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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面面观(散文)

李锦文

一 老吕

老 吕是湖北人,大约五十岁出头,中等个子,单瘦的身材,说话慢条斯理,眼睛忽闪忽闪地放射着光芒。听说他是一个地质勘测队员,几十年在野外作业,几乎跑遍了 整个中国,从终年积雪的昆仑山脉到漫无边际的北大荒,哪一处没有洒下他的汗水?在长期的劳作中他受了伤,组织上叫他离岗休养,享受在职的一切待遇。他先在 家里几个月,但他闷得慌,他想再去上班,组织上却坚决不同意,说他这种伤病的身体怎能再去野外露宿,怎能再去翻山越岭?于是执意要他怡养天年。

他 在家里不习惯,他就一个人在外面逛,说是旅游也好,说是流浪也好,总之,他一个人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在各个城市间穿梭来往。几个月前他到了海南,在一个 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他。从外表看不出他有什么伤。他开头说他是一个流浪汉,跑到哪里就在哪里住下来,四海为家,哪里没有自己的安身之处?我看他的神情举止 并不像他说的一样,虽然穿的并不奢华,但却很整洁,很精致,因而显得很有精神。从他的谈吐知道他是一个知识分子,渐渐地我们谈得很投机,知道他家里有一个 比他年轻的妻子,还有一个儿子和女儿,他们都有工作,每天要上班,不可能跟他呆在一起,丢下他一个人每日价昏昏糊糊,还不如去上班来得轻松愉快。但领导硬 性要他休养,他就开始了他的“流浪”的生涯。

在 海南,他租了一个单间房,里面仅仅是一张床,其它什么东西也没有,看起来与他的身份实在不相符。他从我的眼神里知道我的疑问,他就主动开了腔:我觉得这个 房间就不错,我只要一个窝,白天我反正不在这里,我总是在公园里过日子,看人家下棋,打牌,搞娱乐,有时自己也参入下下棋,管它输和赢,我一切不在乎;有 时也到红城湖去,看人家钓上了大鱼,我甚至比主人还要快乐。

他 对什么问题都想得通,对什么问题都看得很淡然,完全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态度。他说人生一般六七十岁,真正有用的不过是中间二三十年,从生下来就给国家造成了 负担,年老了也是给国家一个包袱,尤其是像他这个人不到退休年龄就硬性要他休养,他开头怎么也想不通,他对国家的贡献太少了,而国家给他的照顾却太多了, 想起这一切他就感到汗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现在也渐渐地习惯了,既然组织上要他休养,他就应该好好地珍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辜负了党和国家的期望。

我 问他是否想家,他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有时做梦都在想家,但我暂时不想回去,到家里,在那狭小的天地里,没有病也会闷出病来。我告诉他我不久就要离开 海南去广州,不知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再相会?他说:你想我时打个电话给我,我立即就往你那里跑,我们就在广州再相会。我希望我们再相会的时候,你的身体比现 在更加好。他还要我写作不要太辛苦,劳逸结合,细水长流,在身体不受影响的情况下才能出成果。

我离开他虽然还只有几天,却像过了很长的时间,我想打电话给他,却又怕他立即来广州,平白地要人家浪费那么多的路费,我又于心何忍?因此我忍耐着没有给他去电话,但我心里却像缺失了什么,总是感到不舒服。老吕呀,你现在怎么样?你是否也在想我,,和我的心思真一样?

二 老杨

老 杨是永州的一个农民,身体结实,性格忠厚老实,年纪六十岁了,有时显得很世故,有时却又很幼稚,说起话来总是叹息自己过去受了太多的苦:他父亲不到四十岁 就死了,丢下他母亲和三个兄妹,他是老大,他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当时他只有九岁,他母亲却不顾他兄妹的生活,父亲死了不到一年就改嫁了。他这个不到十岁 的孩子不得不挑起了生活的重担,既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两个弟妹。他没有进过学校,但现在也认得些许的字。他品格高尚,对公共财物非常爱护,有一次看到一个 比他大的孩子偷队上的东西,他就检举揭发了他,使他受了批评,想不到这个人一直对他怀恨在心。

