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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来了

茹石

在机场大厅出口,梦娜一眼就认出了平步青云。

可能是银灰色的运动短装太亮眼的缘故,感觉平步青云脸比照片上稍黑一些。平步青云抿起嘴唇冲她微微笑着,那样子就同一个特有心计的猎手瞅着一只小鹿一步步朝自己精心布下的陷阱走过来,目光划过平步青云臂膀上隆起的肌肉和特显张扬的喉结,梦娜的胸口怦怦直跳,鼻翼两侧渗出了细汗。

平步青云将她拥向臂弯,只是轻轻地一贴,而后拍拍她的肩头,接过她手里的行里箱,目光中隐含的自矜与狡黠使那双深邃而富有磁性的眼睛更为明亮:“感觉还行吧?”

“稍有点儿累!”

“噢,我是说从网络走到现实中,我给你的第一印象。”

这问题来得有点突然。梦娜极力调动自己的直觉,发现通过真实的外表透视一个人深层的内核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

“比我想象的高大。”梦娜想不出更好评价。

“你很美。人如其诗,典雅、清纯,江南的钟灵毓秀之外,还唤醒了我心底埋藏的那份小家碧玉情怀。”

“你好酸哦――”梦娜瞟了平步青云一眼,“让我直吞口水!”

“哈哈,我这个四肢发达的家伙什么时候酸文假醋过?”平步青云直勾勾地盯着她。

梦娜像一个小姑娘――确切点儿说像一个上世纪三十代的女学生,腼腆地笑了笑,低头咬住嘴唇,在心里问自己:“我这是怎么啦,不会是喜欢上了这个‘四肢发达’的家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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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对于这次“文化在线”的三周年庆典聚会梦娜一开始并不怎么在意,看过众多“支持”或表示“遗憾”跟贴之后,她的内心平淡如水。在网站上,她保持不显山不露水的姿态,以一个可有可无的符号存在。平常只在贴上自己新作的时候,翻看一下别人的评贴,顺便看看屋子、若琳、戚寞、千古一爱、柳絮霏霏等几人的新作。平步青云的文章她是后来才看的。最初她对这个热心点评自己文字、发现她这颗“诗坛新星”的家伙有些反感。单是“平步青云”这个网名,就让她从骨子里排斥。她想这家伙想当官想疯了,以这样一个网名赤裸裸登场,也许因为官场上不得志,写些嬉笑怒骂的文字发泄内心的不平;摆出一副古道热肠的架势,在网上赢得个把人气填补官场攀爬的失落。以至于连平步青云写得那篇《论云梦娜诗歌的古典意象》的专评,她都没有回贴一个“谢”字。在对平步青云的态度上,她表现出自己真正的超然,而绝非冷漠。

事情发生突变是在一年之前,网站首页贴出的一张照片格外地吸引了她的目光――一个典型的北方男子形象。眉宇间透出的英气,眼睛里流露的睿智,面颊上隐忍的刚毅,嘴角含蓄的微笑,像一道道闪电直击云梦娜心底。在电光霹雳的缝隙间梦娜惊奇地发现――自己心中原来一直埋藏着一个心仪的形象,而唤起和吻合这个形象的人正是平步青云。从网站采访平步青云的帖子中,梦娜发现自己彻底弄错了――平步青云竟然和自己是同行,也是个教书匠,一名中学体育老师。梦娜省悟到:对平步青云误解这件事不是网络虚拟了自己,是自己实实在在地虚拟了一把网络。放下“望文生义”的偏见,确切地说是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梦娜主动在网上给平步青云发去了信息――一个微笑的图标。俩人从最初的网站留言,到手机短信,聊QQ,平步青云成了梦娜最亲的也是唯一的异性网友。

平步青云是“文化在线”上的活跃人物,这次庆典聚会的日子又正好在暑假期间,梦娜猜想平步青云肯定要去的。平步青云在QQ留言说,庆典的日期正巧和他每年参加黄河漂流活动的日期撞车,让他举棋不定,梦娜如果去大连聚会的话,就等于替他也选择了。

梦娜感觉老公看她的眼睛怪怪的。老公说,大连我们前年去的,两年时间也变化不到那儿,再说去大连也就是去看看海,这几年我们总奔着海滨城市走,大海都快把你给认熟了。梦娜蛮认真地说,“我去开会,不是去旅游的。这次去的步云山据说很美,还可以洗洗温泉的。”老公似乎看透了她的心事,笑道:“开会、看海、洗温泉都次要,最主要的是会见网友,我说对没有?”梦娜禁不住“扑哧”一笑,出手给了老公温柔一拳,纠正道:“是文友哦!”“网上的文友,还不是网友!”丈夫一直都很通情达理,建议梦娜带上女儿,旅途中好有个人做伴解闷。女儿不高兴,冲她爸嚷嚷:“还让我当我妈的跟屁虫,我都多大了。爸,你怎么那么没自信啊!”

