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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量

寒玉

余薇坐上微型面包车离开A矿,如释重负地长嘘一口气。

余薇大学毕业后曾在某大型国有矿山报社工作,以采访角度独特见长,有多篇作品获奖。有一次,省报总编到这个矿山采访,认识了余薇,耳闻目睹,十分欣赏余薇的才华,力荐她到省报工作,余薇答应试试。经过严格考核,余薇如愿以偿。到了省报,余薇更加勤奋,相继写出多篇深受好评的深度报道,其中一篇获得八省区好新闻一等奖。“玉兰”是她是笔名。

这一次,余薇经过慎重考虑和精心准备,化名“玉兰”进行暗访。回想半个月来一波三折的经历,她依然心有余悸。

现在,余薇认为,危险已成过眼云烟。

余薇带着近万言的第一手文字材料和手机储存卡中的两百多张照片返回市区。有了这些真实而确凿的事实依据,一旦报道出去,必定象投下一颗重磅炸弹,引起轰动,上级有关部门介入调查,那么,A矿存在的官矿勾结乱采滥挖、导致安全事故频发的局面很快就能扭转。想到这里,余薇心里很兴奋,她要把自己返回的消息告诉报社总编。不巧的是,她掏出手机,刚接通就没电了,只好对司机说:师傅,请问尊姓大名。

司机答道:杨忠诚,忠诚国家的忠诚。今年二十七岁。你就叫我小杨好了。

好响亮的名字!小杨,麻烦借你的手机用用。

杨忠诚仿佛没有听见。

余薇提高声音重复一遍。

杨忠诚答道:手机?对不起,我没有。

余薇怀疑自己听错了,说:不会吧,开车拉客没有手机很不方便的呀。

我真的还没有嘛。

是买不起?还是……

你说对了,我刚考得驾驶证不到十天,还没有找到正式工作,暂时没有那么多的钱去买。

你呀,有钱买车,马都有了,鞍却不配,真够怪的。

我说的是实话,这车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他岳母死了,他去料理后事,大概一个礼拜,借给我用的。

哦,是这样……那么,走多远才有公用电话?

十二公里吧。这样吧,我开快点,赶点时间。

那就谢谢你了,小杨,但要注意安全。

车子来到一个三岔路口,两个大块头男人挡住去路。旁边停着一辆绿色越野车。

杨忠诚唰地将车刹住。

高个子男人走过来,说:哥们,麻烦你请车里的小姐下车,有事商量。

杨忠诚问: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知道车里有小姐?你们不知道乱拦车是违法的吗?

对方说:犯你个头!这事与你无干,你最好住口,别自找没趣。

杨忠诚咬咬嘴唇,说:怎么?手痒痒,想过几招?几年都没有找到对手切磋,你可主动撞上门来,很好!你等着,老子下车跟你玩玩。

余薇赶紧劝道:师傅,算了,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杨忠诚把手一挥,说:怕什么,我在武术学校练过,徒手对付两三个没问题。接着瞥一眼余薇,不解地问:你和他们认识?

没有呀。

那他们怎么找你而不找我?

这我哪知道。

怪了,怪了,莫不是大白天撞上鬼啦。等我再问问,非搞清楚不可。司机说完,把头伸出窗外,劈头问: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个子中等的男人上前两步,说:你这小子,刚才我们要说,你把话岔开,还想打架,别说二比一,就是单挑,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咱们最好是好话好说,别伤和气。如果小姐觉得下车不方便就不勉强。我们要和她做一笔交易。

交易?杨忠诚一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立时懵了。

余薇听出弦外之音,下意识地用手拽紧鹅黄色碎花布挎包,里面装着的正是采访资料,以至上车时司机都没有注意到。这是她为这次采访亲手制作的,用来代替皮制的,显得土得掉渣,不容易引起矿主的注意和警惕,果不出所料,这个办法真的奏效了。矿主简单问了几句,爽快地把她当成一个略有耳闻的经销商的堂侄女,安排做了送饭工。这个经销商是矿主的哥们的朋友。余薇因此得以走进采访“禁区”。现在,他们半路拦截,说明我的身份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余薇暗自这样想,至于是在哪个环节露馅,一时想不起来。总之,来者不善,不得不警惕。

