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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阮朝图书馆所藏的《红楼梦》及其续书

(台湾)陈益源

  一、前言

  著名红学家胡文彬写过一篇名为《红楼梦在越南》的文章,想讨论《红楼梦》在越南的各种情况,然而大概是资料实在太有限了,所以文章只好从“两千年的中越文化交流”讲起,并介绍“六部古典文学名著在越南”,在谈过《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聊斋志异》、《儒林外史》、《金瓶梅》这六部小说之后,最后才说到“《红楼梦》在越南的翻译与评价”。

  胡文先说甲戌本《红楼梦》第15回回前有脂砚斋批语:“昔安南国使有题《一丈红》句云:‘五尺墙头遮不得,留将一半与人看。’”,他说这:“是中越两国文化交流史上的一段佳话,说明早在二百年前,《红楼梦》就与越南人民结下了文字因缘了。”接着,他主要借助越中友好协会会长裴杞写的越译本《红楼梦‧前言》,为我们转述了越南学者关于《红楼梦》的介绍和评价。

  透过《红楼梦在越南》的介绍,我们可以知道这部越南文译本《红楼梦》,乃全译本,120回,共6册,系以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排印版做底本,前八十回是由武培煌、陈允泽译,后四十回是由阮育文、阮文煊译,于1959年开译,1962年至1963年由河内文化出版社出版。至于《红楼梦》及其续书早期是在什么时候经由什么管道传入越南?传入越南的《红楼梦》及其续书到底都是什么样的版本?红学界迄今可能都还没有任何一篇专文讨论过这个问题。

  因此,笔者不揣浅陋,尝试了解上述问题。不过,现实的情况是目前越南境内典藏中国汉籍的信息十分匮乏,《红楼梦》及其续书原典的存藏线索也是几近一片空白,面对如此窘境,本文也只能尽力搜集一些相关的文献材料(特别是阮朝图书馆书目资料)来加以探讨,但到底能解决多少问题实在也没太大把握。

  

  二、中国古典小说传入越南的途径

  关于中国古典小说传入越南的途径,颜保《中国小说对越南文学的影响》一文曾说:

  

  总的说来,有关中国小说流入越南情况的资料并不多。可以设想是由中国移民带进去一些,也可能是由书商传入的。郑氏封建集团(今越南北方)在1734年曾下令地方要出版更多的书籍,并禁止从中国输入书籍。这一措施说明在两国间曾存在过一定数量的书籍贸易。

  

  按:这里所提到的1734年禁令,经查见载于《钦定越史通鉴纲目》,而《大越史记全书》在1736年也有同样的记录,不过它们记载的都是“禁买北书”,意思与“禁止从中国输入书籍”在意义上不无出入。

  无论如何,这类情况,到了阮世祖(阮福映)1802年统一越南建立阮朝之后,情况显然已有很大的转变,例如世祖嘉隆八年(1809)六月北城总镇阮文诚曾进《大学衍义》书表,肯定该书的价值,但鉴于“卷帙繁多”,清商带来者少,从来学者罕得而见”的现象,于是“仰体德意,辄以其书付梓,工竣,印成一本,钦递进览,伏愿颁许印行”,由此可见到了这个年代,中越书籍贸易的禁令必已不复存在;甚至阮朝历任国王还不时派遣使节如燕(北京)、如东(广东)采购官书,并允许或鼓励一些中国书籍在本国付梓重刻,“以惠士林”,藉以满足各方的需求。

 

  笔者过去撰有《明清小说在越南的流传与影响》、《越南汉喃研究院所藏的中国重抄重印本小说》、《清代越南使节在中国的购书经验》(附录《筠清行书目》)、《中国汉籍在越南的传播与接受》(附录《北书南印板书目》)等文,已讨论过中国汉籍传入越南的若干问题,读者可径参看,在此不予赘述。

  如今,为了要讨论中国古典小说《红楼梦》及其续书传入越南的情况,我们倒是有必要重新检查一下《筠清行书目》、《北书南印板书目》这两份难得的书目,看看有没有相关的著录?