老公开车把她送到机场,目送她进入安检口,在候机厅里梦娜接到老公发来的短信:“历来文人多骚客,有一味药可以有效预防迷失,那就是常想着老公我!”梦娜偷偷地笑了,尽管丈夫的小心眼儿多次让她生闷气,可是更多的时候她为丈夫的这份真情挂怀感到欣慰和满足,感到实实在在的幸福。对于女人来说,男人的爱好比八月天的阳光,太饱和了需要一把伞,生怕被真爱灼伤;连着几天阴雨,心里潮湿难受,就特耐不得那种像是快要发霉的滋味儿。梦娜给丈夫回了短信:“药收好了。早、中、晚一日三个电话或短信,谨请放心。顺便提醒邵总,莫趁第一妇人外出之机与女秘书编导艳情故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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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娜和平步青云的到来――确切点说是平步青云伟岸身影的展露给等待中的迎宾晚宴掀起一浪高潮。不等平步青云一一辨识完前期到达的文友,一个叫落雪飞花的女子先下手为强,把她的“青云大哥”拉到身旁的空坐上。若琳看看平步青云,看看梦娜,问道:“你俩个一塞北,一江南,怎就提前走到一块啦?”问者无心,听者有意,梦娜抢前答话:“我打的找到这儿,跟这位大个子前脚踩后脚进来,听大家嚷嚷,才晓得快我半步进门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平步青云,要不然还拢得上别人抢?”

目光不约而同指向落雪。

这伙网络文人,未曾见面就已经七成熟了,一见面自然又熟了两成,梦娜这番话把仅留的一层包装也给挑翻了,唇枪舌箭,妙语玄机,笑得人肠断泪流……若琳说,“这次聚会是我们大家上五百年的缘分,大连初会梦娜一语燃情,接下来的步云山之行要看平步青云的表现了。平步青云与步云山――这其中也许隐含着某种的机缘,青云大哥可一定要用心领悟啊”。

梦娜与平步青云四目相对,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开往步云山的途中,梦娜坐到了大巴的后面,有意离开平步青云和落雪远些。大连天黑得早,天也有些阴,也就八点多,车窗外已经模糊的分辨不出林木、山峦的轮廓了。晚宴上一时激动喝了几杯啤酒,梦娜有些犯困。她想倚窗睡一会儿,可又不能――落雪飞花和平步青云的低声私语直往她的耳孔里钻。她写好一条短信:“谢谢,让你在机场等了我90分钟”,怕给落雪看见,迟疑了好久没往出发。

下车,环顾夜色中的步云山庄,恬静、安谧,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端坐山间,点点灯影是那少年郎懵懵懂懂的心思。山间清润的夜气,让梦娜感到少有的舒爽和惬意,额角的倦意一下子跑得光溜溜的了。梦娜想不到的是落雪飞花要和她住一块儿,说实在的她有点看不惯落雪那股子娇情外露的别扭劲儿。她记的,最终是“落雪飞花”这四个字吸引她点开网页,可是并没有看到期待中令她心仪的文字。“春来堪摘只管摘,春深化作伤心泪”――用这样两句诗注解自己的网名,注解“落雪飞花”的意蕴,梦娜的心头曾为此掠过一丝淡淡的悲哀。落雪并非像她想的是一个不谙世故小姑娘,已经是一滴“伤心泪”了。想到平时老公总说她太过挑剔,便欣然点头应允了。找到房间,把东西放好,俩人相互介绍了自己的真名、工作单位、职业。梦娜想知道,但又不好意思问落雪成家了没有?

落雪拿了一包洗漱的东西进了卫生间。

梦娜听到落雪在卫生间里打电话,也想起给家里报个安。老公说,他给保姆放假了,晚上亲自下厨烧菜,深得女儿的褒奖。

落雪洗漱完出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观观步云山庄的夜景。梦娜说,“我想看会儿电视,你自己去吧”。瞥了一眼落雪的背影,梦娜心说:这晚了还化妆呢,脂粉描抹的青春面孔照得亮夜色吗?