前 年,那人已经六十多岁,他有两个儿子都已成家,并有了孙男孙女。对于过去的恩怨老杨早就不记在心上,可那人却突然对他进行报复,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在后面用 铁棒狠狠地打破了他的头骨,使得他当时鲜血横流,昏过去不省人事,幸而乡亲们立即把他送进医院,他的头盖骨完全被打碎了,经医院抢救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头 盖骨却要重植。那个人家里却不肯出一分钱,幸而老杨的儿子在海南做水果生意,他倾其所有终于治好了老杨的伤,经过一年的休养,老杨已经恢复正常,他不时感 叹现在的医术真是高明,像他这样濒死的伤员竟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我 问他那个害他的人现在怎样?他说那人打了他后假装疯狂,但终于骗不了专政机关,他被判处了八年徒刑,他家里人也不去看他,现在将近七十岁了,也可能在牢房 里终其余生。说起来老杨甚至为他感到惋惜,说他善恶不过是一念之差,如果他不报复,他和他邻里乡亲本来可以成为朋友;退一步说,如果他不是用铁棒而是用木 头也不至于把老杨的头骨打碎,他自己也不至于去坐牢啊。言谈之间表现出老杨的心地是何等的善良!

老 杨还说到他的母亲丢下了他们兄妹,却是嫁了一个好吃懒做的无赖,在那里又生下了两个儿女。十年前他的继父死了,他的两个外姓的弟妹生活也很艰难,现在母亲 八十多岁了,生活没有着落,老杨又不得不把她接了回来。他弟弟、妹妹不肯供养,说是孝子不认下堂母。但老杨却是一个软心肠,尽管他想,要是他母亲当时不出 去,他们四口之家也许会生活得好一些,老杨也可能读一两年书。但他认为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他总不能看着生身的母亲生活无着,那样他的良心就不得安然,因此 他一个人挑起了供养母亲的担子,他的子女们在他的教导下也没有异议。

他对毛主席打心眼里非常崇敬,他说是毛主席打出了天下,是毛主席使他们这些受苦的人民站了起来。现在虽然生活水平提高了,但不正之风却很盛行,而且贫富也太悬殊了。他说起来很固执,并且指着眼前一幢幢高楼大厦:你看,你看,这些大洋房,你买得起吗? 你 能住进去吗?不要说我是个农民,儿子也只是做做小生意,对于这些高大的楼房不敢奢望;你这个教授,你又买得起吗?他见我没有回答,又继续说:你买得起吗? 如今真是有钱人的世界,有钱人的天下!我说现在党中央、胡总书记正在千方百计要提高农民的生活水平,采取各种补贴的办法,让农民得到实惠,我们的党确实是 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党,时时刻刻把人民的利益挂在心上。他听了也有同感,他说:农业税就是纳皇粮,几千年以来,谁又能够逃避得了?但是,现在党中央、胡 总书记把它废除了,我们农民谁不欢欣鼓舞,谁不感激涕零?他停了一下又说:不要说我对一些事看不惯就说我不知足,现在好的方面是数不胜数,如果剔除了那些 弊病,我们会生活得更加美好。

老 杨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他从不知道要掩饰什么,他是一个性格耿直非常爽快的人,跟这样的人交朋友,就根本不用担心他什么时候会算计 你;他绝对不会像“文革”时期有些所谓的朋友,为了自己飞黄腾达,就不惜出卖灵魂,出卖良心,无中生有地捏造事实揭发朋友们的所谓的罪行,以达到他的不可 告人的目的。那时候我受尽了苦,一想起那些事就心有余悸。我同老杨讲起那时代,那情况,他真恨得牙齿痒痒,他那种嫉恶如仇的样子我心里想幸而他不是一个知 识分子,没有过我那样的经历,否则他不被那些以人血染红顶子的人置于死地才怪呢!

