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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宋代律赋

曾枣庄
内容提要 本文分六部分,首论宋代律赋不可一概否定,次论宋代律赋的内容多为议政之作,次论宋代律赋限制很严,非学优才高不能为,四、五两部分论宋代律赋的演变,有“步武前贤”与“横骛别趋”两种体式,最后一部分论诗赋考试和宋代律赋对宋代文学的影响。
关键词 宋代 律赋 王安石变法

“以诗赋为名臣者不可胜数”

唐宋科举,出现了一种多用于考试的律赋。律赋就是骈赋,只是限制更严,故历来为文学史家所不取,认为没有什么文学价值。如吴纳云:“唐宋取士限韵之制,但以音律谐协、对偶精切为工,而情与辞皆置弗论。呜呼,极矣。” 现在一些赋史专著,更认为律赋似乎完全不值一谈。

其实对律赋不可一概否定。康熙《四朝诗选序》云:“熙宁专主经义而罢诗赋,元祐初复诗赋,至绍圣而又罢之,其后又复与经义并行。” 可见除熙宁、元丰、绍圣年间外,宋代都以诗赋取士,至少兼试诗赋。而且宋代律赋并非尽为应试之作,既有试前习作,也有入仕后有感之作,因此,宋人文集往往存律赋甚多,田锡现存赋二十四篇,有九篇律赋。王禹偁现存赋二十七篇,十九篇为律赋。夏竦现存赋十四篇,十二篇是律赋。宋祁现存赋四十五篇,二十四篇为律赋。范仲淹现存赋三十八篇,三十五篇为律赋,堪称宋代律赋大家。文彦博现存赋二十篇,十八篇为律赋,占十分之九。刘敞现存赋三十篇,律赋达二十二篇。南宋文集中的律赋较少,但楼钥《攻 集》存赋十五篇,尽为律赋。对于数量如此可观的宋代律赋,文学史家不应视而不见。

宋代律赋不仅数量大,而且佳作也不少。刘敞(10191068)《杂律赋自序》云:“当世贵进士,而进士尚词赋,不为词赋,是不为进士也;不为进士,是不合当世也。” 宋人为入仕计,不得不从小练习诗赋,因此名篇佳作,代不乏人。否定律赋者往往说律赋限制太严,其实文学如戴着枷锁跳舞,限制越严而又越能自由驰聘,就越能表现作者的才华。正如律诗限制很严,但仍出现了大量名家名作一样,律赋限制虽严,也不乏名家名作。所谓“但以音律谐协、对偶精切为工,而情与辞皆置弗论”,考试恐怕也只能如此。现在不是什么都讲量化吗?音律、对偶的得失,考官是可以量化的,而情与辞就只能凭感觉了。其实宋代律赋也不乏情辞并茂之作,即使应试时仓卒所作的律赋也是如此。

彭大翼云:“宋真庙朝徐奭作《铸鼎象物赋》,有‘王臣威重’之句;蔡齐作《置器赋》,有‘安天下于覆盂’之句,皆以文辞理致擢为第一。仁庙朝吕臻作《富民之要在于节俭赋》,有‘国用既省,民财乃丰’之句,上方崇俭,亦擢第一。” 叶适云:“诸律赋皆场屋之伎,于理道材品,非有所关。惟王曾、范仲淹有以自见,故当时相传,有‘得我之小者,散而为草木;得我之大者,聚而为山川’;‘如令区别妍媸,愿为轩鉴;倘使削平祸乱,请就干将’之句。” 宋庠云:“王沂公(曾)所试《有教无类》、《有物混成》赋二篇,在生平论著绝出,有若神助云。” 《有教无类赋》已佚,仅存残句,见欧阳修《归田录》卷下。以“虚象生在天地之始”为韵的《有物混成赋》还存世,见《皇朝文鉴》卷一一。吴处厚评《有物混成赋》云:“王曰:‘不缩不盈,赋象宁穷于广狭;匪雕匪斲,流形罔滞于盈虚。’则宰相陶钧运用之意,已见于此赋矣。”⑦ 邵伯温云:“王沂公初作《有物混成赋》,识者知其决为宰相,盖所养所学发为言辞者,可以观矣。” 秦观应进士试所作的以“汾阳征虏,压以至诚”为韵的《郭子仪单骑见虏赋》,历来为论赋者所激赏。孙奕称其“押险韵而意全若此,乃为尽善” 。杨慎云:“《单骑见虏赋》,秦少游场屋程试文也……此即一篇史断,今人程试之文,能有几此者乎?”⑩ 李调元云:“宋秦观《郭子仪单骑见虏赋》……叙事工整,竖义透快,兼能摹写一时情景,以此步武坡公,殆有过之无不及也。” 11以上所举徐奭、蔡齐、吕臻、王曾、范仲淹、秦观诸赋,都是举场仓卒所作,仍可以写得“文辞理致”俱佳,不但可以表现“理道材品”,还可以表现自己的志向气度(“有以自见”)。

论宋代律赋,不得不论及对王安石废除诗赋考试的激烈争论,因为从这一争论不难看出律赋的利弊。苏轼反对废除诗赋考试,他在《议学校贡举状》就说:“自唐至今,以诗赋为名臣者,不可胜数,何负于天下,而必欲废之! 12神宗晚年曾欲恢复诗赋考试,未及行而薨。朱弁《曲洧旧闻》卷三 13引苏轼语云:“予见章子厚(惇),言裕陵(神宗)元丰末,欲复以诗赋取士。及后作相,为蔡卞所持,卒不能明裕陵之志,可恨也。”又云:“科举自罢诗赋,士趋时好,专以三经为捷径,非不观史,而于所习经外,他经及诸子,无复有读之者,故古今人物,及时世治乱兴衰之迹,亦漫不省。”甚至到了“古有董仲舒,不知何代人”的程度。哲宗元祐初恢复诗赋考试,苏轼在《复改科赋》 (卷一) 中又说:“祖宗百年而用此,号曰得人;朝廷一旦而革之,不胜其弊。”与苏轼类似的观点很多,叶适亦谓王安石“废赋而用经,流弊至今,断题析字,破碎大道,反甚于赋” 14。沈作喆云:“本朝以词赋取土,虽曰雕虫篆刻,而赋有极工者,往往寓意深远,遣词超诣,其得人亦多矣。自废诗赋以后,无复有高妙之作。” 15

“赋者古人规谏之文”

范仲淹曾编辞赋总集《赋林衡鉴》,并为之序:“律体之兴,盛于唐室。贻于代者,雅有存焉。可歌可谣,以条以贯。或祖述王道,或褒赞国风,或研究物情,或规戒人事,焕然可警,锵乎在闻。”他把所收赋分为叙事、颂德、纪功、赞序、缘情、明道、祖述、论理、咏物、述咏、引类、指事、析微、体物、假象、旁喻、叙体、总数、双关、变态二十门,门各有序。所收多为唐人律赋,“古不足者,以今人之作附焉” 16 。由此不难看出唐宋律赋题材的广泛,而宋人律赋多为议政之作。

