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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古希腊欧里庇得斯悲剧

李锦文

  

 

欧里庇得斯是继埃斯库罗斯和索福克勒斯之后古希腊的三大悲剧诗人之一,他一生写了92部或98部剧本,留下剧名的有81部,完整地保留下来的有19部。他生前虽然名声不很大,但他死后却赢得了极大的荣誉,他的影响远远地超过了他的两位前辈。

 

欧里庇得斯生活在雅典两派敌对势力斗争最激烈的时代,战争是这个时代牵动一切的问题,欧里庇得斯克服了狭隘的雅典爱国主义,他反对内战,反对以大欺小、以强凌弱,对被侵略者深表同情。《特洛伊妇女》和《赫卡柏》这两部剧本是这方面的代表作,反映了特洛伊沦陷以后,男人被杀光,连小孩也不能幸免,妇女被沦为奴隶或用作祭祀的牺牲。如赫卡柏原来在特洛伊贵为王后,她的女儿卡珊德拉被阿伽门农要去作了侍妾,但赫卡柏还是免不了作奴隶;她的另一个女儿波吕克塞娜却被用作阿基琉斯坟上的牺牲,所谓文明的希腊人就这样吞食了无辜少女的生命。赫克托尔的妻子安德洛玛刻被分配给阿基琉斯的儿子--涅奥普托勒摩斯作侍妾,赫克托尔的儿子年纪还很小,希腊人却害怕他长大了会来向他们报仇,在城楼上丢下去把他活活地摔死。希腊人自称是世界上最文明的民族,把其他一切民族都看成是蛮族,但他们血腥地残杀无辜的人们,其手段却比任何一个蛮族还要更加野蛮。

 

希腊人崇敬奥林波斯众神,把他们视为公正、智慧、美丽和力量的化身。欧里庇得斯受智者派哲人的影响,对这种传统的宗教观念表示怀疑。他反对神谕,批判宗教信仰的不合理性。在赫拉克勒斯被赫拉害得疯狂亲手制造了自己的悲剧以后,诗人借提修斯的口说出了如下的话:没有一个凡人能完全摆脱灾祸的污染,神也不能,他们相互间不曾有过法律所不允许的婚姻吗?他们不曾为了王位用锁链绑缚过他们的父亲?他们犯了罪依然泰然自若地住在奥林波斯哩。欧里庇得斯对于那些操纵人类命运给人类制造种种灾难的天神们用他锋利的笔作了无情的揭露和批判。嗜血的阿尔忒弥斯害得阿伽门农杀死亲生的女儿伊菲革涅亚向她献祭。宙斯的王后赫拉挑起了特洛伊战争,摧毁了特洛伊城邦,也使希腊的许多妇女成了寡妇, 孩子们成为了孤儿;她还挑起了欧律斯透斯和赫拉克勒斯的世仇,让欧律斯透斯强迫赫拉克勒斯做各种苦役,甚至要他到地狱里去捉回那在冥河看守着冥界大门的有三个头的狗,妄图让他死在地狱里不能回来;她还派伊里斯和疯狂女神使得赫拉克勒斯发了疯,亲手杀死了他的妻子和三个儿子,这一个为人类除害的大英雄就这样被赫拉害得家破人亡。再看那一向被希腊人崇拜的雅典娜女神,也因为阿开奥斯人攻进特洛伊城时侮辱了她的神庙,就在希腊人胜利返航时要他的父王宙斯降下大雨和可怕的冰雹,从空中飞来天昏地暗的风暴,还有那霹雳闪电,击毙阿开奥斯人,烧毁他们的船只,并请求海神波塞冬帮她的忙,要他在爱琴海的航路上卷起怒吼的波涛和旋转的水流,用死尸填满尤卑亚的海湾。波塞冬虽然说她为何这样喜怒无常,恨得过分,爱得随便?但他也欣然同意给阿开奥斯人一点厉害看看,他将使无边的爱琴海波涛汹涌,米科诺斯的海湾,得洛斯的岩岸,还有斯库罗斯、利姆诺斯和卡菲瑞斯海岬将布满成千上万的死尸。而宙斯的儿子福波斯指令奥瑞斯特斯为父亲报仇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使得奥瑞斯特斯因良心的谴责而发了狂;他还强奸了凡间的少女克瑞乌萨使她怀了孕生了孩子,却遗弃了她,使她的私生子死里逃生,过着无父无母的孤单的生活。而爱神库普里斯由于希波吕托斯敬爱处女神阿尔忒弥斯而对她不够尊重,就使他父亲的后妻菲德拉爱上了他,又使菲德拉因得不到他的爱上了吊,终于让他在他父亲提修斯的诅咒下死亡。而阿尔忒弥斯却又要为希波吕托斯报复,用她百发百中的箭去射死另一个凡人。酒神狄奥倪索斯也因为忒拜的国王彭透斯不尊重他,不相信他是一个神,就对他采取骗术让他穿上女人的衣服去观看狂女们的表演,被狂女们--其中最主要的是他的母亲把他活活地杀死,把他的肢体撕得粉碎,把他的头作为狮子头拿在自己手里,当作光荣的战利品夸耀她的战绩,当她清醒过来后知道杀死了自己的儿子,痛不欲生。那至高无上的宙斯却不知他占有了多少凡间的女子?如欧罗巴、勒达、塞墨勒、阿尔克墨涅……正如《特洛伊妇女》一剧里海伦所说,宙斯虽然是众神之王,却受阿佛洛狄忒支配,常常背着妻子引诱凡间的美女。他同凡间的女子生了很多的儿女,赫拉克勒斯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但他却只是让他服苦役而不保护他;海伦是他的女儿,却又让赫拉利用她的美貌挑起了特洛伊战争,给人类造成了巨大的死亡。天神们随自己的爱憎而任意加害于凡人。而且在任何一个神要给人类造成灾难的时候,虽然其他的神明明知道却不去制止他的恶行,也不给人类帮助--解除这些危害,而是听任他们给人类造成无法想象无可名状的重重的灾难。这些天神们是为人类制订法律的统治者,人类只能绝对服从他们的法律,否则就要凭空降下无穷的灾难,可他们自己却公然违犯法律,踐踏法律,在欧里庇得斯的作品里,这些神明实际上成为了祸害人类的罪恶的根源。

 

欧里庇得斯十分关心妇女的命运,现存悲剧中就有12部写到妇女,其中阿伽门农的女儿伊菲革涅亚,阿德墨托斯的妻子阿尔克斯提斯,一是希腊盟军统帅的女儿,一是斐赖城国王的王后,尚且是如此的悲剧:给女神献祭或代替丈夫去死。更不要说其他的妇女了。难怪美狄亚在被伊阿宋抛弃后说:在一切有灵性的生物中我们女人是最不幸的了。

 

希腊人号称是自由的人,却把人们分成了若干的等级,他们认为高等级的人品质高尚,而低等级的人就品质卑劣。欧里庇得斯反对这一种说法,他在《埃勒克特拉》里创造了一个迈锡尼的农民形象,他虽然贫穷却有着高贵的品质,他虽然名义上与埃勒克特拉结婚了,却根本不去碰她,而是真心地维护她,使她不受侵犯。相反地,在《赫卡柏》一剧里色雷斯的国王波吕墨斯托尔,虽然出身高贵,却因为贪婪金子杀死了普里阿摩斯的王子。两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出身高贵的国王干出了谋杀的罪案,出身低贱的农民却表现出高贵的品德,诗人让他们得到了不同的结局。

 

欧里庇得斯站在时代的前列,批判了当时不合理的社会现象和传统观念,在他的作品中创造了一系列的英雄人物,但这些人物正如索福克勒斯所说,不像他所创造的理想的英雄,而是一些真实的人。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活生生的人。欧里庇得斯的创作标志着英雄悲剧的终结。他不仅使古希腊悲剧在艺术上达到完美,在内容上也作了革新,他虽然也利用古代的传说写作,但在剧本中出现了诗人同时代人们许多日常生活的场景,并创造了一种新型的悲剧--即以喜剧收场的悲喜剧。如在《伊昂》一剧中以克瑞乌萨和她的儿子伊昂母子相认的大团圆的结局而收场;在《阿尔克斯提斯》一剧中斐赖城的国王阿德墨托斯的王后阿尔克斯提斯代替她的丈夫去死,尽管她还很年青,有舍己救人的美德,但是死神已经把她牢牢地抓住,把她送进了坟墓。可这出悲剧的结局却是赫拉克勒斯把她从坟墓里救了出来,他和那鬼魂的主子进行了一场搏斗,把死去的王后夺了回来。这样的戏剧先是给人无限的悲,最后给人意想不到的喜,这就是悲喜剧的格局,开了后世喜剧的先声。由于他的伟大的成就,使得柏拉图在《理想国》中称他是最著名的悲剧家。

 

为了希腊而自我牺牲

--《伊菲革涅亚在奥利斯》

 

白雪皑皑的弗律基亚谷地和伊达山的山冈,这里有神女的泉水和草场,有一天三个神女来到这里,她们就是宙斯的高贵的王后赫拉,宙斯的有武力的女儿雅典娜,还有那倚仗她能引起情欲的库普里斯女神阿佛洛狄忒,为了争夺一个金苹果,她们三个都认为自己最美丽,理所当然地要得到它。宙斯要她们到那里来比美,找正在那里放牧的帕里斯作裁判,究竟谁最美,金苹果就属于她。这花哨的牧人帕里斯,也就是弗律基亚人--普里阿摩斯的王子,判定阿佛洛狄忒最美丽。她知道帕里斯爱上了海伦,海伦也爱上了他。作为回报,女神阿佛洛狄忒就帮助他拐骗了海伦,逃到伊达山的牧场上去了。

 

海伦的丈夫墨涅拉奥斯发疯似的满希腊奔跑,拿着先前廷达瑞奥斯誓约,要求大家履行义务帮助他这个受害的丈夫。(因为海伦的父亲廷达瑞奥斯在许多年青的国王或王子追求海伦时,曾要他们一起发誓,不管海伦成了谁的妻子,大家都要帮助他,如果有谁把她从家里拐走了,把她的丈夫撇在一边,大家就要联合起来打击那个侵犯者。)于是希腊人组织了强大的同盟军去毁灭弗律基亚人的城邦特洛伊,推选阿伽门农作统帅。但希腊的舰队开到奥利斯港湾遇到了强大的风暴,舰队不能起航,军队的首领们无法可想。先知卡尔卡斯说出了神谕:要用一个处女的鲜血祭献女神阿尔忒弥斯才可以出发去特洛伊毁灭弗律基亚人的城邦。

 

作为统帅,阿伽门农决定牺牲自己的女儿伊菲革涅亚,他派人送信给家里,谎说是要将女儿嫁给那神女忒提斯所生的阿基琉斯,要他的王后克吕泰墨涅斯特拉送他们的女儿到军营里来举行婚礼。后来阿伽门农心里又有所反悔,觉得牺牲自己的女儿太残忍,于是再写一封信要一个随军的老汉--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忠实的奴仆赶紧送回家去,不要将女儿送来。老汉刚一出发就被墨涅拉奥斯抓住,抢去了他的信,拆看了信的内容,就说阿伽门农违背了原先的誓言,于是对他进行了发泄:当今有无数的人像你一样,先是不遗余力地往上爬,爬到权力的顶点,然后不光彩地跌落下来。但他看到他的兄长为牺牲自己的女儿而伤心流泪的眼睛时,他的心也软了下来:劝你别杀你的孩子了,也别把我的利益看得高于你的。尽管他们兄弟俩的冲突和解了,但他们已经落入了必然的命运--结集在这里的全体阿开奥斯军队和生性狡猾的奥德修斯,会因为他违背了神谕,首先杀了他们,再把他的女儿进行献祭。即使他们逃回阿尔戈斯去,他们也会追来。他害怕被煽动起来的群众的愤怒的情绪会毁了他们的一切。因此阿伽门农不得不做违反自己心意的事。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高高兴兴地和她的女儿伊菲革涅亚来到军营,但她们看到阿伽门农的脸色很难看。阿伽门农明明是要杀死女儿献祭,却不愿意立即说出,对她们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一味地叙述阿基琉斯的出身是何等的高贵,何等的有教养,他的家就在那阿皮达诺斯的河岸,佛提亚的边境上。

 

阿基琉斯到营帐来找阿伽门农,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看到他,心里高兴,要他伸出右手:让我握一握,作为幸福婚姻的起头。阿基琉斯听到说是婚姻,就说她莫不是神志糊涂了?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有婚姻这一回事。当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老仆人告诉了他们阿伽门农要杀女儿献祭就编造了把女儿许婚给阿基琉斯的谎言,好叫她高高兴兴地送女儿来而不致贻误事情。阿基琉斯觉得阿伽门农并没有跟他商议过,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上,是受了侮辱。但他很同情这个姑娘受了亲人的伤害,他要尽一个年青人所能,帮助她讨回公道。

 

果然如阿伽门农所预料,奥德修斯在军中散布了先知传达的神谕,并带头来抓他的女儿,阿基琉斯为了救她,公开宣布要保护他的未婚妻,但他遭到全体希腊军人的围攻,甚至要用石头把他砸死。总之军中一片混乱。尽管阿基琉斯向她们保证,只要他活着,他就要保护她不受侵犯。但伊菲革涅亚面对这种形势,她勇敢地作出了新的决定:现在我决心去死,但死要死得光荣。她说她要抛弃那可耻的怯懦。为了全希腊的共同利益,为了去毁灭蛮族人的城邦,使他们今后再也不敢来抢劫希腊的妇女,她愿意去做牺牲献祭女神。同时也不让阿基琉斯去与阿尔戈斯人打斗,为了一个女人而被杀。

 

阿伽门农虽然心里矛盾,但他抵御不了神意,只得将他的女儿做了无辜的牺牲。但最后的结局却出人意外,据报信人说,伊菲革涅亚站在祭坛上,大家清楚地听到重重的一声刀的砍击,可是那少女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她钻到哪里去了?只见一只硕大的母鹿躺在地上,正在那里咽气,女神的祭坛上洒满了它的鲜血。大家都说他的女儿的的确确是飞到神那里去了,阿伽门农也说他们自己的确是有福的人了,因为她已生活在众神中间。一个描述苦难命运的悲剧竟以喜剧的结局收场。

 

悲剧的人物形象鲜明,性格突出:阿伽门农对他的女儿并不是没有感情,他是被神的逼迫,也是被军队的逼迫,不得不违心地做出了杀死他女儿献祭的决定。

 

阿基琉斯虽然并不知道阿伽门农用他的名字来作为骗术,确实很气愤,但他得知这姑娘的可怜的命运时,他就很同情,他决心救出她的生命。尽管军队和他作对,他也并不退缩,他说只要他活着,她就不会死。这是一种何等伟大的精神,何等高尚的品质!

 

伊菲革涅亚这个纯洁的姑娘,当她的母亲送她来军营结婚时,她是何等的高兴,她一再感谢她的父亲。后来她知道了是要把她作为牺牲去献祭女神时,她就向父亲哭诉:帕里斯与海伦的婚姻与我什么相干?父亲啊,她来了为什么应该我灭亡?请你看我,只看一眼,再给我一个吻……你怜悯我吧,怜悯我年轻的生命!看见阳光是人类最大的幸福,地下的事情便是一无所有,请求去死的人是疯了。但是不管她是怎样的苦苦哀求,她的父亲却回答她说:那是希腊,我不得不献出你,不论我情愿不情愿!因为希腊人的妻女必须不被蛮族人强力劫夺。看来,为了希腊,她是必死无疑的了, 此时她的思想来了一个飞跃,来了一个质的转变,她决心为了全希腊的妇女不受蛮族人的侵犯而牺牲自己,她是心甘情愿的,她觉得自己作为希腊的解放者,她会享受最大的荣誉。这时她把死不再看作痛苦而是幸运!她是为了希腊而自我牺牲的一个英雄。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在本剧里所表现的完全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从爱护女儿出发,当她得知了女儿是被用作牺牲时,她就向阿基琉斯请求:请你保护这场灾难中的我和那被称作你的新娘的人吧。她对阿伽门农的质问也有理有据,为了让墨涅拉奥斯得到海伦,拿孩子的性命去换回一个坏女人,这是一个重大的代价。她还说到她和阿伽门农的婚姻,那也是阿伽门农采取的非法的手段:你是用强迫娶了我,违反我的自由意志,你杀害了我的前夫坦塔洛斯,还把我的婴儿从我怀里抢走,活活摔死地上。她又说,她被强迫结婚以后为阿伽门农生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如果阿伽门农现在硬性要杀死女儿,那么他给这个家留下了一个永远的创伤。她说要杀就应该杀墨涅拉奥斯的女儿,这场战争本来是他的事情,为什么要让一个守着家门的女人失去自己的女儿,却让一个离家私奔的女人带着她的女儿回到斯巴达过她幸福的生活?于是她愤愤地说:我以众神的名义,请你别逼得我对你犯罪。由于对女儿的由衷的疼爱,对女儿的死的无限的惋惜,对她的丈夫所作的杀死女儿向女神献祭的无情的决定,使得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在内心播下了仇恨的种子,为以后阿伽门农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在天神们干预下的喜剧性的结局

--《奥瑞斯特斯》

 

