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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远方——行走在边防线上的女兵传奇

节选“干枝梅开”

亦君

 

这次下边防,队员们又准备了新的服务内容和节目,也更新了少量的队员。边防Y团的警卫班长黎辉也被吸收了。文工团的导演对梅红说:“队长,你这个战士选得好呀!小品演员就是天赋和生活一起磨练出来的……

颠簸的车上,方馨问起梅红:“梅姐,你说咱们报上去的参赛作品,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有获奖消息呀?我们老是这样在边防跑,不去活动活动能行吗?”

方馨的话引起了队员们的议论。

“文工团的姐们儿告诉我,现在这年头光玩活是不行了!”沙妮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夸张表情神秘地说。

“沙妮,小小年纪可不能受污染啊。梅姐总不会给评委送红包去吧!”文丫说道。

“请评委吃个饭还是应该的。”明祖安在一边说。

想什么呢?就靠你那小身板陪酒?卢玲玲说。

“我看也是。跑奖的事情传出去多无聊呀!没达到水平,浪得虚名会让人耻笑的。达到水平,有真本事,即使没获奖别人也会佩服你。”杨娟的话让大家安静了下来。

“都说唱得最好听的是百灵,得奖却是青蛙和乌鸦。原来七个评委里有五个是青蛙、两个是乌鸦。”薛徽因的话又引来一阵哄笑。

梅红也禁不住笑了,说:“我读大学的时候,看到过一个故事。一个被誉做划分美国文学年代的拉美大师,角逐全国文学奖,被平庸之作顶掉名落孙山。这引起了全国作家的义愤,纷纷指责评委老爷有眼无珠,把经营‘地下文学’的愚蠢推向极致。两年后,这个国家的作协破例设立荣誉大奖授予了这位大师。他也被称为‘坚韧不拔、清澈如水的作家’……大家耐心等等吧,努力终会有回报。我们也该相信评委。但不管怎样,我们是为了边防,不是单纯为了获奖。金杯银杯,都不如边防官兵的口碑!”

队员们纷纷赞同,心里也轻松了很多。

梅红像又想起了什么,“你们知道,我同学在文工团当主任。前几天给我来电话,说团里超编太多,要淘汰一些人。可这些人又不想转业退伍离开都城,提出想到我们队里来。老同学说了,都是搞声乐、舞蹈、灯光的专业人才,能让我们的水平上大台阶。”

“我说呢!我那个姐们儿最近老打听咱们队里的事情,过去不屑一顾的。”沙妮说道。

车厢里静静的,大家都注意听着梅红的话,想知道结果。

“你们猜,我和处长汇报后,他怎么说?”梅红说。

“怎么说的?”卢玲玲着急地问。

“他说,早有人对他讲了。而且当时就回了:我们庙太小,大庙和尚哪吃得了小庙的苦?光是‘头条军规’也难忍受。再说了,我的小和尚们争着挑水吃……一定要来,先把我这个小庙的大和尚请出去算了。”

“哈哈哈……”一阵开心的笑声飞出了车厢。

 

梅红这次下边防,心情和以往不同。

这一天是她热切期待的。她终于可以带着母亲的心愿,向着思念已久的红格尔边防站进发了。

出发前,梅红告诉母亲,这次到边防线上,要到红格尔不远的乔尔玛去看凌云烈士。母亲流着泪拉着她的手,提出也要一同去。

梅红耐心地说:“那是非常遥远、也是很不方便去的地方,要途径许多边防站才能到达。您这个年龄了,不能拖累我的队伍,更不能给边防连队添麻烦吧?……

母亲理解了梅红,感慨地说:“这个年代了还有这么难去的地方!当年那些年轻女兵,又是怎样在那里战斗的啊?最后还牺牲在那里了!……

当她知道梅红为看凌云做了大量准备时,非常欣慰,又为她备好了祭奠用的白酒和炷香。一再嘱咐,要梅红带回凌云墓前的干枝梅,还有墓地的照片……

经过了几个边防站,完成了计划中的文化服务任务。眼前走的这条边防公路,就是通往红格尔的。从军用地图上看,先要经过乔尔玛烈士陵园,才到红格尔边防站。梅红决定先去祭奠烈士,同时带队员过一次组织生活。