梦娜把存贮在手机里的那条信息发给了平步青云。少时便有回复:“不必见外!”

“难道还想让我成为你的‘贱内’!”梦娜自己禁不住笑了。

“诚惶诚恐。万不敢做此非分之想!一起出去走走吧?”

“谢了,不想出去。”

等了片刻不见回复,梦娜从床上跃起,走到窗前,撩开窗帘,看见落雪和平步青云俩人的身影正往灯光以外移动……梦娜感觉地上的一盘盘石磨像水浪一样打旋,磨孔里黑黑的草影好似一道一道飞溅的浪花――黑色的、悒郁味很浓的浪花。

“我真的网恋了不成?”梦娜半截身倒跌在床上,像一朵霜打了白菊,望着屋顶发痴。

         4

梦娜和平步青云在网上从聊文学开始,人生、社会、婚姻、爱情……话题越聊越广。去年冬初,那位道貌岸然的副校长酒醉非礼她,遭她难堪被调离学校的醉酒门(也赶一回时髦吧)事件发生之后,梦娜深为男人的本性所困扰。平步青云给出的结论是:人是动物,是高级动物,男人本性中留存雄性动物的基因。男人爱江山,其实更爱美人;男人之所以爱江山,目的是为了赢得更多美人的钟情。

梦娜的脑子里老是纠缠着一幕假想的图景:老公洋装醉酒拥抱某一他喜欢的女部下――尤其那位女秘书,正中人家下怀,于是来个半推半就!自己是不是一直被蒙骗?老公向他商圈内的朋友介绍她的时候,一贯有些油腔滑调:“这位是我的诗人太太!”梦娜感觉老公在炫耀妻子“诗人”身份的同时,更强调“私人”太太这层意思。太太的“私有”性还用得着强调吗?莫非丈夫还有公用的、共用的“太太”不成,莫非也“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总觉得丈夫与公司女秘书――那位三十出头的单身贵族之间有些暧昧。三人碰到一起时,女秘书一口一个姐,比亲姐妹还亲。梦娜偷觑一眼――那种故作正经的不自在,分明地挂着丈夫嘴角边。丈夫夜晚困倦的时候越来越多,即便来了性趣,也是草草了事。有次事完之后,梦娜冒不然问:“情人和老婆的感觉有什么不同?”丈夫瞅着她发愣:“什么感觉同不同的?”“做爱!”“噢,这个么――是我体验过之后才能够告诉你的。”梦娜嘀咕:自己是不是正扮演着寓言中那个“亡斧者”的角色!

梦娜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丈夫的猜疑,是潜意识之中在给自己头脑里冒出来的那些奇怪思想找心理平衡的理由,那些念头偶然跳出脑海,每每叫她脸红心跳。

梦娜打小就是母亲的乖女儿,老师的心目中的好学生。如今扮演着丈夫的好太太,女儿的好妈妈,学校的好教员,学生们的好老师。她几乎是顺着母亲设计道路走到现在,做中学生的时候,母亲提调不准谈恋爱,她在学校里便有了“冰美人”的外号;大学毕业,母亲到处托关系,硬把她的职业人生交给了崇高的教育事业;丈夫是别人给介绍母亲首先看对了的,梦娜当时没一点感觉,有的只是“男人大她六岁”的一个隐结,在心里疙瘩了好几年。然而,走过来的岁月一步一步地证实了母亲的眼光,丈夫的优秀带给她的荣耀感远远超乎她所钟爱的诗歌。

日子琐碎、平淡,清波流水似地一天天过去。打从在网站上看到平步青云的照片,忧郁的墨汁开始一滴一滴地注入澄澈的心湖。不知不觉得就奔四十了!梦娜的心就像一棵冬天的鸡爪枫――落光叶子的枝桠伸向阴郁的天空――试图想要抓获什么!想要抓获什么?什么是她的所缺,想来想去,似乎就只欠缺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梦娜自己不敢去想,然而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一些杂念:仿佛只有补一场恋爱,甚至于出一次轨,这个人生才是圆满的。

梦娜看清了自己骨头里的浪漫,浪漫是她诗歌的骨头。她和平步青云天南地北,未见而钟情,一见就倾心,就为他吃醋,理智地想一想,实在荒唐的有点出格,多情的让自己都觉得好笑。想着想着,便进入了梦乡,落雪飞花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一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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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步青云是最后一个赶到餐厅吃早点的。他六点多点儿就从房间出来,踏着一盘盘石磨,踩着龙潭湖边清亮的石子甬道跑了一圈回来。平步青云感叹说,步云山庄群峰叠翠,云环雾绕,湖光山色,美不胜收。说是找到了他的梦中家乡。梦娜存心了,上午的座谈会上给平步青云发短信说:“是啊,来步云山的当晚就有美女投怀送抱,自然是美不胜收喽!”紧接着又发一条:“何止是梦中家乡,应该是温柔之乡!”