阿伽门农的妻子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杀死了阿伽门农以后,福波斯指使她的儿子--奥瑞斯特斯杀死了他的母亲,她的女儿埃勒克特拉也参入了这次谋杀。但在杀了母亲以后,奥瑞斯特斯陷入了疯狂。城邦的人民对他们这些弑母者很愤恨,就在今天要投票决定,他们两个是否必须处死:用乱石击毙,或者用锋利的剑割断脖颈。面对死亡的威胁,他们还是存在一线希望,就是他们的叔父--阿伽门农的同胞兄弟墨涅拉奥斯离开特洛伊到这里来了,他派人把海伦--这众多祸根送到了奥瑞斯特斯家里。他们姐弟的性命是否能保住,就看墨涅拉奥斯会不会出面救他们。他们的父亲曾经对他作了多大的贡献--为了他的出逃的妻子统帅全希腊的军队去攻打特洛伊,甚至牺牲了自己的女儿。现在应该是他给予回报的时候了。

 

但是墨涅拉奥斯却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尽管奥瑞斯特斯当面求他,说他的父亲阿伽门农为了去找回他的妻子--海伦,不惜在盾牌后面辛苦,在特洛伊整整十年,出卖了女儿,也出卖了自己的生命。现在请他救一救他和他的姐姐,只要他辛苦一天,不要辛苦十年。墨涅拉奥斯却只说了一番表示同情的空话,实际上回绝了他,说什么他只有一杆长矛,要去战胜他所遭遇的灾难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就在此时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父亲--廷达瑞奥斯来到了墨涅拉奥斯家里,他见到了奥瑞斯特斯就咆哮:我要去争取处你死刑……我要去参加阿尔戈斯人的集会,推动愿或不愿的城邦人民给你和你的姐姐处以石砸之刑。

 

奥瑞斯特斯在他的朋友皮拉得斯的帮助下去到他父亲的坟上,请求父亲救他,然后一起去参加阿尔戈斯人的集会,在会上就他杀死母亲是为父报仇而进行辩解:我杀了母亲也是为了你们……如果许可妻子可以谋杀丈夫,那么你们还是赶快死吧,否则必定做妻子的奴隶……现在那出卖了我父亲婚床的女人死了,如果你们真的杀了我,法律就被破坏了,你们不如早死了好,因为敢于那样干的女人是不少的。但是他的辩解没起作用,要求把他们姐弟处死的人胜利了,只是准许他们的要求:不用石头砸死而让他们自杀身亡。

 

奥瑞斯特斯面临死亡的威胁只是想到要勇敢地去死,以证明他们出身高贵,配得上做阿伽门农的子女。但是他的朋友皮拉得斯想要杀死海伦,让墨涅拉奥斯痛不欲生。希腊人不仅不会加他的罪,反而认为是为希腊除了害,这样奥瑞斯特斯就会摆脱“弑母者”的称号,得一个较好的“除害者”的头衔。埃勒克特拉也想出了另一个可行的办法,捉住墨涅拉奥斯的女儿作为人质,如果他不答应救他们就要杀了他的女儿,因为她知道墨涅拉奥斯是一个胆小鬼,如果他看到海伦倒在血泊里,他的女儿又有生命的危险……他可能会答应他们的要求。奥瑞斯特斯和他的姐姐埃勒克特拉,还有他的朋友皮拉得斯自觉地把他们的命运联结在一起,正如皮拉得斯所说:我们是三个朋友,一场斗争,一个命运,或者全活,或者全死。

 

悲剧的结局是:他们正要去杀海伦,海伦却被天神们救出去了;他们捉住了墨涅拉奥斯的女儿,墨涅拉奥斯却并不答应他们竟大声地呼喊阿尔戈斯的居民,说奥瑞斯特斯公开对抗城邦人的意志,他不肯死,虽然手上沾满了母亲的血。此时阿波罗在空中出现,要墨涅拉奥斯止住激愤情绪,要奥瑞斯特斯放了那个女孩,因为海伦是宙斯的女儿,他遵照父王的旨意已经将她救出,现在到了天上,与众神们在一起。奥瑞斯特斯杀母是他阿波罗的指示,众神将给他作陪审员,在战神山上作公开审判,判决的结果他必将胜诉。他还要奥瑞斯特斯娶墨涅拉奥斯的女儿--赫尔弥奥涅为妻,原来想娶这个女孩为妻的阿基琉斯的儿子命运注定他死在得斐尔人的刀下。要墨涅拉奥斯去做斯巴达的王;让奥瑞斯特斯统治阿尔戈斯。由于阿波罗的旨意,让他们化解了敌意,这一出悲剧终于以喜剧的结局收场。观众或读者也终于认识到这些悲剧是天神们有意造成的。阿波罗明明白白地告诉人们:这是众神借助海伦的美貌,把希腊人和弗律基亚人推入一场战争,散布死亡,减轻大地因人口过多而受的压力。读了这个剧本让我们联系到埃斯库罗斯的《普罗米修斯》一剧,就更清楚地知道天神们所造的罪恶,宙斯要毁灭人类,让战争、瘟疫和愚昧来杀死人类, 特洛伊的十年战争也是天神们利用海伦的美貌而挑动起来的。

 

悲剧的人物给人的印象是比较真实的:奥瑞斯特斯在杀死了母亲以后,复仇女神使他发了狂。在疯病过后清醒的时候,他就怪罪洛克西阿斯,是他唆使他干了这件伤天害理的事。他听到阿尔戈斯人要处死他的消息时,他去请求墨涅拉奥斯出面救他的时候, 他也说是良心毁了他,他知道做了可怕的事情。这种写法比埃斯库罗斯在《奠酒人》里奥瑞斯特斯杀死他的母亲后一点也没有负罪之感的形象要真实得多。

 

墨涅拉奥斯是一个没有阳刚之气的男人,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他为了追回他的老婆满希腊奔跑,发动了侵犯特洛伊的战争,在这长达十年的战争里,他的兄长阿伽门农出卖了女儿也出卖了自己的生命,奥瑞斯特斯只要求他一天的回报,他也借故推却,只是讲一些无益的空话。就是在海伦被杀,他的女儿被捉时,他也并不想救他们,甚至大声呼唤城邦的人来捉奥瑞斯特斯这一些人,按他的阴暗的心理分析,他一心想的是他的王权和王位,如果他救了奥瑞斯特斯,他担心自己当不了阿尔戈斯的国王,因此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根本不想去救他而是要毁了他,只有毁了奥瑞斯特斯,他自己才能稳稳当当地做他的阿尔戈斯王。

 

对比这两个人物--奥瑞斯特斯和墨涅拉奥斯,前者被判死刑后想到的是要勇敢地去死,要无愧于出身高贵家庭的荣誉;而后者却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诗人用漫画的手法揭示了他的丑恶的灵魂。

 

至于廷达瑞奥斯,不管城邦的人民愿意不愿意,他都要推动他们投票处死奥瑞斯特斯和他的姐姐,这种做法未免太残忍。但他关于奥瑞斯特斯的讲话也有可取之处:既然我的女儿在阿伽门农头上重重一击,使他丧了命,断了气--这是一件极坏的事,我永远不会赞许--他应该控告他的母亲杀夫之罪,要求依法惩处,把母亲逐出家门,这样做他就不会遭到苦难,就会因守法敬神而得到克制的美名。如今呢,他走向和他母亲同一的命运。我觉得他讲的这些话是正确的。而那些天神们却不是这样,他们叫人们一代一代地报复杀人,制造一系列的凶杀血案,这样的冤冤相报要何时才是一个了结?

 

灾难过后的闪光

--读《伊菲革涅亚在陶里克人中》

 

这是关于阿伽门农家族的第三个剧本,叙述奥瑞斯特斯杀了母亲以后变得疯狂,阿波罗指使他到陶里克国土的边界阿尔忒弥斯的庙里去盗取女神的雕像,把它送到雅典的国土去,他的痛苦就可以解脱,疯病不再发作。他和他的朋友皮拉得斯乘着船好不容易来到这不好客的国土,但他们看到周围的墙那么高,无法翻越进去,如果设法打开大门刚要进去就被捉住,就会被人杀了。因此奥瑞斯特斯有所动摇,想趁没被杀死时就此乘船逃跑。但皮拉得斯不同意,他说:逃跑是受不了,我们不习惯,再说神的指示也是怠慢不得的。因此他主张还是离开这庙,躲到一个深蓝色的海潮冲刷的洞穴里去,等到夜幕降临时必须想出办法,从庙里盗出那石雕的神像。

 

这庙里的女祭司就是阿伽门农的女儿--伊菲革涅亚,在希腊人出征特洛伊时在奥利斯港湾被作为牺牲献祭女神阿尔忒弥斯,却被女神用一只母鹿把她换走,经过清澄的天空送她到陶里克安身。这里的国王托阿斯就叫她在这阿尔忒弥斯庙里当女祭司。把任何一个踏上这片土地的希腊人作为牺牲献祭女神。

 

牧人们看到了躲在洞里的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这两个年轻人,有的敬神的人以为他们是两位天神,但也有不信神的人说他们不过是两个遇难的航海者,是害怕这里的习俗--把外来人杀了献祭,才躲到这洞里来的,于是他们走进去想去捉住他们。恰在此时奥瑞斯特斯的疯病发作,拔出短剑向牛群冲去。与牧人们发生冲突,双方进行了一场战斗。奥瑞斯特斯疯病过后倒在地上,两个人都被牧人们捉住押到庙里来作为向女神献祭的牺牲。

 

伊菲革涅亚就在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家的屋顶连同栋梁倒塌,整个房屋变成一片废墟。他对这梦的解释是她的弟弟奥瑞斯特斯死了,她再也没有亲人了。以前她对待外邦人总是慈善的、怜悯的,每逢接受到希腊人的时候,她总为自己的同胞流出眼泪。但现在这一个梦使她的心变冷酷了,既然奥瑞斯特斯不在了,不论来的是谁都碰上了她的坏心情。

 

当牧人们把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押来时,姐弟俩对面相见却根本不认识,也不曾想到。她虽然心情不好,但本性善良,她还是惋惜他们将在这里长眠地下。问他们是否有兄弟姊妹,来自何方?当他得知他们来自阿尔戈斯,就问她自己家里人的情况,问到她的父亲、母亲和兄弟姊妹,奥瑞斯特斯一一作答。她从他的答话知道她的弟弟奥瑞斯特斯并没有死,于是她说:不可信的梦,去你的吧,你表明实在一文不值。奥瑞斯特斯说:那些被称作智慧者的神灵,其实像飞逝的梦一样不可信,神界和人间一样,充满混乱,这是悲伤的唯一原因。但是直到现在他们还是不知道他们就是亲姐弟。伊菲革涅亚要他们中的一人带一封信给她家里--因为他们两人中必须有一个人被杀,只有一个人让他带信回去。皮拉得斯要奥瑞斯特斯带信,他想让奥瑞斯特斯安全地回去。奥瑞斯特斯认为让朋友去死,自己却苟活下来是一种羞耻,因此他说服皮拉得斯要他带信,他自己情愿在这里被作为牺牲。皮拉得斯和女祭司双方都立了誓,皮拉得斯保证把信送到,女祭司保证把他送了出去。皮拉得斯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万一船只出事,信和货物一起在波浪中丢失,只是救得一个赤条条的性命,那么他的誓言就不复有约束力。女祭司就说她可以把信读给他听,他就可以万无一失地把信的内容传达给她的亲友。于是她把写给她弟弟奥瑞斯特斯的信读了出来,此时真像拨开云雾见了青天,奥瑞斯特斯激动得走过去拥抱伊菲革涅亚:我最亲爱的姐姐……但是伊菲革涅亚还是不相信,直到她再三盘问她家里的一切细节才相信眼前的年青人确实是她的弟弟。两姐弟意外地相会了,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奥瑞斯特斯说:不幸的人啊,你如果再杀了你的弟弟!伊菲革涅亚说:哎呀,我的弟弟!你差点死在了我的手里。但是在这蛮王统治的国土,伊菲革涅亚如果放过她的弟弟,她弟弟又怎能逃出这个野蛮的地方?她自己又怎能逃脱蛮王的处死?何况奥瑞斯特斯此来的目的是要盗取女神像送去雅典,这是天神阿波罗交代的任务。三个人冥思苦想,要怎样才能既盗取女神像又能安全地离开此地?

 

还是伊菲革涅亚想出了一个巧妙的办法,她要说服国王,说是这牺牲不洁净,他是杀死母亲的凶手,双手沾满了血污,他的同伴也一起进行了谋杀,这两个不干净的牺牲使女神像也受了沾污,它自己转过身去,必须去用海水洗净,那两个人也要洗净才能献祭。要求侍女们为她保守秘密--这是一些被俘的希腊女人,伊菲革涅亚的同命运的朋友。她终于用这种办法骗取了国王的同意,她亲手捧着女神像,叫国王的侍卫们押着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 一起向停在那里有五十个水手的船只走去。

 

国王待在庙里,居民们守在家里,城邦里的人都在静待伊菲革涅亚的静洗仪式完成之后才能出门。此时报信人火急地跑来庙里要向国王报告,希腊妇女们却说国王不在庙里。报信人大喊大叫要庙里边的人开门,国王听到了从庙里出来,报信人控告了希腊女人们的欺骗行为,向国王报告了如下的事实:那两个年轻人走了,无影无踪了,靠阿伽门农的女儿出的计谋,他们逃出了这地方,还盗走了神像,把它装进了他们的希腊船舱。国王托阿斯知道上了当,立即指挥全体市民快把缰绳套上马头,一部分人去海边接受希腊船只抛下的货物,一部分人快把船放下海水,既可以从陆地上,也可以从海上捉住他们。把他们扔到不平的石头上,或钉死在木桩上。回头对希腊妇女们说:等下再和你们算账。

 

奥瑞斯特斯姐弟面对着又一场的灾难,他们能否逃出这苦难的命运?他们刚要起航,海面上掀起了巨浪,把船吹向海岸方向倒退。伊菲革涅亚向女神祈祷:女神啊,你既然爱你的兄弟,你应该理解,我也爱我的亲人。她请求女神救他们出了这地方。托阿斯带着军队气势汹汹地追来,此时雅典娜的形象出现,海神波塞冬看了她的面子平息了风浪,希腊船只已经开走。她要托阿斯停止追击,奥瑞斯特斯是受洛克西阿斯的神谕指定到这里来的,是为了避免复仇女神的忿怒,把他的姐姐接回阿尔戈斯,把神圣的雕像送到雅典的土地上。她要奥瑞斯特斯捧着神像带着他的姐姐回去,到雅典,在阿提卡最远的边境上被称作哈莱的地方建一所庙宇供奉神像。她又要伊菲革涅亚在布劳戎的石梯顶上为女神的庙门保管钥匙。她还要托阿斯把那些希腊女人送回希腊。由于雅典娜的出现使得托阿斯放下了他的长矛,放弃了追击的打算,也答应把那些希腊女人送回希腊。终于使奥瑞斯特斯他们能安全地返回家乡。悲剧就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落幕。

 

悲剧的故事情节曲折复杂,特别是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被捉住押到庙里来做牺牲的时候,真的使读者或观众捏一把汗,这种危急的场面令人触目惊心。由于女祭司要他们带信而使得情节一转,最后导致亲兄弟姊妹相聚在一起,设计盗取女神像而返回祖国。但是平地又掀起了一个波澜,波塞冬掀起风浪,船只无法起航,蛮族人的国王带兵前来,他们的生命又危在旦夕,又是女神雅典娜来解了围。故事可谓一波三折,主人公历尽艰险之后,终于以喜剧的形式结束,至此阿伽门农家族的苦难的命运算是有了一个了结。

 

从王后到奴隶的苦难命运

--《赫卡柏》

 

希腊军队攻陷了特洛伊,把特洛伊城邦夷为了平地,把财富抢劫一空,把男子全部杀死,把妇女作为俘虏或向神献祭的牺牲。曾经生有很多子女的普里阿摩斯的王后赫卡柏,也成为俘虏正行进在色雷斯地方的克尔松尼亚的海岸上。此时她的最小的儿子波吕多罗斯的冤魂正在她的头上环绕。在战前他被寄托在色雷斯的国王波吕墨斯托尔的家里,因为他年纪太小不能参战,他的父王普里阿摩斯和他的母后赫卡柏把许多金子随同他一起悄悄地运到这国王的家里,为的是一旦特洛伊陷落,活下来的孩子们不至于生活无着。特洛伊被攻陷以后,这色雷斯王只因为贪婪金子把波吕多罗斯杀了,并把尸体丢到大海里,让它时而在海滩上,时而在大海的波浪里,无数次随波逐流,忽上忽下,没有人哭没有坟墓。他的冤魂在他母亲的头上飞舞,终于使他的母亲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梅花鹿被一只狼的血淋淋的爪牙所撕破,从她的膝下被可怜地强行拖去了。紧接着她的女儿波吕克塞娜又被指定作为献祭阿基琉斯坟上的牺牲。

 

在战争的初期奥德修斯来到特洛伊做间谍被抓住了,由于他向赫卡柏苦苦地哀求,赫卡柏放走了他,使他现在还能够看见阳光。这次奥德修斯来催她女儿去做牺牲,赫卡柏讲起了以前放他的事,希望他不要忘记前情,救一救她的女儿,不要把她作了无辜的牺牲。但奥德修斯却一点也不同情,硬性要把她的女儿拖走。

 

波吕克塞娜知道求他无用,就决定在她没有实际做奴隶之前作为一个自由人让他杀死,她还可以做一个自由的鬼。因此她不求他们不杀她,她愿意勇敢地去死,只是发话说:你们这些焚掠了我的城邦的阿尔戈斯人啊,我自愿死,别让任何人碰我的肌肤;我将勇敢地伸出颈项。我以众神的名义求你们,杀我时放开我,让我自由地死;我是王家之女,耻于在死人中被称作奴隶。这无辜的纯洁的少女,终于被阿尔戈斯人杀死了,她的母亲赫卡柏刚要哀悼她的惨死,却又看到有人抬来了她小儿子的尸体:祸事一件接着一件地到来,不会再有一天我能免于痛苦,没有悲叹,没有哭泣的了。