他 和我关系很好,我们常常一起散步、谈心,我们之间无拘无束,真有说不完的话,走路时总是手拉着手,惹得路上的行人总要向我们一瞟,他们心里奇怪:两个老男 人竟是如此的亲热,真像那正在热恋的姑娘、小伙。现在我离开老杨虽然只有几天的时间,心里却像分别了很久很久,昨夜我甚至在梦里见到了他,他在对我问寒问 暖,因此我醒来以后就想到要给他写一点东西以纪念我们之间的交往,于是我一口气写了上述的这一些话。

三 老文和老刘

老文是四川的一个农民,小学还没有毕业就缀了学,他常常为此而遗憾,因此将他仅有的一个儿子送到卫校毕业。他的儿子也很争气,毕业时成绩优异,被分配到海南的一个医院工作。前年冬天,为了避寒,他和老伴来到了海南,真是三生有幸,他们避免了去年“5·12”的地震之灾。他为家乡的灾难而叹息,为乡亲们死于非命而心情沉痛,为自己仍然好好地活在世上而庆幸。

他 喜欢下象棋,但棋术不高,即使让他“车、马、炮”也赢不了我,但他从不气馁,每日价在公园里看别人下棋,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他也从不感到疲倦。后来他从家 里带来一张凳子,干脆坐下来仔细地看,从容地看,他究竟有了什么收获?我想要考一考他,又和他下起了棋,开头他不要我让子,他很快就输了;后来他要我像过 去一样,但他还是输了棋。他看到我逼杀他的一着险棋,他红了一下脸: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着?

他每天都在看别人下棋,却很少和人下,因为他的棋术太低了,别人不愿意跟他下。只有老刘来了,他才和老刘下一下棋。

老 刘是本地人,年纪在六十岁以上,前额上长了一个肉瘤,大约有核桃那么大。他的棋术也并不高明,他不敢和别人较量,他看准了老文不是他的对手,于是每天带着 一副好小好小的象棋--真像那幼儿园的玩具--找老文来过过棋瘾。据说每次都是老刘赢,他也总是满面笑容。有一次,我不该帮老文的忙--下赢了老刘也得罪 了老刘。他愤愤地把棋子收起来:谁叫你来帮他忙?赢了又有什么了不起?以后他和老文下棋,只要我一走过去,他就收起棋子,好像和我是冤家对头。我也显得很 尴尬,真后悔不该帮了老文一次忙!我想向老刘解释,但他根本不和我答腔。我散步时碰上了他向他打招呼,他也不想答理我,只在鼻子里哼一下,使人感到一股寒 流浸透了心!这样的结局我是始料不及,他的心地竟是如此的狭窄!

老刘的作为也提醒了我,看别人下棋最好不要帮谁的忙,赢了的想:你不帮忙我也赢得了,你的叫嚷倒是打乱了我的思路;输了的却很不服气:如果没有别人帮忙,我就不信赢不了他。总之,谁叫你多管闲事,实在是两边都不讨好。

四 另一个老刘

不 久,我认识了另一个老刘,我最初与他相会是在公园的大榕树下,这是一株上百年的古树,它的枝叶覆盖面很宽,给人留下了两三百平米的荫凉,当时正是炎热的夏 天,火热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痛,但在这大榕树下避免了阳光的照射,那从海上吹来的凉风真使人感到无限的惬意。就在这大榕树下坐着一对看来有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们正眉色飞舞侃侃而谈,他们见了我亲切地打招呼,似乎是多年的老朋友毫无拘束,这就是另一个老刘以及后来成了我的好朋友的老杨。

老刘是四川人,已年届古稀,老杨比他要小上十岁,从外表看他们的年龄却没有什么差别。老杨叫他老 师,我以为他是一个中学或小学教师。但老刘说他没有教过书,他只是一个工厂的工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终于得知他原来工作的单位是一个制造火车头的大 企业,他本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后来学会了制图、设计,厂里就要他到技术处上班,当了一名工人出身的技术员,后来又评上了助理工程师,在退休之前戴上了工程 师的桂冠。现在每月有1500元 的退休金。他老伴三年前也退休了,她原是工会的一个女工委员,两个人每月将近三千元,日子过得很安然。他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在厂里安排了工作,儿子 和媳妇却来海南打工,把小孩留在家里读书,每到暑假他和老伴就带着孙子、外孙到海南来,开学前又要回四川去,因此在海南住不上两个月。

