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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沈决战传奇之密议运兵

杨槐

 (一)

    1948年的初秋,田野经过夜雨的滋润,庄稼高高地举起了头,左一片金黄,右一片浓绿,微风在成熟的玉米高粱梢上轻轻地打着滚儿,泛散着阵阵粮食的清香。

    东北人民解放军[1]参谋长刘亚楼奉司令员林彪之命,来访东北局社会部,与汪金祥[2]和陈龙[3]商谈辽沈决战中的情报战的问题。

    那是一个秋雨淋漓之夜,风雨相携不断地敲打着门窗,发出了辟辟叭叭地清脆声音。刘亚楼带着一身的热气,大步跨进室内,和早已等候的汪金祥、陈龙亲切地握手之后,就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径直地切入主题。

    “我军冬季攻势后,东北国民党军队龟缩在长春、沈阳、锦州三个孤立的地区内,几十万军队摆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的长蛇阵。现在我们面临着尴尬的局面,一是没有援敌可打,二是攻占长春一时难以实现,蒋介石用长春一座孤城箝制我军主力。国民党由攻转守,一旦形势变化,就可以守为攻。”

    “今天请你们来,就是要研究一下形势问题。”

    汪金祥和陈龙互相看了一眼,汪金祥说:

    “一字长蛇阵,其首尾互相侧应,具有极大的杀伤力。虽说腹部是最弱的地方,但有首尾策应,不易攻击。”

    “我军主力被牵制在长春地区,形成僵持局面,如此下去,既不利于东北战局的发展,又不利于关内我军的作战。”陈龙接着说。

    刘亚楼说:“这正是要对东北的局势进行认真思考的关键,我们具体分析一下,如果先打长春,好象揪住了东北国民党军队的尾巴,有可能迫使沈阳之敌回头增援,从而歼长、沈之敌一部或大部,也有可能使沈阳之敌不回头增援,反而借我军攻打长春的机会,丢掉长春的包袱撤往锦州。”

    “如果先打沈阳,中间突破,肯定能打乱东北国民党军队的战略部署,但东北国民党军的主力集中于此,兵力多,装备好,不好打,而且还会得到锦州和长春两地的支援,反易置我军于两面作战的不利地位。” 汪金祥说。

    “东北战场是全国战场的一部分,如果东北我军主力在北满被敌人牵制住,一旦沈阳敌军撤退锦州,而东北我军又来不及阻击,那么沈阳敌军就可能与锦州敌军一直撤入关内。国民党保存了一个完整的战略集团,在全国战场上,就更容易集中兵力,这样的结果是使关内我军面对更强大的敌人,我们的相对优势就可能发生转化。”陈龙提出自己的担忧。

(插图1)战役示意图

    刘亚楼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作战地图,铺在桌子上,招呼着汪金祥和陈龙上前观看。地图上红蓝箭头密密麻麻地交错纵横,东北人民解放军各纵队攻击方向的红色箭头,全部指向锦州。刘亚楼张开双手,做了一个包抄锦州的手势,言简意骇地说:

    “毛主席是这样考虑东北问题的,他提出南下作战目标和作战方针,先打锦州这个蛇头,扼住东北国民党军队的七寸,这条巨蛇就难掀大浪,毛主席把这个作战目标叫做关门打狗。”

    “关门打狗?”

    “就是攻下锦州,关上东北大门!”

    “什么?打锦州,关上东北的大门?”汪金祥好像没有听清。

    “是要全部吃掉东北全部的敌军吗?”陈龙追问。

    “当然是全部吃掉!毛主席提出在东北予以蒋军各个歼灭的战略,要求我们打三个大战役:第一个战役,即锦、榆、唐战役,把歼灭范汉杰集团作为重点;第二个战役,将增援的卫立煌全军就地歼灭。第三个战役,歼灭沈阳、长春之敌。”

    “只有决战,才能解决东北两军胜败的问题,看来主席是下了大决心,了不起!早就盼着这一天呐。”陈龙说。

(插图2)毛泽东《关于辽沈作战方针》的电文手稿

    刘亚楼介绍了党中央的部署:

    “在关里,我军即将发动华北战场的晋绥战役和华东战场的济南战役,都是为了配合东北战场,体现的是毛主席的“东北打,华北牵”的战略目标,谋求的是牵制两大战场上的国民党军队,阻止他们去增援东北。这就是党中央和中央军委确定的关于辽沈决战的战略方针。”

    “我们已经研究了毛主席指示,提出一个具体的意见,即对锦州能打而装做不能打。对沈阳,不打而装做要打。部队隐蔽地沿西线向锦州运动,而对敌人应该造成的却是我军沿东线向沈阳前进的假象,这就是东北战场的声东击西的计策。”

    “太好了,这一着出乎意料,蒋介石肯定想不到。”汪金祥赞叹。

     刘亚楼加重了语气说:

    “一个东北打、华北牵的战略目标,一个声东击西的运兵计策,概括起来,就叫瞒天过海。按照东北局的部署,我们决定用一个纵队和七个独立师紧困长春,防止他们借机突围与沈阳之敌会合。同时,把迅速集结六个纵队,一个炮兵纵队外加一个坦克营紧急运送到辽西,攻克锦州,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在塔山一线,部署两个纵队,阻击北上的华北之敌。在大虎山、黑山一带集结三个纵队,阻击敢于南下的沈阳之敌。为这次大战,我们组织和动员了十三个纵队,五十三个地方师,共计七十万人。这是一场空前规模的大歼灭战,是解放全东北以至全中国的一个大战役,必须调动东北各路大军驰赴锦州,才能赢得一个胜利的开头。”

    汪金祥和陈龙仔细地听着对辽沈决战的传达和部署,眼睛不由地放出异样的光芒,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一股奔腾的热流喷涌而出,猛烈地撞击着他们的心头。

    “围长春,困沈阳,打锦州,解放全东北,乖乖,这真是一个空前绝妙的、具有高度谋略和伟大气魄的决战啊!”汪金祥不禁以手击掌连声叫绝。

    “早就盼望着这次东北大决战,可没料到竟是这样一种打法,中央的决策真是具有出人意料的智慧和胆识啊!”陈龙使劲地吸了一口烟,掐灭了手中的剩下的多半截烟头,由衷地赞叹道。

    “我们大家来到东北,终日沤心沥血,转战南北,为的就是东北全境的解放。这一天就要来到了,真是令人兴奋!”

    汪金祥和陈龙深切地感到了辽沈决战的伟大使命,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汪金祥当即表示:

    “我们正在深入部署敌区的秘密情报工作,已经摧毁了国民党军统四平兴安站和一些重镇的敌特机构,对敌各级指挥部的情报派遣人员也部署到位。需要我们做什么,义不容辞,一定全力配合!”

    “俗话说得好,只有知,才能谋,知则战,只有知战,才能谋胜,战则胜,不知而战必然失败。我们落实党中央关于东北大决战的谋略,一定要建立在知彼知己,察知敌情的基础上。因此,东北大决战,还是要情报的大力配合支持啊!”刘亚楼用手指头敲敲自己的脑袋说。

    刘亚楼摘下帽子,扇了扇头上的热气,站起身来把帽子和上衣挂到衣帽钩上,端起了水杯呷了一口,指着作战地图继续说:

    “我们目前情况是,在辽西走廊的兵力还不适应开战的需要。要想打胜这一仗,必须从北满、南满大批向锦州运兵。数十万大军统统调上去绝非易事,而且,这样一个重大的军事行动绝不能让敌人察觉和识破。否则,就将遭到蒋军的猛烈阻击,切断我军南下锦州的道路,增加困难,影响解放东北的战略全局。因此,隐蔽我军的这一战略意图,千方百计地造成他们判断和指挥上的失误,使敌指挥机关按我们意图行动。首先要制造我军攻击的假象,把敌人的注意力引向长春和沈阳所在的东线,而我大军沿西线长途奔袭辽西,一举拿下锦州。这就是“声东击西”计策和“瞒天过海”的战略目标。”

    刘亚楼用拳头砸向地图上各种红色箭头指向的锦州,以坚决的口吻说:

    “一旦成功,就关上了东北的大门,造成关门打狗的局势。”刘亚楼激动地说:

    “这是当前东北和全党最大的大局,所以,请你们倾尽全力,调动所有的侦察和情报以及地下力量配合军队的这一重大军事行动。”

    “我赞同这个瞒天过海的运兵策略,我代表东北社会部表个态,坚决完成诱敌、配合决战的任务。”汪金祥严肃地说。

    “这是东北情报战线从未打过的大战役,我们将做好充分的准备,迎接决定东北前途的大决战的到来。”陈龙摩拳擦掌。

    “我们战术目的是在几天内把我军主力运到辽西前线,同时逼压卫立煌三十万军队不敢驰援锦州。我们要编织一张瞒天过海的大网,迅速把部队运到辽西,紧紧地关上东北的大门。攻克锦州,需要制造假象,调动和迷惑敌人,配合我军完成攻击锦州的战役部署,这一点十分重要。大决战的第一仗,我看比的是侦察情报工作的能力,看看谁能更快地摸清对方的虚实,更好地运用自己的战略,把战术行动隐蔽得更好。”刘亚楼肯定了陈龙的思路。

    “关键是隐蔽我军主力行动,但军运的路线,有相当一段是靠近前沿接敌地区,是敌我双方在军事上极端重视的连接点,在隐蔽战线上也是敌特活动的重点目标。国民党在这一地区部署多层特务组织,除了军事谍报队,还有军统、中统以及绥靖二大队设立的潜伏组。大军云集彰武、新立屯一带,目标很大,如果敌人查觉我军行动,必然加强情报活动,急于向此地区派遣特务。区内潜伏分子也要向外传递情报。我们除了迷惑敌人以外,还要采取一系列强有力的措施,我想把这些地区执行长期内线侦察方针的在侦案件,马上破案,逮捕一批嫌疑分子,打掉一批特务组织,建立严密的铁路运输封锁线,我认为这对保证军运的秘密是非常重要的。”汪金祥提出了具体的办法。

    “金祥想得很细致。这次军事行动,在辽沈地区跨越几十个市县和数百个村镇,全程将近1000公里,中间还要经过沈阳外围弧形接敌区。在这样漫长的交通线上,几十万大军带着装备辎重行军,要在这么大的地带形成封锁线,做到十分隐蔽,其难度不亚于一场大战。”刘亚楼指出这次军事行动的难点问题。

    “的确是这样,不过,我们一定有办法克服困难。”

    “准确地说,我们首先至少要争取十天的时间。十天,是把部队运送到前线的最低时间,这对于我军赢得战争的主动权,是极其重要的!”

    “把两个拳头都举起来,一只拳头去调动迷惑敌人,另一只拳头制造我军向长、沈进攻的假象,两只拳头同时伸出来,调动敌人的份量就重了。”陈龙说。

    “只要把部队悄悄地运到锦州城下,就有极大的胜算了。”汪金祥说。

    “蒋介石把他的王牌军新一军、新六军估计得太高,把今天解放军估计得太低,从唯武器论的观念出发,以为可以不计兵力、士气和民心,用空军、大炮就能吓退我们,这一定会导致他对东北的战略判断出现错误。”

    “蒋介石穷兵赎武,只要被打痛了,脑筋就发热。我们多想想,看看拿出什么诱骗敌人的办法,让他们围着我们的指挥棒转。”

    刘亚楼的话语里寄予了极大的期望:

    “我今天来,就是与你们研究落实具体办法的。”

    “我们组织了几番严历的打击,特别是四平大搜捕后,国民党情报系统派入哈尔滨和解放区的特务情报组织大部被破坏殆尽,他们多次派遣军事情报人员,来搜集我方的政治军事情报,但匪特们被打击的势头吓住,不敢进入解放区,这使他们失去了获取情报的信息渠道。敌人对我方情侦工作的空白,是我们打入敌人内部,调动敌人的有利时机。” 汪金祥说。

    “我们有一支忠于革命、专于业务的情报侦查干部队伍,依靠广泛的社会力量,加强对敌斗争的战线。在战略战术上,要主动利用敌人的力量,实行以毒攻毒、以敌制敌,我们已经建立了一支强大雄厚的情侦队伍,有信心战胜狡猾诡秘的敌人。”