杨忠诚把头缩回来,盯着余薇疑惑地问: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余薇意识到,事态到了这个地步,再瞒也于事无补,于是小声说:我是省报记者,这次是孤身混进矿山采访。

杨忠诚眨眨眼,说:等等,你说是省报记者,那就让我看看记者证,也好确认真假。

很遗憾,为了避免麻烦,这次我没带,幸亏我没带,才得以混进去。

你没带?他们怎么让你采访?又怎么让我相信。

对付他们,我有其他办法。至于你嘛,这样吧,我问你,你看过《谁剥夺了我们的选举权利?》这篇文章吗?

没看过,但听说得了大奖,了不起!难道……

不错,正是本人写的。

是你?那我问你,那篇文章的作者叫什么?

“玉兰”,地地道道的女孩名字,我的笔名。

对呀,就是“玉兰”!哎呀,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过奖了,过奖了。我的真名叫余薇。我这次是冒着危险进矿山暗访的。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他们找你做交易,莫非就是想交换采访资料?他们会拿什么来交换呢?

以前我也遇到过这类事情,违法者声称可以用钱砸死人!他们也一样,违法开采,牟取暴利,只有用钱呗。但是这是矿主违法的证据,我绝不会拿出来做交易的。

我支持你。听说有不少的人举报过他们,已经三年了,他们毫毛都没有伤过一根,肯定是上面有人罩着。这两个拦路的臭小子,肯定是他们的爪牙!你要是不顺从,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这不明摆着嘛,他们已经挡道了,最后必将凶相毕露。

那我们怎么办?

余薇听到司机说出“我们”两个字,心里十分高兴。忽然,一个主意在她脑子里闪现,她果敢地说:我故意和他们搭话,你瞅准时机,加大油门往前冲,把他们甩掉。

好嘞!杨忠诚答道。然后对中等个子男人说:你从车屁股绕一圈,走到右窗,大姐有话和你谈。

我说嘛,她是斗不过我们的。中等个子男人边走边说,还得意洋洋地地吐了一个烟圈。

杨忠诚看清中等个子男人走到车后,猛地一轰油门,哧溜,微型面包车瞬间串出了几米开外。

他妈的!

车后传来叫骂声。

余薇忍不住拍手道:小杨师傅,做得好!保持这个速度。

小菜一碟,没问题!

微型面包车行驶到一个小坡时,余薇从目镜中发现了那辆绿色越野车,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说:师傅,那辆车跟上来了,你看看有多远。

杨忠诚伸头一看,说:大概两三百米。没想到龟孙子真的粘上来。你坐稳,我再加速。

尽管微型面包车已经风驰电掣,但余薇难免担心越野车赶上来,因为她坐过几次,知道那家伙性能优越,速度比微型面包车快得多。现在,微型面包车能够甩脱它,取决于杨忠诚的驾驶水平比对方的高出一筹了。余薇期盼着奇迹出现。

两分钟后,余薇摇下玻璃窗,咦,怎么不见了?伸头向后看,禁不住喜上眉梢,因为确实没有越野车的身影,兴奋地说:终于被甩掉了!

杨忠诚不冷不热地说:先别高兴。他们可能是抛锚或者加油了,一旦没了问题,很快就赶上的。只有等到了桃花镇,我们能够打电话给报社,同时找哥们,另换一辆好点的车,才算增加了一些把握。

余薇的兴致仿佛被凉水猛然泼中,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心情跟着变得郁闷起来,不再言语。

好不容易来到桃花镇。

杨忠诚在镇口刹车,说:车先放在这里。我去找哥们,你进镇里打电话,十分钟后再汇合。

余薇看见这里有个停车场,表示同意。

桃花镇是个小镇,街道宽约六米,长约一公里,直贯东西,一条河流穿镇而过。因为镇郊建有三百多亩桃园而得名。今天不逢集日,所以行人稀少,店门冷清。全镇楼房大多在两到四层,最高的当数位于镇中心的农村信用合作社,共五层楼。它的两侧分别是宏发自选商场和智汇书屋,智汇书屋门口有一小货品柜,柜顶放着两部公用电话机,一个中年男子正在使用其中一部。

余薇径直走向电话机,拿起另外一部,拨打总编办公室,传来的是嘟嘟声,连续拨打三次都一样。余薇改拨总编的手机,还是没有接通,只好放下电话,问:老板娘,卖手机的店子在哪里?