老刘虽说有七十岁了,但从他的精神和脸色看来却不过六十左右。他身材魁梧,方头大脸,粗黑的眉毛,大而闪光的眼睛,一身充满了活力。他健谈,也爱下棋,他的棋术很高明,而且头脑清醒,反应迅速。我每天都要和他下几盘,几乎全都输给他。

公 园里有些恋爱的青年男女,不管是坐在草地上还是坐在椅子上,总是紧紧地抱在一起,生怕一放手就失去了对方。有的老年人看不惯,眼光一接触就掉过头去,个别 的人甚至说:太不像话。老刘却不是这样,他说:现在的年青人真幸福,我们年青时哪能这样?特别是在“文革”时期,青年男女根本不能谈恋爱,说那是资产阶级 的思想和作风,是腐蚀青年一代的毒药!有的人口里批判封建旧礼教,但看到青年情侣牵起了手,就说那是资产阶级的少爷小姐,与无产阶级思想水火不相容。真不 知道那些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老刘说:青年男女相爱,这是人的天性,值什么大惊小怪?现在是社会主义的新时代,为什么要像《红楼梦》里的贾母那样?这个 “老太君”不准宝玉和黛玉恋爱;但对于贾琏那样的偷鸡摸狗的勾当却能容忍。凤姐见了大发醋意,她就劝凤姐:年青人馋嘴猫儿似的,人人都打那么过!因此老刘 对那些恋爱的青年人不是鄙夷而是爱护,甚至有点羡慕,这在公园里的老人中可说是独树一帜。

五 老王

老 王是一个公务员,是内蒙古一个地方的农业局工作人员,他原籍是东北哈尔滨,现在还只有五十岁,却因为病退来到海南已经三年。他在海南有五套房子,都是一百 多平米的大套间,而且都是精装修。他问我在海南是否有房子?我说凭我的退休金全不用它也要十多年才能买一套,那么这十多年生活怎么办?何况我已经七十多 岁,银行又不能搞按揭!老王说:靠工资管得什么用?我的退休金每月只有二千元,我要吃饭,要喝酒,还要抽烟,这点钱哪里了得住?但是改革开放给人们创造了 发财的机会,我也就是靠了它才赚了一点钱。你们年纪比我大,脑子里条条框框比较多,也就错过了这一个好机会。

老 王现在有四套房子出租,每月的租金就有五六千,而且他不放过任何发财的机会。看起来他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上午炒股,下午就来公园里下棋。如果他没来公 园,那是他有了新的赚钱的机会,是与人接了头--做一些买卖的中介人。这种事情的收入没有定准,有时一笔交易就能赚上几万块。我边听边在心里想,难怪他高 级的洋房也能买上四五套!但我心里又纳闷:他每天要应付这么多事情,身体不好怎么行?看他高大魁梧,脸色红润, 下起象棋来思路非常敏捷,在这小小的公园里,他简直成了棋坛的霸主!我真想问问他:当年你是采取怎样的手段搞了病退?但又踌躇着不敢贸然出言。

六 熊老头

熊老头是湖北人,高高的个子,花白的头发,据说他已过七十五岁,拄一支拐扙在公园里走来走去,见了谁都要举起手来打一打招呼,让人感到有一股暖气在心里流淌,对这个白发老者不由得产生敬意。

他曾是一个大企业的响当当的劳模,他得的奖状实在是太多、太多,但是后来企业不景气,很多人下了岗,他也到了退休的年龄,于是办了退休手续。他是劳模,退休时拿100%的工资,但因退休的早,现在退休金并不高,只有1300多块,比起那些青年公务员来要少得多了。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在新疆军垦农场,女儿在湖北家乡,小儿子在海南打工,他老伴也退休了,跟大儿子住在新疆,他却跟小儿子住在海南。有时也到新疆去玩一玩,尽享天伦之乐。