    “长期内线是我们彻底消灭敌人,取得隐蔽斗争主动权的正确方针。根据长期打算、建设自己、消灭敌人这样一个主导思想,我们紧紧抓住内线侦查、掌握敌人组织,及时破案这样三个基本环节和长期内线,采取拉出来,打进去的两手办法。”汪金祥说

    “在我们破获的国民党的特务组织中,其中有一个代号叫做257电台组的,是蒋国防部二厅长春站派遣到哈尔滨刺探军事情报的,已经被我破获。我们根据获取敌人的密码本,破译了国防部二厅证明隶属间谍身份的密码方式,编成密码身份证,冒充二厅的间谍,移花接木,打入了敌电台网络。我想通过逆用这个257组电台,直接向敌人的情报核心机关发假情报,辅之以其他的手段,迷惑调动他们。”陈龙介绍了情况。

    “其实,这个257组电台已在我部严密控制掌握之中,在过去的几年中,敌人未发觉我方已控制了这个电台组,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我们伺机打入了敌人的通讯部门,已经获取敌军的军事密码本,编排257电台组间谍密码身份证。”陈龙说。

    刘亚楼高兴地说:“你们提出的打入和拉出的这两条情报侦察的主线相当清楚,这个主意好呵!,我希望你们给决战的这篇大文章开好头。”

     “今天的会面,进一步坚定了我们落实中央和东北局的部署,增加了打下锦州的信心,我们都尽快行动起来吧。”刘亚楼坚定地回答。

    “我们将尽快地研究部署,全力配合军队的行动,打好决战的第一仗。”汪金祥的话掷地有声。

    “你们的工作,将对决战产生重要的影响!”刘亚楼站起身来,披衣整帽后,走出了会议室。他满怀着信心和希望对汪金祥和陈龙说:

    “我祝你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好,祝大决战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汪金祥、陈龙和刘亚楼热烈握手。

    军用吉普车离开了东北局社会部,向迷蒙的秋雨中冲去,几道强烈的车灯灯光把连成片的大滴的雨珠,破碎成无数飞溅的水点儿。倾泻的密集水线被大气携带着急速地扑向地面。一块巨大的幕布,从黑云的边上不慌不忙地垂了下来,把天地掩盖了起来。一道道闪电打在这块幕布上,龙走蛇飞,预告着大幕后面即将展开惊心动魄的狂风暴雨式的表演。世间万物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了。这块大地上所发出的一切声音,都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和滂沱大雨的水声压住了。

 

(二)

    8月,东北人民解放军领导机关发出了《辽沈战役行动前政治动员指示》,提出将以最大东北主力南下作战争取全歼东北敌军,并拟出了作战计划,部署以十一纵歼昌黎敌,热河三个独立师包围绥中,四纵两个师、九纵一个师包围义县,三纵到阜新配合四纵打义县,以七、八、十、一纵移师新民北,监视沈阳敌人;六纵到伊通,防长春守敌向伊通、四平突围;五纵位于开原、西丰,阻止沈阳守军北上,同时担负阻击长春之敌南下;二纵向北宁线前进;以十二纵及六个独立师继续围困长春。同时发布秘密命令:

    “以四个师的兵力向南开进,做出佯攻沈阳的假象,将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东线上来。攻锦主力则沿四平、郑家屯、阜新西线迅速南下,迅速开赴锦州地区。”

    陈龙亦向情报组织下达密令:

    “在东北人民解放军佯动过程中,257组电台的任务是给国防部二厅长春站发出假情报,诱骗敌人上钩。”

    257组电台发出的第一封假情报是:

    “共军主力秘密向沈阳运动。”

    东北人民解放军司令部紧接着下达第二道密令:

    “佯攻部队要明旗亮鼓,大张声势,白天部队从东线向沈阳开进,夜间返回,第二天再向沈阳开进,直到军运行动结束;而攻锦部队的南下,则要偃旗息鼓,陈仓暗渡,不准走露丝毫消息。”

           (插图3)佯攻沈阳

    针对即将进行的历史大决战这一新的形势,东北局社会部紧急指示:

    “各地公安机关,特别是接敌地区和铁路公安机关,必须进一坚定地树立一切为了前线胜利的指导思想,大力加强侦查破案工作,严厉打击那些敢于破坏的各种暗藏的敌人,切实保障后方秩序的安定。在军运线上,必须进行严格检查,消除各种危险因素,在军运路线上设立封锁区和封锁线,强化户口管制措施,压缩敌特活动空间,严守军事秘密,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确保军运的畅通。辽沈决战是对东北蒋军的最后一战,必须全力以赴,不得稍有松懈。”

    为了调动敌区情报力量,配合东北人民解放军前线作战,东北局社会部即对已设立的九台、公主岭、清原、开原、法库诸情报站,进行了调整、充实和加强。其中,清原情报站并入开原情报站,使之成为一个比较大的能就近及时指挥沈阳敌区工作的战斗机构。东北社会部第一副部长邹大鹏[4]担任辽沈前线总指挥,他已与陈钟[5]率领东北局社会部情工处悄悄离开哈尔滨,潜入开原,任务是统一领导各情报组织,加强对长春、沈阳、锦州地区的情报工作,并调动唐山、北平、天津、秦皇岛等情报站,全力配合辽沈战役。

    锦州、长春和沈阳的地下工作者,按照辽沈决战总的要求,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纷纷打入敌人的心脏,不怕牺牲,勇敢战斗,展开了经济与政治、秘密与公开、非法与合法的斗争。东北社会部除原来派去沈阳的情报人员外,又向蒋军首脑指挥机关新发展了一批得力的情报关系,他们在关键时刻和关键问题上,提供了大量的具有战略性的军事情报,出色地完成了为辽沈决战搜集战争情报的任务。

    东北局社会部又向地下情报组织下达了绝密的三项紧急指示:

一、积极策动敌军起义,相机配合我军解放东北大城市;

二,组织地下关系和可靠群众,保护工厂、仓库、铁路、机关和所有档案、物资,防止破坏。

三、打入敌人内部的人员继续埋伏,不得暴露,以待我军入城后,配合进行锄奸肃特工作。 ”

    东北局社会部的紧急指示,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将敌区隐蔽斗争推向了最后决战的阶段。地下工作人员在接敌区各情报站的指挥下,按照指示的要求,乘着前线不断传来的胜利捷报,积极地行动起来。随着辽沈决战的开始,情报工作在东北局和东北局社会部的直接领导下,也进入了一个空前发展和巨大收获的时期。

    雨后的黎明,天空更加晴朗,大地愈显浓艳。微风拂来,庄稼和树叶的雨水珠就象一阵骤雨似地落下来,夹杂着翠绿和金黄颜色的庄稼经过秋雨的洗礼,显得无比地清新和亮丽。经过太阳的拂煦,无数晶莹剔透的露珠渐渐气化,粘贴在一起的潮湿小草开始舒展欣长臂膀,纷纷挺直了婀娜的腰枝,迎风招展,田野上发出一股浓厚的泥土和成熟庄稼的馨香味道,秋收的季节到来了。

(三)

    1948年9月,按照东北人民解放军司令部的紧急命令,繁重而又艰巨的军运开始倒计时。

    1948年的初秋,东北大地被大战前的寂静笼罩着,沉默而神秘的等待后面,蕴酿着一场空前巨大的风暴。千里铁路线的两旁,绵延的扬树排成整齐的行列,齐刷刷的,树的叶子随风荡漾,枝条摇曳着,发出一片簌簌的声音。许多高射火力隐藏在铁路两旁的丛林和村庄里,炮口指向天空。严密的政治封锁线已经在铁路沿线建立起来了,无数的公安战士和民兵组成的小分队在路边村口、交通要道盘查来往行人,搜捕敌特,禁止闲散人员接近铁路。一支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队伍,已经分布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执行着保卫和支援千里运输线的任务,静候着武装攻锦州大军的到来。而这一场前所未有大战的景象,此时似乎被一片即将收获的金黄色黍浪和随风翻滚的排排绿杨淹没得干干净净。