老板娘用手朝前一指,说:往前直走百把米就到。

杨忠诚走了一圈,由于哥们不在家,便悻悻然折回停车场,没见着余薇,就坐在大榕树下抽烟等候。

余微在手机店选中一块电池,正在等候售货员去取货,忽然听到有人大声说话,隐约有“别让她跑了”的字眼,心里一惊,转身向外走,想看个究竟。刚走到店门口,就发现四个人从四五十米开外朝这里疾步走来,领头的正是在智汇书屋打电话的那位中年男子,显然,他在自己拨打电话时无意中听到了什么,现在就冲着自己而来。想到这,余微扭头使劲往停车场跑,以至于售货员的叫唤都无暇顾及。

果不出所料,来者紧紧尾随追赶。眼看就要赶上,不料就在这时,一位挑着两框橙子的中年妇女路过这里,见势向右躲闪,脚一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圆溜溜的橙子跑出框外,滚满一地。追赶的人踩中橙子后纷纷摔倒,一边基里哗啦叫唤,挣扎爬起,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余薇消失在一个拐角处。

杨忠诚已经抽了两支烟,不见余薇返回,心里有点纳闷,怎么这么久?刚站起身,想进镇里找,突然看见那辆绿色越野车朝这里驶来,心想,不好!顾不上多想,拔腿就向镇里跑。

余微正跑得气喘吁吁,额头浸出豆大的汗珠,看见杨忠诚迎面跑来,停住脚步。

杨忠诚跑到余微跟前,一把抓住她的右手,说:越野车来了,我们往那边跑。

余微说:不行,那边有四个人在追我。

杨忠诚说:这么说是前后夹击了。麻烦大了。

余微急了,跺跺脚,道:难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杨忠诚灵机一动,说:跟我来,穿过那条小巷,可以绕到别的东头。

余微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被杨忠诚扯着,拐进一条小巷。

两头的人在镇中会面,没见了余微和杨忠诚的踪影,十分恼怒。高个子男人厉声道:听好了,上头交代,这次再有闪失,帮主不饶!兵分三路继续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忠诚带着余薇使劲跑,眼看就到东头。

此时,一位瘦高个子民警突然出现。他伸出双手拦住杨忠诚和余薇,说:不用跑了,跟我到派出所,没有人再打扰你们。

杨忠诚激动地说:太好了,瞌睡遇到枕头,真及时。

余薇相对冷静,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会经过这里?

民警答道:哦,是这样的,我正在值班,刚才有人从街上打来手机,说街上要发生斗殴事件,有一男一女被几个男的追踪,一男一女正在跑往东面。于是,我就赶过来了,正巧遇上了你们。这里不安全,快到派出所,有什么困难,我帮助解决。

杨忠诚说:这话说的在理!终归是人民警察为人民。有你在,量他们也不敢乱来。

难说。他们要是变成亡命之徒后果不堪设想,这种事以前也有过。女士,你看呢?

余薇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勉强同意说:那就暂时避一避。

到了派出所,民警把杨忠诚和余薇安顿在接待室,递上茶,自我介绍说,我叫武斌,分到所里还差一个月才满一年。接着,话锋一转,说说你们的身份,还有他们为什么追你们。

杨忠诚说:我叫杨忠诚,汽车司机,她叫余薇,省报记者。余姐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哎呀呀,省报的,那可是大记者哟,我这还是头一次遇上,幸运得很哪!武斌盯着余薇,问,究竟是什么宝贝会叫他们铤而走险?