他对人很关心,并尽力帮忙,他见我住的房子租金太贵,就到处为我打听什么地方有房子出租。终于有一天他看上了一套房子,是两房一厅还有家具,租金每月只要500元。 于是他兴冲冲地告诉了我,并陪我一起去看。但那是怎样的房子呀?虽说也是红砖砌的楼房,房子也并不旧,并不朽坏,但从南大桥到那里去要经过几条小巷,卖菜 的,摆地摊的,人流拥挤,嘈杂不堪,苍蝇、蚊子争相飞舞……到了目的地,几排高楼,楼与楼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前栋的阳台与后栋的阳台靠在一起,从这栋楼可 以跨到那栋楼去。空气不流通,闷热难当,你说这样的地方还有什么新鲜空气可言?我一走进去就有窒息之感,我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贫民窟”的字眼,想不到在 这崭新的城市里也有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房子要什么时候才能改造?拆掉吗?太可惜了,因为它们并不是危房。不知道当年那些建造者们有没有想过,人的生命的第 一需要是空气,这些楼房却排除了这一要素。这里的建筑物像一排排的鸟笼,人住在里面真像那关在笼里的小鸟。他见我对房子并不满意,他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 只是摇了摇头,一阵难堪的沉默。后来终于说了话:这房子并不差,是红砖砌的洋房,比起我们当年那土砖毛坯房强多了。我说:是的,房子并不差,只是前后没有 间隙,空气不流通,我担心我的气管炎会受不了。

房子没有租成,他比我更遗憾,后来他又要给我另外去找,我委婉地予以拒绝。但他觉得没有帮到忙,像对不住人一样。对于他这样的热心肠,我除了感激还能说什么呢?要是天下所有的人都像他一样,人与人之间就不会有隔阂,就会五湖四海,亲如一家。

七 老黄

老 黄家住在河南,是一个企业的退休职工,因他退休还不久,工资比熊老头还要高。他个子不高,人也单瘦,一双小眼睛总是眨呀眨,似乎要对人说什么话。他喜欢打 牌,也喜欢下棋,公园里闲人多,打牌也好,下棋也好,看的人总要围一大圈,有的人看棋比下棋还要认真,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他总喜欢指点,喜欢讲。有的人帮 了这边又帮那边,老黄就讲:你到底站在什么立场?那帮忙的人性格很暴躁:我帮你,你不听,我当然就要帮他了,你这一次输定了。不想老黄也脾气大,两个人几 乎要干仗,有的人扫兴地走开,有的人赶紧进行劝解,老黄也就此下了台阶:没关系,不打不相识!终于使得对方也消了气,而且自此以后他们真的成了好朋友。

据 说老黄原是一个车间主任,管理几十号工人,他跟工人们关系很好,大家都听他的话,生产任务完成得很好。退休后开头很不适应,他对家里的人也像对车间的工人 一样,可家里人却不买他的账,他为他的指挥失灵而惆怅。但是时间就是最好的灵药,时过境迁,他也渐渐地适应了新的生活,他现在既是家长又是幼儿园长,每天 上午见他推着小孩车在公园游玩,上面坐的就是外孙女儿,傍边还跟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那是他的小孙子。我问他上午为什么不打牌?他说他和老伴分了工,上午 是他当园长,下午才是他自由活动的时间。

他打起牌来很认真,输了很着急,赢了很高兴。有人说:你们没赌钱,输和赢又有什么关系?老黄说:人就要争一口气,虽说不输钱,但却输了名气,我怎么能甘居人下!

总 之,不管是打牌或下棋,他都付出了全副精力。在这个问题上,老黄和老吕完全不一样。我佩服老黄那种一心向上的精神,我又欣赏老吕那种淡然处之的态度,不过 我想工作与休闲应该分别对待:对工作应该像老黄,要有一种不甘人后力争上游的精神,而休闲却应该像老吕,要淡然处之,何必搞得那么紧张?