 

她那寄养在色雷斯王家里的小儿子,被色雷斯人杀死并砍去四肢,现在大海的波浪把他冲上了岸:这是一件无法名状无法想象的,亵渎神灵的,难以忍受的事情!阿伽门农来催她去收拾女儿的尸体,她就将这一件谋财害命的事报告了他,阿伽门农虽然同情她,但并不愿意帮她的忙,她就说出了她的计划,在她对那个色雷斯人报复的时候,并不要他参预行动,如果阿开奥斯人中间出现骚乱,只要他出面制止就行了。她得到阿伽门农的默许以后,就叫人去把那色雷斯人请了来,说是要告诉他关于她藏金的事,那色雷斯人因为贪心太大,只一味地追问藏金的地址,对她并不防备。她和从特洛伊一起来的女仆们,用计把他的两个儿子杀死了,并用别针刺瞎了他的眼睛。赫卡柏用这种巧妙的办法为她的小儿子报了仇雪了恨。

 

那色雷斯王被刺瞎眼睛以后,像一只疯狗一样乱窜,要寻找赫卡柏进行报复,要阿伽门农帮助他惩办赫卡柏。他承认是他杀死了她的儿子,但他谎称是为了阿伽门农,是为了阿开奥斯人而除了这个祸根,是怕他长大以后向阿开奥斯人报仇。在这个问题上阿伽门农揭穿了他的谎言:你杀了那个客人并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阿开奥斯人,而是为了把存在你家里的金子据为己有。他知道阿伽门农不会帮助他了,他就诅咒阿伽门农将被他的妻子杀死,阿伽门农简直气昏了:还不赶快把他扔到一个荒岛上去。悲剧就在歌队悲叹奴隶命运声中闭幕。

 

赫卡柏原来贵为王后,曾经多子多福,她的这些儿女们一个个都很不差,像她的长子大英雄赫克托尔,他一出战,希腊军营的人看见就怕。她的另一个儿子帕里斯长得那样标致,连美人海伦也看上了他,竟至于同他一起出逃,由此而爆发了连续十年的特洛伊战争。赫卡柏又本性善良,富于同情心,竟然放走了敌人的奸细奥德修斯,她没有想到由于她的这种慈悲,却给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民族,也给她本人和她的家族,给特洛伊城邦带来多大的危害。她热爱自己的子女,当奥德修斯要拉她的女儿去作牺牲时,她情愿自己代替女儿去死,但她的这种善良的愿望也不能实现,他的敌人对她一点也不同情。阿伽门农虽然爱上了她的女儿卡姗德拉,但对她也没有什么实际的帮助。赫卡柏说:你的床上不是睡着我的女儿,弗律基亚人称她为女先知的卡珊德拉吗?对于那些销魂的爱你将怎么表示呢?为了那些床上热恋的拥抱,我的女儿或她的母亲将得到什么回报?她要求阿伽门农帮助她对那个色雷斯人进行报复。阿伽门农对她的灾难虽表同情,但又害怕受到阿开奥斯人的非难而有所犹豫,不敢去惩办那色雷斯人,她的另一个女儿要用作牺牲他也不肯讲一句话。对于阿伽门农的这种态度,赫卡柏愤愤地说:这世间没有哪一个人是自由的,因为,他是钱财或机缘的奴隶。赫卡柏被她的敌人搞得神经麻木了,不知道要对什么人表示她的恨。也许在赫卡柏心里最痛恨的人就是那色雷斯的国王波吕墨斯托尔。她采取那一种巧妙的复仇的办法说明了她还是很有智慧的,既然她的所谓的朋友根本不讲朋友之道,是亵渎神明的一个极端的自私自利的人,这样的人留在世上还有什么用呢?她设法惩罚了他也是为世人除了一大害。

 

奥德修斯这个人在欧里庇得斯的作品里是一个生性狡猾的坏人,对任何人都没有同情之心,在《伊菲革涅亚在奥利斯》一剧中,阿伽门农牺牲亲生女儿的事也是他在逼迫实行,对比他和阿基琉斯两个人的态度真有天渊之别。在本剧里对他曾经有过救命之恩的赫卡柏也是忘恩负义,根本不愿伸出他的援助之手,甚至亲自来把她的女儿抓去,这样的人哪里还有一点血性?

 

赫卡柏的女儿波吕克塞娜,在作为献祭牺牲的问题上与阿伽门农的女儿伊菲革涅亚所表现的勇敢精神有相似之处,虽然伊菲革涅亚是为了全希腊的妇女,而她却是为了表明自己是王家之女,不能像一个奴隶那样死去,即使死也要保持自己的尊严。欧里庇得斯所创造的这些人物确实具有他们独特的鲜明的性格。

 

克瑞乌萨的悲喜剧

--《伊昂》

 

埃瑞克透斯的女儿克瑞乌萨还在少女时代就被天神福波斯在雅典北面长崖下的洞穴里强奸了。克瑞乌萨怀了胎,一直瞒着她的父母,直到产期来临她在家里生了一个儿子,把婴儿送到当初她被神占有的那个洞穴里去,把他弃置在一个摇篮里,让他死在那里。福波斯的兄弟赫尔墨斯受托将婴儿从石穴里抱出来,连同摇篮和襁褓送到福波斯得尔斐的神谕所。这婴儿被女祭司抚养大,就是那为福波斯神庙服务的年青人伊昂。他不知道福波斯是他的父亲,也不知道他的生身母亲是谁。

 

有一天,克瑞乌萨与她的丈夫来到神谕所,向福波斯求问子嗣之事。伊昂看到了她,就说:夫人,不论你是谁,我看出你出身高贵,你的举止证明了我的猜测。但我十分惊奇,你的泪水流湿了你的脸面,你为何变得这么悲苦?克瑞乌萨回答:我看见这阿波罗的家,使我想起了一件老早以前的事,不幸的人们啊,神们的荒唐有什么说的呢?我们到哪里去讨公道,如果欺侮毁灭我们的是主宰我们的神?克瑞乌萨在跟伊昂交谈时说起,她憎恶神所喜爱的地方,因为她和那洞穴一起见过一件羞耻。她假托是她的一个女友,被福波斯强奸后生了一个儿子将他弃置在那个洞穴里。她现在到福波斯的庙里来,是想从福波斯得到一个秘密的神示。但是伊昂说福波斯会因为那件事而害羞呢,叫她不要问他了。他告诉她:没有人肯为你传达这些话。因为福波斯如果在家里被证明是个坏人,他就会正当报复那个向你传达神示的人。

 

克瑞乌萨下去以后,伊昂就自言自语地说:我得规劝福波斯,他有什么烦恼呢?强奸了少女,把她抛弃了,偷偷地生了孩子,由他去死。然后对着福波斯的神像:啊,福波斯,别这样!既然你是强者,做事要讲道德。凡间的人,不论是谁,只要作了恶神们惩罚他。你是给凡人制订法律条文的,自己却被检举犯法,这样合适吗?本来伊昂就是克瑞乌萨那弃下的儿子,他们母子俩实际上相会了,但双方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的丈夫克苏托斯根据神示认伊昂为他的儿子,因为他年青时代干过一些风流事,他就认定了伊昂也许是他曾经和什么姑娘的私生子,现在神把他送到了他的身边,使他老来有子,是命运找着了他。伊昂知道自己找到了一个富贵的家,但他还有所顾虑,女主人没有儿女,他们父子团圆欢乐,一定会使她嫉妒,也许会用致命的毒药来杀了丈夫和孩子。

 

克苏托斯决定在得尔斐神托所为伊昂举办一个对外来人开放的公宴,补行一次伊昂的生日祭,然后带他去雅典,再在适当的时候劝他的夫人承认他这个儿子,让他继承他的王权,统治那国土。但他的夫人在她的奴仆的煽动下,想到要害死他的这个儿子。她给老仆一个储藏了戈耳工蛇毒的金镯子,要他把那致命的蛇毒倒进那年青人的酒杯里。因有一个仆人说了一句不吉利的话,伊昂就叫人把酒换过,把原来的酒倒在地上,此时飞进一群鸽子由于干渴把喙伸进了那些酒里,其余的鸽子没事,唯独伊昂的酒水使鸽子死了。伊昂就逼问那个老仆,并对他进行了拷打,老仆才交代了克瑞乌萨的谋杀计划。于是得尔斐的统治者一致决定,用抛下崖去的方法处死克瑞乌萨,因为她要杀死的是祭司,又是在庙里进行谋杀。

 

伊昂带着一群人来追杀克瑞乌萨,歌队长要她躲进庙里的神坛。庙里的女祭司要伊昂不要杀人,她要给他一样东西,就是那摇篮,要他拿着这些东西去找他的生身母亲。

 

克瑞乌萨看到摇篮就想起了她丢弃的儿子,于是她离开了神坛,抱着伊昂喊他:我的儿啊……我要紧抱你,紧抱这摇篮和藏在里边的你的一切。伊昂要她说出里面的东西,她样样都说得很正确,终于使伊昂信服了,动情地喊道:我最亲爱的母亲,见了你,吻着你喜形于色的面颊,我是多么开心呀!但是,伊昂虽然完全相信他是她的亲生的儿子,还是不相信他的父亲就是福波斯,他以为不过是他的母亲年青时偷情而生下了私生子。因此他悄悄地问他的母亲是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缺点,也为了避免他的羞耻,就故意说是福波斯生的,其实不是。他的母亲就凭着雅典娜起誓:你父亲不是任何凡人,我的儿啊,正是养育了你的洛克西阿斯王。

 

此时雅典娜在庙里的屋顶上出现,告诉伊昂,阿波罗确实是他的父亲,而克瑞乌萨也正是他的生身母亲。她要克瑞乌萨携了这孩子去克克罗斯的国土,把他扶上国王的宝座,因为他出自埃瑞克透斯的血统,有权力统治这个地方。她要克瑞乌萨现在不要对她丈夫说这孩子是自己生的,让他高高兴兴地保持他的想象,而克瑞乌萨则可以去享受自己的幸福。于是这一出悲剧就以喜剧结束。

 

悲剧的主人公克瑞乌萨从她亲身的体验看出了神明的荒唐,她受了欺侮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控诉,几十年来她怀着对神明既怨且怕的心理,她老来无子使她对那被弃的孩子产生了愧疚和思念,她想要从福波斯得到一个秘密的神示,看她的那个儿子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她下意识地知道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也有伊昂这么大了,但她根本没有想到她和伊昂有什么关系。因此当她的丈夫认伊昂作儿子时她认为丈夫有了后嗣可她却没有,丈夫会把爱给他的儿子却会把她冷落,那么这野小子就会夺去她的爱,这在她是不可容忍的,于是她听从了老仆的意见要把伊昂杀了。幸而有福波斯在暗中护佑,她没能毒死伊昂,伊昂也没能杀死她。反而让他们母子在极其危险的境况下相会了。这个悲剧的故事终于获得大团圆的结局。此时她对福波斯的态度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我赞美福波斯,虽然以前不赞美,因为他现在把孩子还给了我,现在我觉得这庙门是可爱的,那神谕也可爱,虽然以前是可憎的。诗人在这里既揭露了神们的荒唐,也歌颂了他们为保护人们所作的努力,由此看来诗人对神明的态度是矛盾的。

 

还她一个清白

--《海伦》

 

三个女神比美的事发生以后,帕里斯拐走了海伦。这个天生的美人,因而被公认为是一个坏女人。希腊各国的统治者因为要信守廷达瑞奥斯誓约而组织了强大的同盟军,由此爆发了长达十年之久的特洛伊战争。

 

其实帕里斯拐走的只是赫拉制作的形似海伦的一团云气,并非真正的海伦。真正的海伦却被她的父王--那至高无上的宙斯叫他的儿子赫尔墨斯把她藏在云里,后来又把她安顿在普罗透斯的家里。在普罗透斯生前她的婚姻没有遭到侵犯,但在他死了以后,他的儿子继承了王位,因为爱慕她的美貌而想和她结婚。可海伦一直敬重她的丈夫,为此她跪到普罗透斯的坟前乞援,请他不要让他的儿子使她感到羞辱。

 

有一天,埃阿斯的弟弟透克罗斯来到了埃及的王宫前,海伦看到了他,问他是什么人,他回答说他是不幸的阿开奥斯人,被他的父亲特拉蒙逐出了祖国,因为他没有保护好埃阿斯,没有跟他一起死。海伦还问到了她自己的家人,据他说墨涅拉奥斯在攻陷特洛伊后找到了他的妻子海伦,但在回希腊的时候在爱琴海中部海域,遇到了特大的风暴把他们吹散了--不知去向。希腊人传说他和海伦都死了。海伦的的母亲因为女儿的坏名声吊死了,她的两个孪生兄弟也死了,有人说他们成了神,有人说他们因为妹妹的丑行而用剑自杀了。海伦要他赶快离开这里,如果让这里的国王看到了,就不可能活命了,只要是希腊人,他是捉到必杀的。

 

海伦感到自己蒙受了许多的灾难,首先她没有做错事,却蒙受着恶名,其次是众神使她离开了祖国,和习俗不同的蛮族人一起生活,没有朋友,成了奴仆。于是她想到了死,但是,怎么个死法呢?一根绳子吊在半空中死得不体面,一刀自刎了有点高贵和体面,立时就使生命离开了肉体。但她觉得太不公平,别的女人因为美而得到幸福,可她却因为美而毁了自己。正当她如此忧伤如此恐惧的时候,歌队长叫她去问那海中神女的女儿--特奥诺埃,她是一个女先知,任何事情她都知道。

 

据女先知说,墨涅拉奥斯还没有离开人世,他还在大海的风波上颠簸受苦,还在可怜地过着漂流的生活,在从特洛伊返乡的路上,走遍了全世界的每个地方。海伦听说了又悲又喜,于是她又走向坟墓的坐位上去。而恰在此时墨涅拉奥斯因想到王宫里去乞食碰了钉子,却看到一个女人很像他的妻子海伦,于是拼命地追了上来。海伦看到他像个野人想要急于捉住她,她就没命地向坟地上飞跑。在坟墓上他们对视了片刻,彼此十分惊讶--海伦认出是她的丈夫墨涅拉奥斯,但墨涅拉奥斯却不敢认她作妻子,虽然他看到这个女人确实很像他的妻子,但他在特洛伊明明带回了他的妻子,把她藏在一个深山洞里,命令他的手下人严格看守,因此他觉得这个海伦只是在相貌上像他的妻子,并不真的是他的妻子,因为明摆着的事实使他不能承认。海伦说她没有去过特洛伊,去特洛伊的只是神造的一个幻影,是赫拉为了报复阿佛洛狄忒和帕里斯,为的要使他们的目的不能达到,要使帕里斯得不到海伦。但墨涅拉奥斯并不相信她的话。因为他在特洛伊受的苦是真的,他相信他带回的妻子也是真的,于是他对和他讲话的这个海伦愤愤地说:放开我,我来这里受的苦已经够了。

 

墨涅拉奥斯的行动使得海伦非常伤心:哎呀,有谁比我更不幸的呢?最亲近的人们都抛弃了我,我再不能回到希腊人中间和我的祖国去了。正在墨涅拉奥斯想要离开海伦而去时,报信人来到向他报告,他从特洛伊带回的那个海伦升到空中不见了,她隐到天上去了。临离开山洞时她说她是赫拉造的幻影,但是廷达瑞奥斯那可怜的女儿无故担了恶名,其实她是无辜的。报信人讲的话和海伦自己讲的话完全相同,终于使得墨涅拉奥斯相信眼前的海伦才是他真正的妻子,久别后的重逢使得他和她是何等地激动,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开心得流下了眼泪。但当他们高兴地互诉往事以后,海伦突然惊呼道:哎呀,哎呀!可怜的人,你从那里逃得了性命,却到这里来送死,这里的主人将要杀了你。因为墨涅拉奥斯的到来,妨碍了他和海伦的婚姻,他早就想娶海伦为妻,他是普罗透斯的儿子特奥克吕墨诺斯,他是这里的统治者--埃及的国王。

 

面对这种危险的境地,墨涅拉奥斯表现了他的勇敢的精神:我在这墓顶上先杀了你,再杀了我自己。可是我还得先大战一场,对你的求婚者;我不会辱没在特洛伊博得的光荣,也不愿逃到希腊去受众人的责骂,我使忒提斯失去了阿基琉斯,看见特拉蒙之子埃阿斯倒在了血泊中,看见涅琉斯之子失去了儿子,到如今为了自己的妻子我还不值得一死吗?但是海伦不赞成这样,她决心去求那位女先知,她抱住她的膝头向她求援,请她救一救她这个蒙受大难的女人,不要把她丈夫到来的事告诉她的哥哥。墨涅拉奥斯却对女先知说:我不想跪到你的膝前或让眼泪哭湿了我的眼睛,因为怯懦将是对特洛伊战场的最大侮辱……我是在公道地设法取回我的妻子,如果你有意救助我这个外来人,那就放了她,并把我们救了……如果你要使我失去我的妻子,我就要把她还没有说完的话说给你听,啊,处女,你得知道,我们已立誓约定,我先和你哥哥决斗,一句话,不是他死就是我死。如果他不敢和我正面交锋,而想用饥饿困住我们两个在坟上乞援的人,我就决心杀了她,在这坟顶上再把这两面锋利的剑刺向自己的心脏,让我们两人的血渗透到坟墓里去,让你永久痛苦,你的父亲挨骂。由于女先知是一个敬神的人,她不想污损她父亲的美名,因此她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不将这件事告诉她的哥哥,让他带着海伦一起逃走。

