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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理枝(历史故事)

林广成

 

                 —上官粹奴与贾蓬莱

 

    据《剪灯余话》载,元顺帝时,扬州人上官守愚,在大都任奎章阁授经郎。有子粹奴,清俊聪慧。邻居国史检讨贾虚中,无嗣,只三女。家藏三古琴,名曰:琼瑶,环佩,蓬莱。三女亦取名。

十岁粹奴,随父到贾家就学。虚中夫妇爱如己出,三姊妹亦兄妹相称,甚睦。粹奴常与其幼女蓬莱,一同读诗学画,青梅竹马。不料贾忽被虚职,回归故里福州。

几年后,守愚亦到福州任治中。落居伊始,耳闻清雅琴声,来自对街一楼。问之,乃贾虚中宅,即行拜访。时琼瑶、环佩已出嫁,唯蓬莱在阁,已许婚闽中林公子。粹奴闻之,日不思食,郁浥殊甚。蓬莱亦不满此婚,郁郁寡欢。知上官家至,欲会粹而无由。俩人时时贮立楼栏,隔街相望。

一日,蓬莱以白手帕,裹象棋子掷于粹。帕上画一绯桃,题诗一首:“朱砂颜色瓣重台,曾是刘晨旧看来。只好天台云里种,莫教移近俗人栽。”粹奴明其意,亦复诗一首:“玉蕊含春捏素罗,岁寒心事谅无他。丛令肯作仙郎伴,其奈孤山处士何?”以赤绳系琴轸三枚,坠投蓬莱。

又过几日,元宵灯节至。粹知贾家必往,遂潜于其门侧。夜幕降落,果有舆夫抬轿数乘来。蓬莱母女家人上轿,婢妾追随,相续而出。粹奴尾其后,过十余条街,不得相见,乃行吟于轿旁:“天遣香街静处逢,银灯影里见惊鸿。彩舆亦似蓬山隔,鸾自西飞鹤自东。”蓬莱听出语声,碍于从者,不敢出见,乃于轿中微吟:“莫向梅花怨薄情,梅花肯负岁寒盟!调羹欲问真消息,已许风流宋广平。”粹奴听之,不胜感叹。然林氏之聘,终不可改。

粹奴归家,赋《凤分飞》一曲:“梧桐凝露鲜飙起,五色琅玕花新洗。娇翮翩跹似并柏,九苞文彩如霞绮。惊飞忽作丹山别,弄玉萧声怨呜咽。咫尺秦台隔弱流,琐窗绣户空明月。飔飔扫尾仪朝阳,可怜相望不相将!下谪尘寰伴凡鸟,不如交颈俩鸳鸯。”写罢撂笔,正愁无法送出,忽贾家遣婢,送来荔子一盘。粹假称它年在京都,与蓬莱同学。有书数册未取,托呈此贴。婢遂不疑,速回送呈。蓬莱读而泣曰:“嗟乎,郎尚不余凉也。”乃决意示终身相从,写鱼笺《龙剑合》一曲:

“龙剑埋没狱间久,巨灵昼卫鬼夜守。蛟螭藏,魍魉走,精光横天气射斗。冲玄云,发金鈅,至宝稀世有。奇姿烁人声憾牖,鹈膏泽锷凤刻首。龙剑煌,新离房,静垂流电舞飞霜。影含秋水刃拂铓。簏簌团金宝珠装。司空观之识其良,悬诸玉带间金章。紫焰煌煌明瑀珰,星折中台事岂常。逡巡莫敢住,一去堕渺茫。龙剑灵,是龙精,莹如鹇尾拂水清。雄作万里别,雌伤千古情。暂留尘埃匣,何日可合并?会当逐风雷,相寻入延平。纯钩在瑧珌,纵然贵重非我匹。我匹久卧覃水云,一双遥怜两地分。度山仍越壑,苦辛不可言。天遣雷焕儿,佩之大泽濆。铿然一跃同骏奔。駭浪惊涛白昼昏。始知神物自有偶,千秋万岁肯离群。”

写毕密置古书中,嘱婢绿荷曰:“此为粹奴索要之书,送之务交本人。”粹奴读之,服其八斗之才,感其情深意厚,不觉泪流满面。

不久闽中瘟疫流传,林公子不幸猝卒。贾虚中夫妇遣人,到守愚家求秦晋之好。守愚欣然允诺,立备六礼送上,定下迎期。

洞房花烛之夜,时在至正十九年,已亥二月八日。粹奴与蓬莱相见,感慨万千,真乃天配姻缘啊!二人各赋诗志喜。

粹奴诗曰:“海棠开处燕来时,折的东风第一枝。鸳鸯且酬交颈愿,鱼笺莫赋断肠诗。桃花染帕春先透,柳叶蛾黄画未迟。不用同心双结带,新人原是旧相知。”

蓬莱诗云:“与君相见即相怜,有分终须到底圆。旧女婿为新女婿,恶姻缘化好姻缘。秋波浅浅银灯下,春笋纤纤玉镜前。天遣赤绳先系足,从今唤作并头莲。”

蓬莱后有诗集问世,粹奴作序,名曰《絮雪》。粹奴名气亦大,多有欲荐者。他都以双亲老而宛辞,终未远赴功名。越明年闽城为盗寇占据,大姓多避匿山谷。上官家亦逃避。盗巡迹追上,伐其一门,唯剩蓬莱,欲留为妻。蓬莱知不能幸免,遂与盗曰:“吾已无家可归,愿事将军。然先葬故夫,未为晚也。”盗喜而从之。拔佩刀掘一坑,掷刀于地,累极而息。乃示蓬莱取刀,掘土掩埋。蓬莱握刀曰:“死作一处,无恨!”举刀自刎。盗跃起夺刀,为时已晚。盗怒曰:“汝望同穴乎?”遂埋蓬莱于二十步外。

及福建平章燕则普化,带兵克福州,盗寇被剿,百姓乃复生计。忆起蓬莱之事,无不佩其贞,慕其才,惋惜垂泪。传至平章, 令按礼制,改葬合墓。然俩坟各生一树,双树枝连柯抱,纠结不可分。 平章亲视,议决不动,只加修葺,方便祭奠。时人称 “连理冢树”,今犹存世。

后有黎庶自嘲者云:

俩小竹马情,五度赋诗意。

入地不同穴,升天结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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