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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清明•文学所

孙一珍

1976年正逢农历龙年——丙辰。这是个不平凡的年头,这是个令人灵魂震撼的年号,这是个大悲大惊大喜的年号。丙辰清明节,更是一个具有非凡意义的节日,应该在中国历史上浓墨重彩地书写一笔。在回顾文学所的历史时,也万万不能忘记这个日子。

从3月末以来,老天爷一直阴沉着脸,不时地下起蒙蒙细雨,不时地雨雪交加,像是若断若续地在哭泣。人们感到异常地寒冷、冰凉、潮湿和压抑,心头好似压着千斤重的铅块,身上依然穿着御寒的棉衣。3月31日,当我乘大1路公共汽车回家,途经天安门时,见车上乘客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向左看,坐在右排座位上的人都站起来了,翘首张望。我随着众人向人民英雄纪念碑方向看去,哦!完且看清楚了,在纪念碑前面正中央摆放了一个大花圈。车上的人们都陷入默默的沉思中,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次日早上我回到所里后,纪念碑前出现花圈的消息便不胫而走,几乎人人都知道了,而且已有人去过天安门广场了。在吃中饭的时候,排在我后面买饭的蒋守谦递给我一个小纸片,叫我回办公室再看,我顺手塞进大衣的内兜里。回到古代室我掏出那张小纸片一看,上面居然是一首五言绝句:“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我猜测这一定是从天安门广场抄来的,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让大家传看,所以我用同样的办法把这个小纸片传给别人。

这两天悄悄去天安门广场的人越来越多了。似乎每个人都来去匆匆,神情激奋而又缄默。又好像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团火,又蕴藏着无限的能量,随时都可能燃烧。真可谓,于无声处听惊雷,火山要喷射了,黄河要咆哮了,人民要怒吼了;正义要伸张,妖魔要铲除,豺狼要斩掉。但是聪明智慧的中国老百姓,却采取了最巧妙的方式。

文学所的同志们和全国人民一样,。要抗议,要怒吼。然而同样选择了最巧妙的方式,要趁清明节去天安门献花圈。这个花圈不是买的,而要大家亲手制作。从花圈的骨架到每一朵花,都要自己动手做。这样的花圈不但寄托哀思、寄托悲愤,寄托抗议,同时也寄托着对党的希望,对人民的热爱,对共和国命运的关注。

做花圈的技术指导是人事处处长高智民同志,由她来设计花圈的大小、样式、颜色,并教给大家如何做。最忙碌的是行政办公室的几位同志,郭怀宝、张朝范、马世龙等跑里跑外,准备竹篾子、柳条、纸张、铁丝等;会计室的张恭勤和厉焕娴在楼里上下忙活,准备糨糊、剪刀、筷子等。从未开会布置,也未曾发通知,一种心灵的默契,一个眼神的暗示,使各室都参加了做花、做花圈的活动。我把纸、铁丝、剪子等物品领到古代室时,乔象钟、白鸿两位大姐早已等在那里了。我们边剪纸、边攒花,不多时做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纯白的花朵,有的像初绽开的白月季,有的却是白菊花。小白花留给每人一朵,佩戴胸前,稍大一点的白月季放在花圈周边,再大的菊花则放到花圈上。

我是古代室领纸、送花、接受做花指导的跑腿人。一次。我刚从行政办公室走出来,只见当代室的刘士杰气喘吁吁的跑上楼梯,正和我撞个对面。他把双手放到我耳朵边上,悄悄地说:“我刚才去了北京站,从上海开来的14次特快列车上有两条大标语:一条是‘沉痛悼念敬爱的周总理!’一条是‘打倒张春桥!’”小刘的神情异常兴奋,他那种真情的流露,深深地感染了我。我们顷刻之间的心神交流,使我那一直压抑的情思舒展了许多,我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在他的激情影响下我也进发出一股勇气,当我走向古代室经过总支办公室门前时,见朱寨同志正拿着长把扫帚扫楼道。我便学着刘士杰的样子,用双手挡住朱寨的耳朵,把小刘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从上海开来的14次特快列车上,有两条大标语:一条是‘沉痛悼念敬爱的周总理!’一条是‘打倒张春桥!’”只见朱寨停下扫帚,挺直腰板,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说:“大快人心事!”然后继续扫地。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从未有过的闪光和亲切。仿佛这一天大的消息接近了我和领导之间的距离。

4月3日中午,一个直径约有1.5米的大花圈做好了。花圈的中上方是一朵银白色的大花,这是出自高智民之手。四周衬托形体各异的纯白花朵。在周边密密的一圈小白花内点缀了一丝银线。大银花又用两片蓝色的大叶托起。我们做的花圈既大方,又精细;既纯贞,又雅致;鲜活而美丽。在赞赏的人群中,有一位外文所的使者,她叫郑启吟,人称“小鸭子”。这几天她一直充当两个所的联络员,来往传递做花的经验和有关天安门广场的最新信息。

4月4日清晨,正是丙辰清明节,老天爷依然在哭泣,有的泪水已经凝结成雪花。雨雪交加,春寒料峭。文学所的人没有人撑伞,没有人穿雨衣。大家心照不宣,于上午九点半准时到达天安门广场,在纪念碑的东侧,以大个子郭怀宝手举白花为标志。文学所的同志们,有步行的、有骑自行车的、有乘公共汽车的,都集聚到这里来了。那个凝聚着全所心血的大花圈,也被吕其桐师傅用三轮车蒙着塑料布运来了。丙辰清明节文学所连同花圈和天安门广场上的几十万人汇合在一起了。郭怀宝集合好队伍,由王春元代表大家致以简短的悼词。随着悼词的声起声落,在我们的队伍里,只有哭泣声、欷獻声、呜呜咽咽的啼哭声。人和天一同哭、一同泣、一同啼,雨水和泪水顺着面颊往下淌。大家簇拥着把大花圈送上纪念碑的台子上。好不容易在鳞次栉比的花圈丛中挤出一席之地,把它摆正。王春元、高智民特意将“文学所全体敬献”的落款飘带舒展平坦,然后大家抹着泪眼走开。范宁老先生眼含热泪在浩如烟海的诗词挽联面前驻足不前,恋恋不舍。紧接着我们每个人将自己胸前佩戴的那朵雪白的花,挂在纪念碑周围的小柏树上,一眼望去,这里的松柏树早已变成白色的长城。英雄纪念碑昂首屹立在花圈、诗歌、挽联、条幅的怀抱中,又被白色长城环绕,显得愈加庄严、肃穆、凝重、崇高。

满脸泪痕的数十万善良的人们,心在流血、在呐喊、在抗争。文学所同志们的血泪和广场上数十万人的血泪流淌在一起,和全国亿万人的血泪流淌在一起,汇成汪洋大海。文学所同志们的愤怒和广场上数十万人的愤怒汇聚在一起,和全国亿万人民的愤怒汇聚在一起,筑成无形的钢铁长城。文学所同志们的抗议,和广场上数十万人的抗议凝聚在一起,和全国亿万人民的抗议凝聚在一起,以排山倒海之势,同正在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抗争。丙辰清明节,文学所全体同志和前后来广场的二百多万激愤的群众,正在演奏一首铿锵的乐曲:“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向着法西斯蒂开火,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

2002年11月15日

原载:《岁月熔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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