 

海伦与墨涅拉奥斯商议了一个办法,假说是墨涅拉奥斯死了,请求这里的国王用一个空坟埋葬他。她说:这是一场严重的斗争,我看有两个可能的结局,或是计谋被识破,我必死无疑;或是救出你的性命,我也回到祖国。海伦凭着她的聪明才智,凭着她的能言善辩,说她埋葬了先前的丈夫以后愿意高高兴兴地做他的新娘,终于说服了特奥克吕墨诺斯,让墨涅拉奥斯假称是希腊的水手,作为主祭人穿上体面的衣服,还给她派了一只船和划船的水手,装载着丰盛的食物和用作牺牲的公牛,让她到大海里去给她死去的丈夫造坟。海伦用这种巧妙的办法逃出了埃及。

 

特奥克吕墨诺斯得到传报人的报告:海伦已经逃出我们的国土了,墨涅拉奥斯把她装上船带出我国去的,他就是那个自己来报告自己死了的 人。他把你的水手也掳走了。特奥克吕墨诺斯知道自己上当了,后悔自己被女人欺骗了,但他把愤怒发泄在他的妹妹身上,他决定杀死他的妹妹,让她不能再用预言术去骗人。此时宙斯的孪生子--海伦的两个哥哥狄奥斯库里在空中出现,叫着托阿斯的名字,叫他不要动怒,不要妄想不属于他的婚姻,也不要生他妹妹的气,他妹妹是敬重神意和她父亲的正当委托。在神的说服下特奥克吕墨诺斯放弃和海伦婚姻的争执,也不去杀他的妹妹了。悲剧就这样地落幕了。

 

悲剧的主人公海伦,在古希腊的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和索福克勒斯的作品中都把她写成一个坏女人,就是在欧里庇得斯的另外的剧本《伊菲革涅亚在奥利斯》和《奥瑞斯特斯》中海伦也是一个坏女人的形象,因为她的出逃挑起了十年的特洛伊战争,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但欧里庇得斯在本剧里却还她一个清白,使她无辜蒙受恶名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天神。正如墨涅拉奥斯的水手所说:神本来就是反复无常的,他以某种巧妙的方式领着凡人兜圈子,这边那边地转悠,有的人受着苦,有的人从未受苦过,最后却不幸地毁了,人生的遭遇永远说不准。他又说:先知的占卜我现在认为全是假的……卡尔卡斯看着战友们为了云气去死,没有告知军队,没有对军队说明真相。赫勒诺斯也没有发表预言,以致城邦无故受到洗劫。因此在本剧里诗人对于神明提出了疑问和责难,从这里可以看出诗人确实走在时代的前列。

 

墨涅拉奥斯的形象在前几个剧本里是猥琐的,埃勒克特拉就说他是一个没有阳刚之气的胆小鬼,但在本剧里却表现了他的男子汉的气概,他宁愿与埃及的国王决斗 也要取回他的妻子,如果取不回,他宁愿一起死:先杀了海伦再杀了自己,他的妻子绝不能让别人得去,这种性格似乎更符合那领导过十年特洛伊战争的阿开奥斯人的首领的形象。(上卷完)

 

作恶者的可耻下场

--《赫拉克勒斯的儿女》

 

大英雄赫拉克勒斯死了以后,阿尔戈斯的国王欧律斯透斯下令将他的家人放逐,在放逐以后又想把他们抓回去杀死。赫拉克勒斯的年老的母亲阿尔克墨涅以及他的侄子和战友伊奥拉奥斯,带领着赫拉克勒斯的一大群子女在全希腊到处流浪,从这个国家到那个国家,因为他们每到一个地方,阿尔戈斯的传令官就到来,要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把他们驱逐出境,否则阿尔戈斯就用武力来对付这个国家,因此他们被从希腊的各个地方逐出,现在来到了马拉松这一带地方,这是提修斯的儿子得摩丰--雅典国王所统治的地方,他们就坐在神的祭坛上乞求庇护。

 

阿尔戈斯的传令官科普柔斯到来,威胁他们,要他们回到阿尔戈斯去,在那里有石击的刑罚在等着他们。他甚至来拉扯这些孩子们,尽管伊奥拉奥斯进行反抗:这你别想,只要我活着。但他毕竟年老了被摔倒在地。由于双方的大声叫喊,招来了雅典的国王得摩丰。阿尔戈斯的传令官根本不把雅典的国王看在眼上,他目中无人地叫嚣:他们来到这里或者看出你有点愚蠢,或者是因为他们走投无路了,想孤注一掷,碰一碰输赢;因为,如果你真的有头脑,他们在走遍全希腊之后,不会独独寄希望于你同情他们的愚蠢的不幸。随后又威胁他,如果他同情他们,阿尔戈斯就要用武力消灭这个国家。伊奥拉奥斯向国王申述了三点理由,其一,他们已被放逐,已经成了外邦人,与阿尔戈斯没有关系;其二,赫拉克勒斯是宙斯和阿尔克墨涅的儿子,而阿尔克墨涅是佩洛普斯女儿的女儿,得摩丰的祖先是佩洛普斯,佩洛普斯生了庇透斯,庇透斯生了埃特拉,埃特拉生了得摩丰的父亲提修斯,算来这些孩子是得摩丰的中表兄弟;其三,赫拉克勒斯曾经渡海为提修斯取那么多牺牲的腰带,还曾从冥土的黑暗地牢里救出提修斯。听了他的述说,得摩丰说:三条理由汇到一起,迫使我不能踢开你带来的这些客人。因此他不怕传令官的威胁,他决不能让传令官把这些孩子从祭坛拖走。他做好了武装冲突的准备。

 

得摩丰派出侦探侦察敌人的动静,知道阿尔戈斯的军队已经集结,于是得摩丰也准备向神灵敬献牺牲,但是预言家们说要杀一个少女给得特墨尔的女儿冥后佩尔塞福涅,而且这少女必须是高贵父亲所生的,得摩丰不愿意杀自己的女儿,也不能杀他的市民的女儿,因此要伊奥拉奥斯想个法子,好让他们自己及这地方得救。伊奥拉奥斯要国王把他交出去,让阿尔戈斯人杀了他以拯救这些孩子,得摩丰说,阿尔戈斯人要杀的是这些孩子而不是他这个年老的人,因为他们害怕孩子长大了为他们的父亲报仇。正在这危急的关头,赫拉克勒斯的女儿玛卡利亚从庙走了出来,她自己要求去死,把自己作牺牲,以救出她的这些兄弟。她的这种行动使得伊奥拉奥斯既伤心又佩服:你勇敢无比,胜过一切女人。

 

赫拉克勒斯的儿子许洛斯带来了很多盟军,许洛斯公开向阿尔戈斯的国王挑战,要求单独决斗,免得双方死伤人员,如果许洛斯死了,就让他带走赫拉克勒斯的子女,如果胜利了,他就要回国去统治阿尔戈斯,收回他父亲的荣誉和家业。但阿尔戈斯的国王不敢应战。于是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伊奥拉奥斯虽然年老了也从庙里拿起了武器参加了战斗,他请求赫柏和宙斯让他至少年青一天好对仇人施加报复。奇迹出现了,赫拉克勒斯和赫柏在云影里出现,伊奥拉奥斯真的变年轻了,他在斯克戎岩前捉住了阿尔戈斯的国王,用镣铐拷着手,叫人送到赫拉克勒斯的母亲身边,让她亲自处置他。按照雅典人的习惯,战场上被俘的人不能处死。但阿尔克墨涅不处死他怎能甘心?于是她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杀了他,再把死尸交给前来要他的朋友们;这样关于身体我不违背城邦,而他的死也给了我一个公道。欧律斯透斯知道自己不能活命了,但他并不乞求,他说:我知道自己生为你的堂兄弟,你的儿子赫拉克勒斯也是亲戚,但是不论我愿意不愿意,有神在支配着我,赫拉强迫我受这个苦。他认为雅典人宽恕了他不杀他,他死了要给雅典以回报,他请求将他埋在帕拉涅的处女神庙前,做雅典的朋友守护他们的城邦,做杀他的人们和他们后代的最大的敌人。

 

悲剧终于以雅典人的胜利而结束,但留给观众或读者的印象是,凡人之间的战争大多是神灵们挑起来的。而且神灵们又都很嗜血,本剧里描述的故事又证实了这一点,当雅典人准备向神灵们敬献牺牲出发时,预言却说要用高贵的父亲所生的少女的鲜血敬献给冥后佩尔塞福涅,战争才能取得胜利。由此诗人对于所谓神明的态度也就可见一斑。他虽然并不反对敬神,但对于那些嗜血的神明和有意挑起战争的神明是有所谴责的。而对于雅典的国王和城邦的人民却是歌颂他们的舍己救人的风格,在赫拉克勒斯的亲属们被阿尔戈斯人到处追杀时,只有雅典人维护了他们,他们情愿承担战争的风险也不放弃自己的责任,难怪伊奥拉奥斯在听到雅典国王愿意保护他们时对孩子们激动地说:要永远不忘雅典人是你们的朋友和救星,永远不向这地方举起敌对的刀枪。悲剧告诉人们做好事能使人永远记住他的恩情,做坏事的人们却没有好的下场。

 

悲剧的人物性格突出:伊奥拉奥斯在赫拉克勒斯生前是他的忠实的战友,在他死后却全心全意地呵护他的孩子们,甚至情愿自己去死,只要救得他的孩子,战争发生时,他要亲自去参加战斗,尽管他已经年老能站都站不起了,他请求宙斯和赫柏让他年轻一天,他真的如愿以偿,变得年轻而有力量,亲手捉住了他的仇人。

 

玛卡利亚是一个花季少女,在需要向神灵作牺牲的时候,她愿意勇敢地舍弃自己的生命,她认为作为高贵父亲所生的孩子不能贪生怕死,不能怯懦,她为了救她的兄弟情愿牺牲自己,表现出何等高尚的品质。

 

雅典的国王得摩丰不怕惹麻烦,不怕威胁,甚至不怕承担战争的风险而保护赫拉克勒斯的亲属,不失一个大君主的高贵的形象。

 

阿尔戈斯的国王欧律斯透斯,虽然干尽了坏事,但他性格直率,并不隐讳自己的罪行,他的这种罪行主要是受宙斯的王后赫拉的支配,是她使他受这个苦。至此诗人也就巧妙地揭露了天神们的罪孽,让读者或观众去仔细地回味。

 

为父亲报仇杀死母亲

--《埃勒克特拉》

 

阿伽门农被杀死以后,他的老保傅把奥瑞斯特斯偷走,送到福基斯的土地上,交给斯特罗菲奥斯抚养,他的女儿埃勒克特拉则成了奴仆。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和她的姘夫埃吉斯托斯想出了一个计划,对奥瑞斯特斯悬赏杀死,把埃勒克特拉嫁给一个穷苦的农民,让她生育的子女没有复仇的力量。这个穷苦的农民却有着高贵的品质,他只是做了她的名义上的丈夫,不曾玷污她的床榻,她仍然是一个处女。有一天奥瑞斯特斯和他的朋友皮拉得斯来到阿尔戈斯的国土,要以血还血向他父亲的凶手报仇。他听说他的姐姐已经嫁人,他想寻找他的姐姐以便得到她的帮助。他看到了一个头顶着陶罐的“女奴”,他走过去向她打听姐姐的住址,不想碰到的这个“女奴”正是他的姐姐,但奥瑞斯特斯没有立即认她,却谎称他是奥瑞斯特斯的朋友,代他来打听他姐姐的情况。埃勒克特拉说他现在看到了她的情况就知道她所受的苦楚。一直盼望她的弟弟来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来报了杀父之仇。她名义上的丈夫留客人吃饭,埃勒克特拉要他去找老保傅向他要一些可吃的东西。老保傅带来了羊羔带来了酒,并先到阿伽门农的坟上浇奠了。他来了以后仔细地观察客人,从客人前额上的一道小疤痕,那是他小时候和埃勒克特拉追一只小鹿时留下来的,终于认出了奥瑞斯特斯。于是埃勒克特拉非常惊喜:多年之后你终于出现了,我意外地得到了你。于是俩姐弟互相拥抱在一起。

 

奥瑞斯特斯向他们表明他的决心,要杀死那谋害父亲的仇人埃吉斯托斯以及他们的母亲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但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万无一失?老保傅告诉他:你已经完全没有了朋友,也没有剩下什么希望,要取回你父亲的家和城邦,全靠你自己的运气和你自己的手。随后又告诉他如果想到城里去干,无论怎么想也是做不到的,因为他有很多的侍卫和持矛的士兵。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来时看到埃吉斯托斯在养马场上,他正在准备祭祀自然女神,身边只有一些干家务活的奴仆,没有士兵和侍卫。只要奥瑞斯特斯到那里去,他一定会邀请他们进去共享祭品,这就是一个靠近他的难得的机会。对于他的母亲,埃勒克特拉则要老保傅去带个口信,说是她生了一个孩子刚刚十天,那是产妇们洁身的日子。她的母亲听说她生了孩子定会来的,会为她生了一个出身卑贱的孩子而哭泣。

 

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及奴仆们,去到了埃吉斯托斯准备祭神的地方,埃吉斯托斯果然热情地邀请他们。奥瑞斯特斯在皮拉得斯的帮助下如愿以偿地实行了报复,他亲手杀死了他的仇人,埃勒克特拉甚至远远地听到了一阵临死的叫声。奥瑞斯特斯还把尸体带到了这个乡村小屋,又立即隐蔽在姐姐的内室,等待他们的母亲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到来,他们的计划也没有落空,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从宫里坐车而来,她是准备看过女儿后再去她丈夫那里。埃勒克特拉当面诉说了她的杀夫的罪恶以及迫害她的事实,为此母女俩进行了一场辩论,最后的结果是她同样被他们杀死。

 

奥瑞斯特斯和埃勒克特拉虽然得到了报复的快意,却后悔这邪恶的流血工作,身上沾满了母亲的鲜血。正在他们为杀死了母亲而悲叹的时候,屋顶的上方出现了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孪生兄弟--卡斯托尔和波吕杜克斯,现在他们都成了神。其中的卡斯托尔曾经是阿伽门农想把埃勒克特拉嫁给他的那一个人,他们在上方叫着奥瑞斯特斯的名字,说他杀了他的母亲,在她虽然是罪有应得,但在他却是犯罪。叫他离开阿尔戈斯,不许再走在这城邦的土地上, 告诉他报复女神会逼得他发狂,他必须到雅典去请求雅典娜给他公正的判决。要他把埃勒克特拉嫁给皮拉得斯,让皮拉得斯把带回福基斯地方去,并把她那名义上的亲戚也带到那里去,厚赠他一笔财产,以作为他好心的回报。故事就在他们姐弟悲伤地离别的情况下结束。

 

悲剧的情节并不复杂,但人物的性格却很突出。奥瑞斯特斯一心想的是要杀死他的母亲及其姘夫,杀她的姘夫当然一点也没有犹豫,但在杀他母亲的时候,他受到良心的谴责,甚至怨恨神明:福波斯啊,你发布了太荒唐的神谕,你违反天性,叫我去杀我的母亲。他的姐姐要他为父亲报仇,并说不维护父亲就是不敬神,但他还是犹豫,他认为杀死母亲就是欠下了母亲一笔血债。但他经不起他姐姐的一再煽动和鼓励,他终于不顾一切杀死了他的母亲。诗人在这里写出了一个真实的人。尽管他为父亲报仇天经地义,但他认为要杀死母亲却是违反天性,这是理性和人性的斗争。

 

埃勒克特拉受的苦比奥瑞斯特斯自然要多,因此她对母亲的仇恨自然也深刻得多,在奥瑞斯特斯犹豫的时候,她一再煽动他鼓励他,要他不得犹豫。但在实际上杀死了她的母亲以后,她也对奥瑞斯特斯说:太伤心了,兄弟啊,这是我的过错,我是女儿,她是我的生身母亲,伤心呀,我对她的怒火燃烧得太旺盛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被她的儿女们杀死,诗人在《奥瑞斯特斯》一剧中没有交代杀人的过程,在本剧里则详细地描写了它的过程和细节,人物的性格得到了充分的表现,给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对于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死,正如歌队所说:命运啊你的命运,你是他们的生身母亲,真是可怜,在儿女的手里蒙受了悲惨的惩罚,但也公道,你偿还了他们父亲的血债。因此这出悲剧塑造了一对亲姐弟复仇的真实的形象,也是在教育惩戒世人:要做好事,不要做坏事,存心做坏事必得恶报。

 

请求遵守神律

--《请愿妇女》

 

奥狄浦斯的两个儿子为争夺王位,在忒拜城进行了一次非常激烈的战争,结果是他的两个儿子同归于尽,阿尔戈斯的最优秀的将领们死在城门之外,忒拜的僭主克瑞昂不准安葬,让他们的尸骨暴露于野,让野狗们撕裂。阿尔戈斯的国王作为战败者,虽然想要对死者进行安葬也无能为力。于是他们想到了雅典,只有雅典可能为他们主持公道。因此以阿尔戈斯国王阿德拉斯托斯并战死将领的母亲们组成了一支请愿队,来到雅典城邦的祭坛。这些母亲们手持缠着羊毛的橄榄枝坐在雅典祭坛的周围,阿德拉斯托斯却单独伏在地上。祭坛的台阶上坐着雅典国王提修斯的母亲埃特拉。埃特拉是一位慈善的母亲,她听了她们的请求决定说服她的儿子提修斯或者用谈判,或者用武力强行收集死尸进行安葬。

 