  所谓《筠清行书目》,指的是越南使节汝伯仕在阮圣祖明命十四年(清道光十三年,1833),在广州街上的“筠清行”所费心抄得的一份中国书店销售清单,凡1672笔,这无疑是越南使节为我们中国书坊史、清代出版史意外保留下来的一份珍稀史料。在这份书目中,我们发现它的第222种为“原板红楼梦”,它的第1135种为“红楼梦散图”。这二本《红楼梦》书籍是有可能被负责如东“检买书籍”、“购买官书”的汝伯仕给一并买下,带回越南去了。但这只能说是“有此可能”而已,因为最后汝伯仕在筠清行究竟买了哪些书回国,他并没有一一开列出来。

  所谓《北书南印板书目》,指的是“慈乌陈氏”(陈文玾)藏抄的一份安南本书目。这份书目著录越南所曾重印的北书(中国书)679种,内容包含经、史、子、集四部,其中以子部佛教类、道教与俗信、医家和数术类居多,占八成以上,而中国小说被越南重印的仅见著录一部(第264种《阅微草堂记》),并无《红楼梦》及其续书的踪影。

  看来中国汉籍(包含古典小说在内)传入越南的途径虽然很多,但《红楼梦》及其续书似乎并不怎么受到青睐。我们想要知道《红楼梦》及其续书早期传入越南的情况,恐怕得另辟蹊径了。

  尽管我们无法确定越南使节汝伯仕是否把《原板红楼梦》、《红楼梦散图》买回越南,也找不到《红楼梦》及其续书在越南被重印的线索,不过这并不表示《红楼梦》及其续书没有传入越南。等我们把目光移往几部越南阮朝官方图书馆的藏书目录上,马上就会发现《红楼梦》及其续书在越南确曾存在。

   

  三、《聚奎书院总目》著录了《红楼梦》及其续书五种

  根据阮苏兰《越南封建时代国立图书馆略考》一文的介绍,我们可以知道越南阮朝先后至少建立了五处官方的图书馆,包括:国史馆书院(1821~1945)、藏书楼(1825~1945)、内阁书院(东阁,1826~1942,含聚奎书院,1852~1942)、新书院(1909~1923,之后改名为保大书院,1923~1947)、古学院(1922~1945)。这些官方图书馆现今都已不复存在,所幸大都有藏书目录留下来,其中有著录到《红楼梦》及其续书者,经查计有《聚奎书院总目》、《内阁书目》、《新书院守册》、《古学院书籍守册》等四种,我们就按其成书的先后次序一一来看。

  首先,先看《聚奎书院总目》。

  聚奎书院成立于嗣德九年(1856),这一年,礼部郎中阮璠等人奉命开始汇修《聚奎书院总册》(即《聚奎书院总目》,或称《聚奎书院总目册》):

  

  册仿《四库全书》分为经史子集四类,据名按类登着,与何书、何年买纳,及有蠹朽欠失,一一注明。并嗣德七年十月日以后进纳诸书各行总汇,间如丛书、类书诸部,亦各查部内杲号小注,开列详悉。

  

  按《聚奎书院总目》,越南汉喃研究院现存抄本三种,一本85页,一本86页,一本441页,编排方式不尽相同,所以刘玉珺《越南汉喃古籍的文献学研究》认为“聚奎书院不止一次为其藏书编撰过目录”,而其中比较完整的441页本应该是编撰于1902年前后。

  今查《聚奎书院总目》441页本15,其子部小说类著录了《红楼梦》及其续书五种:

   

(书名)

(部本数)

(书况)

(编撰者)

红楼梦

壹部现贰拾本

原虫穿

清程伟先辑

续红楼梦

壹部现拾陆本

原虫穿

欠卷

清沉雪坞撰

红楼复梦

壹部现贰拾肆本

原虫穿

欠失

清南阳氏辑

补红楼梦

壹部贰拾本

原虫穿

欠张

 

红楼圆梦

壹部捌本

原虫穿

垔迹

 

红楼幻梦

壹部现拾贰本

原均虫垔迹

欠张

 

 

 

  从书况记载看来,这六部书都被蠹虫蛀穿,又有欠缺,保存情况不甚良好。

  在中国,《红楼梦》及其续书的版本众多,本文以下主要利用小说版本搜罗比较齐备的《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来进行核对。

  一般说来,《红楼梦》可概分两大系统,一是有脂砚斋等人批语早期抄本,一是经过程伟元、高鹗整理修改过的版本,《聚奎书院总目》此处注明其所藏《红楼梦》乃“清程伟先辑”,“先”字明显是“元”字的笔误,属于后期的程本系统。