“赋者古人规谏之文” 17 ,古赋多曲终奏雅,赋的主要内容为铺陈排比,仅结尾点明其规谏之意,所谓劝十而讽一。但宋代律赋多以赋的形式议政,很多律赋仅从题目就不难看出是议政议军之作,如田锡的《开封府试人文化成天下赋》、《南省试圣人并用三代礼乐赋》、《御试不阵而成功赋》之类。王禹偁以“君有庶民,如得天也”为韵的《君者以百姓为天赋》18 ,是一篇表现儒家治国理念的议政赋,极写得天意即在得民心:“勿谓乎天之在上,能覆于人;勿谓乎人之在下,不覆于君。政或施焉,乃咈违于民意;民斯叛矣,同谪见于天文。”宋祁以“畿制千里,尊大王国”为韵的《王畿千里赋》 19 ,极论“畿制千里”,目的就在于“尊大王国”。赋云:“王有一统,人无异归。中四方而正位,画千里以为畿。总大众之奠居,式昭民极;据方来而处要,以重皇威。”《赋话》卷五称此赋“流播艺林,奉为楷式”。这大概就是王《四六话序》所说的“一变山川草木、人情物态,归于礼乐刑政”吧。

欧阳修以“推诚应天,岂尚文饰”为韵的《进拟御试应天以实不以文赋》,其引状云:“考试进士文辞,但取空言,无益时事。……谨拟御题撰成赋一首,不敢广列故事,但直言当今要务,皆陛下所欲闻者。”欧阳发《先公事迹》 20:“庆历二年,御试进士,以‘应天以实不以文’为赋题,公为拟试赋一道以进,指陈当世阙失,言甚切至。”此赋开篇点题云:“天灾之示人也,若响应声;君心之奉天也,惟德与诚。固当务实以推本,不假浮文而治情。”然后以“臣请述当今之所为,引近事而为证”领起,举“去年大旱”、“去年河东地频动”、“康定元年三月,黑风起,白日晦”、“今春二月”雨冰以为证。再以“应以实者,臣敢列而言之”领起,列举“当今要务”,如“慎择左右而察小人”,“宜究兵弊而改作”,“德音除刻削之令,赦书行赈济之权。然而诏令虽严,州县之吏多慢;人死相半,朝廷之惠未宣”等等。这篇赋的内容,确实堪称“直言当今要务”,“指陈当世阙失”的进谏表,难怪陈师道讥其赋只是“一片之文押几个韵尔”。

宋代律赋还有不少咏史赋,如楼钥以“渡江击楫,誓清中原”为韵的《击楫誓清中原赋》 21 ,咏晋将祖逖率部渡江,中流击楫,誓复中原云:“愤晋元攘敌之未暇,有祖逖奋身而不顾。扬船以往,方乘天堑之流;击楫而言,誓复皇都之故。”全赋以气势胜:“国雠未雪,壮夫请行。击长楫以前渡,誓中原之复清”;“一鸣而英气先奋,再鼓而群心已降。志必复于故土,誓有如夫大江。吐我赤心,忽形言于剡木;指夫白水,期净扫于中邦”。这是一篇借古以讽今的咏史赋,其结句“方今矫矫虎臣,皆欲济河而焚舟,下视祖生之事业”就点明了全赋主旨。

宋代的咏物赋,也往往是借咏物以议政,范仲淹以“如岁大旱,汝为霖雨”为韵的《水车赋》 (卷二○) :“器以象制,水以轮济。假一毂汲引之利,为万顷生成之惠。扬清激浊,诚运转而有时;救患分灾,幸周旋于当世。有以见天假之年,而王无罪岁者也。”结处推进一层,谓水车虽好,仍不如贤人在位而风调雨顺:“至如贤人在辅,德施周普,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则斯车也,吾犹不取。”吴处厚《青箱杂记》卷一评此结语云:“意谓水车唯施于旱岁,岁不旱则无所施,则公之用舍进退亦见于此赋矣。盖公在宝元、康定间,遇边鄙震耸,则骤加进擢,及后晏静,则置而不用,斯亦与水车何异?”这就叫“寓意深远”。

“非学优才高不能当”

宋初孙何《论诗赋取士》云:“诗赋之制,非学优才高不能当也。破巨题期于百中,压强韵示有余地。驱驾典故,混然无迹;引用经籍,若己有之。咏轻近之物,则托兴雅重,命词峻振;述朴素之学,则立言遒丽,析理明白。其或气韵飞动,而语无孟浪;藻绘交错,而体不卑弱。颂国政则金石之奏间发,歌物瑞则云日之华相照。观其命句,可以见学植之深浅;即其构思,可以觇器业之大小。穷体物之妙,极缘情之旨,识《春秋》之富赡,洞诗人之丽则,能从事于斯者,始可言赋家者流。” 22 这段话充分说明了律赋在破题、立韵、引经据典、构思命句、体物缘情等各个方面都要求很严,确实“非学优才高不能当”,而宋代的“学优才高”者很多。

宋代律赋多以经史为题。以经为题如王禹偁以《易·系词下》的“尺蠖之屈,以求伸也”为韵的《尺蠖赋》 (卷二) ,即截取其“尺蠖”二字为题。蠖,又叫尺蠖,昆虫名,谓尺蠖之所以弯曲,是为伸展其身体。全赋主旨即阐明以屈求伸:“蠢尔微虫,有兹尺蠖,每循途而不殆,靡由径而或跃。惧速登之易颠,固将前而复却。”他称美尺蠖“时行则行,时止则止”,“知进知退,造几微于圣人;一往一来,达消长于君子”,“每委顺而守道,不躁进于多歧”,“其行也,健而不息;其气也,作而不衰”,“昧其机,循其迹,不知我者谓我进寸而退尺;探诸妙,赜诸神,知我者谓我在屈而求伸”,对不知屈伸者深不以为然,“懿夫微物,尚有伸兮有屈;胡彼常流,但好刚而恶柔”,表示要师尺蠖:“尺蠖兮慎行止,明用舍,予将师之,庶悔吝而盖寡。”以史为题如田锡的《鄂公夺矟(同槊)赋》,是歌颂唐代名将尉迟敬德的,取材于《新唐书·尉迟敬德传》。

宋代律赋讲究起承转合,首尾呼应,实为明清八股文之先声。起首必须破题,“破巨题期于百中”,田锡以“叶落南翔,云飞水宿”为韵的《雁阵赋》23 开篇云:“绝塞霜早,阴山顺飞。有翔禽兮北起,常遵渚以南归。一一汇征,若隈行之甚整;嗷嗷类聚,比部曲以相依。当乎朔野九秋,湘天万里,风萧萧兮吹白草,雁嗈嗈兮向寒水。单于台下,繁笳之哀韵催来;勾践城边,两槊之幽音惊起。”《赋话》卷五云:“如此起法,恰好是雁阵先声。”结句必须照映起句,范仲淹以“君德通远,天马斯见”为韵的《天骥呈才赋》 (卷三) ,以“天产神骥,瑞符大君。偶昌运以斯出,呈良才而必分”起,以“客有感而叹曰:马有俊灵,士有秀彦,偶圣斯作,为时而见,方今吾道亨而帝道昌,敢昧呈才之便”结,以“天马呈才”喻秀士的“为时而见”,前后相映。结语不是起语的简单重复,往往有所引申,范仲淹的《金在镕赋》 (卷二○) 的“正意”是“求试”,希望“圣人”能像良冶铸金那样使自己成为国器:“士有锻炼诚明,范围仁义。俟明君之大用,感良金而自试。居圣人天地之炉,亦庶几于国器。”但这一“正意”只在结尾处轻轻一点,而全赋的主要内容是以“良冶铸金”喻“上之化下”,所谓“观此金之义,得乎为政之谋”。李调元《赋话》卷五《新话》五认为此赋善于驭题而不为题缚:“文正借题抒写,跃冶求试之意居多,而正意只一点便过,所谓以我驭题,不为题缚者也。”宋代律赋常以对句起,而以散句结,李调元评文彦博以“明识经旨,能若神矣”为韵的《经神赋》结句云:“文彦博《经神赋》结处云:‘盛德昭然,遗芬若此,神兮神兮,与百神而有殊,吾亦祷之久矣。’恰好作结,不露押韵痕迹,亦是神来之笔。”