离乔尔玛越来越近了,土地沙化十分严重,荒凉的沙丘里不时出现干枝梅。接近烈士陵园,干枝梅越来越多了。随着丘陵地貌,大片的干枝梅起起伏伏,枝矮花繁,素洁淡雅,似雪如云……第一次看到如此大片盛开的干枝梅,梅红的心跳也加快了。

陵园门前已有两辆车在等候,一辆是军用卡车,一辆是地方的面包车。

车前,迎风站立着几个人。其中是一位飘动着满头银发的耄耋老人,一位女士和一位军人在两旁搀扶着他。梅红知道,那个军人是边防站的秦指导员,已经提前和自己联系了。但老人女士是谁?她不得而知。

车停稳后,梅红让李志军整队,她急忙迎上前去,向老人敬礼。

秦指导员介绍,老人就是当年的骑兵团团长,已经八十三岁了,身边是他的女儿、县委宣传部的焦部长。他们听说女兵们要祭扫墓地,特地赶过来的。

老人带着梅红和女兵们,缓缓地来到烈士纪念碑前默哀。纪念碑的正面是:捍卫祖国边疆的烈士永垂不朽!背面记载着烈士陵园的简介。两侧分别书写着:“生在大草原为祖国站岗,葬在乔尔玛为人民放哨”。

队员们经过干枝梅簇拥的“青春之冢”,来到靠里面中间位置的张凌云烈士墓前。这里的干枝梅格外茂密,如天然素幡清雅绵柔……

“这里都是我的战友,他们风华正茂的形象总出现在我面前。凌云队长才貌双全,哪里有战斗,她就要带着女兵去为战士们鼓劲加油。战士们把她看成了“战场女神”,有她在,战士们打仗特别勇猛。她生前特别喜欢干枝梅,也影响了她的队员,女兵屋里始终摆着这种小花。没想到,她最后也牺牲在了干枝梅盛开的地方……

老人越说越激动,有些喘不过气。队医小尹忙搬来马扎,让老人坐下。她蹲下为老人测完血压,让他服下药片,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允许老人继续讲起。

那时候,官兵们最高兴的事情,是看到凌云和女兵的身影。每次打了胜仗,官兵们提出的要求,就是看女兵们演出。那时虽然全国解放了,但边境地区形势仍然复杂险峻,战斗中常有牺牲,女兵牺牲的比例也很高!…….一次她们和土匪遭遇,土匪被赶跑了,女兵队也被打散。凌云把马匹让给了一个受伤的女兵,自己徒步回部队,大雪天里迷路被冻死了。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她。

队员们的思绪和灵魂,被老人引领着穿越时空、跨越物种,连接到了昔日的战场。“干枝梅”变成了一群年轻的女兵,她们英气勃勃,身穿黄色布军装,骑着战马冲破硝烟,陪伴着战士们驰骋在边防线上……

干枝梅啊,你有着超凡的灵性,让荒原大漠有了钟灵之韵,给了这片大地生机活力;你从地下吸收的水分少而又少,向人间绽放的美丽多如繁星,让苍凉的边防线有了柔美深情;你不需要绿叶扶侍,不乞求人们赏识,不嫌弃土地贫瘠,绽放了就永不枯萎,在天地间永恒……你莫不是女兵用青春热血滋育出的奇异生命的蘖生?梅红擦着眼角的泪水,被叩击的心灵瞬间感悟到:眼前昂首怒放的“干枝梅”,不就是边防官兵戍边精神的象征吗?不就是自己心仪和追求的崇高人格吗?自己的“心灵绿地”不就在这永昭圣洁的边防线上吗!?