……

余薇感觉武斌的目光有些异样,便咳嗽一声,打断杨忠诚的话。

杨忠诚欲言又止。

武斌似乎明白余薇的意思,眨眨眼,说:看来,大记者连民警也不相信哟。不过话又说回来,秘密是不能泄露的。何况我又不是所里的领导,比如指导员或者所长,对吧?

余薇未置可否。

武斌见余薇不动声色,叹口气,说:好好,你们就安心住一个晚上,等明天指导员和所长开会回来,你们直接跟他俩谈。这总可以了吧?

杨忠诚有些失望,说:大姐,领导都不在,我们是住还是走?

余薇不假思索地说:住,我们可不能辜负武同志的关心。

杨忠诚一愣,心里问:余姐怎么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武斌说:那好。你们在这里休息,晚上我请客。我告辞了。

武斌走后,余薇问:小杨,你对武斌怎么看?

不错呀,很主动热情。

我的看法和你不同,我隐约觉得他话中有话,他是在试探我,想让我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和盘托出掌握的资料内容。我才不上他的当。现在,我们已经被他监视了。

监视?你这是恐怕是职业病,太敏感了。

这是直觉,女人特有的直觉,也叫第七感觉,你们男人不懂。

第七感觉?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怪玄的。但愿它灵验。

余薇喝了一口茶,换个话题,说:小杨,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你编个理由,说要买香烟,让武斌放你出去。你出去后,打电话给我们总编,告诉我们的情况,看他有什么安排。记住,一定要甩掉尾巴。

你直接跟他说不是更好吗?

我的目标太大,由我提出来,会加重他的疑心。

还是你见识多,想得周到。好,我试试看。

杨忠诚走到值班室门口,正要推门,忽然电话响了。杨忠诚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武斌拿起电话。

杨忠诚从武斌“阿”、“嗯”、“是”、“放心”等只言片语声中察觉有些不对劲,佩服余薇的直觉,赶紧折回来,跟余薇说了。

事态更加严重了!

余薇说: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全指望你了。

杨忠诚走过去跟武斌说,武斌瞥了他一眼,也不言语,而是打开抽屉,拿出两包“红河”牌香烟,脆生生地说:给你!够今晚了吧?

杨忠诚傻了眼。

怎么,嫌差?我只有这么点工资,就是这个水平哟。

显然,武斌拒绝了杨忠诚的要求,只是没有直接挑明。

杨忠诚硬着头皮收下,没好气地回以两声道谢。

杨忠诚心情沉重地走回来,走了十来步,突然扭头折回去,说:民警同志,我出来好几天了,想打个电话回家,能不能借你的电话用用。

打电话?没问题。你用吧。

你可不可以先出去一下。

为什么?

我,我想打给女朋友。

哦,女朋友,悄悄话,理所当然要回避。你慢慢打吧,我出去散散步。

杨忠诚先打电话到省报,查询到总编室电话号码,接着拨通,恰巧总编在。

听完杨忠诚的叙述,总编说:你们要稳住,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我马上向公安机关报告,请他们帮忙。不要再打电话,以免打草惊蛇,切记。

咔嚓,电话断了。

这样一来,我们就有救了。杨忠诚心中窃喜。

杨忠诚和余薇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杨忠诚说:余姐,这回总算可以饱睡一顿了。

余薇点头表示赞同。

晚饭时,武斌果然兑现诺言,弄来烤鸡、叉烧、葡萄酒,让杨忠诚和余薇大快朵颐。吃过晚饭,杨忠诚和余薇又被安排到镇里最好的宾馆住下。

一切都很顺畅和惬意。

大约到了八点,余薇准备就寝,突然传来敲门声。

谁呀?

是我,服务员。

什么事?

