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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无悔

王炳焱

   张波吃了一口媳妇李婷为母亲做的饭菜,马上就吐了出来,大声说:“我给你说了多少遍啦,我妈有高血压,不能吃太咸,你到底想干什么?”
  “嫌我做的不好,那好啊!你不是大孝子吗?以后你妈的饭就由你来做好了,我从现在起,还不伺候了,你爱咋样就咋样!”李婷把碗一摔,怒气冲冲地就回卧室去了。
  张波感到很无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对母亲说:“妈,别吃了,我马上去厨房给你煮碗面条。”
  “小波,不用了,快去劝劝你媳妇,你们一吵架,我心里就不是滋味”,母亲喃喃的说。
  “妈,我想……”小波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
  “你是不是有话想跟妈说,别憋在心里!”母亲叹了一口气。
  “妈,我现在当副经理了,以后会很忙,至于李婷那边,她说她母亲身体不好,想把她接过来照顾,可是她照顾不过来,所以……”小波没有再往下说。
  母亲马上意识到儿子的意思:“小波,不要送妈去敬老院,妈求你了。”母亲哀求道。
  张波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找一个能说服母亲的理由。“妈,其实敬老院挺好的,李婷她妈一来,就没有时间好好服侍你了。再说,敬老院有吃的喝的,还有人服侍,比在家里好多了。”
  “可是,……”母亲哽咽了。
  张波洗了个澡,便到书房去了。他茫然地站在窗前,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在张波三岁的时候,父亲由于一场车祸,夺去了生命,母亲一直守寡,是母亲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供他上大学。但母亲从来就没用年轻时的牺牲来要挟他必须孝顺,反而是妻子李婷以婚姻来要挟他!
  “真的要让母亲住敬老院吗?”他反问自己,他有些不忍。
  “陪你下半生的人是你的老婆,难道是你妈吗?你要好好地疼你媳妇。”岳母总是这样提醒他。
  “你妈拉扯你这么大,供你考上大学娶上城里媳妇,真的很不容易,要好好地孝顺你妈啊!”亲戚总是这样劝他。
  张波不敢再想下去,深怕自己会改变自己的初衷。
  傍晚,张波开车把母亲送到离市区三十公里外的一座贵族敬老院里。花钱越多,那些儿子们或许才会更心安理得。当张波领着母亲步入大厅时,51英寸的电视机荧幕上正播放着一部喜剧,可老人们一点欢笑也没有。有几个老太太歪歪斜斜地倚靠在沙发上,神情显得很呆滞。有个老人在自言自语,有个正缓缓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一块点心。
  张波知道母亲喜欢阳光,所以为她选了一间向阳的房间。张波站在窗前望去,敬老院的院子里一片芳草如茵。几名护工正推着几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在夕阳下散步,四周静悄悄得令人心酸。他心中低低叹息。
  “妈,我……我要走了!”母亲点头。张波走出门口,母亲就频频挥手。
  当张波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母亲,这才注意到母亲银灰色的头发,眼窝已经深陷,额头上的皱纹一道比一道刻得更深,一直刻进骨头里,整个人皱的像一枚风干了的核桃。母亲真的老了。
  张波霍然记起儿时的旧事。那年冬天,他才五岁,晚上突然发高烧,母亲抱着他走了六十多里的夜路,把他送到了县医院,如果不是母亲,恐怕早已……,为了他,母亲落下了风湿病,至今每到阴雨天气,母亲的双腿就会疼得不能走路。张波想着想着,不敢回头再看一眼母亲,深怕那记忆像鬼魂似地再追缠而来。
  张波回到家里,看到妻子李婷和岳母正疯狂的把母亲房里的东西扔出来。一个奖杯──那是张波在小学作文比赛时,作文《我的母亲》第一名的胜利品!一本新华字典──那是母亲省吃俭用一个月买给张波的第一份生日礼物!还有母亲临睡前要擦的风湿油。其实,没有张波为母亲擦油,母亲带去敬老院又有什么意义呢?
  “够了,都别再扔了!”张波怒吼道。
  “垃圾这么多,不把它扔掉,我的东西怎么放。”岳母没好气地说。
  “就是嘛!你赶快把你妈那张烂床抬出去,我明天要为我妈买张席梦思!”李婷说道。
  一堆童年的照片展现在张波眼前,那是母亲带他到县城动物园和公园时,娘俩拍的照片。
  “这是我妈的财产,一张也不能丢!”张波激动的说。
  “你这算什么态度?敢对我妈这么大声,我要你马上给我妈道歉!”李婷吼道。
  “这些年我一直好好的孝顺着你妈,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地善待我的母亲?”张波再也忍不住了,失声大哭。
  雨后的黑夜,街道异常冷清,行人车辆格外稀少。一辆黑色的奥迪在路上疾驰,频频闯红灯,陷黄格,呼一声又疾驰而过。原来是张波一路飞驰开车奔向敬老院。到达敬老院以后,张波匆匆停车,直奔二楼,推开母亲卧房的门。
  张波像幽灵似地站在门口,此时的母亲正抚摸着有风湿痛的双腿,疼的不能入睡。当她见到儿子手中正拿着那瓶风湿油,欣慰的说:“妈忘带了,幸好你拿来!”张波再也忍不住了,跑到母亲身边,扑通双腿跪地。
  “都这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回去吧,妈自己擦就可以了!”母亲安慰道。
  张波哽咽道:“妈,对不起,是儿子错了,请原谅我吧!我们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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