平步青回复说:“严重了,我可比不得胡兰成那样的滥情男人!”

梦娜心中掠过一丝不快。平步青云怎么能够这样,也就开个玩笑,什么比得比不得,整得这么严肃。只是心头的这片阴云很快就为心底生起的一阵宽慰的风吹散。前段日子,看过《今生今世》,梦娜给胡兰成的才情折服的了不得,网上与平步青云分享她的内心感受,想不到平步青云竟然对她表现出那样一种吃惊――你居然会对一个连做人底线都守持不住的“滥情男人”崇拜的五体投地!一捧冷水将梦娜心中的才情男人“标本”泼得走形变样。

梦娜原想大家也只是借文化在线网站三周年庆典的机会,会会面,游玩游玩而已。想不到这伙“网络作家”们对文学竟然那么地执着、认真,座谈会上争抢发言,热情高涨。相比而言,文学在自己生活中的位置仅仅是心灵的装饰品而已。她装着看窗外的风景,偷神留意平步青云,至少有二十分钟――平步青云没朝她看一眼。梦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郁闷,冷不丁听到主持人若琳点她的名。梦娜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迟疑着想要不说,可是大家似乎提前约好了存心不放过她,不断地鼓掌,期待她拿出自己的“葵花宝典”。就在有点慌神儿的一刹那,平步青云微笑注目的神情使她安定并且有了自信。

梦娜朝平步青云点点头,微笑着看看众人,然后将一瞥佯瞋投向若琳,若琳调皮地冲她拉拉舌尖。梦娜学着大家也客套了一番,然后,令大家莫明其妙地开始讲一个故事。前年冬天,梦娜带高三班,有位家长发现自己的女儿在高考的骨节眼上竟然谈起了恋爱,十分慌张,百般劝说无效,只好向她求助。那名女生是班里最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的尖子生,梦娜很痛快地答应了,并向家长表示女学生会听她话的,家长满心欢喜。当天下午梦娜约她的女学生出来,女学生一反平日见她时的紧张劲儿,特显坦然。女学生说,老师你就别开导我了,道理我全都懂,劝也没用。老师您是过来的人,您应该知道的,爱情来了挡也挡住!梦娜说:“我写诗全凭灵感,灵感来了才敢动笔。灵感就像刚才故事里那个女学生所说的爱情,‘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灵感也是一样的。没有灵感的写作,就像单相思的爱情,是一件痛苦事。”

梦娜的即兴发言博得了久久不散的掌声。尤其“爱情来了挡也挡住”这句话,其影响远远超乎她的“灵感”论。它被冠以“梦娜定理”,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高密度在这个特殊的旅行团体中传播,它成为男士和某个女士单独拍照留影的理由;成为大伙一块野浴和洗露天温泉浴时,男人们向女人伙里进犯的理由;成为男同胞们把平步青云拉到落雪身边和女同胞们将落雪推进平步青云怀抱的理由;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轻松欢快的笑声。以至,聚会结束,大家相继分手时含泪说出的几乎都是同样一句话:记住――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三年之后我们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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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娜眼里,步云山温泉山庄山水相济,竹舫龙舟,稍有江南韵致。葱茏间掩隐的一座座欧式别寓和陶醉在水中的红男绿女,又或多或少地给平步青云所言的“梦中家乡”增添了一些夏威夷水城的浪漫情调。说白了,这里似乎更适合于安放一男一女――一对情侣的温馨与安逸。

在来步云山温泉山庄整三天的时间里,梦娜只和平步青云单独呆了不到四十分钟。那是第二天的中午,午餐将散,平步青云主动过来约她出去。俩人溜达到磨盘铺设的广场,并跨在大碾盘的边上,坐在紫花槐飘着淡淡清香的阴影里。平步青云讲他小时候在农村的生活,讲推碾子拉磨的故事。之后,满怀感慨:“四万多盘石磨聚集到一起,不单单代表着农耕文化,某种意义上宣布了农耕经济时代的结束”。梦娜在想,这些石磨聚在一处,连成一片,是不是符合它们自己的意愿。磨眼里以及磨与磨间隙长出的绿草,是不是它们的话语。它们是不是也和人一样把想说的话,深深地压在了心底。梦娜侧脸去看平步青云,发现落雪飞花坐在平步青云的身边。

