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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仪同志与《文学概论》

张 炯

20世纪50年代我还在北京大学学习时便听过蔡仪同志讲的美学课。北大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中国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文艺理论组工作,当时担任理论组组长的蔡仪同志就成了我的领导和导师。那时我写过一篇学习毛主席著作的体会性的文章,请蔡仪同志过目。他不但仔细看了,而且写了详细的意见,共有18条之多。这使我非常感动,并深感他作为一个文学理论家治学的严谨。后来,我在他领导下参加他所主编的《文学概论》的编写工作并担任编委会的秘书,这就使我跟他有更多的接触,也越发感到他作为一个文学理论家的学术积累的深厚与渊博。
蔡仪同志早期曾以蔡南冠的笔名写过许多诗歌与小说。听他说,到日本留学了九年,先是学哲学,后来又学历史。所以回国后他曾教过哲学和世界史。40年代他出版了《新艺术论》和《新美学》。他还写过一部《中国现代文学讲话》,可能是他在美术学院讲述现代中国文学史的讲稿。新中国成立后,他除了研究美学,很多时间还悉心研究文学理论。50年代他曾经在《文学评论》上发表多篇关于现实主义的长篇论文,在当时学界就极有影响。他还主持编辑《古典文艺理论译丛》和《现代文艺理论译丛》两套很有学术价值的书,广泛地介绍了世界各国文艺理论方面的文献。在他的现实主义理论中,有关典型创造的理论尤为人们所注目。在美学领域他曾把美归结为典型。而在现实主义理论中他认为典型不单单是共性与个性的统一,而是具有相当社会意义的普遍性与形象鲜明的个别性的统一。这就把典型的理论推进了一步。有助于人们更深刻地理解艺术典型的特征。
《文学概论》的编写,可以说是耗费了蔡仪同志很多精力的一本书。本来这是中国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的一个项目。1961年周扬同志主持编写大学文科教材,就把《文学概论》纳入。他指定蔡仪同志和上海的以群同志各主编一本。以群同志主编的一本后来叫《文学基本原理》。但为了编写这两部书,在周扬同志主持下许多学术讨论会都是在一起开的。光是《文学概论》的编写提纲,蔡仪同志就起草过好几份,反反复复地修改。当时除了文学研究所理论组的同志,还从全国高等院校调来许多老师参加编写工作。先后历时三年才完成初稿。编写的过程可以说也是培养人的过程。北京大学的吕德申、胡经之,中山大学的楼栖,东北师大的李树谦,山东大学的吕慧娟,武汉大学的何国瑞,北京师大的卢之恒等先生都参加了工作。文学研究所理论组就有王燎荧、柳鸣九、杨汉池、李传龙、于海洋、王淑秧等,涂武生和王善忠同志也参加过一段时间。大兵团作战,虽有集思广益之长,但要把大家的观点统一起来却是相当困难的事。加上周扬同志曾召集林默涵、何其芳、张光年、毛星、杨晦、冯至、朱光潜、郭绍虞、王朝闻、叶以群等许多名家提供意见,可谓众说纷纭。要在诸多意见中择善而从,并建构一个具有自己特色的科学的严谨理论体系,这确实不易。在这过程中,我深知蔡仪同志花费了许多心血。而写成书稿,由于执笔者不一,自然存在不平衡。蔡仪同志最后几乎花了一年时间去统稿,有些章节更完全重写。这部书刚完成,大多数人都先后下乡去参加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接着“文化大革命”的风暴很快席卷神州大地。直到“四人帮”被粉碎后,这本书才获得出版。当然,这部书的出版并被国家教委长期定为大学教材,这也就奠定了蔡仪同志作为中国当代文学理论家的权威地位。
蔡仪同志治学的学风严谨和逻辑严密,一直给我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他运用每一个理论概念,都有严格的定义。他总要求自己所运用的概念、内涵清晰而不模糊。他的理论体系的建构也是严谨而缜密的。他所主编的《文学概论》的各个章节,环环相扣。对文学的本质规律、构成规律、创作规律、欣赏规律和发展规律,都分别作了剀切的论述。全书根据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所阐述的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的原理和毛泽东文艺思想,博引中外古今许多著名文论家和作家的精到见解,在文艺理论的中国化方面做了许多探索性的工作。尽管它不可避免也带有写作年代的历史认识的局限,仍不愧为一代学者的力作。
新时期《文学概论》要再版,蔡仪同志本要我参加这本书的修改工作,但荒煤同志到文学所主持工作后,调我到当代文学研究室去参加编写当代文学史。之后,我跟蔡仪同志的联系便少了。但遇到问题我还常向他请教。他还为我的第一本评论集《文学真实与作家职责》写了序。每次到他家,总见到他伏案写作。在文学研究所,他的勤奋和关心后辈;都是全所闻名的。晚年他还能写出那么多著作,正跟他的勤奋分不开。蔡仪同志的身体一直很好。到了75岁高龄,他还戒了烟。我原想,他可能会长寿百岁。没想到,竟以肺炎而不治。他原以轻度脑血栓而住医院,我赶到协和医院看他时,他因住不进病房,竞躺在走廊的木椅上打点滴。最后没有办法,我只好征求他的意见,是否转到天坛医院去治。我原想天坛医院是脑科的专门医院,又有单人病房,治疗轻度脑血栓当无问题。却怎么也想不到,他因受到金球葡萄菌的交叉感染,得了肺炎,怎么用药也不顶用。请了其他医院的医生来会诊,终于回天无力。

1996年11月9日于望京新城

原载:《蔡仪纪念文集》(中央编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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