宋代律赋限韵更严。洪迈云:“唐以赋取士,而韵数多寡,平侧次叙,元无定格 24。……自大和以后,始以八韵为常。唐庄宗时,尝复试进士,翰林学士承旨卢质,以《后从谏则圣》为赋题,以‘尧舜禹汤倾心求过’为韵。旧例,赋韵四平四侧,质所出题乃五平三侧,大为识者所诮,岂非是时已有定格乎?国朝太平兴国三年九月,始诏自今广文馆及诸州府、礼部试进士,并以平侧次用韵,后又有不依者,至今循之。”25 宋代律赋的押韵一般皆沿唐庄宗时已形成的“定格”,限以八韵,并按所限韵依次而用,平仄相间,韵字嵌于文中,以表明他们“压强韵”而有“余地”。只有那些“横骛别趋”的赋家才偶不遵守这些“定格”,如欧阳修的《鲁秉周礼所以本赋》 (卷七四) 以“鲁公之后,其本周礼”为韵,但赋中实际却以“其鲁公本周礼之后”为序。苏轼《三法求民情赋》 (卷一) 以“王用三法,断民得中”为韵,实际却以“中断民得王用三法”为序。宋代律赋的句式富于变化。由唐至宋,律赋之法度渐密,对偶句式以四四、六六、四六、六四为常式,四六、六四所用为隔句对。但在仁宗朝以后,宋代律赋的句式多有突破这一常式者,有二五、二六、二九、三三、三五、三三六、三七、三三七、四四六、五二、五五、五六、六四、六五、七四、七六、八四、八六、九九句式,兹不尽举,仅举颇为特殊者如下。二六、二九句式如:“于外,故右贤而贵爵;于内,故尚亲而立爱。贵爵,然后知王官之不可乱;立爱,然后见人道之不可废。” (刘敞《三命不 父兄赋》) 三三六句式如:“和其光,同其尘,毋 骜民之怨;出乎类,拔乎萃,岂嫌举世之非? (刘敞《贵知我者希赋》) 三三七句式如:“为真王,为假王,悟陈平蹑足之语;趣刻印,趣销印,用张良借箸之筹。” (楼钥《高祖好谋能听赋》 )四四六句式如:“名位不同,彼乡饮也,或不齿之为尚;少长有礼,此宗室也,宜入事而勿佻。” (刘敞《三命不逾父兄赋》) 宋人律赋中常用流水对,以收一气贯注之效,如:“果能扶神器之阽危,拯遗黎之沉溺,长淮以北也,复见夫冠带;大河以南也,悉除夫荆棘,不渝江上之盟,坐制目中之敌。”( 楼钥《击楫誓清中原赋》) 在欧阳修的《进拟御试应天以实不以文赋》中,还有三十八字的长联:“阳能和阴则雨降,若岁大旱,则阳不和阴而可推;阴不侵阳则地静,若地频动,则阴干于阳而可知。”

宋人律赋用典较唐人律赋少,所用典往往有如己出。《赋话》卷五云:“宋文彦博《鸿渐于陆赋》云:‘翻迅羽以嗈嗈 ,弋人何慕;冲层峰而翩若,阳鸟攸居。’运成语如自己出。又:‘将候雁以同宾,羽翮既就;与时龙而共起,燕雀焉知?’则自然合拍,并忘其成语矣。”苏轼以“神圣功用,无捷于酒”为韵的《浊醪有妙理赋》 (卷一) ,赋题为杜甫《晦日寻崔戢、李封》诗成句 26,晚年贬官海南时所作27 。“浊醪有妙理,庶用慰沉浮”正是此赋主旨,赋一开头即予点明:“酒勿嫌浊,人当取醇。失忧心于卧梦,信妙理之疑神。浑盎盎以无声,始从味入;杳冥冥其似道,径得天真。伊人之生,以酒为命。常因既醉之适,方识此心之正。”全赋围绕这一主旨,驱使与酒有关的典故:“得时行道,我则师齐相之饮醇;远害全身,我则学徐公之中圣”;“酷爱孟生,知其中之有趣;犹嫌白老,不颂德而言功”;“又何必一石亦醉,罔间州闾;五斗解酲,不问妻妾。结袜廷中,观廷尉之度量;脱靴殿上,夸谪仙之敏捷。阳醉地,常陋王式之褊;乌歌仰天,每讥杨恽之狭。我欲眠而君且去,有客何嫌;人皆劝而我不闻,其谁敢接”;“独醒者,汨罗之道也;屡舞者,高阳之徒欤?恶蒋济而射木人,又何狷浅;杀王敦而取金印,亦自狂疏”。以上几乎句句用典,而所有典故都在借“外寓于酒”说明“内全其天”,以抒发他贬官海南时的心境。李调元《赋话》卷三《新话》三云:“宋苏轼《浊醪有妙理赋》云:‘得时行道,我则师齐相之饮醇;远害全身,我则学徐公之中圣。’穷通皆宜,才是妙理。通篇豪爽,而有隽致,真率而能细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宋代律赋多以议论胜,但也有一些律赋缘情体物,长于描写。田锡的《春色赋》、《晓莺赋》、《春云赋》、《雁阵赋》均以描写胜,如《春色赋》 (卷九) :“明霞淡霭,初发色于楼台;清奏雅歌,始均和于律管。言其状也,则明婉而融怡;状其体也,则暄妍而□曦。宫漏昼永,天光日迟。散梨花兮似雪,垂柳线兮如丝。古渡轻波,望孤舟之去矣;平芜落日,惜晴山之远而。大都芳景之妍,物华非一。”他的《鄂公夺矟赋》 (卷九) 也把鄂公尉迟敬德与齐王李元吉比武夺 一段史实演绎得有声有色:“二人乃策马交驰,锋芒若飞。千人看,万人窥,广场喧阗而将裂,高殿崔嵬而欲欹。一驰一骤,乍合乍离。红尘涨天地,杀气飘旌旗。若两虎斗而未知生死,二龙战而不辨雄雌。天颜为之动容,神武为之增威。莫不鬼出神藏,风驰雨走。金吾之列卫旁震,武库之五兵潜吼。或左兮或右,或前而或后。或翻身相避,或挺身以诱。王谓我艺必胜,公谓彼 可取。俄而齐王之矟,已在鄂公之手。”