  《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第512页)介绍一百二十回《红楼梦》程本系统有乾隆五十六年(1791)“程甲本”、乾隆五十七年(1792)“程乙本”和“程丙本”,以及乾隆末年“东观阁本”、嘉庆四年(1799)“抱青阁本”、嘉庆二十三年(1807)“藤花榭本”、道光间“三让堂本”、道光十二年(1832)双清仙馆刊行“王希廉评本”等,在提到“程甲本”时又说:“从乾隆末年到民国十六年(1927),世上流传的不下百种的木刻本、石印本、铅印本《红楼梦》,基本上是以此本为祖本翻刻翻印的”。因此,《聚奎书院总目》所藏“清程伟先(元)辑”《红楼梦》虽无法确定是哪个版本?亦无从确定这个藏本是否与上节所言越南使节汝伯仕在广州“筠清行”书店所见“原板红楼梦”有关?但它仍以出自程甲本系统的机率最大。

  《续红楼梦》,三十回,《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第597页)说:“书接《红楼梦》第九十七回黛玉归天续起。”存有嘉庆四年(1799)抱瓮轩初刊本,内封题“嘉庆己未新刊,续红楼梦,抱瓮轩”。其他刊本还有光绪八年(1882)抱瓮轩本、同年经训堂本、光绪十四年(1888)善友堂本等。据书前序文、题词知,作者秦氏字子忱,号雪坞,陇西人,曾官山东衮州都司(正四品武官)。《聚奎书院总目》著录此一《续红楼梦》为“清沉雪坞撰”,可知“沉”字乃“秦”字之笔误,所藏版本不详。

  《红楼复梦》,一百回,《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第577页)说:“现有嘉庆十年(1805)金谷园刊本,又嘉庆十年本衙藏版本、嫏嬛斋本、平湖宝芸堂本、光绪二年(1876)上海申报馆仿聚珍版本等。”又言:“书接《红楼梦》一百二十回续起,贾宝玉转生于江苏省镇江府丹徒县巨族祝家,取名宝玉”,题“红香阁小和山樵南阳氏编辑,款月楼武陵女史文氏校订”,“作者姓陈,字少海、南阳,号小和山樵、红楼复梦人。一粟《红楼梦书录》谓还有香月、品华仙史二号,红羽亦为号。广东省肇庆府阳春县人”。《聚奎书院总目》著录的这一“清南阳氏辑”本,当是陈少海《红楼复梦》这部续书无疑。

  此外,《聚奎书院总目》441页本,子部小说类著录了《水石縁》,此或可归为《红楼梦》小说仿作(不在续书之列);集部词曲类著录了18部“曲文”,其中有一部《红楼梦散套》,此乃改编戏曲(亦不在续书之列),本文俱暂不讨论。

  至于《补红楼梦》、《红楼圆梦》、《红楼幻梦》这三部续书,由于著录简略,容后再叙。

  

  四、《内阁书目》著录了《红楼梦》及其续书四种

  其次,我们来看《内阁书目》。

  阮朝内阁官员很早就曾奉命编纂内阁所藏书目,此事见载于越南潘叔直辑《国史遗编》中集:

  

  (明命十一年,1830)置书楼于内阁,上好观北书,收拾数千卷,使内阁臣撰次书目,置之书楼,日进数卷,每出幸城外,令十八衙皂书以从,得备顾问。

  

  不过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内阁书目》,并非1830年代的旧目,而是“维新二年(1908)十一月初四日奉编”的抄本,编者应是内阁官员陈贞詥等人。

  这部晚于《聚奎书院总目》的《内阁书目》,第一部分“国书书目”收录越南各类典籍282种,其余四部依次著录“经部”书籍286种,“史部”书籍436种,“子部”书籍769种,“集部”书籍627种,记载内容较为简略,其“子部”小说类著录有:

   

(书名)

(部本数)

红楼梦

壹部现贰拾本

续红楼梦

壹部现拾陆本

红楼复梦

壹部现贰拾肆本

补红楼梦

壹部贰拾本

红楼圆梦

壹部捌本

 

 

  比较一下《聚奎书院总目》,我们发现它仅著录书名、部数和本数。在书名的部分,只有《红楼梦》及其续书《续红楼梦》、《红楼复梦》、《补红楼梦》、《红楼圆梦》四种,短少了一部《红楼幻梦》;在部本数方面,这五部书的与它之前的《聚奎书院总目》完全相同。估计它们所著录的对象是一样的,只有详略之别而已。