阿尔戈斯国王向提修斯叙述了战争的起因和经过,以及他们的惨败:雅典的王啊,我觉得羞耻,请你救助我们的死人,怜悯我的不幸和死者的母亲们。提修斯听了他的诉说,批评了阿德拉斯托斯不敬神的应有的遭遇,但他看到他的母亲为这些年老而失去了儿子的母亲在哭泣。他听从了母亲的忠告:我的孩子,请你谛听神意,别因为轻视了它而自遭灭亡。他的母亲对他说,惩罚那些阻挡埋葬死人,阻挡给死人举行葬礼的蛮横之徒,制止他们弄乱全希腊的礼法,这是一种荣誉之事。因此她要他的儿子去争取这种荣誉。

 

提修斯听了母亲的话就决定帮助阿尔戈斯人去要回他们的死人,首先用言语说服,说服不成再诉诸武力,他在征得了全体城邦人民的同意以后就采取这两手政策准备去找忒拜人进行商量。正在此时忒拜的僭主克瑞昂派来了传令官,表现出一片嚣张的气焰,威胁雅典的国王不得干涉他们之间的事情,否则龙的子孙会给他们带来严重的后果。但提修斯不怕他的威胁,他亲自率领军队开向忒拜的都城,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打败了忒拜的军队,迫使他们不得不同意交出阿尔戈斯将领们以及所有死难战士的尸体,提修斯把已死的七个著名将领的尸体带了回来,把其余的战士们的尸体安葬在基泰戎的山谷里--在两国交界之处的雅典这边的埃琉特赖悬崖遮荫的地方。这些已死将领的母亲们看到儿子们死后的肢体既是痛苦的事也是可喜的事。当然她们也衷心地称赞雅典人给城邦带来了美名,也给军队的将领们带来了加倍的荣誉。

 

在火化七个将领的尸体时,阿尔戈斯的老人伊菲斯带着两重血亲的忧伤来到这里:一是要把死在卡德墨亚人枪下的儿子埃特奥克勒斯的尸首运回到祖国去,二是要寻找女儿,她从家里跑出来不见了,因为她是卡帕纽斯的妻子,渴望和丈夫死在一起。他虽然寻到了他的女儿,但她却穿着盛装站在卡帕纽斯火葬堆上方的一块悬崖上。她告诉父亲,她要和丈夫躺在一起死。她终于跳到了丈夫的火葬堆里,完成了对丈夫的心愿:我和你共享一把火一个坟墓,去哈得斯国土解脱我苦难的生命和活着的痛苦。和我所爱的人同死是最甜蜜的归宿。

 

悲剧歌颂了自由的雅典城邦和它的国王提修斯的英明的决策。女神雅典娜提醒提修斯:要阿尔戈斯的国王立誓永远不武装进犯雅典国土,若有敌人来犯,他们也用武力阻拦。要在三脚鼎里刻上这些誓言。她又晓谕阿尔戈斯的孩子们,在他们长大成人后去攻打伊墨诺斯的城,报复杀父之仇。

 

提修斯衷心地称颂雅典娜的功德:女王雅典娜,你一直在引领着我,使我不犯错误,使我走在康庄的大道上。悲剧就在歌队称颂女神和向雅典城邦宣誓声中闭幕。

 

悲剧的主人公雅典王提修斯为了帮助阿尔戈斯妇女要回儿子们的尸体,维护埋葬死人的正当权力,先是通过外交途径,和平交涉不成才诉诸武力,战争取得胜利时也没有攻进城去进行掠夺,而是适可而止,要回尸体安葬就撤回了军队。悲剧塑造了这一理想的君王形象,通过他树立了正确对待战争的典范。

 

悲剧还通过伊菲斯老人和他女儿的故事,反映了战争给人们带来的灾难,也表现了他女儿欧阿德涅对爱情的无限忠诚,这是一种生死不渝的爱情:我永远不会背弃你,让你命丧黄泉,我却活着。这是一种多么崇高的爱情,但是这种爱情却偏偏被残酷的战争毁灭了,由此可以看出诗人对于非正义战争的谴责。

 

天神们造成的悲剧

--《疯狂的赫拉克勒斯》

 

赫拉克勒斯到冥土去捉三头的狗时,忒拜城发生内讧,从尤卑亚来的吕科斯趁机杀死了国王克瑞昂统治了这地方。他害怕克瑞昂的亲戚进行报复,于是想杀了赫拉克勒斯一家。因为赫拉克勒斯的妻子是克瑞昂的女儿墨伽拉,她生有三个儿子,还有赫拉克勒斯的老父安菲特律昂,吕科斯想把他们统统杀死。

 

安菲特律昂,还有墨伽拉和她的三个儿子坐在宙斯祭坛的台阶上乞援,虽然这里缺乏一切吃的喝的和穿的,只有在这光硬的地面存身,因为他们被赶出了家门,他们没有了财产,没有了朋友,没有了救命的希望。他们的唯一的指望是赫拉克勒斯也许能够回来。安菲特律昂要他的媳妇抹掉孩子们的泪水,说点什么,或编点故事安慰他们:人的不幸总会逐渐减轻,暴风雨不会保持长久的力量。

 

吕科斯却来嘲笑他们:赫拉克勒斯的父亲和妻子啊,你们想要延长生命到什么时候?你们还相信那个躺在冥界的人还会回来吗?他命令他的侍从叫人,有的去赫利孔山,有的去帕尔那索斯山谷,砍些橡木,劈成柴禾,堆放在祭坛四周,把他们活活地烧死。墨伽拉向吕科斯请求,要他打开宫门,让孩子们进去穿上死人的衣服,然后再来让他残酷地处死。

 

正在他们准备赴死时赫拉克勒斯回到了阳世,当他了解到他的家人身处患难时,他准备去杀了那国王,把他的尸体喂狗,再把那些背叛他的人统统杀了,让伊斯墨诺斯河填满死尸,狄尔克的清泉流着血水。但他的老父亲制止了他这种暴烈的行动,要他悄悄地埋伏在家里,然后让他们把吕科斯诱进家去,就可以万无一失地把那国王杀死。

 

安菲特律昂老人穿着死人的衣服出来了,吕科斯问墨伽拉和孩子们为什么还不出来,老人说她也许正坐在灶神的神坛上请愿:徒劳地召唤她已死的丈夫。吕科斯杀人之心是何等地急切,他想亲自去把她和孩子们拖出来,他一进去却正好遂了老人的心愿,等待他的是赫拉克勒斯的锋利的刀斧。此时歌队唱出了他们蕴藏已久的心声:正义万岁!回天的神力万岁!你终于去了你要被处死的地方,我喜欢得流出了眼泪。那暴君终于死了,眼泪的转换,灾祸的转换,产生了新的歌唱。

 

赫拉克勒斯杀死了吕科斯,为自己报了仇,为城邦除了害,正在人们欢庆胜利,准备拥戴他作为城邦的君主的时候,正在他把牺牲摆在宙斯的神坛前,把它浸进圣水净化时,他忽然站住不做声了,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因为宙斯的王后赫拉派来了伊里斯和疯狂女神使赫拉克勒斯发了狂,错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仇人欧律斯特斯的儿子,他拿着弓箭追杀他的儿子们。他的三个儿子,一个跑到不幸的母亲身边,一个躲在柱子后面,一个蹲在祭坛底下。赫拉克勒斯绕着柱子追杀他的儿子,一箭射中心窝,孩子仰面跌倒,咽气的时候,鲜血染红了石柱;接着他弯弓瞄准另一个孩子,在他射箭之前,孩子扑到他的膝下,摸着他的胡须和脖颈,说道:最亲爱的父亲啊,别杀我!我是你自己的孩子,不是你要杀的欧律斯透斯的儿子。因为近在身边不好射箭,他就把他的大棒高高地举起,像打铁似的打在孩子金发的头上,打碎了头骨,杀了第二个孩子;那不幸的母亲把剩下的一个儿子带进屋里关上了门,赫拉克勒斯以为真的是在攻打独目巨人的城,用铁棒撬开了房门,推倒了门枋,一箭射杀了他的妻子和儿子。这宙斯的儿子,为人类除害的大英雄--大名鼎鼎的赫拉克勒斯,由于赫拉的嫉妒就叫疯狂女神使他发了狂,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儿子,接着他还要去杀他的父亲,这时出现了帕拉斯的影像,她向他胸前抛去一块大石头,才停止了他的杀人的疯狂,然后在睡他那“灭亡之觉”,他的父亲叫人用绳索把他绑了起来。等他醒过来时,他不知道为何被綑绑在半坏的石柱上,为什么还有死尸做他的邻居?他还以为他刚刚从欧律斯透斯那里回来,莫非他又第二次去了冥间?他的父亲告诉他,那是他的妻子和三个儿子,这一切都是他亲手干的。他的父亲向宙斯祷告:啊,宙斯啊,你看到来自赫拉的这些事情了吗?清醒了的赫拉克勒斯痛苦异常:哎呀!我为何饶了自己的性命,在我成了最亲爱的孩子的凶手时,不从悬崖峭壁上跳下去,或者拿一把小刀刺进胸膛里,做一个复仇者偿还孩子的鲜血?为何不一把火烧了我自己的肉体,免得一生忍受那正等着我的耻辱?

 

听说雅典的国王提修斯到来了,赫拉克勒斯为自己造成的祸害而感到羞惭觉得无脸见他的朋友,也不愿意让他的朋友沾上血污,不想为害无辜的人们,因而用衣服罩在头上。

 

提修斯听到吕科斯杀了忒拜的国王,与赫拉克勒斯一家为敌,他为了感谢赫拉克勒斯将他从冥间救出的恩情,他带来了雅典地方的青年战士,现在驻扎在阿索波斯河畔,他将作为盟军帮助赫拉克勒斯去杀死他的仇人。当他看到地上的尸首,他就问这是谁的夫人,为什么小孩也死在那里,是不是他来迟了,这里发生了一场新的灾难?

 

安菲特律昂告诉他,是赫拉克勒斯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他发了狂,用浸过百条水蛇的毒液的箭杀了他们。提修斯也知道这是赫拉的战绩。因为他知道赫拉一直在迫害着赫拉克勒斯。但他要赫拉克勒斯振作起来,因为没有一个凡人能完全摆脱灾害的污染,神也不能,他们犯了罪,依然泰然自若地住在奥林波斯哩。赫拉克勒斯生为一个凡人,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厄运这么不安?他要赫拉克勒斯离开忒拜到雅典去,在那里给他洗清双手的血污,然后将一半的家产给他,到他死了命归黄泉时整个雅典人的城邦将用祭祀和石碑来表彰他的功绩。他愿意做他的忠实的朋友,因为现在他正需要朋友。提修斯对他表现的真实的友谊,使赫拉克勒斯非常感动:一个人不要忠实的朋友,一心只想追求权力和财富,那是头脑不健全。

 

悲剧反映了为人类除害的大英雄赫拉克勒斯的悲惨的遭遇,这种遭遇是宙斯的王后赫拉因嫉妒而一手造成,诗人严厉地谴责了天神们的不公。悲剧也塑造了一个知恩图报的理想化的君主提修斯的光辉的形象,他虽然是一个凡人,但与那些天神们相比却显得多么的崇高而伟大。

 

战争的双方同归于尽

--《腓尼基妇女》

 

伊奥卡斯特回顾了她的出身以及她和奥狄浦斯的苦难的命运,奥狄浦斯刺瞎了自己的眼睛以后,他的两个儿子原来商定两个人轮流执政,先由长子埃特奥克勒斯执政一年,再转交次子波吕涅克斯。但一年以后埃特奥克勒斯不愿意交出王权,并把弟弟放逐出国。波吕涅克斯流浪到阿尔戈斯时,被阿尔戈斯的国王招为女婿,得到国王的支持带领七支军队来进攻忒拜。伊奥卡斯特决心调解两个儿子之间的矛盾,她派安提戈涅的保傅去叫波吕涅克斯进城来和埃特奥克勒斯议和谈判。波吕涅克斯应约进了城来,他的母亲问及他流亡在外的痛苦的生涯,他说流亡者最大的苦处是没有言论自由,必须服从统治者的愚蠢,但他也有甜美的力量就是在阿尔戈斯结了一门婚姻。他母亲叫他把阿尔戈斯的军队撤了回去,不要做危害祖国的事情。他回答是他必须得到王权。埃特奥克勒斯虽然也来到了他母亲身边,但他毫不隐讳自己的观点:如今人世间没有什么“公平”、“平等”,它们只是一个名,实际上没有这东西。他说他绝对不会交出王权,如果波吕涅克斯武装了来毁灭这个城市,赢得他想要的东西,他会觉得羞耻。母亲的用心辜负了,谈判破裂了,流血的战争终于发生了。

 

波吕涅克斯的七支军队来势迅猛,但埃特奥克勒斯做好严密的防守,他派遣了六个强而有力的将军把守六座城门,他自己则到第七座城楼上去。

 

奥狄浦斯的女儿安提戈涅请求她的母亲同意让保傅带她登上王宫的屋顶观看阿尔戈斯的军队。看到波吕涅克斯回来得很有威势,战马如云,兵器无数……那个头盔饰着白缨的人率领着军队走在最前头--他自称迈锡尼人氏,家住勒尔涅泉边,他是国王希波墨东。那个正在渡过狄尔克河的衣甲完全不同的人是奥纽斯的儿子--提丢斯,他是好战的埃托利亚人,他是波吕涅克斯的姨夫。从泽托斯坟旁走过去的披着长发的年青人,那是帕尔特诺派奥斯--阿塔兰塔的儿子。那个和安提戈涅一母所生的苦难重重的波吕涅克斯,就在尼奥贝七个女儿的坟墓附近,靠近阿德拉斯托斯站着。那个站在战车上骑着白马的人--先知安菲阿拉奥斯,他带着牺牲,干渴的大地将吮吸它们的鲜血。那个从上到下丈量城墙,在那里盘算着如何爬上城楼的人--卡纽斯,他对忒拜城放肆地发出威胁,要毁灭这个城邦。安提戈涅在保傅护卫下看清了进攻忒拜城的阿尔戈斯军队的七个将领。发表了自己的感慨,然后就回到她的闺房去了。

 

为了打赢这一场战争,埃特奥克勒斯告诉克瑞昂:我将派你的儿子,和你父亲同名的墨诺克奥斯把特瑞西阿斯带到这里来。他要克瑞昂和这位先知交谈,用什么办法可以克敌制胜。先知说奥狄浦斯家的灾难乃是神的旨意,他的两个儿子对父亲不孝敬也不让他出门,使他受了苦也觉得受了侮辱,于是对他们发出了可怕的诅咒,他们互相残杀的时间近了,忒拜城将毁在阿尔戈斯人手下。除非克瑞昂杀了自己的儿子墨诺克奥斯向战神献祭,因为战神不忘对卡德摩斯的宿怨。只有杀了他亲生的儿子作为牺牲,战神才会成为他的战友,打退阿尔戈斯人的进攻。克瑞昂当然不愿意,于是要他的儿子赶紧逃出国去。赶在先知去七座城门将这预言告知军队之前。但他的儿子墨诺克奥斯却不愿意做这样的胆小鬼,他愿意为了祖国的安全献出自己的生命。他终于站在城楼顶上,把黑鞘的剑刺进咽喉。他的死虽然给克瑞昂带来了悲伤,却给七门的城市带来了胜利。而奥狄浦斯的两个儿子,却在单独的决斗中杀死了对方,战争的双方同归于尽。王位却落到了克瑞昂的手里。他们的母亲由于悲伤至极就在两个儿子的尸体旁自杀了。第七座城门前留下了奥狄浦斯一家的三具尸体。

 

当上了僭主的克瑞昂发布了命令,要把奥狄浦斯驱逐出国,不准安葬波吕涅克斯的尸体,谁胆敢违犯这法令就要处死,但安提戈涅却不顾危险,她决心安葬她的哥哥,克瑞昂就说别让这哀悼给她的婚事带来不幸。安提戈斯回答:婚姻?你还想我活着嫁给你的儿子?她决心废了这门婚姻,因为她要陪她的父亲一起去流亡。她说:年迈的父亲啊,伸出你亲爱的手,让我领着你走,像吹送船只前进的好风一样。悲剧就在奥狄浦斯父女俩出外流亡时闭幕。这就是神造的奥狄浦斯一家的悲惨的遭遇,因为有死的凡人必须忍受神定的命运。

 

爱情至上者的悲剧

--《美狄亚》

 

希腊的伊奥尔科斯国王埃宋,他的王位被他的同母异父的兄弟佩利阿斯篡夺,后来佩利阿斯答应归还王位,条件是要伊阿宋到科尔克斯去取回金羊毛。于是以伊阿宋为首的希腊英雄们乘坐着“阿尔戈斯”号的快船去东方觅取金羊毛,他们飞过深蓝的撞岩来到科尔克斯的海岸,但科尔克斯的国王不愿意把金羊毛交给伊阿宋,却要他去驯服两头喷火的野牛,并套到犁上去耕地,播种龙牙,以此杀死伊阿宋。科尔克斯的一个会法术的姑娘美狄亚被爱情的驱使救了伊阿宋:她将一种防火的药膏涂在伊阿宋的身上,并教他用一块大石头丢在龙牙长出的武士中间,让他们互相残杀;美狄亚还杀死了那条日夜不睡看守金羊毛的巨蟒,终于使伊阿宋取得了金羊毛。当时美狄亚的热情超过了理智,背弃了她的父亲,背叛了她的祖国,并杀死了前来干涉她的行动的兄弟,跟着伊阿宋来到了他的家乡--佩里昂山下的伊奥尔科斯。

 

