小说评点中“诗史合一”的美学精神如何在当代开拓出新的理论生长点、获得其生存空间是一个现实问题。实际上,在当前的小说创作和小说理论中不乏古典小说美学精神的承继者,他们延续着古典小说评点的精髓,并在当前社会现实的基础上,点点滴滴地进行创新和发展。
  
  如阿城在《闲话与闲说》中,以新的诗话、词话体的闲散形式,梳理从中国古代、近代到现当代的小说创作和文学思想,其中一个重要的衡量标准是“世俗性”和“诗意”。世俗性正是世俗平民的自为、强健的俗世风光,是人世间的烟火气;而诗性则保有了俗世生活的尊严,或者说贵气。这两点便是“诗史合一”的传统留给我们的宝藏。诗心如水,史事如波,史以诗为底色,诗待史来显现,于有无之中,体现人世的恒常与变化。
  
  又如作家兼学者格非也认为当代写作迫切需要走出西方文化的视野,他感慨地说:“中国古典小说的高明与伟大之处是值得我们终生体味的,这些传统才应该成为我们当代小说创作的真正出发点。”我国古典小说的创作和理论传统,作为一个体系的价值尚须被进一步挖掘,历史要求我们以自己的方式对传统文化作出回应和推进。
  
  (作者单位:湖北大学文学院)
  
  

原载:《中国社会科学报》2013年01月25日总第4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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