八 大韩和小韩

一米六、 七的个子,单瘦的身材,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笔挺的西服,红色的领带,黑而闪光的皮鞋,看样子像一个大公司的高管,这就是大韩给人的第一印象。他每 天都在公园里打牌,有时也和人下下象棋,我有点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职业?如果真是一个高管,他哪能天天玩乐不去上班?如果他没有职业,他的生活来源又在何 处?没过多久终于了解到他是一个家庭“主男”,他每天的工作是接送孩子去幼儿园,而他的老婆却在一个酒店端盘子,靠他老婆的工资来养活这三口之家。

另有一个青年,他也姓韩,年纪大约二十五六,一头长发,一件花色的T恤,从后面看,以为他是一个少妇,从前面看,却是一个长头发的小伙。因他也姓韩,人就称他为小韩。

两 个人的样子并不一般:大韩单瘦却很讲究,小韩粗壮却不修边幅,一头长发有时好像茅草一般;他们的性格也不一样:大韩脾气温柔,小韩却很暴烈。有一次不知为 什么他和人家吵了起来,粗声大气地咒骂,并挥舞着拳头威胁,惊动了很多人来进行劝解,对方也忍气吞声予以回避,他才渐渐地消下了气。奇怪的是这样粗暴的青 年,却找了一个漂亮的小姐,尽管女方的家人并不愿意,但不知他有什么魔力,使得女方总是缠着他,根本不把家人的忠告放在心上。

小韩也没有什么正当的职业,他也每天在公园里逛,后来他认识了一批做假证的人,他也就加入了他们一伙,他的任务是牵线搭桥,做成了一批假证他就可以分成。

虽 然人称大韩小韩,但他们两人却很少玩在一起。大韩虽没有固定的收入,但有时也做点中介生意,而且家务事他全包了,他老婆回到家里自然有一种温馨之感。而小 韩除了为做假证的人牵牵线,赚一点分成的钱,对于家务事他却不屑一顾。人们不禁纳闷:他的女朋友到底图的什么?做假证害人也害国家,如果有一天他被拘留, 那么女朋友的脸面又何在?

九 会唱会跳的老太婆

有 一个老太婆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却很旺盛,动作也很灵活,每天晚上她都组织人们跳舞,不分男女老少她兼收并蓄,因此在这个小公园里虽然有四个舞蹈小 队,她这个队的人数却是最多。随着音乐的旋律她在前边领舞,她的动作是那样的优美,如果不是她的花白的头发,人们会以为她是一个青春少女;她唱起歌来音色 也很美,人们听着听着,心里就把她与那些著名的歌手挂上了号。

每天清早,又是另一番光景,她和几个小姑娘小伙子围成一圈,踢起了犍子,一般的人只能一个脚踢,她却能够双脚替换左右开弓,不管人家怎样踢来,她都能够应付自如。

在她的感染下我爱人也学会了跳舞,每天晚上自觉地参加了她们的队伍,我爱人一天劳累以后本觉得疲倦,但跳起舞来精力就有所恢复。我本来想和爱人一起学跳舞,但我动作太笨怎么也学不会,我不上舞场就在场外观看、欣赏。

现在我们离开海南到了广州,我们住的小区内没有谁组织跳舞,爱人觉得心里空荡,我也觉得很不自在,尽管我动作太笨不会跳舞,但我看到爱人跳舞我心里却很高兴,她跳起舞来人也显得年青。

老太婆呀,其实你一点也不老,你的花白的头发只是说明你的生理年龄,你的心理年龄却实在还是一个青春少女,你有青年人的活力,也有青年人的爱好,你难道不是一个优秀的舞蹈家和歌唱家?虽然离开了几天的时间你的舞姿仿佛还在我的眼前旋转,你的音色还在我的耳际回响。

十 在椅子上睡觉的女人

公 园里有大榕树、柳树和柏树,还有樟树、桂花树和水杉树……一排排的椅子就设在树荫下,微风吹拂,使人感到何等的舒服。人们一清早就来到公园做各式各样的运 动,跳舞的,打太极拳的,做广播操的,公园里一天的热闹场景又开始了。但在那大榕树下的一张椅子上却躺着一个身穿睡衣的女人,她赤着脚,长头发披在胸前, 一双拖鞋就在椅子下。

有人走过时禁不住一瞟,但她睡意正浓全然不晓。人们奇怪:跳舞的音乐是那样的洪亮,她却为什么睡得那样死?有人甚至担心她是不是出了问题,一个老太太走过去伏下身子仔细地观察她是不是还有知觉?她一下叫了起来:你为什么要吵醒我?