“步武前贤犹存唐人矩

王铚《四六话序》云:“赋之兴远矣,唐天宝十二载始诏举人策问外,试诗赋各一首,自此八韵律赋始盛。……国朝名辈犹杂五代衰陋之气,似未能革。至二宋兄弟始以雄才奥学,一变山川草木、人情物态,归于礼乐刑政、典章文物,发为朝廷气象,其规模闳达深远矣。继以滕、郑、吴处厚、刘辉,工致纤悉备具,发露天地之藏,造化殆无余巧。其隐括声律,至此可谓诗赋之集大成者。亦由仁宗之世,太平闲暇,天下安静之久,故文章与时高下。盖自唐天宝远讫于天圣,盛于景祐、皇祐,溢于嘉祐、治平之间,师友渊源,讲贯磨砻,口传心授,至是始克大成就者,盖四百年于斯矣,岂易得哉!岂一人一日之力哉!28这是讲唐宋律赋的发展过程及唐宋律赋之别、宋代仁宗前后律赋之别。唐代律赋形容山川草木、风花雪月,人物情态无余地;至宋庠、宋祁以后才以礼乐刑政、典章文物、朝廷气象为主要内容。作者显然以宋为是,但是宋代律赋之不如唐代律赋亦恰恰在此。

李调元《赋话》卷五《新话》五亦多论及唐宋律赋及宋代律赋的演变:“唐人篇幅谨严,字有定限。宋初作者,步武前贤,犹不敢失尺寸。田司谏(锡)、文潞公(彦博)其尤雅者也。嗣后好为恢廓,争事冗长,剽而不留,转觉一览易尽矣。揆厥正宗,终当以唐赋为则。”“大略国初诸子矩矱犹存,天圣、明道以来,专尚理趣,文采不赡,衷诸丽则之旨,固当俯让唐贤,而气盛于辞,汪洋恣肆,亦能上掩前哲。”“宋朝律赋当以表圣(田锡)、宽夫(文彦博)为正则,元之(王禹偁)、希文(范仲淹)次之,永叔(欧阳修)而降皆横骛别趋,而偭唐人之规矩者矣。”“宋人律赋大率以清便为宗,流丽有余而琢炼不足,故意致平浅,远逊唐人。”赵孟《第一山人文集序》论宋末律赋云:“宋之末年,文体大坏。治经者不以背于经旨为非,而以立说奇险为工;作赋者不以破碎纤靡为异,而以缀缉新巧为得。有司以是取,士以是应,程文之变,至此尽矣。”综上所述可以看出,宋代律赋发展经历了以下几个阶段:宋初“犹杂五代衰陋之气”;真宗仁宗朝的律赋,步武前贤,犹存唐人矩矱;古文运动兴起以后的律赋才有较大变化,专尚理趣,气盛于辞,横骛别趋,好为恢廓,流丽有余而琢炼不足,呈现出宋代律赋特有的风格;而宋末律赋纤靡新巧,再次出现了衰陋之气。但宋初“犹杂五代衰陋之气”和宋末纤靡新巧的律赋多已失传,现存宋代律赋从总体上看不外“步武前贤”与“横骛别趋”两种。古文运动兴起前多“步武前贤”,古文运动兴起后多“横骛别趋”。这只是就总体趋势而言,即使在北宋中叶以后仍有“步武前贤”、“篇幅谨严”的律赋。

步武前贤,以唐为则的宋代律赋可以田锡、王禹偁、文彦博、范仲淹为代表。田锡的《诸葛卧龙赋》 (卷五) ,首写当时的形势“天下大乱,奸雄竞起”,次写刘备三顾茅庐(“一之日”、“二之日”、“三之日”),继写君臣相得:“亮之遇先主也,若龙之得水;备之得先生也,若云之从龙”;“信奇士之遇主,实千载之一时”;末以出师未捷身先死(“上帝有命,碧落言归”)作结,只是给人留下无穷遐想而已:“至今岐山之侧,渭水之涯,南阳之草木,西土之边陲,或烈风之飘飘,或暴雨之淋漓,犹疑其蜿蜒在晦,而阴骘是司。观阵图者见其规画,读国史者想其形仪。”全赋敷演诸葛事迹,没有新的内容,但写得颇有气势。

王禹偁曾把自己所作律赋编辑成集,其《律赋序》 (卷二) :“禹 志学之年,秉笔为赋,逮乎策名,不下数百首,鄙其小道,未尝辄留。秋赋春闱,粗有警策,用能首冠多士,声闻于时。然试罢即为同人掠夺其草,于今莫有存者。淳化中,谪官上洛。明年,太宗试进士,其题曰《卮言日出》。有传至商山者,骇其题之异难也,因赋一篇。今求向所存者,得数十纸,焚弃之外,以十章为一卷,《卮言》为首,尊御题也。”太宗以《卮言日出赋》为题试进士在淳化三年(992),应试者多不能措词。《宋史·路振传》云:“淳化中举进士,太宗以词场之弊,多事轻浅,不能该贯古道。因试《卮言日出赋》,观其学术。时就试者凡数百人,咸眙忘其所出,虽当时驰声场屋者亦有难色。”卮为酒器,语出《庄子·寓言》,陆德明引王叔之云:“卮器满则倾,空则仰,非执一守故者也。施之于言,而随人从变,己无常主者也。”王赋 (卷二) 即以此为主旨:“卮之为物也,空则仰,满则倾。伊斯言之无像,假厥器而强名。……岂不以卮无所识,每逐物而欹侧;言无所执,但因时而语默。谅何思而何虑,固靡失而靡得。……至道无形,至人绝想,讵难追于驷马,实冥求于罔象。以不器之器是资,以不言之言为上。存于身,则大智之闲闲;移于邦,则王道之荡荡。……君不言而黔首化,天不言而玉烛和。是以大道五千,取不知而立诫;寓言十九,借外论以同波。”

范仲淹十分重视律赋,前已言及,他编有总集《赋林衡鉴》,以“权人之轻重,辨己之妍媸”。他自己所作律赋也很多,《临川羡鱼赋》 (卷二○) 以“嘉鱼可致,何羡之有”为韵,其主旨就是“临川羡鱼,不如退而结网”29,并以小喻大,推而广之:“有为者必先其器,所羡者何止于鱼。器则可为,讵见力不足者;鱼或空羡,又岂得而食诸?在临事而求己,将独类而起予。五饵不陈,钓四夷而莫至;三纲不缉,罗兆民而则疏。”李调元对此赋颇为称美,其《赋话》卷五《新话》五:“宋范仲淹《临川羡鱼赋》中幅云:‘惜矣空拳,眷乎颁首。止疚怀而肆目,自朵颐而爽口。几悔恨于庖无,徒讽咏于南有。心乎爱矣,愧疏破浪之能;敏以求之,愧速冯河之咎。’虚处传神,句句欲活,唐人无以过之。”同书对他的《用天下心为心赋》、《天道益谦赋》、《虀赋》也很推崇:“宋范仲淹《用天下心为心赋》中一段云:‘于是审民之好恶,察政之否臧,有疾苦必为之去,有灾害必为之防。苟诚意从乎亿姓,则风化行乎八荒。如天听卑兮惟大,若水善下兮孰当?彼惧烦苛,我则崇简易之道;彼患穷夭,我则修富寿之方。’此中大有经济,不知费几许学问才得到此境界,勿以为平易而忽之”;“仲淹《天道益谦赋》云:‘高者抑而下者举,一气无私;往者屈而来者信,万灵何遁?’取材《老》、《易》,俪语颇工”;“范希文仲淹少时作《虀赋》,其警句云:‘陶家瓮内,淹成碧绿青黄;措大口中,嚼出宫商角徵。’盖亲尝世味,故得 之妙处”。