派出所的民警要我给你送些水果。

给我送水果?余薇想,将近一个月没有吃到水果了,现在有人送上门,岂不快哉,便喜上眉梢,说:等等,我就来。

余薇打开房门,马上傻眼。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女服务员而是两名陌生的警察。

你们……

哦,余记者,别害怕。一名警察指着另一名警察说,我们方所长刚出差回来,家还没有进,就专门来看你。

方所长中等个子,稍胖,天庭饱满,上面有一块黄豆大的伤疤。

方所长说:余女士,让你受惊了。

余薇回过神来,说:是,方所长呀,请进,请进。

不用了,你穿上衣服,跟我们到派出所,我有事和你详谈。

余薇想,在这里谈的确不太合适,于是爽快地答应。

所长室里,灯光明亮。

方所长为余薇沏了一杯茶,说:你是大记者,见识多广,给,正宗的龙井茶。

谢谢所长热情款待。余薇吹吹,喝了一口,问:方所长想谈什么?

啊,如果你不介意,就谈谈你这次深入“虎穴”的经历和收获好了。

方所长有求,我自然得满足罗。

余薇把如何进入矿山、如何采访、如何甩掉尾巴、如何逃离的经过娓娓道来。

方所长击掌,赞叹道:惊险、刺激!完全可以写成一部引人入胜的长篇小说或者电影剧本。

方所长也爱好文学?

读过一些作品,印象最深的是《福尔摩斯探案集》。

这么说,你也算得上是文武双全了。

不敢当,不敢当。比起你来差远了。

你可真会开玩笑,我呀,只是一个舞文弄墨、缚鸡无力的弱女子。

可是你的智慧很高呀,这次你能脱险,就是最好的证明。从这个意义上讲,也是武的一种体现。

过了,你这是有些牵强附会了,我可消受不起。冒昧问一句,你既然喜欢文学,是否写过一些东西?

这个嘛,实在抱歉,想写,但一来水平有限,二来工作太忙,难得挤出时间。也许这个愿望只能等退休以后才有可能实现。

有梦想就好,因为梦想也是一种动力,催人奋进,甚至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哦?这可是我第一次听到的经典看法,犹如振聋发聩,佩服,佩服!

余薇笑了,神色有些飘飘然。

方所长突然神色严肃地说:我们接到举报,正在对A矿的问题进行侦查,虽然有些进展,但掌握的证据没有你的多。你能否让我们看看,最好是复印一份给我们作参考。

余薇猝不及防,立时愣住。

连我也不放心?

这是报社领导吩咐的,所有采访资料不得外泄。各有各的规矩,还请方所长见谅。

余女士,你这是见外了。要是在平日,我绝不会伸手跟你要采访资料的,可是这回完全不同,说得委婉,我是在履行职责,说得直白,就是在破案,任何单位、部门和每个公民都要密切配合。这是常识,作为记者,你不会健忘吧?

余薇心里明白,方所长说的也在理,可就是不太放心,于是用两眼直视对方,仿佛要读透对方内心的秘密。

尊敬的余女士,沉默是不理智的,对我起不了作用。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再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好好掂量掂量。

余薇觉得僵持下去只能对自己不利,不如另想办法,便妥协道:好吧,我给你看。但是我把它放在宾馆里了,得过去取。你跟我去?

好极了,我跟你去。啊,不,我不去。我还是叫人跟你去。我在这里等候。

余薇明白,他是怕有失面子和所谓的尊严,忍不住轻微冷笑一声,没有当场戳破。

余薇下了楼,就看见原先与方所长一块去宾馆“请”自己的那位警察,便说:方所长让你护送我去取采访资料。

是!警察行了个军礼。

余薇回到宾馆,想去看杨忠诚,可是走到二楼楼梯口时,就发现一个警察站在通往阳台的大门边,心里猛然一缩,猜想看来杨忠诚也被监视了。这帮家伙十有八九与矿主有关系,说不定就是保护伞。

小姐,快上楼。站在一楼楼梯口的警察催促道。

余薇随口说:急什么,走慢些可以避免摔跤。说完,平静地走向三楼。

关上房门,余薇接着打上保险栓,坐到沙发上,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通知杨忠诚已经不可能,只好独自离开。然而,自己也被盯上,怎么才能安全离开宾馆呢?上级公安机关什么时候才派人来,会不会派人来呢?