第四天下午野浴之后,平步青云提议攀登步云山之巅,应者寥寥无几,而且都在犹豫。梦娜望着半山腰生起的乳雾似的云团出神,心思要是只有她和平步青云两个人,背也要他给背到云层里。落雪过来邀她一起去登山,梦娜说:“我怕你俩个把我给冷在半山腰呢!”平步青云“造访云中仙境”的心愿之旅最终未能成行。平步青云邀她单独合影,梦娜一把将落雪拉进了镜头。落雪挽着平步青云手,梦娜有意偏开平步青云一点。她很得意,她这“一把”尽可免去小心眼丈夫的猜疑。

在第四天晚上,也就是留在步云山温泉山庄最后一个晚上的篝火晚会上,梦娜经历了这几天来少有的郁闷。而这个晚上,平步青云的表现最为看好,他的歌声,他的忘情演唱,将大家的思绪一次次带到辽阔的草原,落雪一次次为他捧上亲手采摘的野花,引得高潮一浪落下一浪又起。梦娜极想在平步青云成为一名观众坐到她身边的时候,拉他悄悄地离开,到光影以外说会儿话,终了只是想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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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飞花“疯”累了,晚会散场回到房间,连烟尘味也懒得洗就躺到床上了。落雪说,几天的相处,她从内心钦佩青云大哥的人品,如果能嫁平步青云这样一个男人,她这一生也就满足了。

梦娜睡不着,心头萦绕着的不是简单的离情别绪,究竟是什么?自己也搞不清楚。她反复琢磨落雪的话,琢磨着平步青云所说的“滥情男人”,在平步青云心里――男人“滥情”是如何的一个界限,他会不会把自己当一个“滥情”女人看?听着落雪均匀的鼻息声,梦娜寻思,她是不是把落雪心里边卸下来的东西都堆到了自己的心上。

梦娜想一个人去露天温泉,极想去!这一欲望对她几乎成了一种折磨。她从床上起来,找出包里备用的牛仔裤和长袖衫穿上,篝火晚会散场时她就感觉的外边有点凉。可是就在拿了房卡准备出门的时候,心里突然有点害怕。

在黑暗里,梦娜木木地坐着,忘了自己的存在。连着两声手机铃响将唤醒,不用想,是老公发来的短信。梦娜从包中取出手机,映入她眼帘的是平步青云的手机号码,心中闪过一道喜悦的亮光。

“睡了没有,不想来我这儿坐会儿?”

梦娜早从大伙的玩笑中知道,这次来参会的男人是单数,男同胞们将独处一室的“好”条件给了平步青云。不想来我这儿坐会儿――什么意思?管他呢!何必想那么复杂。

 “睡不着,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好的,楼下等。”

看到平步青云,梦娜努力装出并不高兴的样子,自顾自地往前走。平步青云说,好不容易见次面,想俩人在一起好好坐坐,可是这几天总找不到个合适的机会。篝火晚会散场后他又给屋子叫去了,从屋子那儿一出来就给她发了信息,也管不得是否惊扰了她的美梦。梦娜挖苦他,“身边有美女缠绵,那还能想得起我,典型的重色轻友。”

“照你这么一说,我不但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而且还是个典型的‘色’盲啊!”

梦娜止不住笑了。

“我们去那儿?”平步青云问。

“露天温泉浴场。”

“连泡了两个晚上了,还不够尽兴啊!”

“不是的”梦娜想了想,自己的真正的心思真有点不好说出来。可是深更半夜往外跑总需要一个理由,蓦然想起研讨会上,当地一位女诗人讲述的深夜洗露天温泉的感受。抬头望着夜空,说道,“那两天不是都阴着天吗,想体验一下温泉池里望星空的感受都不能。”

“诗人就是诗人!”

话题引到了参会的几位诗人身上,平步青云拎起她的手,俩人边走边聊。到了广场边上,平步青云轻轻捏了她一下,低声说:“看那儿!”