焦部长说:“还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父亲带领骑兵团官兵把烈士一个个找到,集中迁葬在这干枝梅最繁茂的地方,建起了这个烈士陵园。他离休了也不回河北清河老家,就留在边疆陪着这些烈士。每年要来看望好多次!”

李志军带着黎辉等几个男队员和司机,将梅红带来的一个沉重的大纸箱抬进墓地。打开包装后,一块精美的青石碑,展现在大家面前。碑的正面是魏碑体的红字——

 XX军区骑兵XX团先辈烈士

以冲锋的姿态倒下 以绽放的姿态凋零

                 XX战区边防文化服务队官兵敬立  

                            OXX年八月

石碑的背面是用金色书写的欧体楷书——

“我们回首历史,没有忘记那枪声炮声,更没有忘记那歌声琴声……

词句是梅红撰写的,字是潘雨夫的手书。

老人颤巍巍地指着石碑上面的字说:“好,写的好哇!背面好像是肖华上将说过的话吧?”

“是的,老首长。这也是我们的心里话。”梅红搀扶着老人,对着他的耳朵大声说道。

大家为梅红精心准备的这件礼物感动。按照老团长的指点,一起将它矗立在烈士纪念碑的一侧。梅红将母亲委托带来的炷香点燃,插在烈士纪念碑下。将母亲家乡的两瓶老酒掬洒在凌云和周围的烈士墓前。队员们在墓地里清扫着杂物,将每块墓碑擦拭干净……

薛徽因清理着墓旁的杂草,嘴里念念有词:“让生者有那永恒的爱,让逝者有那不朽的名……

卢玲玲在一旁咳嗽不止,“咳咳……哟,诗人看到干枝梅,连诗风都变了?”她从未抽过烟,今天为了点烟祭奠烈士,已经开始抽第三包了……

薛徽因没停手,接着说:“我可写不出这样辉煌的句子。是干枝梅的花丛,让我想起了泰戈尔的诗句。”

沙妮擦拭着墓碑,抬起胳膊抹了把额头的汗珠,“薛姐,这诗太美了!让我想起了1979年西南边境作战牺牲的第一个女兵郭蓉蓉,那是我山东老乡。我看过她的故事,也是个很棒的文化队员,不仅会放电影、还会跳芭蕾哎!在救助伤员时中弹牺牲,据说卡车烧成灰烬,只找到了她一段肠子……”在卢玲玲和薛徽因眼里,沙妮似乎一下成熟了许多。

梅红在张凌云墓地的周围,精心选了一束干枝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提前备好的小纸箱里。又拿出相机,从不同角度将墓地拍照了下来。

在梅红的带领下,队员们举起右手宣誓:“我是新时代边防文化服务队队员,继承和担当军事文化责任,是神圣和光荣的使命……前辈回眸应笑慰,接力自有后来人!

在秦指导员和梅红的邀请下,老人登上了边防文化服务队的大轿车,一起驶向红格尔边防站。

看着眼前朝气蓬勃、崇尚英雄的女兵,老人十分高兴。他也很想看看,现在的军营变成了什么样子?

车子一起动,梅红就顾不上颠簸,拿出杨娟的《干枝梅》词谱草稿,聚精会神地改写起来。在这之前,杨娟几次要梅红帮助修改,但梅红迟迟没有动手。她说:“只有见到漫山遍野的干枝梅,看到凌云烈士的墓地,触动了心里的那根弦,才拿得动修改《干枝梅》的笔!……

她低着头一口气改好,将稿子递给了杨娟。杨娟看后非常满意,激动地向梅红点头致谢。尔后,就埋头修改起简谱。一会儿,又请文丫和明祖安提意见。文丫从琴盒里拿出吉它,在车上弹奏了起来……

《干枝梅》歌曲成形了。

 