  关于那部见于《聚奎书院总目》而未载于《内阁书目》的《红楼幻梦》,《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第687页)云:

  

  《红楼幻梦》,二十四回,存。

  题花月痴人撰。

  道光二十三年癸卯(1843)疏影斋刊本,内封题:“道光癸卯新刊幻梦奇缘疏影斋珍藏”。首道光二十三年自序,次目录,卷端题“红楼幻梦”。正文半叶九行,行二十字。【藏芜湖市图书馆】

  

  虽然此一藏于芜湖市图书馆的《红楼幻梦》“近忽不见”,可是我们仍能从花月痴人题于梦怡红舫的《自序》,得知书接《红楼梦》第九十七回,“幻作宝玉贵,黛玉华,晴雯生,妙玉存,湘莲回,三姐复,鸳鸯尚在,袭人未去”等颠覆原著的情节安排,目的在于“使世人破啼为欢,开颜作笑”。

  这部《红楼幻梦》,在中国尚属罕见,不意越南内阁有藏,这确实是一件特别的事,下文我们还会再提到本书。

  

  五、《新书院守册》著录了《红楼梦》续书二种

  接着,我们来看《新书院守册》。

  越南阮朝有一新书院,成立于1909年,它是阮朝国家大学-国子监的图书馆,设在顺化大内之左、皇城之东的保定宫的“隆安殿”,这里的藏书跟上课考试的内容有很大的关系。

  《新书院守册》为新书院的藏书目录,由新书院检办阮性五,随办黄有恺、阮克柔等人于维新六年(1912)编纂,分“国书库”、“西书库”、“经库”、“史库”、“子库”、“集库”六部,按照三十个大书柜所摆放的位置依次著录,共计2639种,58947本。越南汉喃研究院图书馆藏有二种抄本,编号:A.2645、A.1024,前者有新书院藏书编号,后者无,内容相同。今查编号A.2645的《新书院守册》,可知新书院“东二十三柜”的“子库”藏书自编号第“一千六百五十三号”《钦定字典分类》起,至编号第“一千八百十四号”《说铃》止,共162种,2381本,其中有超过120种是中国小说,包括以下二种《红楼梦》续书:

   

(书号)

(书名并部数)

(书况)

(编撰者)

一千七百六十七号

红楼园梦壹部捌本

间有虫穿

 

一千七百六十八号

补红楼梦壹部贰拾本

虫穿

清嫏嬛山樵

 

 

 

  按:此处“红楼园梦”与前述《聚奎书院总目》、《内阁书目》所著录的“红楼圆梦”,都是“壹部捌本”,当为一书。汉喃研究院编号A.2645和编号A.1024的二种《新书院守册》抄本,都把《红楼圆梦》错抄成《红楼园梦》了。

  《红楼圆梦》,《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第618页)云:

  

  《红楼圆梦》,三十回,存。

  署“梦梦先生”(据《孙目》)。

  嘉庆甲戌(1814)刊红蔷阁写刻本,半叶八行,行十八字。【藏日本天理图书馆、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光绪丁酉(1897)上海书局石印本,四卷三十回,凡四册,题“长白临鹤山人着”。【藏天津图书馆】

  

  但其所列目次,却有第三十一回“汇群芳梦中说梦,结全案圆后重圆”,惟一可以解释的是它的第一回“禅关花证三生果,幻境珠还再世缘”乃属“楔子”,第二回起才是正文,如此方合“三十回”之数。

  几部越南书目均未著录《红楼圆梦》的编撰者、回数,不知是何缘故?

  至于《补红楼梦》,前述《聚奎书院总目》、《内阁书目》都只著录“壹部贰拾本”,《新书院守册》除了“壹部贰拾本”之外,还特别标示出作者为“清嫏嬛山樵”,信息颇为明确。

  《补红楼梦》,《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第621页)云:

  

  《补红楼梦》,四十八回,存。

  嫏嬛山樵撰。

  嘉庆二十五年(1820)刻本。内封题:“嘉庆庚辰夏镌补红楼梦本衙藏板”。首嘉庆甲戌(1814)之秋七月既望自序、次目录,后附绣像二十,前图后赞。正文半叶九行,行二十字,扉页题:“此书直接《石头记》、《红楼梦》原本,并不节外生枝,亦无还魂转世之谬,与前书大旨首尾关合。兹者先刻四十八回,请为尝鼎一鬻。尚有增补三十二回,不日嗣出,读者鉴之。”【藏芜湖图书馆】

  

  新书院所藏《补红楼梦》,应该很有可能正是嘉庆二十五年(1820)的这个“本衙藏板”吧?