原来答应归还王位的佩利阿斯趁伊阿宋外出的机会杀死了伊阿宋的父亲。又是美狄亚想出了报仇的办法:她使出法术把一只老公羊杀了放到锅子里一煮,使它变成了一只小羊羔,她叫佩利阿斯的女儿把父亲杀了煮一煮,就可以返老还童。终于为伊阿宋报了杀父之仇。佩利阿斯死后,他的儿子阿卡斯托斯把伊阿宋和美狄亚驱逐出国,于是他们带着孩子和仆人迁居科林斯。

 

当时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夫妻关系比较融洽,人们都认为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但不久科林斯的国王克瑞翁要把公主嫁给伊阿宋,于是煽起了美狄亚的爱的妒火。她整天沉浸在悲哀里,不吃东西,日益憔悴,垂着头看着地面,眼睛不肯抬起来,好像石头和海浪一样。她的保姆对此担心:不难预料,马上就可看到更大怒气的雷电霹雳,傲慢的心灵,暴躁的脾气,受到欺负在痛苦中会做出什么来呢?确实如她保姆所担心的,她终于爆发了她心中的怨怒:啊,一个恼恨的母亲的两个该死的孩子,愿你们同你们的父亲一起死掉。她把对丈夫的怨怒发泄到她的孩子的身上。美狄亚的愤怒到了令人惊颤的地步:每当哪一个仆人走过去和她说话,她就会像一只产仔的母狮那样,向她们瞪起凶恶的眼睛。美狄亚自己也承认:我的丈夫,如你们清楚知道的,他是我的一切,可如今变成了最坏的人。女人虽然在别的事情上什么都胆小,一看见兵器和撕杀就害怕,但是在婚姻权力受到损害的时候,就没有别的心比她们更毒的了。于是她决定杀死国王、公主和她的丈夫,让她的三个仇人变成三具尸体。

 

科林斯的国王克瑞翁决定把美狄亚和她的两个儿子放逐,美狄亚要求他宽限一天,她想在一天的时间里她是可以完成她报复的任务的。得知克瑞翁要放逐她,伊阿宋来看望美狄亚,一则批评她太疯狂,一则准备给她生活的费用。但美狄亚不要他的钱,她在历数了她对他的救命之恩后说:愿你这个重做新郎的人得到一个好名声,你的孩子和救命恩人在流浪受穷。

 

正在美狄亚想要杀人报仇却又不知道逃向何处时,雅典的国王埃勾斯来到,她向他诉说了她的丈夫背叛了她另娶了此地的公主,并要把她和孩子们放逐。得到埃勾斯的同情,并应她的要求立了誓,让她永远住在他的宫里,不让任何人带走。她就想出了一个非常巧妙的报复的办法:她要保姆去把伊阿宋请来,向他承认自己由于心地狭窄,就辜负了他的好意,从此不再仇恨他们的新婚姻,只要求他向国王或公主请求,不要放逐她的儿子,她愿意把两件最宝贵的礼物送给公主,一顶金冠,一件精致的袍子,这是当今世上最美的东西。她把这两件东西浸透了毒药,然后叫她的儿子送去。公主得到这两件礼物立即赦免了她的儿子,但当公主戴上金冠,穿上袍子后,头上冒出了惊人的毁灭的火焰,那精美的袍子则撕食着这不幸女人的肌肤,她终于倒在地下,她的面貌失去了优雅,血和火混在一起从头顶上往下流,她死了,人们都不敢接触这具死尸。她的父王克瑞翁突然跑进门来,跌倒在她尸体上,他当即惊叫起来,抱住她的尸体,吻她,也受到了同样的灾难--女儿和父亲的尸体躺在一起。

 

美狄亚的仆人向她报告了这种事情,她立即决定杀死自己的儿子然后逃离此地。尽管她的儿子们惊慌呼救,她也没有软下心来。正如歌队所唱:你白受了分娩的阵痛,白生了两个亲爱的孩子。可怜的人啊,为什么强烈的愤怒冲击着你的心,并且变成了凶残的谋杀?她杀害她的儿子是为了使伊阿宋伤心,是为了惩罚他背叛她的爱情的罪过。她杀死了儿子后乘着龙车在空中飞走,并回答伊阿宋的质问,说这两个儿子不是别人,正是伊阿宋杀死的。悲剧就在这样的对话中闭幕。

 

美狄亚是一个爱情至上的女人,她为了爱情,背叛自己的父亲,背叛自己的祖国,甚至杀死了自己的兄弟,离乡背井跟伊阿宋来到他的家乡,又用计杀死了他的仇人。但当伊阿宋另娶公主时,她就认为伊阿宋是世界上最坏的男人。而她自己则是最不幸的,推而广之,她认为在一切有生命有灵性的生物中,女人是最不幸的。于是她想到要报复:不要以为我是一个可怜的弱女子,无所作为, 我是另外一种类型的女人,对朋友好心,对敌人凶险,人这样活着最为光荣。她发起怒来就像那产仔的母狮,她报复的计谋也是很巧妙的,但是她亲手杀死自己的两个儿子,只是为了要让伊阿宋伤心,却实在太残忍了。虽然她在杀他们之前心里也很矛盾,她也想过要打消这种计划,她要把她的孩子带走,但她到底还是杀害了他们,正如她自己所说:没有别的心比她更毒的了。诗人对美狄亚在杀她儿子之前的心理活动描写得非常细致,真实地表现了她的思想感情。因此我认为美狄亚是一个典型的爱情至上者,她的悲剧在古代奴隶制社会那种一夫多妻的情况下是根本无法避免的。

 

伊阿宋虽然是一个远航东方寻取金羊毛的英雄,他得到美狄亚的帮助达到了目的,对美狄亚产生了爱情,同时发出了山盟海誓,但他一心想的是金钱和地位,他认为与公主结婚就可以使他在这异国他乡也可以跻身于贵族的行列,甚至可以登上统治者的宝座,因此他轻易地毁弃了先前的誓言,不管美狄亚是一种怎样的感受,这是一种忘恩负义的小人,诗人通过美狄亚的口对他进行了严厉的谴责。这两个人的性格都很突出。

 

到底是谁在作恶?

--《希波吕托斯》

 

爱神阿佛洛狄忒或称库普里斯由于提修斯的儿子希波吕托斯对她不尊重,他拒绝床第,不愿意结婚,他只敬重福波斯的妹妹--处女神阿尔忒弥斯,而对阿佛洛狄忒却公然蔑视,因此她就设下了诡计要杀死他。她把“爱情注入了他父亲的后妻菲德拉的心里,使她一心恋爱着希波吕托斯,但她得不到他的爱,徒然受着恋爱的蜇刺,心灵苦闷,默默地消瘦枯萎。在她乳母的再三追问下,她讲出了心里的秘密。眼看着她精神狂乱有生命的危险,她乳母出于好心把她的心思告诉了希波吕托斯,要求他来挽救她的生命。却遭到了希波吕托斯的严厉的训斥!乳母的好心给她办了坏事,把她蕴藏在心里的秘密公开化了,因此她觉得就是抛弃了生命也是难以了结这种苦难的,她已经成了女人中最不幸的女人了。

 

阿佛洛狄忒为了惩处希波吕托斯,用一种不圣洁的爱情使菲德拉的心害了一种可怕的病,她羞于这可恨的命运,看重自己好听的名声,想要摆脱心中这痛苦的爱情,于是她想到了死:然而我的死将成为别一个人的祸害,让他知道别因我的不幸而高兴;在他感受到了和我同一的病痛时,他将懂得什么是健全的智慧。于是死前她写了一封盖着印记的信,当提修斯回到家里,从家人得知她上吊死了,他伤心得痛哭:不幸的人啊,是谁使你的生命堕入了黑暗?这是从什么恶鬼来的想不到的血污呀!他看到了她手里紧握着的一封信, 他看了以后暴跳如雷:啊,城邦啊!希波吕托斯竟敢强暴地侵犯我的床榻,侮辱了宙斯庄严的眼睛。于是他呼请他的父亲波塞冬,毁灭他那个儿子,别让他躲过今天。尽管希波吕托斯向他的父亲辩解:如果她还活着我可以和她对质的话,那么你就能根据事实查明谁有过失了。但是现在我只好凭监视之神宙斯和这地面向你起誓:我从未触过你的妻子,也不曾想要这样做过,或有过这个念头……她虽不贞静却做得贞静,我守着贞静却遭遇不幸。但是刚愎自用的提修斯却不经调查,死认了是希波吕托斯的无耻害死了她,因此当即宣布将他放逐,让他流浪异域,过悲苦的生活……

 

希波吕托斯被他父亲放逐后,驾着马车走上直通阿尔戈斯和埃庇达罗斯的大道,来到一处荒凉的地方--斜向萨洛尼科斯海的沙滩海岸。突然从地下传出宙斯雷鸣似的深沉的声音,在排山倒海的波浪中冲出一头公牛--一个狂野凶猛的怪物,它的吼声充满地面,引起可怕的回响,使得拉车的马受惊,转身往回奔跑,直冲向坚硬的岩石,车子颠翻毁坏了,希波吕托斯被裹在缰绳里拖着走,头碰在石头上,身上皮开肉绽……他大声呼喊:啊,父亲不幸的诅咒!他被仆人们抬了回来,只剩下一口气,生命垂危。

 

他的仆人对提修斯说:王啊,虽然我确是你家里的一个奴隶,但是,我永远不能相信你的儿子是个坏人,虽然他受到这种指控。不,即使女人全部上了吊,即使有人在伊达山产的松木板上写满了字,因为我知道他为人正派。但是提修斯却不如一个仆人能明辨是非,儿子遇到了如此的灾难他还是那样的铁石心肠和不明是非:这个曾经否认污辱我床榻的人,凭言语和刑罚宣判他有罪。直到处女神阿尔忒弥斯在空中出现:提修斯啊,你来听听你灾难的实情吧!她告诉他,他的妻子菲德拉是受阿佛洛狄忒所刺伤,爱上了他的儿子。她曾经试图用理性去战胜爱情,却无辜地毁在乳母的办法里。她怕事情败露就写了那封假信。希波吕托斯临死时高声呼喊:宙斯啊宙斯,你看见了吗?我这严肃而敬神的人,纯洁超过任何男人,却这么丢了性命,落进了冥土的地下深渊。女神阿尔狄弥斯也说:啊,可怜的人,你背负着怎样的灾难呀!是你高贵的心给你带来了死亡。

 

读了这个剧本难道不引起人们深思:爱神阿佛弥狄忒只因为希波吕托斯对她不够尊重就设计把他害死,而阿尔狄弥斯完全知道爱神的诡计,却不对平常特别尊重她的希波吕托斯予以救援,直到他临死之际才来为他澄清事实,给他一个死后的平反。并且为了安慰希波吕托斯向他表示:女神库普里斯加到你身上的愤怒打击不会没有补偿的。我的手将用百发百中的弓箭对另一个人施加报复,这个人乃是凡人中她所最爱的。但我们觉得天神们明明看到另一个天神做坏事,却不加干预,听之任之,制订法律的神竟一点也不遵守法律,他们完全可以逍遥法外;希波吕托斯是阿尔狄弥斯在全体凡人中最亲爱的人,但她也不能干预库普里斯的行为,因为她害怕宙斯,是宙斯不容许一个神对另一个神的不法行为进行干预。因此阿尔狄弥斯虽想为希波吕托斯进行报复,却并不是针对库普里斯,而是用弓箭去射死另一个凡人,到头来遭殃的还是凡人,这算什么主持正义?按此执行,将有更多的凡人付出鲜血,将有更多的凡人死于非命。那么到底是谁在作恶?这不是一个十分明显的问题了吗?(中卷完)

 

让自由的光明重新照亮特洛伊城

--《瑞索斯》

 

特洛伊的哨兵看到阿尔戈斯军队点燃了大火,把黑暗的夜空照耀得一片通红,成千上万的战士在一片喧闹声中正朝着阿伽门农帐篷前面云集,他们赶紧向他们的统帅赫克托尔报告。赫克托尔可说是一个孤胆英雄,但他却是只凭武力不想用智慧的莽夫,他一听到哨兵的报告就认为是敌人要逃跑,说是预言家们有这样的阐释:黑夜竟然让逃跑者变成了英雄。因此他决定立即行动向军队发出命令:赶快拿起武器,把睡意抖掉,别让敌人跑掉。幸有埃涅阿斯批评了他的鲁莽:但愿你的审慎与你手中的力量相称!是啊,各人的天赋不同,勇猛赋予了你,智慧和谨慎被赋予了别人。阿尔戈斯的军队点燃了火炬,也许并不是要逃跑而是要和你进行战斗。因此他主张先派一位勇士去进行侦察,等弄清了敌人的情况再作决定。

 

有一位特洛伊人多隆愿意去做侦探,但他向赫克托尔提出了一个条件,他要阿基琉斯的那些骏马,他说他是拿着性命作赌注,为了他的劳苦必须给他那些骏马作报酬。赫克托尔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就披着一张狼皮化装成一只狼,趁着黑夜,悄悄地潜行, 他虽然一心想去寻找他的好运,但他去了很久还没有回来,赫克托尔担心他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

 

此时有一个牧人来向赫克托尔报告,色雷斯的国王瑞索斯率领着一支庞大的军队趁着黑夜穿过野兽卧伏的森林--那种排山倒海的威势,响彻云霄的呐喊,使得住在伊达山坡上的牧民们非常害怕。看那高大魁梧的瑞索斯,在色雷斯的战车上,像是一位天神,他就是前来援助特洛伊人的盟军。但赫克托尔却认为原来需要他们的时候不来,现在已经胜利在望,却来参加盛大的宴会了。因此对他进行了谴责:歌神缪斯之子,你早就应当来到我们国家,给予我们帮助,你们怎么能容忍特洛伊在阿尔戈斯人的矛下受到如此屈辱……是我把你从一个微不足道的领主变成了显赫的君王,是我挥舞着这只有力的手臂在派奥尼亚,潘革奥斯附近,一马当先,冲向色雷斯的首领们,摧毁了他们的盾牌,把他们的居民作为奴隶交给了你。色雷斯的国王瑞索斯回答他:我到不了这里心里也很着急,我的焦躁和忧伤不比你少。可是,与我毗邻边界的斯基泰部落,就在我朝着特洛伊方向前进的时候,在我带领着色雷斯的军队到达了好客海的海滩准备渡海之时,这些斯基泰人突然袭击了我们。接着就在斯基泰人的国土上,短兵相接展开了一场浴血奋战。瑞索斯陈述了这种情况后说,他们制服了斯基泰人后,立刻驶过海峡来到这里。他又满怀信心地说:我确实来得迟了,可我来得及时;你们交战已经整整十个春秋,可是至今毫无结果,日复一日,你们是在下着睹注与阿尔戈斯人交战。但对我来说,只需要一个黎明的时辰就可以端掉敌人的碉堡,袭击他们的舰队,杀死这些阿开奥斯人。因此他要求当天夜晚就去袭击敌人:趁着夜晚去攻击阿尔戈斯的军队,向他们猛扑过去,用矛枪摧毁整个希腊。但是赫克托尔不同意他的要求,而是要他们先去扎营休息。

 

那曾经夸下海口的多隆,说什么他要提着奥德修斯的首级,或提着提丢斯之子狄奥墨得斯的脑袋,在黎明来临之际,他会双手血淋淋地回来。但他一进入希腊人的锚地就被活捉了,他可耻地交代了口令和赫克托尔卧榻的所在地,他没有成为英雄,而是当了一个叛徒,但也没有保住他的性命还是被希腊人杀了,却给特洛伊人带来了祸害。奥德修斯和狄奥墨得斯根据多隆交代的线索潜入了特洛伊驻地,但他们没有找到赫克托尔的帐篷,正准备去杀埃涅阿斯和帕里斯,此时雅典娜的形象在上方出现。告诉他们:特洛伊的盟友瑞索斯带领着他庞大的军队已经到来,假如他今宵能平安度过,到达黎明,埃阿斯和阿基琉斯的矛枪都将无法抵挡他前进的步伐,他会挥舞长矛,把你们的碉堡夷为平地,闯入你们的营门,到处杀戮,直到摧毁阿尔戈斯人的舰队,杀死了他一切都将属于你们。雅典娜还告诉他们:色雷斯人住在防线后面,那些套在战车上的白色的马发出的亮光穿过黑夜,这些战马将使你们找到它们的主人。遵照雅典娜的指示,奥德修斯和狄奥墨得斯潜入了色雷斯人的驻地,把瑞索斯杀了,瓦解了特洛伊的盟军,并使得色雷斯人对赫克托尔怀抱愤恨,认为是特洛伊人杀害了他们的国王。

 

此时瑞索斯的母亲缪斯女神手抱着瑞索斯的尸体,告诉特洛伊的人们,谋害他儿子的是那狡猾的奥德修斯,他总有一天要得到报应。她还说:是宙斯的女儿雅典娜一手促成了这一灾难。瑞索斯的葬礼由他的母亲缪斯女神去安排,赫克托尔通知战友们立刻拿起武器,当太阳初升之时,跨过战壕,越过壁垒,去焚烧阿开奥斯人的战舰,让自由的光明重新照亮特洛伊城。悲剧就在人们欢呼他们的进军声中闭幕。

 