文彦博律赋多议论,如以“能得师者,王道成矣”为韵的《能自得师者王赋》30:“得士者昌,懋显日新之德;好问则裕,弼成天纵之能。岂不以访道者非师而弗克,治国者非王而不得。苟能择贤师而访道,是以为圣王而治国。勿谓乎介在人上,我则接下而思恭;勿谓乎富有域中,我则尊道而贵德。所以保傅是重,模范攸资。克永持盈之业,弥隆卜世之基。周道方融,吕尚处三公之首;汉业将盛,子房为万乘之师。”其议论多警句,如以“儒者崇学,多以为富”为韵的《多文为富赋》 (卷二) ,“蕴之则独善于身,不失其所;施之则兼济于物,无得而逾”;“博文者自显丰盈,昧道者堪讥龌龊”;“知富于文者,其富为美;富于财者,其富可鄙”;“雅符怀宝之人,惟遵于道;岂类穷奢之士,必速于危”;“宁虞丧宝,罔同于无德而贪;讵比浮云,实异乎不义而富”,均可书诸座右。

与田锡、王禹偁、文彦博、范仲淹同时的还有夏竦、宋祁。夏竦现存律赋十二篇,内容多歌功颂德,但文字华美,颇能曲尽情事,如《放宫人赋》31 ,以“宫阙幽闭,晓然情惬”为韵,首写宫人幽闭之苦:“步金莲而共叹无偶,对鸳瓦而徒伤失俪。花冠不整,笼虿发以全疏;柳带低重,映蜂腰而更细。”接着写唐太宗“出娥眉于六宫”时,宫女们的喜悦之情:“莫不喜极如梦,心摇若惊。踟蹰而玉趾无力,盼眄而横波渐倾。鸾鉴重开,已有归鸿之势;凤笙将罢,皆为别鹤之声。于时银箭初残,琼宫乍晓,星眸争别于天仗,莲脸竟辞于庭沼。行分而掖路深沉,步缓而回廊缭绕。嫦娥偷药,几年而不出蟾宫;辽鹤辞家,一旦而却归华表。”作者没有把宫人的感情简单化,她们得以“离永巷,别长秋”,“出蟾宫”,“归华表”,当然喜出望外(“喜极如梦,心摇若惊”)。但离别多年生活的皇宫,也难免伤情(“皆为别鹤之声”)、留恋(“步缓而回廊缭绕”)。写宫人在归途中的欣喜、急切之情一段,也很精彩:“指燕赵之归路,望荆吴之故州。算回程而靥带新喜,思往事而眉含旧愁。罗衣而滟,轻云竞归巫峡;宝髻而屈盘,娇凤争下秦楼。或绣辇香车,兰舟桂楫,指故里以思动,涉长途而意惬。飞腾自适,既疑齐女之蝉;梦幻堪惊,且娱庄周之梦。”作者连用指归路、望故州、算回程、竞归巫峡、争下秦楼、思动、意惬、齐女变蝉、庄周梦蝶等语,烘托宫人恨不得即刻归家的如梦如幻的心情。确实堪称“词藻赡逸”,又具有“规讽之旨”:“入昏主之宫,出明君之阙。”《青箱杂记》卷五云:“夏文庄公竦幼负才藻,超迈不群,时年十二,有试公以《放宫人赋》者,公援笔立成,文不加点。”可见他作此赋时才十二岁。

宋祁(9981061)律赋颇受时人重视,宋祁云:“余少为学,本无师友,家苦贫无书,习作诗赋,……年二十四,而以文投故宰相夏公(竦),公奇之,以为必取甲科,吾亦不知果是欤。天圣甲子,从乡贡试礼部,故龙图学士刘公(筠)叹所试辞赋,大称之朝,以为诸生冠。”32可见他在应进士试时,所作律赋就为西昆派三大领袖之一的刘筠所赏。而他试学士院所作的《琬圭赋》(以“玉赐之节,修德崇好”为韵)更为时人和后人所叹服,龚鼎臣评云:“宋子京明道初召试学士院,试《琬圭赋》,其辞有曰:‘尔功既昭,则增圭之重;彼绩不建,则贻玉之羞。是以上无虚授,下靡妄求。’又曰:‘尔公尔侯,宜念吾王之厚报。’时翰林盛公度奏御日,极褒称之曰:‘此文有作用,有劝戒,虽名为赋,实若诏诰词也。’即授直史馆。” 33王得臣云:“魏公(韩琦)少年巍科,与宋景文同召,试秘阁《琬圭赋》。景文赋独行于世,魏公叹服。” 34 李调元《赋话》卷五《新话》五曾举此赋的“测圭于地,考极于天。风雨之所交者,道里之必均焉”,以说明“宋人律赋起手亦极重制题”。以“君使臣下,无责其备”为韵的《与人不求备赋》、以“前辙之覆,来者为诫”为韵的《诫覆车赋》、以“民罪之误,无大宜宥”的《宥过无大赋》、以“功与时异,无袭于礼”的《三王不相袭礼赋》等等,皆“归于礼乐刑政”,“实若诏诰”,“流播艺林”,被人“奉为楷式”。

“横骛别趋而 唐人之规矩”

“横骛别趋”则可以欧阳修、苏轼等为代表。在庆历新政开始时(1043),范仲淹上《答手诏条陈十事》 35,“三曰精贡举”:“国家乃专以辞赋取进士,以墨义取诸科,士皆舍大方而趋小道,虽济济盈庭,求有才有识者十无一二。”庆历四年欧阳修在《详定贡举条状》 36中批评当时的科举考试“有司束以声病,学者专于记诵,则不足尽人材”,主张“今先策论,则文辞者留心于治乱矣;简其程式,则闳博者得以驰骋矣;问以大义,则执经者不专于记诵矣”。根据诸臣所议,宋仁宗于庆历四年(1044)三月下诏,放宽对律赋的限制:“儒者通天地人之理,明古今治乱之源,可谓博矣。然学者不得骋其说,而有司务先声病章句以拘牵之,则夫英俊奇伟之士何以奋焉?士有纯明朴茂之美而无教学养成之法,其饬身励节者,使与不肖之人杂而并进,则夫懿德敏行之贤何以见焉?此取士之甚弊,而学者自以为患,议者屡以为言。……旧制用词赋声病偶切立为考试,一字违忤,已在黜格。使博议之士临文拘忌,俯就规检,美文善意,郁而不伸。如白居易《性习相近远赋》、独孤绶《放驯象赋》,皆当时试礼部,对偶之外,自有意义可观。宜许仿唐体,使驰骋于其间。”37欧苏律赋正是这一文学思潮的产物。