红格尔边防站到了。

这是没有围墙的营区,方圆十公里内没有人烟。这也是目前信息化程度最高的边防站之一。靠近国境线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及时被哨塔上的战士及数字远程网络监控起来,热敏成像、雷达和红外线侦测、视频监控、宽带通信……让可疑的人和情况实时显现在哨兵和指挥员面前。边防站所有设施,都集中在一幢楼里。楼的外墙涂抹着重重的荒漠迷彩……

陪同的边防团副政委告诉女兵们:“当年老营区就没有围墙,一个战士顶着风沙上厕所,才十几米远竟走迷了路,是战士们带着军犬,用了两个多小时才把他找回来。虽然营区没有围墙,可战士们说,他们的防区就是营区,是全国最大的营区。你们看周围的这些羊快成野羊了。这还是当年一个战士觉得太寂寞,探家买回的两只小羊发展起来的,现在已经繁殖到几百只了。改善生活时就随时来抓……”

楼房一侧,矗立着一排白底红色的大字,十分耀眼夺目:“弘扬干枝梅精神,只开不败,扎根边防!”。

官兵们在这被称为“站魂”的标牌前持枪列队。

当老团长在女儿和梅红的搀扶下走下车时,站长跑步到老人面前,立正敬礼并大声报告:“首长同志,红格尔边防站官兵集合完毕,请您检阅!”

老团长泪眼朦胧,挣脱女儿和梅红的搀扶,颤抖着举起右手,缓缓向前走去。“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老人十分熟悉这种分列式的程序,他尽力高声呼喊着。

“首长好!”……“为人民服务!”战士们使劲回答着。

老人走到队伍中间,立正转身,“谢谢同志们!”

女兵们经历过无数次边防连队的欢迎仪式,但还是被眼前的情景感动了。她们使劲鼓掌,向这位老前辈致敬……

边防站官兵宿舍里,每个房间都有一只花瓶,里面插着一束干枝梅。就是高高的哨塔上,也有两束干枝梅分别摆在国境线和北京的方向。哨塔视野里,最醒目的是不远处用石头连成的一幅“中国地图”,中间是一簇簇干枝梅,下面同样是石头垒成的一行大字:祖国在我心中。

晚饭后,精彩动人的慰问演出吸引了官兵,也让老团长感慨万分…….

杨娟在文丫的伴奏下唱起了《干枝梅》,官兵们紧紧盯着投影映出的字幕,都被优美洗练的词句和委婉迷人的旋律感染了——

 

什么花扎根荒漠沙丘

盛开高原塞北?

什么花敢于凌霜傲雪

风雨难以摧毁?

什么花能像满天星斗

敢与名花媲美?

什么花不需要绿叶呵护

四季都不枯萎?

……

干枝梅,

你扎根塞外边陲,

把身后的美景倾心护卫。

干枝梅,

你伴着战士巡逻,

燃放生命妆点青春壮美。

干枝梅,

你寄托无限深情,

在远方亲人的安宁中陶醉。

干枝梅,

你甘愿忍受饥渴,

默默地奉献却永恒不悔……

 

杨娟的歌声落下,场上静谧了瞬间,接着是热烈持续的掌声。老团长也激动地说:“好哇,好哇,把干枝梅唱活了,凌云那些女兵能听见该多高兴呀!”

活动结束后,老人向官兵和队员们告别。他的眼睛始终湿润着,连声说着“谢谢,谢谢了!……

焦部长悄悄地对梅红说:“好多年了,父亲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比过年都高兴!我一直担心他的心脏承受不了……

不久梅红得知,《干枝梅》越传越远,不仅唱响了数千公里的边防线,还被红格尔边防站作为了站歌,新兵下连第一件事,就是学唱这首歌。

“干枝梅”成了边防军营文化的代表性符号。“干枝梅精神”,也被许多边防团队确定为“团魂”、“旅魂”……

 

(九州出版社201211月出版;《空军文艺》2102年第四期摘转)

发言者:??发表时间:2013/5/3 23:02:00??IP地址:221.217.24.*
好书呀。女兵的故事很少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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