    东北人民解放军司令部和东北铁路管理总局联合成立了临时军事运输委员会,并在梅河口、郑家屯两个枢纽站设临时军事委员会的分委会,在中间站和装卸站设特派员,组织起上下一条龙的指挥机构。在临时军事委员会的统一领导下,从后方到前方,从铁路到地方,从军队到情报公安,将有关系统、有关单位都调动了起来,迅即形成了一个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一切为了前线的热战局面。

    为贯彻毛泽东关于全局的伟大战略部署,配合即将开始的历史大决战,东北情报和公安保卫战线上,展开了一系列大规模的对敌斗争,取得了重大的胜利,各地公安机关共破获国民党地下军案件6300多起,捕获匪首、惯匪、土匪骨干6800多名,各级公安部队出动剿匪170多次,歼灭土匪21400多名,收降2000多名,缴获各种枪支20000多支,打掉县以上反动党团组织190多个,捕获党团骨干分子2000多名,破获美国蒋介石间谍特务案件300多起,捕获派遣、潜伏特务1600多名。同时,清理了在押案犯。维护和巩固了解放区的治安秩序,为辽沈决战的顺利进行提供了十分有利的条件。东北局社会部责令辽北省公安处负责辽北至锦州铁路沿线的安全保卫工作,组织起政治封锁线,以保证紧急军运任务的胜利完成。辽北省公安处根据这个要求,在铁路沿线20个市县的数百个站段和村镇迅速地开展了对敌打击和治安管理。前后共打掉了敌特站组和谍报组织37个,查缉和堵获了国民党党政警特重要人员442名。在军运期间,各地区社会部大力强化了户口管理措施,规定来客必须登记报告,外出必须请示批准,以限制、压缩和堵塞敌人的活动空间,同时进行军事管制和邮电检查,绝对禁止出入敌区、边沿区,断绝一切交通,停止铁路客运售票,不使一丝消息外泄,封锁住军运行动的秘密。齐齐哈尔铁路公安处和郑家屯铁路公安处又分别派出执法大队,在齐齐哈尔、四平一线和郑家屯、彰武、西阜新一线,负责军事物资的押运和车站、桥梁的警卫。各地铁路公安机关,不论是老解放区还是新解放区,迅速地加强了铁路沿线的安全保卫工作。

          (插图4)打掉敌特谍报组织

    为了保卫东北人民解放军大部队向辽西前线的顺利开进,东北局社会部又派长期从事侦察工作的县团级干部组成若干个工作组,到郑家屯、彰武、西阜新以及其它重要军运干线上,专门做了部署和检查,他们依靠当地党政组织,配合军队保卫部门和铁路公安机关,发动沿线铁路职工和地方群众,掌握敌情动态,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监视铁路内外敌人,控制铁路电话专线,严密封锁了军事行动的消息。

    东北解放区接收和修复被敌人破坏的铁路5700多公里,通车线路里程已达到全东北通车线路里程的百分之九十八。但一些重要的咽喉要道已经被敌人严重破坏,为了打通军运线路,修复铁路是当时第一紧迫的任务。

    其中,陶赖昭松花江大桥和吉林松花江大桥已陷于瘫痪,这两座咽喉桥段的修复,关系着军运成败和攻打锦州的胜利,意义最为重大。

    国民党空军的轰炸破坏活动一刻也没有停止。由长春和沈阳等城市派出的侦察机后面,常常紧随着满载炮弹一群群的轰炸机。他们见着桥梁和路口就炸,见着人群就扫射,炮弹扫荡着大地,枪弹象不断的线条似地蜂拥着从机翼下飞出来,地上泛起一溜溜飞机机枪扫射的烟尘,剌耳的尖叫声笼罩在人们的头上。炸弹爆炸的黑色烟柱,裹挟着火光,象旋风一样地携着各种碎片飞向空中,被炸弯了的铁轨被扭成了麻花,支楞着矗在路基的旁边,反射着凌厉的白光。飞机的机枪火力贴着地面凶猛地扫射着,土块、枕木屑和水泥渣子,象水花一样从桥墩上、弹坑旁分迸开来。

