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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雀知鸿鹄之志记

韩凯
岁近癸巳,余方读书,阅至“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心为所感,不禁慨然诵之。忽闻有声自西南来者,颇悚异之。声者为何?细听,曰:“谬矣,燕雀亦知鸿鹄之志矣”方疑怪声之所出,忽见鸧鹒翔集桌上,小首圆身,可怜人意。 内一言人语:“甚矣,汝之不慧。安见燕雀之志异于鸿鹄哉?”余言之,“若夫鲲鹏,渊则激浪中流,翔则搏击长空,抟摇而上,敛翼而下,风生双翼,若夫燕赵慷慨之士,咏歌不足,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何其壮哉!即若学鸠,所翔控于枝,身可所致,限于一隅,其相形之绌,何其明矣!”自意其无可复言者,心颇得意。乃见其举首奋翼,圆眼直须,有盛怒意,稍定,复言之:”噫吁呼,偏见其甚哉!鲲鹏之大远甚于吾侪,其力之充盈数倍于吾,何可相提并论耶?以吾之形躯气力,鸢飞戾天,下临无地,此类之挟泰山以超北海,非不为也,实不能也,何足凭之而论吾侪之志短乎!获于人,自由失,若夫雀,必绝食而死,相形之于叔齐,采薇首阳,不食周粟,亦何异之有!“余细忖之,意略然此。 ”非且吾辈知鸿鹄之志,亦知人之志矣,时或甚于人“予愕然曰:”何以见此?“”盖一情字。夫诗之有言:'飞鸟相与还‘予还之为何?曰与家人,亲人相聚也,此何异于汝等下班还家,除夕团圆,中宵佳节,家人一堂,共叙情话, 赏明月悬空,酌一杯佳酿,其喜洋洋者矣!类夫吾,无论日间所飞之远,及日暮,必还家,无他意,相伴父母,关关嘤嘤,较之汝等羁留在外,留空巢于老人者,何其远甚!且夫余等双飞双栖,任时光之流转,不悔初意,相与互助,虽处涸辙,犹以沫相濡,较之汝等拈花粘草,见利忘义辈,何其远甚!“余闻之愧然,低首而欲有所辩:”或亦非然,羁留于外,乃为事业打拼,为致吾之父母,家人于更好生活,不宜责之矣“言未讫,其争而曰:“何其谬矣!夫亲情者,天下之至情也,若磐石,虽历风雨,其坚犹然。亲情若床,安憩入眠,心困身累,涣然得释矣。夫贪得名利,若行之泥淖,其愿愈速,愈不得自拔矣。岂不闻‘树欲止而风不静,子欲养而亲不待'乎?虽至己以无上之位,系己以亿贯之财,而双亲离世,虽悔之亦晚矣。何若常怀餍足之心,伴父母,妻孥于左右,谈东论西,闲拉家常,即如粗茶淡饭,何有乐于此耶?”闻斯言,予喟然而叹:“金玉之言,若醍醐灌顶也,燕雀亦知鸿鹄之志哉!” 忽觉,身躺于床,乃悟一梦也。心颇异之,遂录斯言,犹当时味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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