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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苏东坡——女性情感(闰之篇)系列6

东方龙吟

宽容有助 任君醉狂解君忧

东坡不善饮酒,稍饮辄醉,大醉之后,既写出过“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样天下传唱的名篇,也有《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那样的系列佳句,还常出现“东堂醉卧呼不起,啼鸟落花春寂寂①”、“溪堂醉卧呼不醒,落花如雪春风颠②”之类的窘迫,这些都是闰之为伴时所经历的桩桩往事。当然,既是酒醉,就免不了做些荒唐事,请看他的名作《百步洪》之二:

佳人未肯回秋波,幼舆欲语防飞梭,

轻舟弄水买一笑,醉中荡桨肩相摩。

这诗虽然是写画家兼友人王巩的,其实也是苏轼自身生活的某种写照。苏轼是个多情的人,他的词更能体现其风流倜傥:

莫恨黄花未吐,且教红粉相扶。

——《西江月》

些儿恩爱,无限凄凉。

好事若无间阻,幽欢却是寻常。

一般滋味,就中香美,除是偷尝。

——《雨中花慢》

云鬓风前绿卷,玉颜醉里红潮。

莫教空度可怜宵,月与佳人共撩。

——《西江月》

便乘兴、携将佳丽,深入芳菲里。

看紧约罗裙,急趣檀板,霓裳入破惊鸿起。

——《稍遍·春词》

这些作品,或许是写给朝云的,更多的则是逢场作戏之词。作为“风流”太守的夫人,天下名士的妻子,闰之必须拥有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的功夫,才能保持内心的平静。平心而论,若是王弗还活着,苏轼未必会如此放纵,也正因性情宽厚的闰之做了他的继室,才有了更为“风流”的东坡。

说到这儿,不妨回头细看前面提到的那封言及“老媳妇”的信,那是写给好友陈季常的,详情如此这般:

稍不奉书,渴仰殊深。辱书,承起居佳胜。新居渐毕工,甚慰想望。数日得君字韵诗。茫然不知醉中拜书道何等语也。老媳妇云“一绝乞秀英君”,大为愧悚,真所谓醉时是醒时语也。蒙不深罪,甚幸。

——《与陈季常》

秀英全名柳秀英,是东坡十九年前在凤翔时就结识的侠士方山子(即陈季常,又名龙丘居士)的压寨夫人,也是闻名久远的“河东狮”。苏轼下面的诗句,早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

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

——《寄吴德仁兼简陈季常》

只因这诗,陈季常成了“居(惧)内久”,“河东狮”也成了所谓“刁蛮女性”的代名词,而柳秀英的真名,却早被人忘掉了。细细玩味上面那封信,不难看出,其实“河东狮子”柳秀英在东坡居士心目中,绝非面目可憎之形象,东坡原本写首绝句给陈季常,想要索取某物,谁知酒后吐真言,竟成了“乞秀英君”,而且还寄了出去。东坡酒醒后,“老媳妇”马上提醒他:你的言语好像有些非礼,弄不好要出岔子。东坡于是“大为愧悚”,连忙再写一信给季常,在表示道歉的同时,索性说成“所谓醉时是醒时语也”,坦荡诙谐,令人捧腹。

眼下时兴“换位思考”,试想一下,如果这信是陈季常写给东坡居士的,向他“乞朝云君”,又被柳秀英看到了,将对季常如何处置?

闰之的宽容大度,远非一般女性可比。

这件事情结局是完美的,陈季常接信后,自然知道东坡是醉后之言,便让人馈赠东坡一方“揞巾”。

“揞”者,也;“揞巾”即掩面、揩拭、敷粉之物,从东坡豪放词的发扬光大者辛弃疾《永遇乐》词里的“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英雄泪”即可看出,这是女性之物,当是柳秀英所用。

古代戏文中,常常出现这个“揞”字:

风声儿惹起,如何揞?

——元·乔吉《一枝花·私情》

她如今看看衣褪,渐渐裙搀。

春衫双袖,漫漫将泪揞。

——明·贾仲明《萧淑兰·第二折》

很显然,陈季常的意思是,我可没本事把秀英给你,就送你一条她的揞巾吧,让你这酒后胡言东坡老,知道掩面遮羞。

东坡居士接到此物,随即写下《谢陈季常惠一揞巾》诗,作为回应:

夫子胸中万斛宽,此巾何事小团团?

半升仅漉渊明酒,二寸才容子夏冠。

好带黄金双得胜,可怜白苎一生酸。

臂弓腰箭何时去,直上阴山取可汗!

在这首诗里,东坡将错就错,说要把那“揞巾”用来漉酒,他一面“揞”去自己的尴尬,一面盛赞季常胸怀极为宽广——若不是自己有错,值得为一方揞巾如此称颂对方么?“此巾何事小团团”一句,是在反击季常:若你毫不介意,何必将此物弄成一个小团团儿?表明你依然“团团”在心。东坡力图将自己酒后所犯的过错,言笑麾却——季常若认死理,便会说,我才不愿撇下敬爱的夫人,去疆场厮杀呢,那样的话,你东坡居士就该整天酗酒了!

此等事项,无需渲染,便是一件极好的小说素材。

东坡外出游玩,闰之耐心候之;东坡生气动怒,闰之好言慰之;东坡邀人游赏,闰之斗酒馈之;东坡厕身欢场,闰之定心待之;东坡酒后胡言,闰之提而醒之。一个妇道人家应该做的,闰之都做得无可挑剔。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当东坡在官场上遇到难题时,闰之还能帮他出谋划策,请看颍州签判赵德麟的另外一则记载;

元祐六年冬,汝阴久雪,人饥。一日天未明,东坡先生简召议事曰:“某一夕不寐,念颍人之饥,欲出百余千造炊饼救之。老妻谓某曰:‘子昨过陈,见傅钦之,言签判在陈,赈济有功,不问其赈济之法?’某遂相招。”令畤面议曰:“已备之矣。今细民之困,不过食与火耳。义仓之积谷数千石,便可支散,以救下民。作院有炭数万秤,酒务有柴数十万秤,依原价卖之,可济中民。”先生曰:“吾事济矣。”遂草放积欠赈济奏。陈履常有诗,先生次韵,有“可怜扰扰雪中人”之句,为是故也。由此观之,先生善政,救民之饥,真得循吏之体矣。

——《候鲭录》,宋·王宗稷《东坡先生年谱》引

傅钦之叫傅尧俞,当时任陈州(今河南淮阳)太守,赵德麟此前在他手下做事。东坡来颍州上任,路过陈州时,傅尧俞曾向他介绍过赵德麟的政绩。到了颍州后,东坡把这事忘了,遇到雪灾,便为百姓担忧,搞得彻夜难眠。可闰之帮他清楚地记着呢,及时地提醒了丈夫。东坡的忧虑因此得到消弥,颍州灾民也因此得到了救济,闰之之功,连赵德麟签判、陈履常教授都深刻铭记。由此可见,东坡后来为官各地,经常请“老媳妇”一同参预官场际会,此时的闰之,早从“村姑”、“农妇”,提升到太守夫人应有的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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