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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无钱非灵山,如来少贿欠如来——《西游记》第九十八回赏析

马忠

《西游记》第九十八回,记叙的是唐僧一行到达圣界,求取经书的故事,这个故事无疑是一篇入木三分的讽刺小品。在它十分意外的情节的枝梗上,长出读者一串串笑声的叶片。这生机勃发的枝梗和绿叶,则毫不留情的拂去佛教最高境界故弄玄虚的霞光瑞气、彩彩雾祥云,显出佛教领袖的守财奴丑态。

故事由两个部分组成,也就是取经队伍两上雷音的过程。两次都有出乎意料的神来之笔,暴露圣界的肮脏丑陋。故事以极俗否定极圣,以铜臭否定花香,强烈反差的撞击中产生讽刺的锋芒,嘲弄了佛教的虚伪,

“一上雷音”以四个层次组成的极大篇幅和多种手法从各个侧面铺排灵山宝寺的圣洁非凡,最后笔锋一转,以极少笔墨使这一切倾刻之间变成滑稽的笑料,并且埋下伏笔,引出深刻揭露。

第一个层次以一道活水的险和奇反映灵山的不同凡响。以水显山山更玄,这便有了首先扑人我们眼帘的具有“飞流直下三千尺”气势的凌云渡。一根独木桥横在水面,除了孙大圣无人能过,取经队伍界得借助于南无宝幢光王佛的接引,乘着无底船向彼岸进发。更险更奇的是,唐僧进入圣境脱胎换骨,凡俗的尸首从他自己的眼底漂过,灵:山的灵气真是妙不可言。第二个层次展示雷音古刹豪华森严和佛事繁盛之状。作者白描手法勾勒出雷音寺霞光闪烁的轮廓,介绍了形形色色的僧人。彩凤青莺比翼,优婆善士并肩;瑞气缭绕,紫焰升腾,好一派人间难得见只应天上有的局面。一贯老成持重的唐僧,由过渡前的胆战心惊变得喜不自胜,居然手舞足蹈起来。第三个层次铺陈如来佛的高谈宏论。唐僧见了神圣的佛祖,收敛手舞足蹈.,长跪作礼。如来至意释逸牟尼这才迟开尊口,谆谆教诲.。他不事寒暄,不问辛苦,出言惊人,结语洒脱。作者以言谈揭示形貌,使我们从如来的宏论中琢磨出那可以意会,难以言表的圣人姿态。这又增加了让人信赖让人崇拜的威严感。第四个层次是宝阁取经。经过如来的一番论述,那些经书更显得高深莫测,俨然救苦救难的法宝。作者有意不厌其烦地把三十五部经典名目和卷数一一列出,既给人以知识,又让人面对经卷一回想取经队伍的艰难困苦不能不感叹:消逝了——重重灾厄,迎来了一一卷卷经书。

然而,看遍经名,却出现了千载难逢的好戏,如来直接差遣的阿摊、伽叶居然张.口讨钱,索取贿贱。奇哉妙哉,原来如此圣洁的宝阁珍藏的不仅仅是玄奥的经典,还散发着铜臭味儿。唐僧脱胎换骨有意义吗?圣境尊者这般鄙俗,雷音古刹果真仙气盈溢吗?它的心脏为何跳得没有节拍份如来佛大骂东土人士不义不仁有道理吗?不知他面对阿傩又该作何处置?难怪古代评家李卓吾发出“此处也少不了钱”的感慨,难怪孙大圣高叫着要去如来那儿控告。吴承恩以极其简约的神来之笔使整个灵山、古寺、宝座、宝阁都蒙上了阴影,失却光彩;前面一切一切的铺排,顿成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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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名作欣赏》1994年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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