  

  六、《古学院书籍守册》著录了《红楼梦》续书三种

  

  最后,说到《古学院书籍守册》。

  根据一篇名为《古学院之组织》的记载,越南启定七年(1922)九月廿九日机密院曾奏准将学部之下的“翻译所”(启定四年七月所设)合并“新书院”,改名设立一座新的“古学院”。这座古学院馆藏丰富,有“原书院留守”者,有“古学院购买”者,来历多元。在启定九年至十年间(1924~1925),由光禄寺卿佐理学部事务兼古学院纂修阮伯卓校阅,侍读学士领古学院一项编修阮进荣等人检编一部《古学院书籍守册》,著录了古学院典藏的5100种书。这部《古学院书籍守册》,列有八个字段,详细记下每一书的书名(并部数,全或欠)、内容、撰者、原书数、现钉数、号数、刻或写(版本年代,并来历)、钉式(并书况)等13项书籍信息,是有史以来登录最为详尽的越南官修书目。

  在《古学院书籍守册》的《子库守册》第十七目“小说”中,合计共有129种(第五百二十七部~第六百五十五部,第二千四百二十三号~第二千六百七十八号),其中有若干中国稀见小说(如《桃柳争春》、《警贵新书》等),然而它们也不全是小说,当中至少混杂了几种戏曲(如《雷峯塔传奇》、《秣陵春》和《铁冠图》、《绣像麒麟﹝豹﹞》、《来生福》等)。在所有小说清单之中,未见《红楼梦》,但有续书三种:

   

书名并部数全或欠

内容

撰者

原书数

现钉数

号数

刻或写并来历

钉式

第五百七十六部欠

红楼幻梦

纪宝玉黛玉出身经过及红楼幻梦事迹

阙名

二十四回

二卷

欠卷一卷二

第二千五百二十八号

第三回至十三

阙年

仝上

 

仝上

第二千五百二十九号

一十四回至廿四

第五百七十七部全

补红楼梦

纪贾雨村甄道士及宝玉黛玉事迹始终梦说

清嫏嬛山樵

四十八回

四卷

第二千五百三十号

第一回至九

清嘉庆甲戌年

来历仝上

仝上

第二千五百三十一号

第十回至廿二

第二千五百三十二号

廿三回至卅五

第二千五百三十三号

卅六回至四十八

第五百七十七部全

红楼圆梦

纪从前书续说梦中说梦圆后重圆

阙名

三十回

二卷

第二千五百三十四号

卷一

阙年

仝上

仝上

 

第二千五百三十五号

卷二

 

 

  按:第五百七十六部《红楼幻梦》“刻或写并来历”栏注明“仝上”,意指仝于第十七目第一本(第五百二十七部)《开辟演译(绎)》所言“原书院留守”;“钉式”注明“仝上”,则意指仝于前书所言“常装”(线装)。

  有了《古学院书籍守册》如此详尽的著录,我们可以明确得到关于这三种《红楼梦》续书的重要信息:

  (一)古学院所藏《红楼幻梦》装钉成二册,与原聚奎书院旧藏“壹部现拾贰本”显然不同,不过由于古学院藏书均经重新装钉,因此虽出现与“原书院留守”的注记并不相符的情况,但这并不足以用来推测流传到越南的《红楼幻梦》可能还不只一部;《古学院书籍守册》因为“欠卷一卷二”(少了第一回和第二回),所以出现撰者“阙名”、刻本“阙年”的记录;这部内容“纪宝玉黛玉出身经过及红楼幻梦事迹”的二十四回本《红楼幻梦》,不无即是芜湖市图书馆旧藏的道光二十三年癸卯(1843)疏影斋刊本的可能。