欧阳修现存律赋十二篇,内容亦多针规之语,李调元《赋话》卷五《新话》五云:“宋欧阳修《藏珠于渊赋》乃殿试作也。其佳句云:‘将令物遂乎生,老蚌蔑剖胎之患;民知非尚,骊龙无探颔之难。’又:‘上苟赋于所好,下岂求于难得。’疏畅之中时露剀切,他日立朝謇谔,斯篇已见一班。”“疏畅之中时露剀切”,确实是欧阳修应试赋特点。形式多以己意行之,不完全遵守律赋规则,既不依次用韵,也不完全遵守四六句式,且喜用虚词,如“夫如是,则垂拱是图,持盈可久。不遑启居兮,以圆灵之是奉;无敢暇豫兮,以中区而自守”;“周诗垂陟降之文,亦足畏也;雷著修省之说,于时保之” (《畏天者保其国赋》) ;“雕虽著,则尚可磨也;朴其复,则在其中矣” (《斲雕为朴赋》) ;“盖恐惧修省者实也,在乎不倦;祈禳消伏者文也,皆不足云”( 《应天以实不以文赋》) 之类。《赋话》卷五《新话》五云:“欧公佳处乃似笺表中语,难免于陈无己以古为俳之诮”;“永叔而降皆横骛别趋,而偭唐人之规矩者矣”。以古文笔法为律赋,这正是欧氏特点,并开启了宋代律赋的新阶段。

陈襄的律赋也与欧阳修的律赋一样,多以己意行之,其突出特点是不违律赋之律,而成一气呵成之文。如以“中辅之职,燮理阴阳”为韵的《三公调阴阳赋》 38 :“况夫子育群生,君临大国,二仪有愆伏之运,四气异往来之则,得不命乃上公,谨兹常职。”以“况夫”与“得不”连三联为一气。以“工善其事,由圣人作”为韵的《百工由圣人作赋》:“且夫国有四民,工分百事,或居肆以成业,或饬材而兴利,率皆因上圣以资始,致宏规而绰备。”以“且夫”与“率皆”连两联为一气。以“公旦成此文武之德”为韵的《周公成文武之德赋》:“苟非绩著勤劳,心专夹辅,上以追奉乎西伯,下以钦承于姬武,成休德于二代,固重基于下土,则何以父作子述,七百年永著徽猷;发粟散财,三十世茂隆丕矩?盖以忧劳干国,忠利推诚,远启中兴之道,光扬未坠之名。”以“苟非”、“则何以”、“盖以”连六联为一气。《赋话》卷五曾引其以“《损》德之修,先难后易”为韵的《损先难而后易赋》“虽二簋之可用享,志乃先劳;洎十朋之弗克违,事非往蹇”,谓“本地风光,有此对仗,可谓渐近自然”。“自然”二字把握着了此赋特点。以“公旦成此文武之德”为韵的《三公调阴阳赋》 (卷二) 还有“位应六符,正居夏居冬之气;爵隆八命,定为刑为德之功”句,“居夏居冬”、“为刑为德”顺手拈来,自然工稳。

刘敞曾把自己所作律赋编为集,并撰《杂律赋自序》。较之欧阳修、陈襄,刘敞律赋总体上仍属于“步武前贤”一类,比较整齐划一,善于就所论之事两两对举以成文。他借以取得进士第一的《御试戎祀国之大事赋》 (卷二) ,全篇围绕戎、祀二字发挥:“戎在御侮,祀专飨神”,“以保民者莫若戎,以驭神者莫如祀”,“威四海者兵为急,叙五经者祭为最”,“犹仲尼陈三慎之端,惟齐及战;箕子序八政之目,兼祀与师”,“非戎无以威远,非祀无以著洁”。以“令顺民心,如流水矣”为韵的《下令如流水赋》 (卷一) ,全赋以流水喻政令畅通,亦两两对举:“因人而治,惟德之优;下令而顺,如水之流”,“谓君者所以出令,必先于得众;令者所以驭俗,故譬之流水”,“得其道则万方咸若,犹川之决焉;失其义则千里违之,如泽之壅尔”,“且夫政不出于上,则民无所轨;令不行于下,则君失其势。欲其出于上,莫若壹而止;欲其行于下,莫若顺而已。是以喻彼旁流,达兹至理”,“焉有水逆行而物无伤者,令废格而国不乱欤?”但刘敞毕竟生活在以欧阳修为代表的北宋古文运动兴起的年代,并与欧关系密切,其律赋也不可能不受时代和友人的影响,句式亦富于变化,前论律赋句式时已举,兹不赘述。

苏轼(10371101)现存赋二十五篇,含律赋七篇,均以议论胜。其中写得最好的应为《浊醪有妙理赋》,前已论及。这里再来看看他的以“明则知远,能受忠告”为韵的《明君可与为忠言赋》 (卷一) 。此赋从君、臣两个角度,论臣进谏与君纳谏的关系。赋一开头就点明了全赋主旨:“臣不难谏,君先自明。智既审乎情伪,言可竭其忠诚。虚己以求,览群心于止水;昌言而告,恃至信于平衡。”这就是说,臣之谏是以君之明为前提的,臣之“昌言而告”是以君之“虚己以求”为基础的。全赋就围绕这一论点展开,人君不能从善若转丸,言臣则有莫测之患:“言之虽易,听之实难;论者虽切,闻者多惑。苟非开怀用善,若转丸之易从,则投人以言,有按剑之莫测。”只有“上之人闻危言而不忌,下之士推赤心而无损。……苟其聪明蔽于嗜好,智虑溺于爱憎,因其所喜而为善,虽有愿忠而孰能?……目有眯则视白为黑,心有蔽则以薄为厚。遂使谀臣乘隙以汇进,智士知微而出走。”李调元《赋话》卷五评此赋云:“宋苏轼《明君可与为忠言赋》云:‘非开怀用善,若转丸之易从;则投人以言,有按剑之莫测。’又:‘有汉宣之贤,充国得尽破羌之计;有魏明之察,许允获申选吏之公。’横说竖说,透快绝伦,作一篇史论读,所谓偶语而有单行之势者,律赋之创调也。”以“通物之变,民用不倦”为韵的《通其变使民不倦赋》 (卷一) ,表现了他一贯的变革主张:“物不可久,势将自穷。欲民生而无倦,在世变以能通。器当极弊之时,因而改作;众得日新之用,乐以移风。”然后他历数各种变革,表现出他特有的雄辩之风:“下迄尧舜,上从轩羲。作网罟以绝禽兽之害,服牛马以纾手足之疲。田焉而尽百谷之利,市焉而交四方之宜。神农既没,而舟楫以济也;后圣有作,而弧矢以威之。至贵也,而衣裳之有法;至贱也,而臼杵之不遗。居穴告劳,易以屋庐之美;结绳既厌,改从书契之为。……以瓦屋则无茅茨之敝漏,以骑战则无车徒之错综。更皮弁以圜法,周世所宜;易古篆以隶书,秦民咸共。”但他反对王安石的骤变,而主张渐变,在此赋中也有反映:“如地也,草木之有盛衰;如天也,日星之有晦见。皆利也,孰识其所以为利;皆变也,孰诘其所以制变?五材天生而并用,或革或因;百姓日用而不知,以歌以 。岂不以俗狃其事,化难以神。疾从古之多弊,俾由吾而一新。观《易》之卦,则圣人之时可以见;观卦之象,则君子之动可以循。”李调元《赋话》卷五评此赋云:“宋苏轼《通其变使民不倦赋》云:‘制器者皆出于先圣,泥古者盖生于俗儒。昔之然今或以否,昔之有今或以无。将何以鼓舞民志,周流化区?王莽之复井田,世滋以惑;房之用车战,众病其拘。’以策论手段施之帖括,纵横排,仍以议论胜人,然才气豪上,而率易处亦多,鲜有通篇完善者。”“寓议论于排偶之中”,“偶语而有单行之势”,这是苏轼律赋的特点,只是他比欧阳修更加才气纵横,更加不为律赋之律所拘,纵横排,随心所欲,句式尤为灵活多变,大量使用“之乎者也”之类的虚词,有些律句几与散文无别。