特洛伊的主将赫克托尔是一个伟大的英雄,但他不够审慎,不去周密地考虑问题,对色雷斯的国王也责备过多,表现了他的胸怀不够宽广,以致阿尔戈斯人杀害了瑞索斯后,瑞索斯的驭者却认死了是赫克托尔派人把他杀死的,如果不是瑞索斯的母亲缪斯女神证实,赫克托尔就将背上这一黑锅。瑞索斯带来的这一支庞大的队伍确实具有强大的战斗力,但是赫克托尔却把它看轻了,对于瑞索斯要求立即出发去进攻敌人的打算也不予赞赏;对于多隆做侦探很久没有回来,也不另外派人去侦察,以致对多隆当了叛徒出卖了他们,却又被敌人杀死了的情况也一无所知。女神雅典娜要奥德修斯先去杀瑞索斯,说杀了瑞索斯,一切都会属于他们,说明敌人对于瑞索斯的力量是很了解的,而赫克托尔却正是在这一点上犯了错误。由此看来,赫克托尔是一个很好的战将,却不是一个好的统帅,因为他缺乏一个分析事物的头脑,也没有宽宏大度的胸怀,他对于瑞索斯的谴责其实是不应该的,虽然瑞索斯并不因为他的谴责而放弃自己的责任,并主动要求出战,可惜的是赫克托尔不会重用盟军以致让敌人钻了空子。

 

埃涅阿斯虽然比较明智,要赫克托尔派人去进行侦察,但他也同赫克托尔一样轻信了好夸口却没有实际本事的多隆,让他去担任了这一重大的侦察任务,而不考虑另派更可靠的人员,色雷斯王的被杀和盟军的瓦解,主要的问题就是出在特洛伊将军们的失策。不过希腊人的夜袭虽然使特洛伊人受挫,但赫克托尔并没有气馁,而是鼓起勇气积极投入战斗,高呼着让自由的光明重新照亮特洛伊城率领着他的军队向敌人杀去,毕竟表现了他的英雄气概和胆量。

 

奥德修斯天生的狡猾,却给希腊人带来了胜利,“兵不厌诈”,用兵作战就是要使用诈谋,因此我们可以说奥德修斯和多隆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当然就导致了两种不同的后果。奥德修斯虽然狡猾,却是希腊军中公认的有智谋的英雄,多隆虽然夸下了海口,却是一个出卖祖国的罪人。要不是他供出了口令,敌人的谋杀怎能进行得如此顺利?这是军队统帅应该考虑应该辨别的两种不同类型的人,这是战争的胜利和失败的关键之一。

 

所谓文明人的残暴行为

--《特洛伊妇女》

 

希腊人摧毁了特洛伊后,把所有的妇女捉来准备分配给各个将领和战士们做奴隶。特洛伊的王后赫卡柏也不能幸免,她倒在地上渐渐地醒来,痛哭自己的悲惨的命运,痛骂海伦--墨涅拉奥斯的逃妻,是她害死了有五十个儿女的普里阿摩斯,把她这苦难的赫卡柏抛进了苦难的深渊。而此时希腊的传令官塔尔提比奥斯来到,向她宣布了这些女奴们的分配方案:赫卡柏的女儿卡珊德拉被阿伽门农选中作他的侍妾。其他的女人则按抽签分配。她的另一个女儿波吕克塞娜被分配给阿基琉斯的坟上作牺牲;那特洛伊的大英雄赫克托尔的妻子安德洛玛克被分给阿基琉斯的儿子涅奥普托勒摩斯作侍妾;赫卡柏被分给奥德修斯作奴隶。赫卡柏哭天喊地:哎,苦呀!我竟被这可恶的奸恶之徒抽得,他是正义的仇敌,残忍的狐狸,他掉动分岔的舌头,指鹿为马再指马为鹿,把所有我们原来的朋友变成了我们的敌人。卡珊德拉却因为阿伽门农选中了她,她自己举着火把唱着婚歌,庆祝她嫁了一个国王。亲爱的读者啊,你是否觉得她真的幸福?请看她下面的讲话吧:只要洛克西阿斯在,那阿开奥斯著名的王阿伽门农娶了我比海伦的婚姻对他更有害。我要杀了他毁了他的家,替我的父亲和兄弟们复仇。对于奥德修斯,卡珊德拉预言:特洛伊城下的十年之外,他还得再过十年才能孤身一人回到自己的家乡。

 

但是赫卡柏的灾难还不止于此,卡珊德拉被带走以后,那传令官又来宣布新的命令,赫克托尔的儿子--赫卡柏的孙子,希腊人决定必须把他从特洛伊的城头上扔下。亲爱的读者啊,你怎能想象,孩子的母亲和祖母会是怎样的伤心和痛苦?他的母亲安德洛玛刻哭道:赫克托尔不会从地下站起来再握住有名的长矛来救你了,你父亲的族人,弗律基亚的军队也没有力量来救你了;你将从高高的城头上可怕地倒栽下来跌断了气,没有谁来怜悯你……他的祖母赫卡柏哭道:我的孩子啊,我那不幸的儿子的儿子啊,你母亲和我失去了你的生命--这多么不公道!我将怎么样呢?可怜的孩子,我能为你做什么呢?我所能做的是痛击头颅拍打胸脯……但不管她们是怎样的伤心悲痛,那些“文明”的希腊人却心如铁石,没有一点同情之心,这可怜的孩子--阿斯提阿那克斯被达那奥斯人从城头上扔下来,无情地杀死了。他的母亲被马车拖走了,只剩下他的祖母赫卡柏为他安葬。她用她儿子赫克托尔的黄铜盾牌做她的孙子阿斯提阿那克斯的棺木,她说这黄铜盾牌比那狡猾的坏蛋奥德修斯赢得的盾牌更应该受到敬重。

 

正在她伤心痛哭她那不幸的孙儿,阿开奥斯人的传令官又来催促这些奴隶们赶快起程,赫卡柏看到特洛伊城里一片火海,她发疯般向那火海冲去,她要在烈焰中同祖国同归于尽。传令官说:不幸的人啊,你被苦难逼疯了。他命令他的手下人把她带走。悲剧就在赫卡柏和歌队的悲惨的号哭声中闭幕。

 

欧里庇得斯在这个剧本里深刻地揭露了希腊人在攻陷特洛伊城邦后所犯下的滔天的罪行,这些悲惨的景象令人发指。难道这就是一向标榜自己是文明人的应有的作为吗?这里虽然写的是传说时代特洛伊沦陷的故事,但诗人在这里是托古讽今,再现了雅典人在公元前416年攻下米洛斯岛之后的所作所为。因此这个剧本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至于这一场连续十年的特洛伊战争,它的意义正如卡珊德拉所说:阿开奥斯人远不及我们这城邦幸福,他们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只因了爱神,为了追回海伦,牺牲了无数的生命。希腊人自踏上斯卡曼德罗斯河岸起便相继死亡,并非他们的国土受到侵占,也不是因为他们祖国的城池受到破坏,阵亡者倒在异国的土地上,看不见自己的女儿,也没有妻子在他们身边给他们穿上送终的衣裳。妻子死时已是寡妇,父母死时家里没有儿子……但是,特洛伊人,首先,是为祖国而献身,他们赢得最光荣的名声。一旦倒在敌人枪尖下,他们的尸体会被战友拖回家来,安葬在祖国的土地里,葬礼有必要的亲人亲手为他们料理。至于赫克托尔和他令人伤心的遭遇,他死了,去了,但他作为英雄的名声还留在人们心间,而这都是阿开奥斯人的入侵造成的,不然他的勇敢便无从表现。还有帕里斯,他甚至娶了宙斯的女儿,要不然他会在家娶一门亲默默无闻。最后她总结说:凡是明智的人自然应该避免战争,但是,一旦战争临头,英勇的牺牲给城邦带来光荣,怯懦给它带来耻辱。卡珊德拉的话富有哲理,是对战争的辩证的说明,她真不愧是一个女先知。

 

用巧计惩处野人

--《独目巨人》

 

宙斯的儿子酒神狄奥倪索斯被神女们养大后,又被赫拉逼得发了狂,离开了山上的神女们在外面游荡。他雇了一只第勒尼亚人的船出游,赫拉又怂恿船上的水手--他们原是一些海盗--把他卖到亚细亚为奴。酒神使船上出现了葡萄藤和酒,还有一狮一熊,吓得海盗们跳下海去变成了海豚。酒神原来的侍者西勒诺斯听到这个消息,就和他的儿子们乘船出来寻找他,但在驶近玛利亚海岬时遇到了风暴把他们抛上了埃特纳的岩岸。这里荒凉的洞穴里住着海神的儿子们,他们是一些独目巨人,身材高大,力气惊人。其中有一个叫波吕斐摩斯,把西勒诺斯和他的儿子们捉住了,强迫他们做奴隶。叫西勒诺斯做家务,叫他的儿子们牧羊。

 

希腊人摧毁了特洛伊城邦乘船返航时,遇到了巨大的风暴,船只被摧毁,成千上万的尸体漂流在大海上。奥德修斯所乘的船也被强风吹到了海滩上,他们上岸来想买一些食物充饥,与西勒诺斯交谈后知道这就是西西里斯的埃特拉山,是被海神波塞冬的儿子们统治的地方,这是一些前额上生有一只眼睛的独目巨人,是一些渎神的野人,没有房屋,不种谷物,吃的是牛奶、干酪和羊肉。奥德修斯带来了神奇的酒袋,不管你倒出多少酒,袋里总还有两倍的酒储存。西勒诺斯贪图奥德修斯的葡萄酒,就要求他把酒袋留下,他赶出了一群羊和小羊羔,还有不少的干酪,与他交换。恰在此时独目巨人打猎回来了,西勒诺斯要奥德修斯躲到洞子里去,但奥德修斯认为自己曾经抵御过大队的弗律基亚人,现在看见一个人就逃走,实在有辱他的名声。因此不愿意逃走或躲起来。西勒诺斯因害怕独目巨人处罚他,就假说是这些客人强抢这些羊群,并把他打伤了,他发誓说如果他说了假话就让他这些孩子们不得好死。他明明说了假话,却要他的孩子们承担违犯誓言的后果,把灾祸转移到孩子们身上。他的孩子们就向独目巨人揭露了他的行为--就是他用它们换了酒吃,如果他们讲了假话,就让他们的父亲不得好死。但是独目巨人并不相信他们的话,他对西勒诺斯是绝对的信任。他说:我信任他胜过信任拉达曼托斯。

 

奥德修斯告诉独目巨人他是伊塔卡人,从伊利昂来,摧毁了那城堡之后,被海上的风暴吹到了这里。独目巨人说他们是一次不光彩的出兵,跨海远征弗律基亚的土地,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奥德修斯说:这是神干的事情,请你别怪凡人。他劝独目巨人不要杀人,不要杀害那些走到洞前来的外地人,要他按照凡人的风俗接待海上遇难的乞援者,要他放弃邪恶,敬畏神明。奥德修斯动情地说:是我们保护了你父亲的神庙,大王啊,哪怕它们是在希腊的偏远的角落里。塔那罗斯港的海岸上,玛利亚海岬的高岗上,他的圣殿还在那里没有受到损坏;有银矿的苏尼昂山岩,这些地方的海神庙依旧无恙。但独目巨人却不听他的劝告:我父亲庙宇占有的各处海边山岗由他去占有!为什么对我说这些?外来人啊,我并不怕宙斯的雷电,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比我更强大的地方。他从上面倾下雨来,我躲在这岩石的山洞里,吃我的烤牛肉或什么野味;我喝下整桶的奶,润透我仰卧的肚皮;我敲震山洞,用这轰隆声和宙斯的雷霆抗争。当北风从色雷斯吹来时,我把兽皮裏到自己身上,生起火来,雪和我什么相干?大地不管高兴不高兴,必定长出草来,养肥我的牛羊。我不向任何神灵献祭。那些制订法律的人,去他们的吧,我不会改心,我还是要吃了你。而且说到做到,这渎神的独目巨人立即把奥德修斯的两个同伴杀死了,并且生了大火煮着吃,却要奥德修斯服侍他。这是一个非常凄惨的场面。但奥德修斯毕竟是一个聪明的人,他主动从酒袋里倒出了酒,要独目巨人尝一尝酒,说酒神会给他带来最大的乐趣。并用尽各种办法把他灌醉,终于使得独目巨人迷糊糊地说起了醉话:我好不容易浮出了水面,这无忧无虑的快乐,我觉得好像天和地混在一起,我见到了宙斯的宝座和神灵们的全部神圣庄严。我不想亲她们的嘴--美惠女神们在引诱我--我有了这个伽尼墨得斯就满足了。他把西勒诺斯比成宙斯身边的侍者,再次表明他对西勒诺斯是何等的信任。独目巨人已经醉了却还在饮酒,等到他烂醉如泥时,奥德修斯就把一粗大的橄榄树枝削尖烧红,用它刺向他的眼睛,终于把独目巨人的眼睛烧毁了。独目巨人想要抓住他,却因为眼睛看不见而到处碰壁,受到羊人们的嘲弄。他知道自己上了当,他回忆起自己曾经听到过的预言他将被奥德修斯弄瞎眼睛,但是预言也说奥德修斯将要受到报复,在海上长期地漂流不能回到家乡去。奥德修斯却说这些报应他已经受过了,苦难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就要航过西西里的海到他家乡去了。他不管独目巨人如何叫骂,如何威胁,甚至说要用石头砸死他。他和他的水手们终于登上了船离开了这一个野蛮的地方,西勒诺斯和儿子们也同他们一起走了,他们还是愿意去做酒神的侍者,丢下了瞎眼的独目巨人让他去尝一尝食人肉的报应。这是一个羊人剧--也是一个悲喜剧,一方面反映了独目巨人的残忍,一方面表现了奥德修斯的聪明才智,在那样一种极其危险的环境下,仍能想出巧妙的计策对付那残忍的渎神的食人肉的野人。也间接地反映了神明的罪恶,不是吗?那些食人肉的独目巨人原来都是海神波塞冬的儿子啊!

 

酒神的恶意报复

--《酒神的伴侣》

 

狄奥倪索斯是人们所敬仰的酒神,因为他给人们带来狂欢,使人们忘记了苦难,忘记了悲惨的命运。但他也像其他的神一样只能受凡人尊敬,如果有谁对他不敬他就要进行报复。忒拜的国王彭透斯按血统和酒神是中表兄弟,他们共有一个外祖父卡德摩斯。但彭透斯反对敬他为神,奠酒没有他的份,祈祷时也不提他的名。狄奥倪索斯就是要对他和卡德摩斯的家族进行报复。

 

卡德摩斯有四个女儿,除了狄奥倪索斯的母亲塞墨勒因被宙斯爱上了,受赫拉嫉妒,赫拉化装成一个凡间的妇女用诡计取得她的信任,要她再三要求宙斯现出本相。宙斯不得已现出了他雷电之神的本相,烧死了塞墨勒,因此狄奥倪索斯从一出生就没有母亲,是宙斯要神女们把他抚养大。卡德摩斯的另外三个女儿,即彭透斯的母亲阿高埃,以及阿高埃的两个姊妹:伊诺和奥托诺埃。她们否定狄奥倪索斯是宙斯的儿子,认为不过是他的母亲同一个凡人的私生子。他的母亲被雷电烧死,是宙斯惩罚这婚姻上的谎言。

 

狄奥倪索斯为了对他的三个姨妈以及彭透斯进行报复,就从亚细亚带来了狂欢游行的妇女,叫她们举起弗律基亚城市的家乡手鼓--众神之母瑞亚和他发明的乐器,去忒拜王宫前围绕着彭透斯的家屋拍响起来,让卡德摩斯家族的妇女们全都变得疯狂,离开她们的家,到基泰戎山谷去参加狂女们的歌舞。

 

忒拜的先知特瑞西阿斯和狄奥倪索斯的外祖父卡德摩斯,他们是由于对狄奥倪索斯这个神的尊敬,也扎起了神杖,披上了鹿皮,把常春藤缠在头上去参加狂欢的酒神会。他们将不分日夜,不知疲倦地用神杖击地,在快乐中忘记了老年。彭透斯看到这两个老人也去参加狂欢会,就要他们摇落头上的常春藤,扔掉手中的神杖。特瑞西阿斯警告他:年轻人啊,有两位神在人间是最重要的,一是女神得墨特尔,她是地母,她用固体的粮食养育人类;继她之后是塞墨勒的儿子,他发明了用葡萄的汁酿酒,把它赐给人类作为粮食的补充;酒能停止可怜人的悲愁,在他们灌满了葡萄的酒液之后; 它还赐给人类睡眠,使人忘却每天的不幸。他也是预言之神……但彭透斯不听他这一套,甚至要人去特瑞西阿斯的家把他的鸟卜座处掀个底朝天。

 

狄奥倪索斯则化装成一个凡人,到基泰戎山谷去向狂女们传授歌舞。忒拜的国王彭透斯却叫人把那些狂女们--他的母亲和姨妈以及其他的女信徒们统统抓起来用锁链拷住关进牢房。但她们不知怎样解除了脚镣手铐跑到草原上去了。狄奥倪索斯化装的外邦人却表现得很驯顺,他束手就擒,被带到彭透斯身边来了。彭透斯见他皮肤白嫩,就说他是躲在树林里不晒太阳,用他的面貌去猎取女色。问他为什么到希腊来,他回答是宙斯之子狄奥倪索斯要他来传教,所有的外邦人都举行这个仪式。但彭透斯对狄奥倪索斯并不表示尊敬,他终于把这外邦人用锁链拷住关进了附近的马厩:让他只看见幽暗。

 

狄奥倪索斯叫威严的地震之神把地面震动起来,叫彭透斯的王宫在震动中倒塌下来,在他母亲的坟上点燃了火,彭透斯见了以为房子着了火,他奔前奔后,命令仆人打水,但所有仆人的劳累都是白费,后来他以为外邦人逃跑了,抓起一把杀人的剑冲进宫去,狄奥倪索斯却做了一个假人放在宫中院子里。于是他抓起一把剑冲了上去刺中了那个发亮的以太制品,以为杀死了那个外邦人。后来他累极了,扔下了剑,无力地倒下了。等他清醒过来知道他杀的是假人,他简直气疯了:我遭到了可怕的事情!刚才被我强行监禁的那个外邦人从我的掌心逃走了。他突然看到了那个外邦人,就说:你是怎么挣脱捆绑逃出来的?外邦人回答是狄奥倪索斯救了他。彭透斯想到狄奥倪索斯一定也在忒拜城里,于是他命令他的侍卫把所有的城门关上。狄奥倪索斯就说:有什么用?神不能越过城墙吗?

