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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谈论卡佛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三皮
 

  某日醒来,如厕阅报见卡佛,浏览网站见卡佛,开信箱收来刊又见卡佛,开个车听电台,居然还是卡佛。这个已逝的,一生悲苦、满面愁容,惯常以工业牛仔形象示人的美利坚大叔仿佛一夜之间,家喻户晓起来。

  两年前《大教堂》来袭,已然气势汹汹,凡智识界莫不以谈论卡佛为时尚,不想数百个日子过去,旋风依旧

,非但不曾烟消云散,简直风雷激荡,愈发勇猛。不晓得是时代使然,抑或经济发展凭生若干卡佛笔下的哀乐中年,又或是浮躁、散漫、流离失所、极尽繁复之能事的小说世界恰巧稀罕那样一种欲语还休,戛然而止的叙事技巧,总归是催醒许多人、感染许多人,激动许多人,以至形成群体效应,也终于集合成一个卡佛党:穷究翻译得失,搜寻故人履迹,理论篇章起承,进而将自身比作小说人物,囫囵若失,同悲共辛。

  而今这本《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原件出版其实倒在《大教堂》之前,算是中期集子,1981年的卡佛40挂零,正是人生最壮健时期,酒酗得少了,烟则继续在抽(最后终于要了他的命),大约是酒精不再作用于脑筋缘故,文字与结构皆冷静下来,本质上的理性变得更加理性,叙述之中是连哪怕一个叹词都剔除干净,好像他的生命之中根本就与感慨绝缘,所有的故事都焕发出冷冰冰的锐利,没有怜悯,也没有宽容,有的只是尽最大可能客观的陈述。

  然而,那简洁到一尘不染的文字亦非法律文书那般的官样做派,固然冷,固然超乎于物事之外,却总是用一种恍若魂灵附体的低音给出一种绝望的忧伤,开篇的《你们为什么不跳个舞》里是这样,终章的《还有一件事》照样如此。这样的小说使得每一个故事都跃然纸上又超越纸面直击灵魂,形如枝枝夺空而来的利刃,在你尚未察觉之际,呼啸而过,毙命,走人。

  你看他怎样讲爱情:你们在相遇之前也曾爱过别人……如果我们俩有谁出了事。我想另一个,另一个人会伤心一会儿,你们知道,但很快,活着的一方就会跑出去,继续再次恋爱……所有这些,所有这些我们谈论的爱情,只不过是种记忆罢了,甚至可能连记忆都不是。

  再伟大、再了不起的爱情,其实也只是一会儿的事情。当真如此?果然如此?至少,在卡佛的眼中是如此这般。这样的结论,未免叫人觉得冷酷与虚空,好似为了无为的遭遇而耗费一生光阴实在是件划不来的事情。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生活不就是这样的么:欢愉与苍凉同伴,荒芜与幸福随行。

  在卡佛这里是找不到希望之所在的,当然他亦未执意提供绝望,他只是忠实地记录生活本源,娓娓道来,坦陈于前,予人以裸露的岁月,其间一切的不如意,一切的失落、彷徨、暴戾都是时光的恩赐,自然而非必然地降落在每个孤零零的个体之上。这样的谋篇布章颇有佛陀棒喝的意味,是蜻蜓点水的细微,随之缘起的波纹涟漪依旧经久不息。十七篇短篇,简直篇篇使你一愣,稍作回味,乃觉出人物、场景、语言、行为貌似全无头绪,其实行止坐卧敷色腾挪尽为冥冥安排,有种宿命的无奈。

  据说《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这本集子算得上卡佛小说的注册商标,被誉为“极简主义”文学写作的“圣经”,说成注册商标自然无疑,至于上升到“圣经”,也许夸张了一些。我感觉到的,更多的倒是诗,每一篇的书写更多的却是为了张扬出未曾尽言的空白,委实与诗歌的大音希声,坦然展露余韵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想卡佛大约亦是用诗作文,在无所谓追求中追求终结意义。甚而一句再简单不过的结尾——他说:“我只想再说一件事。”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事了。——就可将之前的所有铺陈瞬间升华,跃入轰然坍塌的异境。这样的运笔,除了拿诗去附会,又还能找出其他什么更好的喻指呢。

  再好的小说终归只是小说,再痴迷的读客,想必亦不至于十遍二十遍地重温。诗则不然,它总是言犹未尽,以至那未尽之处倒是宏旨所在,足资咀嚼、反刍、吟哦,在巨大的空白中发现有,也在无穷的虚空中发现充实。那样的卡佛已不再只是“已逝的,一生悲苦、满面愁容,惯常以工业牛仔形象示人的美利坚大叔”,他成了你我的卡佛,在一再的阅读中他成了你我。

  我更愿意这样去理解卡佛,去追寻那种断片式的人生之旅,同时在回望与前瞻的视线中察觉到尘灰满面的光阴,用一种共属于卡佛与你我的眼神目视既有的酸辛。

  这样的阅读,其实文本本身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只活了50岁的短命汉给出的观察物事人情的心地:“但爱这个字——/这个字在逐渐变暗,变得/沉重和摇摆不定/并开始侵蚀/这一页纸/你听。”就是这样,这样的在最细微、最冷静、最敏感的观感中,睹望人世,一瞬千年。

  译者感言

  当短篇小说集《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于1981年4月出版时,美国传统的现实主义写作正处于萎靡不振的状态,取而代之的是各类试验性的后现代写作,小说流派多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如“超小说”、“非虚构小说”、“自省小说”和“寓言小说”等等。同时,短篇小说集的销售极为窘迫,即使是名家的短篇小说集,也只能卖出去几千本。卡佛的这本短篇小说集如同一针强心剂,为美国短篇小说写作注入了新的生命,对美国现实主义写作传统的复苏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小说集里篇幅不长的十七篇小说也使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卡佛成了一个备受瞩目的小说家,并为他赢得了“美国的契诃夫”这一称号。《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出版后,效仿者趋之若鹜,卡佛成了美国继海明威之后受到模仿最多的作家。那一时期美国文学杂志经常收到被编辑戏称为“卡佛式小说”的投稿。(小二)

  作者简介

 

  雷蒙德·卡佛(1938-1988),美国当代著名短篇小说家、诗人,美国“极简主义”代表作家,并被誉为“新小说”创始者。1938年5月25日出生于俄勒冈州克拉斯坎尼镇,1988年8月2日因肺癌去世。高中毕业后,即养家糊口艰难谋生,业余学习写作。卡佛人生的前一半充满了苦难与失望。失业,酗酒,破产,妻离子散,友人背弃,坠入人生之谷底。晚年文学声名渐高,却罹患肺癌,五十岁便英年早逝。卡佛的作品风格和他自身经历密切相关,精简冷硬。他不是用天才来写作,而是呕心沥血的写作。卡佛一生作品以短篇小说和诗为主,代表作有《请你安静一下好不好?》、《大教堂》、《何方来电》等。

《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美]雷蒙德·卡佛著,小二译,译林出版社2010年1月第一版,22.00元

原载:《中华读书报》2010-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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