在广场前方的角上支着一顶旅行帐篷,夜幕下辨不清颜色。距离帐篷几步远――就在她们俩那天坐过的碾盘上,一对爱侣搂抱在一起。梦娜把手从平步青云的手心里拿开,不敢朝碾盘那边多瞅一眼,更不敢看平步青云,低着头,放轻了脚步径直往前走。可是,管不住那朦胧的爱影在脑膜上放映,心想只有人类才有这脸对脸,心贴心的爱的方式。

梦娜半躺在温暖的池水里,望着天幕上的星星,这么深沉的夜空,这么明亮的星星是城市里看不到的。总感觉有一种特别细微的声音在耳际萦绕,莫非是星子间的低语,是清风送来的林涛,是秋虫的跫音,抑或是石碾上那个女子的呻吟?联系石碾,石碾上的爱侣,两句诗跳出云梦娜的脑海:

“爱的花朵,

坐在粮食之上。”

梦娜的心中掠过一丝得意,有心喊过平步青云买弄一下她的收获。从水中坐起来透过氤氲的水雾和迷蒙的夜气向池外张望,发现平步青云就坐在池边的青石上。平步青云说,他想了再想,还是走近点为她站岗好。担心有坏蛋不知不觉从她身后走过来,她来不及喊出声就给掳去了。梦娜说,要有坏蛋的话,那也只能是你。平步青云笑着说:“也不能排除在外。”

梦娜把全身浸到水里,磕上眼睫,不搭理他。默想,我是不是有点荒唐?和平步青云的深夜密约,参加聚会的任何一个人知道了,都不会想得像实际发生的这么简单!管它呢,我心坦然,天地可鉴,观音菩萨可证。阿咪陀佛――步云山温泉的传说如果是真的,我可正沐浴着观音菩萨玉净瓶中的杨枝甘露。人们太实际了,一个劲儿宣传洗温泉去病除疾。有谁想过,这“扬枝甘露”能洗去心中的浮杂、尘垢、痴愚妄念……

慢慢地开启眼帘,池面上的水雾变成了乳白色,惊了梦娜一跳,目光下意识地寻找平步青云的身影。平步青云站在池边,背向她在看天空。半空中多了一钩弦月。冥冥之中,横跨在月角之上的仙童用指尖弹飞扬枝叶上的一滴甘露――月华如水,弥漫在深黛色的山间。

“好一幅弦月浴仙图。”平步青云突然转过身,呆立了老半晌仿佛才醒过神来,“梦娜,你知道我那会儿想到了什么?”

梦娜没做声。

“月亮总不是圆的――人们常用这句话比喻婚姻生活不可能完满。其实不对,月亮本身是圆的,是我们的眼睛发生了错觉。”平步往前迈进一步,“我们心目中完满的月亮是只她明亮的那部分,而不是她的全部。”

梦娜望着月亮,品味着平步青云的这番话,说不上对与不对。

平步青云居然不肯听她的指令,说什么他都不放弃月下欣赏美人出浴的机会,他保证不会往前迈出半步。梦娜无奈,又想俩人之间隔着一池水,而且还有月光的纱缦,便别旁若无人地从水中站起来,踩着石阶走到池边上,擦干身上的水珠,摸着浴后滑爽的肌肤,心中竟生出几分的自恋来。

 “月下看美人和灯下看美人感受有别,灯下看美人宜近,月下看美人宜远;灯下看美人多少也有‘色’的成份,月下看美人纯粹是一种心智陶冶。”平步青云又在发酸,梦娜想说“区别就在灯下看的是自己的老婆,月下看的是别人的老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走出露天温泉浴场,梦娜问身旁平步青云。“没去漂流黄河,后悔不?”

“后悔什么,如果去漂黄河,我这一生中可就失去了这个难忘的夜晚。知道不?你让我经受了一次心灵炼狱!”

梦娜低头琢磨着,俩人一路无语。

8

……迷迷蒙蒙中,梦娜看到广场上的旅行帐篷和碾盘上的那对爱侣,都不在了。梦娜嚼味起她的那两句诗,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驻足了。平步青云先是愣住了,很快就出手把她紧紧搂在了胸前,低声微笑说,“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便将她轻轻抱起,抱到石碾上,搂在了怀中,俩人心贴心,面对面,梦娜心里想要挣扎,可是她的嘴唇已给平步青云的嘴唇使了魔法,紧紧地粘乎在了一起。平步青云轻轻吻她的睫毛,吻她的耳垂……她感觉到平步青云的手从后面拉开了她裙子的拉链……突然,手机铃响了,梦娜伸手取的她包――

梦娜迷迷怔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嘴里甜津津的。她取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是老公发来的信息:“一觉醒来,还不见用药,挂念!”

“这药好苦哦,邵总。惊了奴家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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