与苏轼同时代的人,如朱长文、林希、金君卿、李廌的律赋风格亦与苏相近。朱长文以“圣人治民情以作乐”为韵的《乐在人和不在音赋》云:“盛德兴乐,至和本人。不在八音之制,盖由万化之纯。既备情文,用写欢心之极;岂专声律,诚非末节之因。”《赋话》卷五云:“朱长文《乐在人和不在音赋》云:‘兴替关时,盛衰在政。桑濮非能致乱也,乱先起于淫辞;英茎非能致治也,治必逢于睿圣。未有功盛而乐乃不作,未有民困而音能协正。荀公尝定于新律,终贻晋室之忧;郑译虽改于旧音,曷救隋人之病?’寓议论于排偶之中,亦是坡公一派。”

从苏轼起,宋人文集中的律赋渐少,南宋文集中的律赋更少,唯一例外是楼钥,所存赋尽为律赋。内容多议抗敌,如《受降如受敌赋》、《箪食壶浆迎王师赋》、《光武乘时龙而御天赋》、《天下可传檄而定赋》,其《击楫誓清中原赋》、《济河焚舟赋》、《高祖好谋能听赋》也是借咏史以议抗敌;议政者有《岁星所在国有福赋》、《尊贤则士愿立朝赋》、《本强则精神折冲赋》;议修身者有《修身以为弓赋》;议儒学者有《子使漆雕开仕赋》、《仁孝二致同源赋》、《孟荀以道鸣赋》。他的律赋也属于“横骛别趋”一路,富于变化,自由灵活,尤好为流水对以加强气势,读之如读散文,如《受降如受敌赋》39 :“虽残寇之臣附,犹两军之交际,非惟伸大将之威,盖恐堕敌人之计。议者曰:‘彼之降也,既挺身而至矣;我之受也,当开心而待之。何必招携之日,乃同御侮之时?’”又如《天下可传檄而定赋》:“向非戴商之民家则相庆,思汉之人心焉悦随,则何以当率土之纷扰也,可空言而耸动之?”《箪食壶浆迎王师赋》:“今也军罔秋毫之犯,人无血刃之伤,是宜至者献酌,来皆裹粮。夏众咸来,功可同于商后;燕民不悦,事有异于齐王。向非东征西怨也,民望来苏;迩悦远归也,众无携贰。又安得辍仰事俯育之物,见心悦诚服之意?……非不知给饷不绝也,何必馈食;酾酒以犒也,奚烦挹浆?然念礼虽薄而心则甚至,食虽菲而情乌可忘?”《击楫誓清中原赋》的“江山有异也,或作楚囚之泣;纲维不举也,至形北客之言”;《箪食壶浆迎王师赋》的“竭蹶而趋也,欣涂炭之时脱;襁负而来也,知父母之孔迩?”这里的“向非”与“则何以”,“今也”与“是宜”,“向非”与“又安得”,“非不知”与“然念”相衔接,使各联一气贯注。楼钥喜嵌虚词于骈句,喜用虚词以舒缓语气,如《光武乘时龙而御天赋》:“念再造丕图也,虽本自于神圣;而独逢兴运也,故能安乎区夏”;“大抵圣不世出也,世必治而斯起;龙不寸见也,时纯阳而后升”,去掉“念”、“大抵”和单句中的“也”字,就是标准的四六句式。

“非偶辞俪语,弗足言文”

考试是士子为学的指挥棒,而士子是文学的主体,考试内容及取舍标准往往不仅影响士风,而且影响文风,嘉祐二年欧阳修知贡举对太学体的打击,奠定了宋代古文平易流畅的文风,就是明证。如前所述,宋代多数时间都以诗赋考试进士,“不为词赋,是不为进士也”,因此宋代士人都从小重视诗赋习作,这对提高整个宋代的诗赋水平显然是起了促进作用的。而律赋讲究用典,不熟读群籍,是不可能作到用典自如的,这大大有利于提高宋代士人的知识积累水平。诗赋考试都要求严格遵守诗赋格律,稍不如律,即行黜落。正如清人孙梅云:“自唐迄宋,以赋造士,创为律赋。用便程式,新巧以制题,险难以立韵,课以四声之切,幅以八韵之凡,栫(堆积,以柴木壅塞)以重棘之围,刻以三条之烛(限时完成)。然后铢量寸度,与帖括同科;夏课秋卷,将揣摹其术矣。徒观其绳墨所设,步骤所同,起谓之破题,承谓之含接,送迎互换其声,进退递新其格。”40这样严格的限制当然有副作用,这也是当时有人力主废除诗赋考试的原因。但凡事都有两面性,有其弊也有其利:“新巧以制题”,可训练士子的判断力;“险难以立韵,课以四声之切”,可训练士子的基本功;“幅以八韵之凡”,可训练士子简洁的文风;“刻以三条之烛”,可训练士子敏切的文思;“铢量寸度”,更有利于训练士子一丝不苟的严谨学风。王安石变法期间,曾罢诗赋考试而改试经义,结果造成“文馆寂寥” 41,正如苏轼《答张文潜书》所说:“文字之衰未有如今日者也,其源实出于王氏。王氏之文未必不善也,而患在好使人同。自孔子不能使人同,颜渊之仁,子路之勇,不能以相移;而王氏欲以其文同天下!地之美者同于生物,不同于所生;惟荒脊斥卤之地,弥望皆黄茅白苇,此则王氏之同也。” 42 这也从反面证明了诗赋考试对宋代文学发展的作用。中国的文章无非骈文、散文两种形式,而且骈文作为一种修辞形式,在散文中也大量运用。正如刘师培《中国中古文学史》所说:“非偶辞俪语,弗足言文。”赋是骈散结合、以骈为主的一种文体,经历了骚体赋、汉代大赋、骈赋、律赋、文赋的发展过程。正如今人多重豪放词,而豪放词在宋词中所占比重很小一样,今人也多重文赋,而文赋在宋赋中所占比重更小。骈赋、律赋间用散句,文赋却大量使用骈句。我在《论宋代的四六文》43 中曾说:“在宋代有不长古文的骈文家,但没有不能四六的古文家。”同样也可以说,宋代有不长文赋的赋家,但没有不能骈赋、律赋的赋家。宋代最有名的文赋是欧阳修的《秋声赋》44和苏轼的前后《赤壁赋》 45 。《秋声赋》的“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入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丰草绿缛而争茂,佳木葱笼而可悦,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思其力之所不及,忧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黝然黑者为星星。奈何以非金石之质,欲与草木而争荣?念谁为之戕贼,亦何恨乎秋声!”《赤壁赋》的“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凭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以长终”;《后赤壁赋》的“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履巉岩,披蒙茸。踞虎钓,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山鸣谷应,风起水涌”。所举都是典型的骈律句式;唐庚《唐子西文录》云:“东坡《赤壁》二赋,一洗万古,欲仿佛其一语,毕世不可得也。”金圣叹称《秋声赋》“真是后学作文之点金神术也”46 ,试想,如这三篇赋没有以上警句,能取得如此高的艺术成就吗?