余薇想不出头绪,坐不安稳,于是索性站起来,边踱步边思考。

一阵微风吹来,把窗帘吹得沙沙作响。

余薇蓦然省悟,走到窗前,撩开窗帘,探头向下望,只见楼下和街上灯光若明若暗,眼睛一亮。快步走进卧室,拉出床单,使劲撕开,可是撕不开。接着走到客厅的酒柜前,找到一把水果刀,拿起,返回卧室,用水果刀在床单上划开一个口子,然后用两手使劲一扯,哗啦,床单被撕成布条,一条、两条、三条……直至撕完。又把布条接上,打上死结。拉开抽屉,取出鹅黄色碎花布挎包,背好。将布条一头绑在床沿,搬来一张椅子,放在窗台下,将布条另一头绑在腰上,站到椅子上,双手紧紧拽住布条,双脚踩在窗框上,沿着墙壁一步一步向下滑,三分钟后双脚安全着地。迅速解开布条,朝着一棵约三米高的桂花树跑去。越过桂花树,眼看就要到达一米高的围栏,不料右脚踩中一个小坑,身子不由自主向前扑倒。

响声惊动了一对恰好在围栏外喃呢的情侣,姑娘大叫起来:有人跌倒了!

呆在一楼大厅的警察砰地站起身,奔出宾馆,问:在什么地方?

余薇的脚崴了,疼痛得厉害,以至额头浸出冷汗。她试图爬起来,可是无法奏效,于是呼喊围栏外的小伙子:快,快来帮我一把。

小伙子一听是个女人的声音,连忙放开女朋友,抬起左脚想跨进来。没想到被女朋友抱住身子,说:不知道她是不是坏人,不要去!

小伙子无法脱身,便伸出右手,说:你爬过来,把手递给我。

余薇咬紧牙关,使出浑身力气爬过去。

就在小伙子抓住余薇的手之时,警察赶了过来,一把摁住余薇,冲着小伙子厉声喝道:放开!她精神有毛病!

小伙子仿佛被雷击一般,缩回手。余薇啪地又被重重地摔倒。

路人闻声而来,一边围观一边叽叽喳喳。

余薇扯开嗓门喊道:他是坏人!你们快救救我!

警察拽住余薇的衣领,使劲向上提,同时恶狠狠地说:你这个疯婆子,我叫你跑!

余薇拼命挣扎。

警察腾出右手,朝着余薇的脖子一划,余薇立刻昏厥,不再动弹。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尖叫起来。

警察喝道:不要妨碍我执勤,赶快散开!说完,将余薇背起,走向宾馆。

总台女服务员见状,忙问:怎么回事?

警察把余薇惯到长沙发上,说:马上打电话给派出所方所长。

不行啊,她是我们的房客,你要把她带走,得和我们经理商量。我这就打电话请示经理。

老子现在是执行公务,商量个屁!

女服务员执意拿起电话,正要拨打,突然停住。

原来,警察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她。

警察喝道:你再不打给方所长,我先断你一条腿,然后再叫你脑袋搬家!

我打,马上打。女服务员被吓得直哆嗦,战战兢兢地答道。

不一会,方所长赶来。

警察收起枪,说:“所长!”啪!行了个军礼。

方所长看见鹅黄色碎花布挎包,拿过,拉开,见采访本还在,得意地发出一声冷笑。

听完报告,方所长夸奖道:做得好!马上把她弄回所里审问,看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附近传来警笛声。

凭经验,方所长判断出是两辆警察发出的笛声,说:一定有大案发生,不知谁会倒霉。我们走!

警察背起余薇,方所长押后。

他俩刚出宾馆,立时目瞪口呆。

十米开外,两辆警车挡住了去路。

方所长的心一下子提到嗓门上,他意识到,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只是没有想到会突然从天而降,便故作镇静地辩解说:局长,我们正在执行公务,别误会。

县公安局长厉声喝道:住嘴!你们这些败类!接着高声宣布说,听着,你们涉嫌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证据确凿。我们现在依法对你们执行刑事拘留。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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