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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校注匡补

王恺

《西游记》凡八十四万余字,其中使用了不少方言土语,对它进行校释,是一项艰巨的工作.黄肃秋先生以其深厚的功底和校注古典小说的经验,对《西游记》作了较为详细的注释和校勘,为读者提供了方便.但由于其对某些方言等不尽了解,故校注中尚有些地方欠精当。兹就这些问题,略陈陋见,同黄先生商榷,并就正于方家。

(一)误注匡正

一、犯头、泛头

3/29[2]“忽然静坐处,思想道:‘我等在此,恐作耍成真,或有禽王、兽王认此犯头,说我们操兵造反,兴师来相杀,汝等都是竹竿木刀,如何对敌?’”注:“认此犯头——犯,就是冒犯、触犯的意思。犯头,是冒犯的由头.淮安方言,无意触怒对方而引起对方的误会,就对方说,叫做‘认犯’或‘认此犯头’.犯,亦作泛,见后文第三十一回。”陆澹安《小说词语汇释》[3]亦用其两例,分别释为:“‘犯头’是‘冒犯的由头’,‘认犯头’是‘认为冒犯的由头’,即‘发生误会’的意思.洲泛头:虚花头。〔例〕《西游记》三十一:‘我若认了这个泛头,就与他打啊,噫!我却还害酒哩’。”

按:黄注及陆澹安先生所释皆非是。今江苏淮安、泰州一带方言中有“犯头”、“认犯头”之说,但并非如黄注所释。在其方言中,说不安本分,惹是生非的话,或做不安本分,惹是生非的事叫“犯头”。如“才一点点大,就这么犯头,大了怎么得了。”“去歇歇,不要乱动,一天到晚就是会犯头.”《西游记》中的“犯头”(泛头)当亦即此。“认犯头”则为“理会犯头”—理会不安分,惹是生非的言行.例又如:酌元亭主人编《照世杯·七松园弄假成真》:“没奈何……又接着畹娘这封性急的情书,虽是真正的亲笔,阮江兰也不敢认这个犯头。接书在手,反拿去出首。”

二、惫懒

9/117“假若有些凶险,正是明日街头少故人’1李定闻言,大怒道:‘你这厮惫懒!好朋友也替得死,你怎么咒我?’”注:“惫懒——与疲赖、痞赖义同。”

按,不切。“惫懒”为“刁顽”—泼辣、悍戾之意,与“疲赖”、“痞赖”表“无赖”不尽相同。例又如:《窦娥冤》一折:“美妇人我见过万千向外,不似这小妮子生得十分惫懒.”王季思先生注云:“惫(bei )赖:泼赖。今浙东尚有此语。是形容妇女凶狠泼辣的。”[4]清黄生《字诂》“ 丿╰、泼刺、撇烈、惫赖”条曰:“俗语云‘惫赖’亦乖戾意。撇烈、惫赖、犹拂戾也.”[3]

三、打跌

11/138“侍长魂飞,怎戴梁冠遵孝礼?嫔妃打跌,彩女欹斜。”注:“打跌——摔倒.”

按:“打跌”在《西游记》中又如:“那行者闻言,就笑得打跌。八戒道:‘哥啊,你笑怎的?’”(24/307)“八戒笑得打跌道:‘……公公忒没眼力!’”(47/611)《西游记》中“打跌”凡五见,三处与笑有关。笑一般是不会笑得“摔倒”的,“打跌”以释为“踉踉跄跄、站立不稳”为佳。

四、黄病

11/143“我家是清凉瓦屋,不像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哩狐哨的门扇!”注:“害黄病——形容黄琉璃瓦的宫殿,像得黄疽病一样。”

按:今淮安、泰州一带称贫血病为“害黄病”,医生也有称贫血为“黄病”者(向市民解释贫血病时),以其肌肤无血色、泛黄。《金瓶梅》中亦有之,八回:“‘我若负了你的情意,生碗来大疔疮,害三五年黄病’。”八十一回:“害三五年黄病要汤不见,要水不见”。肝胆病患者出现“黄疽”时间一般较短(ZO天左右),绝不可能害“三、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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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南京师大学报》1994年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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