  (二)古学院所藏《补红楼梦》全本装钉成四册,也与《聚奎书院总目》、《内阁书目》、《新书院守册》所载“壹部贰拾本”有所出入,但这依旧不足为凭;它注明撰者“清嫏嬛山樵”,原书数“四十八回”,以及“纪贾雨村甄道士及宝玉黛玉事迹始终梦说”的内容,应当正是嘉庆二十五年(1820)的“本衙藏板”(第一回“贾雨村醒悟觉迷渡,甄士隐详说芙蓉城”,第四十八回“甄士隐重渡急流津,贾雨村再结红楼梦”)。然而,它所著录的版本竟是比嘉庆二十五年还早六年的“嘉庆甲戌年”(1814),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它把书首“嘉庆甲戌之秋七月既望自序”直接视作刊刻的年代,要不然就是真的另有一个嘉庆十九年(1814)的初刻本;若是后者,那么古学院所藏的《补红楼梦》,竟比中国芜湖图书馆所藏的版本还要早,这就真的有些不可思议了。

  (三)古学院所藏《红楼圆梦》全本“二卷”(即“二册”)三十回,既不同《聚奎书院总目》、《内阁书目》、《新书院守册》所著录的“壹部捌本”,也不同于《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所载光绪丁酉(1897)上海书局石印本“四卷三十回,凡四册”,因此它比较有可能是之前嘉庆甲戌(1814)所刊的红蔷阁写刻本;然因《古学院书籍守册》记录的是撰者“阙名”、刻本“阙年”,故此说亦无法完全笃定。至于它的内容,说是“纪从前书续说梦中说梦圆后重圆”,则与《红楼圆梦》最后一回回目“汇群芳梦中说梦,结全案圆后重圆”若合符节,因此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所讨论的确实是同一部《红楼圆梦》没有错,而不致于让人怀疑会不会真有另一本名为“红楼园梦”的《红楼梦》续书?

  

  七、结语

  综观越南阮朝三座公立图书馆四部藏书目录(《聚奎书院总目》、《内阁书目》、《新书院守册》、《古学院书籍守册》),我们可以明确得知直到1902年前后,还有一部《红楼梦》,以及《续红楼梦》、《红楼复梦》、《补红楼梦》、《红楼圆梦》、《红楼幻梦》等五种续书,被收藏在聚奎书院里。到了1908年底,内阁官员陈贞詥等人奉编《内阁书目》时,这六部书短少了《红楼幻梦》,其余仍在内阁。1912年,国子监图书馆新书院“东二十三柜”的“子库”藏书中,并无《红楼梦》,但有《红楼圆梦》、《补红楼梦》二种续书;1922年,新书院与学部翻译所合并为古学院,在1924~1925年编纂《古学院书籍守册》时,仍无《红楼梦》原书,仅见《红楼幻梦》、《补红楼梦》、《红楼圆梦》续书三种。

  从版本上来说,曾经流传到越南阮朝内阁等处的《红楼梦》原著应是程甲本系统的一百二十回本。续书五种之《续红楼梦》乃秦雪坞所撰,《红楼复梦》乃陈少海所撰,版本均欠详;所藏嫏嬛山樵的《补红楼梦》著录说是“嘉庆甲戌年”(1814)初刻本,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嘉庆二十五年(1820)的“本衙藏板”;《红楼圆梦》倒存在是嘉庆甲戌(1814)所刊红蔷阁写刻本的可能;至于《红楼幻梦》,则或许就是道光二十三年癸卯(1843)疏影斋刊本。

  整体看来,二十世纪初以前《红楼梦》及其续书传入越南者不多也不少,但呈现出逐渐失传的倾向,目前上述各种版本的《红楼梦》及其续书亦不知流落何方?笔者只在越南社会科学院社会科学通讯所的《中文馆藏目录—大项书目》査到该所现藏有一部小说《绘图新红楼梦》和一部戏曲《红楼梦散套》,《中文馆藏目录—中项书目》中也有一部小说《红楼梦》,至于它们跟阮朝政府图书馆旧藏到底有无关联?待考。

        总之,本文已尽可能透过阮朝图书馆书目的搜集,把《红楼梦》及其续书传入越南的情况作了说明,并且发现它们早期传播到越南之后,并未有重刊、翻译的记录,直到1963年才有越南文译本问世,而这个越南文译本跟早期传入的版本也没有关系。比起其他国家,尤其是韩国(《红楼梦》及其续书一传入朝鲜之后就不断被广泛传抄、翻译、出版与研究),越南对《红楼梦》及其续书的热情是略逊一筹的。

原载:《明清小说研究》201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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