    这些咽喉要地以及四平到西阜新一线,是敌机空中侦察袭扰的重点区段,对于四平一线的空中侦察极为频繁,最多的一天,竟飞来敌机七十二架之多。而郑家屯、彰武、西阜新和各个咽喉要路的江桥则是重点中的重点。9月1日,西阜新清河门三十四公里长的铁道线路,受到了国民党空军的持续性破坏,也陷入了完全瘫痪状态。

    东北的秋季也到了,大雨滂沱,江水暴涨,流势汹涌。松花江水,此时显得异常的凶猛,奔腾着,咆哮着,浪涛一个跟着一个,巨大的旋涡把上游冲下来的木头、败草缓慢而有力地吞进江底,又以极大的力量喷吐了出来。江水显示着急欲霸占世界的权力,发怒地拍打着孤灵灵的桥墩,激起吓人的哇哇巨响。冲到堤岸反身而退的浪头,和紧跟其后的巨浪相撞,掀到半空中,又如瀑布似地轰然崩泻下来。

    而到了夜间,当黑暗又把一切都笼罩起来的时候,修复铁路和桥梁的工作开始了。为了防止特务侦察破坏和敌机的袭击,修复工作和沿线站段夜间一律采取无灯火作业,地方部队也投入重兵布置了严密警戒,铁路工人和民工们展开了奋力抢修。这是在决战之前的另一个震撼心灵的、神圣伟大的劳动场面,江边路旁,桥上桥下,铁路沿线上到处都是人,马车、牛车、小推车,挑担的匆忙地奔跑着,马衔口、车摘铃。江涛的巨大声响,更加强了寂静黑夜的深透,成千上万的修复队伍竟没有一点声响,沿着到辽西的铁路线,象一条巨蟒似地趴在大地上,石头、铁轨、枕木和各种设备无声迅速地流向大桥和铁路线上。雾散了,天亮了,无数的修建队伍静静地隐匿到各处,仿佛象蜃气一样消失了。几天的时间,陶赖昭松花江大桥和吉林松花江大桥被修复了,四平一带被破坏的十三座桥梁也被修复了,由北向南,由东向西,两条铁路交通大动脉全线贯通。

                 (插图5)支援前线的民工队伍

    1948年9月6日,东北人民解放军司令部决定:“10日晚开始运输。”

    东北铁路总局即向全系统发出紧急动员令:“要在短时间内,将几十万大军及其所需的粮秣、军火、汽油、被服、医药等军用物资,及时、安全、源源不断地全部送到前线去。这就要天上防敌机的扫射轰炸,地下防特务的捣乱破坏,而且要接受当地恶劣气候的挑战,不论条件多么艰难,多么严酷,都要以最短的时间和最快的速度,去完成这个紧迫的任务。”

    东北局社会部对军运保卫保密工作提出严格要求:“整个军运过程必须保密。只有绝对的保密,才有军运的安全;只有绝对的保密,才能出其不意把部队运到锦州城下,增加攻下锦州的胜算;只有干扰敌人的视野,造成敌指挥机构的错误判断,才能实现瞒天过海巧运兵的计策,这些部署是互相配合,融为一体的,是我们在决战中,直插敌人咽喉,出奇制胜的一把利剑。”

    东北人民解放军司令部下达三道紧急命令:“把在东线的三纵、炮纵、二纵五师和六纵十七师,迅速运送到本线的新立屯、西阜新地区。”“从哈尔滨、齐齐哈尔运送两千万公斤粮食和作战物资到前线。”“向吉林、四平运送十九个独立团,并为一纵准备机动军列。”

    东北铁路总局迅速调集车辆,到9日集中车辆1224辆,其中棚车684辆,敞车、平车540辆。9日晚,以梅河口为主,以朝阳镇、四平、吉林、西安为辅的编组站,全部编好列车。部队的上车站和下车站同时做好一切准备。

(插图6)10日晚,首列军车按计划正点发车,大规模的军运开始。

    东北人民解放军主力部队秘密沿西线向锦州和各个集结地开拔了,千里钢铁运输线强大的铁肺开始了猛烈地吐吞。辽西枢纽的郑家屯车站呈现出异常繁忙的景象,一辆辆黑色的火车头不时冒着浓烟,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拉着被伪装网严密罩住的满载军车,迅速紧张地出入严密戒严的车站。大批军列隐藏在远处的树林和山谷中,等待着进出车站的信号。