 

有个牧羊人向彭透斯报告:我看见三队歌舞的妇女,其中一队的领队是奥托诺埃,第二队是你的母亲阿高埃,第三队是伊诺。她们全都睡着了,东一个西一个地躺着……你的母亲从女信徒中突然站了起来,把她们从睡梦中叫醒,当她们听见长角的牛哞哞叫声的时候。她们跳了起来,老的少的,还有未婚的闺女,有的人把小鹿和野生的狼仔抱在怀里,喂她们白色的奶,有个人手举神杖敲敲岩石,那里便喷出一股泉水,另一个人把大茴香杆插进地里,神便使那里流出酒来每根常春藤缠绕的神杖都滴出蜂蜜的甜汁……报信人还讲了很多其它值得惊奇的事,例如徒手撕碎牛羊,把血淋淋的牛肉挂在松树枝上……最后他说:啊,主人,还是把这位神接进忒拜吧,不论他是谁,因为他各方面都伟大。

 

彭透斯认为:狂女的暴行像火烧到我们身边了一样,这是全希腊的耻辱。因此他要卫队长传令集合全体战士准备去对狂女们打仗了。狄奥倪索斯对他说,他虽然受了他的虐待,还是要警告他,别对神举起武器,最好还是向他敬献牺牲,是凡人就不要反对天神。并对他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他问彭透斯愿不愿意去看狂女们在山上的情形。一下引起了他的兴趣,于是狄奥倪索斯使他神经错乱,让他戴上假发,穿上女人的衣服化装成女人去基泰戎的山谷。请看狄奥倪索斯对他的报复:这是他穿了死在母亲手里后去冥府的服装,这样他才知道宙斯之子狄奥倪索斯,终于证明自己是一位最可怕的神。此时彭透斯的精神不正常了,他好像看到了两个太阳,有两个七座城门的忒拜城,看到这个外邦人好像一条牛在前面带路,头上长出了犄角。但他还是跟着他走。狄奥倪索斯把他带到林中草地上,但是彭透斯说:外邦人,我从站的地方看不见狂女们的无耻行为……于是狄奥倪索斯把一松树枝攀下来,让他坐在松树枝上,能清楚地看到狂女们歌舞的情形,当彭透斯坐上去后,狄奥倪索斯就离开了他,并高声呼喊:啊,女郎们,我把这个想要讥笑你们和我以及我的教仪的人带来了,你们向他报复吧!

 

彭透斯的母亲一下发现了他,但她发了狂并不知道是她的儿子,她和狂女们一齐动手用石头砸他,爬到对岸高塔似的悬崖上,用松树枝当标枪投射他,后来一大群人把树连根拔起来,把他撕得粉碎,把他身上的肉东一块西一块丢得到处都是。他的母亲竟把他的头抱在怀里夸说她们抓住了一个幼狮,她抱着那狮子的头,一直穿过大街回到家里。对她的父亲卡德摩斯说:父亲啊,你可以大大地夸口,说你生了全体凡人中最勇敢的女儿,我指我们三个,尤其是我。

 

卡德摩斯说:目不忍睹的无边悲哀,不幸的人手完成的凶杀啊。然后问他的女儿她现在是否清醒了,告诉她是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彭透斯的母亲终于清醒过来了,知道自己杀死了儿子,这种痛苦可想而知。她现在才意识到她们轻视了狄奥倪索斯这个天神,是狄奥倪索斯使她们发了狂,毁了她和她的儿子。卡德摩斯说:彭透斯和你们一样不敬这神,因此这位神把大家,你们和他卷进了同一的灾难……曾经播种过忒拜人,得到过美好收成的伟大的卡德摩斯,现在要被可耻地赶出王宫。果然如他所料,狄奥倪索斯在空中出现,宣布了对卡德摩斯和他的女儿们的放逐。悲剧就在他们的悲叹声中闭幕。

 

彭透斯不信神,尤其是不信狄奥倪索斯这个酒神,对他引诱妇女们狂欢尤其愤恨,他表现得太粗暴,太过分了。但他又缺乏头脑,以致上了狄奥倪索斯的当化装成女人去讥笑狂女们,被狂女们活活地杀死。当然这是狄奥倪索斯给了她们力量,是这个酒神有意对他进行报复。欧里庇得斯尽情地揭露了神的凶残,他尽管是他们的亲戚,但报复起来却不择手段,天神们对凡人哪里有一点恻忍之心,这血淋淋的凶杀案到哪里去讨回公道?

 

命中注定的事

--《安德洛玛刻》

 

希腊人攻陷了特洛伊后,烧毁了特洛伊城邦,杀尽了男人,把妇女分配给将士们做奴隶。特洛伊的主将赫克托尔的妻子安德洛玛刻被分给了阿基琉斯的儿子涅奥普托勒摩斯做侍妾,并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摩洛托斯。但涅奥普托勒摩斯后来娶了墨涅拉奥斯的女儿--赫尔弥奥涅为正妻。安德洛玛刻受到她的虐待,而此时涅奥普托勒摩斯又已外出到得尔斐向洛克西阿斯赎罪去了。因为他曾经在疯狂时去皮托要求福波斯为杀他父亲作出赔偿。

 

赫尔弥奥涅在她父亲--墨涅拉奥斯的支持下,要在她丈夫没有回来之前杀死她母子。安德洛玛刻怕她杀害她的儿子就偷偷地把他送到别人家里。她自己就来到宫室附近的忒提斯庙里来,坐在祭坛上,或许能够免除一死。但她还没有估计到她的敌人的凶残,赫尔弥奥涅要在祭坛边烧起大火,要把她活活地烧死,墨涅拉奥斯就进行搜捕把她儿子捉来了,对她说:如果你不肯离开这地方,他将作为你的替身被杀了。安德洛玛刻针锋相对地回答他:你要杀我的儿子吗?儿子死了,他的父亲怎么会轻易地算了……他将把你女儿逐出家门。但是墨涅拉奥斯仗着他的势力,仗着他的女婿没在家里,就对她采取威胁和欺骗的手段:你离开这女神的祭坛吧!如果你死了,这孩子便逃得一命,如果你不死,我便杀了他,你们两个必须有一个丢了性命。安德洛玛刻没有看透他的诡计:如果他得救了,他就是我的希望,如果我不去替儿子去死,我觉得耻辱。因此她离开了祭坛,把自己交给墨涅拉奥斯任他处死。可是墨涅拉奥斯却是一个无耻的小人,他全不讲一点信用,他既要杀死安德洛玛刻,又把她的儿子交给他的女儿,让他女儿去杀死他。安德洛玛刻知道自己上当了,她抱着儿子痛哭,对墨涅拉奥斯说:我倒霉了,你别那么得意,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幸而安德洛玛刻原来的女仆,现在虽然同为涅奥普托勒摩斯家的奴隶,看到她这种处境对她还是深表同情,给她丈夫的祖父佩琉斯带去口信,就在墨涅拉奥斯准备对她母子动手杀戮时,佩琉斯赶到救了他们的命。墨涅拉奥斯被赶走了,灰溜溜地回到斯巴达去了,丢下他的女儿呼天喊地痛哭不已:哎呀,我的命!哪里有我所爱的火焰?哪里我可以爬上高崖,或在海上或在山林里,好死在那里,只搅扰鬼魂?因为他的父亲撇下了她,她害怕她的丈夫会来杀了她。她的乳母夺下了她的剑,不让她自寻短见:孩子啊,我不赞许你对特洛伊女人犯罪时的过分行为, 也不赞成你现在所怀的过分恐惧。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赫尔弥奥涅对安德洛玛刻的过分的行为是凭借着墨涅拉奥斯的势力和纵容,如果墨涅拉奥斯不是这样纵容她,她就不会仗势欺人,采取这种过分的行为。正在她伤心痛哭时,奥瑞斯特斯到来,他了解到这种情况后把她带走了,他说本来她的父亲早就把她许给了他,后来却又把他嫁给了涅奥普托勒摩斯。本来涅奥普托勒摩斯到得尔斐去是为了赎罪,奥瑞斯特斯却在得尔斐人中散布流言,说涅奥普托勒摩斯到得尔斐来是要抢劫洛克西阿斯神庙的宝库。在他的煽动下得尔斐人就把涅奥普托勒摩斯在福波斯的祭坛边杀了,他躺在祭坛边的尸体被他们抛到了有献祭香味的神坛外边。佩琉斯听到这个消息痛哭他的妻子:你,住在黑暗洞里的涅瑞斯之女啊,将看见我全毁了倒在地上。此时她的妻子忒提斯真的来了,她说她生的孩子本来可以不死,但阿基琉斯还是死了;她要他把阿基琉斯的儿子--涅奥普托勒摩斯葬到皮托的祭坛前去,作为得尔斐人的耻辱;要安德洛玛刻定居到摩洛西亚去,与赫勒诺斯结为正式夫妻;还带了现在这个孩子去,必须从他起生出一代代的国王。并说要让佩琉斯成为不死不灭的神。此后她和他将成为女神和男神,永远一起住在涅瑞斯宫中。要他在埋葬孙子以后到那古老的墨鱼岩下的洞窟里坐着,她将带着涅瑞斯的五十个女儿的歌队来接他。要他对死去的孙子不要太悲伤,命中注定的事必须完成,因为宙斯想要这样。

 

悲剧反映了佩琉斯的两代独生子--儿子阿基琉斯在特洛伊战争中牺牲,孙子涅奥普托勒摩斯又在洛克西阿斯的神庙里被人杀死,因此两代人都是由于福波斯而死,正如报信人所说:那个给别人宣示神意的大神,那个给一切凡人判断是非的法官,就这样给阿基琉斯的儿子进行了报复。但据女神忒提斯说,实际上也是宙斯的旨意。那是至高无上的天神有意造成的悲剧,佩琉斯是一个凡人怎能指控一位神呢?忒提斯虽说是一个女神,但也是在宙斯的统治之下,她也只能说这是命中注定的事必须完成,因为这是宙斯的意思,由此可见凡人的悲惨的命运谁也不能违背。本剧所反映的佩琉斯一家的悲剧都是天神们的有意安排。正如歌队对佩琉斯所说:这是神意,神制造了你的灾难。

 

悲剧的人物性格突出,安德洛玛刻从赫克托尔的正妻变成了奴隶,并为涅奥普托勒摩斯生了一个儿子,她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只要能救得儿子的性命她情愿自己去死,这是何等善良的本质和自我牺牲的精神!但她却不能看出墨涅拉奥斯的狡猾的用心,放松了警惕,以致差一点被他杀死。

 

赫尔弥奥涅虽然仗势欺人要杀死安德洛玛刻的儿子,但在他父亲走了以后却很后悔自己的鲁莽的行为,生怕她的丈夫回来杀了她,她甚至拔出剑来要杀死自己,由此看来她和她的父亲墨涅拉奥斯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她的父亲是有意作恶,而她是在别人的怂恿下,特别是在她父亲的纵容下而仗势欺人的,在她父亲走了以后她就后悔不该听了别人的怂恿,甚至想要自杀来逃避她丈夫对她的惩罚,看到这里觉得她也是值得同情的,真正有罪的是墨涅拉奥斯,而不是她这一个少妇。

 

奥瑞斯特斯虽然在为他父亲报仇杀死母亲后被报仇神逼得发了疯,使人同情,但在本剧里却以阴谋手段害死了涅奥普托勒摩斯并占有了他的妻子,给人的印象是并不光明正大的。

 

悲剧有一个问题也许是诗人的疏忽,即在《奥瑞斯特斯》一剧中,阿波罗在化解奥瑞斯特斯和墨涅拉奥斯的矛盾时已经要奥瑞斯特斯娶墨涅拉奥斯的女儿赫尔弥奥涅为妻,双方都是同意了的,为何在本剧中却又是嫁给了阿基琉斯的儿子?最后却又让奥瑞斯特斯趁人之危偷偷地把她带走。这样的情节处理既不合乎人情,又怎能合乎天意?

 

从死神手里抢回生命

--《阿尔克斯提斯》

 

阿波罗的儿子阿斯克勒皮奥斯是一个医神,能使死人复活,冥王认为他破坏了自然秩序,就请求宙斯用雷电把他击毙。阿波罗很伤心,就把那为宙斯制造霹雳棒的天地所生的三个巨人--库克洛普斯杀死了,宙斯罚他为凡人服役。阿波罗来到阿德墨托斯的王宫,忍辱地过着奴隶生活,为国王放牧牛羊,保佑他的家。阿波罗认为他自己是个正直的人也遇上了阿德墨托斯这一个正直的人。这国王虽然年纪青青却被死神看上,阿波罗为了救他就把命运女神灌醉,使她们答应不追他的命,但必须有一个人代替他去死。国王问遍了所有的亲人--包括他的年老的父母,但没有人愿意代他去死。只有他那年青的王后--佩利阿斯的女儿--阿尔克斯提斯愿意代他去死,时间就在今天,她现在正生命垂危,将再也看不见阳光。

 

死神看到阿波罗站在门外,就问他为什么手里拿着弓箭,是不是要侵犯下界之神的权力?他既然已经阻挡了阿德墨托斯的死亡,他的王后可是她自己承认死的--为了救她的丈夫。阿波罗要他把死亡加给年老的人,不要让年青的人活不到老。那死神却说死得年青他获得的荣誉也就更高。看来阿波罗不能再阻挡王后的死,但他还是要说:你虽然冷酷无情,但一定会让步的,会有那么一个人来到斐瑞斯的王宫,他会强行从你手里夺回那女人。阿波罗在这里指的是赫拉克勒斯,到那时死神一样会把她交出来,这样就不能得他阿波罗的感谢,只能遭他憎恨。但死神却一意孤行,说阿波罗不要多费唇舌,这女人一定要下到冥土去。

 

阿德墨托斯原来要王后代他去死,但他看到王后被死神害得十分虚弱,奄奄一息,临死时说:冥王已近在身边,黑夜悄悄地爬上了我的眼睑。我看见双桨的小船,看见死人的渡工手撑船篙的喀戎,已在唤我:“还拖延什么?赶快!你别耽误时间。”他这样说了催我上路。阿德墨托斯听她这样讲,觉得它比任何死亡都叫他心碎,他愿意和她一起去死。是否有人会觉得他是假心假意呢?我看并不是,因为一个人的感情是会随着环境而改变的:原来他想活命,只要有人代替他去死就好,但现在看到妻子临死时的痛苦,并且想到她死了以后他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配偶,子女们也成了孤儿,他当然感到心痛,而且想到他还会被人指摘,说他是个胆小鬼,他怕死,却叫妻子代他去死,这是很不光彩的,因此他愿意同妻子一起死。妻子却说:我替你死,我一个人死就够了。她只要求他在她死了以后,她的丈夫不要续娶,因为后娘对前娘的子女总是心怀敌意。丈夫也向她保证:既然你生前做了我的妻子,死后也只有你被称作我的妻子,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特萨利亚姑娘将顶替你开口称我丈夫……我失去了你这样的配偶怎能不伤心?

 

王后要出葬时,国王的父母来送葬,但国王和父母发生了冲突,原因是儿子怪父母不替他死,却让年青的王后死了。父母却说他们没有代儿子死的义务。王后出殡时赫拉克勒斯来到,阿德墨托斯是一个好客敬客的主人,他对赫拉克勒斯隐瞒了妻子的死,因为赫拉克勒斯认为在悲伤的朋友家里饮宴是可耻的,他就假说是死了一个外邦人,苦苦地留住赫拉克勒斯不让他到别人家里去,他要奴仆们好好招待客人。后来赫拉克勒斯从奴仆们的神情举止看出了问题,终于知道是王后死了,他就到坟墓上去与死神进行搏斗,把王后抢了回来。却假说是他参加比赛得到的奖品,交给国王替他保护,国王因看重和妻子的感情不答应他,赫拉克勒斯却执意委托他,不让任何奴仆去碰她。后来国王终于知道就是自己的妻子,他就问赫拉克勒斯:我真的看到了已经埋葬了的她--我的妻子吗?我可以触摸她,可以像对我活着的妻子那样说话吗?得到了许可以后,他惊喜地对她说:我意外地得到了你,我原以为再见不到你了。但他的妻子没有反应,他就问赫拉克勒斯为什么他的妻子站着不言语?赫拉克勒斯告诉他:你不可以听她说话,在她对下界举行净洗礼和三个白天之前。赫拉克勒斯交代了之后就动身去色雷斯为欧律斯透斯去干那苦差事去了。这样的结局正如歌队所说:神意表现的形式多种多样,神做出的事情很多么出乎人的意外,期待的事情没做成,不指望的事情神却找到了办法。这里事情的结局就属这类。

 

这个悲剧反映了妇女的苦难命运,阿尔克斯提斯贵为王后,也不得不“自愿”为丈夫替死。同时也表现了赫拉克勒斯为了朋友的利益竟敢于与死神进行搏斗,把死去的王后抢回来。他是赤胆忠心为朋友的典范。(下卷完)

 

200812月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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