“横骛别趋”的宋代律赋显然受了北宋古文革新的影响,但这种影响是互动的,骈句作为修辞的重要形式,对提高整个宋文的艺术成就也是起了巨大作用的。苏洵没有律赋传世,老苏的散文实高于大苏和小苏,其文以气势胜,而其气势常得力于骈句。如《项籍论》:“项籍有取天下之才。而无取天下之虑;曹操有取天之虑,而无取天下之量;刘备有取天下之量,而无取天下之才。”其《谏论上》的如下一段:“触詟以赵后爱女贤于爱子,未旋踵而长安君出质;甘罗以杜邮之死诘张唐,而相燕之行有日;赵卒以两贤王之意语燕,而立归武臣。此理而喻之也。子贡以内忧教田常,而齐不得伐鲁;武公以麋鹿胁顷襄,而楚不敢图周;鲁连以烹醢惧垣衍,而魏不果帝秦。此势而禁之也。田生以万户侯启张卿,而刘泽封;朱建以富贵饵闳孺,而辟阳赦;邹阳以爱幸悦长君,而梁王释,此利而诱之也。苏秦以牛后羞韩,而惠王按剑太息;范睢以无王耻秦,而昭王长跪请教;郦生以助秦凌汉,而沛公辍洗听计,此激而怒之也。苏代以土偶笑田文,楚人以弓缴感襄王,蒯通以娶妇悟齐相,此隐而讽之也。……理而谕之,主虽昏必悟;势而禁之,主虽骄必惧;利而诱之,主虽怠必奋;激而怒之,主虽懦必立;隐而讽之,主虽暴必容。悟则明,惧则恭,奋则勤,立则勇,容则寡。致君之道,尽于此矣。”这里不但大量使用骈句,而且段与段之间还形成排比,这大大加强了文章的气势、增强了文章的说服力。他的《仲兄字文甫说》以风水相激,自然成文,比喻天下之至文,描写水“油然而行,渊然而留,渟洄汪洋,满而上浮”;描写风“荡乎其无形,飘乎其远来”;描写风水相激:“纡余委蛇,蜿蜒沦涟,安而相推,怒而相凌。舒而如云,蹙而如鳞,疾而如驰,徐而如徊,揖让旋避,相顾而不前。其繁如□,其乱如雾。……滂礴汹涌,号怒相轧,交横绸缪,放乎空虚,掉乎无垠。横流逆折,濆旋倾侧,宛转胶戾。回者如轮,萦者如带,直者如燧,奔者如焰,跳者如鹭,跃者如鲤。殊状异态,而风水之极观备矣。”正如《古文辞类纂》卷三二所评:“极形容风水相遭之态,可与庄子言风比美,而其运词却从《上林》、《子虚》得来。”这段描写确实具有以司马相如的《子虚赋》和《上林赋》为代表的汉赋的特点。仅从苏洵散文就可看出宋赋对宋文的影响。

注释

①《文章辨体序说·赋》,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版。

②《(康熙)御制文第三集》卷二一,四库全书本。

③《公是集》卷首,傅增湘校本。下引此书只括注卷次。

④《山堂肆考》卷一二九,四库全书本。

⑤《习学记言序目》卷四七《律赋》,中华书局1977年校点本。

⑥《宋景文公笔记》卷上引,湖北先正遗书本。

⑦《青箱杂记》卷一○,中华书局唐宋史料笔记丛刊本。下引此书只注卷次。

⑧《邵氏闻见录》卷七,中华书局唐宋史料笔记丛刊本。

⑨《履斋示儿编》卷八,知不足斋丛书本。

⑩《升庵集》卷五三《秦少游单骑见虏赋》,四库全书本。

11《赋话》卷五,丛书集成初编本。下引此书不再注版本。

12《苏轼文集》卷二五,中华书局1986年校点本。下引苏轼文只括注卷次。

13知不足斋丛书本。

14《习学记言序目》卷四七《皇朝文鉴·律赋》。

15《寓简》卷五,知不足斋丛书本。

16《范文正公集》卷四,四部丛刊初编本。下引此集只括注卷次。

17《欧阳文忠公集》卷七四《进拟御试应天以实不以文赋》,四部丛刊初编本。下引欧阳修文只括注卷次。

18《小畜集》卷二,四部丛刊初编本。下引王禹 文只括注卷次。

19《宋景文集》卷三,四库全书本。下引宋祁文只括注卷次。

20《欧阳文忠公集》附录卷五。

21《攻媿集》卷八○,四库全书本。下引楼钥文只括注卷次。

22《寓简》卷五引,知不足斋丛书本。

23《咸平集》卷九,宋人集本。下引田锡文只括注卷次。

24下举有三韵、四韵、五韵、六韵、七韵、八韵有二平六侧、有三平五侧、有五平三侧、有六平二侧者为例。

25《容斋续笔》卷一三,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校点本。

26杜甫《晦日寻崔戢、李封》:“当歌欲一放,泪下恐莫收。浊醪有妙理,庶用慰沉浮。”

27释惠洪《冷斋夜话》卷一(中华书局1988年校点本):“东坡……海上作《浊醪有妙理赋》曰:‘尝因既醉之适,方识人心之正。’然此老言人心之正,如孟子言性善,何以异哉!

28《四六话》卷首,学津讨原本。

29《汉书》卷八七《扬雄传》,中华书局1962年校点本。

30《文潞公文集》卷一,四库全书本。下引此集只括注卷次。

31《文庄集》卷二三,四库全书本。

32《宋景文笔记》卷上,湖北先正遗书本。

33《东原录》,丛书集成初编本。

34《麈史》卷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校点本。

35《政府奏议》卷上,四部丛刊本。

36《欧阳文忠公集》卷一○四。

37《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四七,中华书局1979年标点本。

38《古灵先生文集》卷二,四库全书本。下同。

39《攻媿集》卷八○,四部丛刊初编本。以下所引皆见同卷。

40《四六丛话缘起》,二余堂丛书本。

41吴曾《能改斋漫录》卷一二。

42《苏轼文集》卷四九。

43《文学遗产》1995年第2期。

44《欧阳文忠公集》卷一五。

45《苏文忠全集》卷一。

46《评注才子古文》卷一二《大家欧文》引。

(收稿日期:200235日)

原载:《文学遗产》2003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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