    解放区内的铁路工厂铁器的哗啷声、锤头的敲打声、锯齿的拉扯声汇合成一片巨大声音,组成节奏鲜明的钢铁交响乐,使四周的土地受到了巨大的震动。工厂烟囱喷出的煤烟混入飘逸的云中,给黑夜增加了浓度。火车头上的排汽管,不时排射出一股股伴随着尖锐声音的白色气体。锻铁炼钢的黑色烟柱夹杂着红色火焰直冲上空,又变成了一束束的火花自天而来,向四周撒下,映照着这热气腾腾奋战的场面。工厂车间的墙壁上,悬挂着大幅的白字红布标语,上面写着干部员工们提出豪迈响亮的口号:

“一切为了前线胜利。”

“军队打到哪里,铁路就修到哪里。”

    空中滚动着团团的乌云,缓缓蠕动的黑暗迅速地抹去了天地的界限。长夜编织了一张黑暗的大网,把北满到辽西千里铁路线上发出轰然巨响的、运动着近百万人的世界全部都隐藏在了里面。一列列军用列车,拉响了沉闷而短促的汽笛,喷出道道的白烟,象大海中此起彼伏巨鲸的水汽,给夜增加了一抹神秘色彩。装载着十万大军、武器弹药和粮食的军列,由北满和东满悄悄地奔驰而来,迅速地通过了修复的一座座大桥和一处处要地,开赴锦州。

(插图7)牵引3005次军火列车的1195号机车

    林彪、罗荣恒、刘亚楼率领东北人民解放军前线指挥部,也乘火车南下。为了迷惑敌人,火车先北开哈尔滨,经短暂逗留后,又向东南牡丹江方向行驶。然后,悄悄掉头西返,沿昂昂溪南下,抵达彰武。在阜新,换乘汽车继续南下,进入距锦州30公里的邙牛屯。锦州决战期间,东北人民解放军的指挥所就设在这里。

    起雾了。雾从各个方向合拢而来,渐渐形成了巨大的雾团,慢慢地从北满向辽西渗透,渐渐遮盖了大地。一切都失去了鲜明的轮廓,一切都在模糊变形之中,显示着空幻和变化的色彩。

    东北人民解放军十余万大军则秘密地集结,沿四平、郑家屯、彰武、西阜新一线,向锦州地区急驰。

    从9月12日军运正式开始,到当月21日为止,九天之间,在高度保密的情况下,共将十余万大军和大批武器弹药经西线顺利地送到辽西前线,胜利地完成了东北人民解放军大兵团调动的军运任务,声东击西的计策成功了,瞒天过海的计策成功了。    (作者单位:中国社科院文学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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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系地址:建内大街五号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

 

 

[1]解放战争时期,东北人民解放军的番号有几次改变,1945年9月称东北人民自治军;1946年1月,改为东北民主联军;1948年1月,改称东北人民解放军;同年11月,东北野战部队称东北野战军;1949年1月, 改称第四野战军。本书为了称谓的一致,统称东北人民解放军。

[2]汪金祥:192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弋阳暴动。1945年当选为中共七大代表,后任东北社会部部长、东北行政委员会副主席、东北公安部部长、中央公安部副部长。

[3]陈龙193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7年调入中央社会部, 1946年后,历任北满分局社会部长、东北局社会部副部长、东北公安总处副处长。1948年任东北行政委员会委员、东北局社会部副部长、东北公安部副部长。1949年任南京市公安局局长、人民检察署署长。1950年任中央公安部政治保卫局局长,1952年任中央公安部副部长。

[4]邹大鹏,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满洲省委委员、满洲共青团书记、中共晋绥分局调查局副局长、中共胶东区党委情报部长、东北社会部副部长、长春市市长。新中国成立后,任国家情报总署署长,中共调查部副部长。

[5]陈钟,1935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6年任东北局社会部情报研究室副主任,协助邹大鹏策划、开展敌区情报工作。东北解放后任东北公安部秘书长、副部长。1953年任中央公安部文化保卫局局长。1958年任长春市市长、长春市市委书记处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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