以后连续几天,从清早到中午,她就一直睡在椅子上,不吃不喝连身也不翻,她睡得是那样的沉,那样的香。

终于有一天一个中年男子来到了公园,把她从椅子上拖了起来:一个多星期了你就不回去,可怜的孩子又哭又闹,我真不知道你怎么狠得了这个心?

从他们彼此的对话得知一个多星期前,半夜里两口人吵了架,她就一气离开了家门,身上没有一分钱,不知道她这些日子怎么过?

原 来这女人性格很强,她心想家里人不来寻她,她就情愿在外流浪也不回去,她饿了一天肚子实在不好受,她就去饭店里吃人家的剩饭剩菜,上半夜她就到处流浪,下 半夜她感觉很疲倦,就来到这公园里睡在椅子上。睡在椅子上心里真舒畅,她甚至忘记了和丈夫的争吵,也不去想她的那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她和孩子从来没有离开 过,她对孩子看得特别重:人家的孩子上幼儿园,她却要自己带在身边,可这一回不知怎么样竟然并不想到他?现在她丈夫要她回去,竟一下唤醒了她的思家的感 情,她禁不住一下哭出了声:你这该死的,你为什么要骂我,要打我?你不务正业,打牌输了钱,你就气势汹汹地向我发泄,我不走出来难道让你活活地打死?

他 丈夫厚着脸皮笑着说:好人儿,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以后我再也不去打牌了,再也不打你了,如果再去打牌,你就把我手指斫了吧!那女人首先还是不回去,但公 园里好心的人儿都来劝,要她想到自己的孩子,为了孩子的成长她应该回去;也有的人对那男人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作为一个男人就应该有个男人的样子,应 该挑起家庭的重担,怎么能不顾家庭生活却去赌钱?输了钱不反省自己的过错,为什么还要向无辜的妻子发泄?说得那男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女人心地却很善良,她见许多人都在围攻她的丈夫,她心里反倒不安起来,她向人们鞠了一躬:谢谢大伯,大妈,谢谢各位!又向她的男人瞪了一眼:还啰嗦什么,还不快跑?她终于在人们的目送下快步地离开了公园,她的男人紧跟在她的后面。

十一 高级保姆

公 园里来了一个约摸六十岁的女人,她推着一辆小孩车左顾右盼地行走,生怕她的车子碰上了什么障碍物,让车子内的幼儿引起惊吓。有人和她亲切地打招呼:袁主 任,你也来了?你家的保姆呢?想不到这袁主任眼睛里射出了火苗:她走了,说是她家里有人得病,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走了,无影无踪了。

有 人告诉我,这袁主任原是一个机关的首长,是一个副厅级干部,去年退了休,她的女儿出国进修去了,她的外孙女儿就放在她家里请保姆带养,但她前前后后请过四 个保姆,都是做不上几个月就借故走了,而最近这一个竟然不到一个月!她去追问介绍所,那些工作人员也敷衍了事,他们虽然表面上对她很客气,主任,主任,喊 个不停,但看得出他们心里根本不当一回事。谁叫她退休了?谁还要去求她什么?她想来想去心里很不舒服,一气之下愤愤地说:不请了,要什么保姆,我的外孙女 儿我自己带,我过去不是把三个儿女都拉扯大了吗?那时候请过什么保姆?

她 虽然下决心自己带,但她的外孙女儿却根本不像她的儿女,一下就哭哭啼啼,她变尽戏法怎么也哄不住;一下就感冒发烧,她抱着她去医院,挂号、看病都要排队, 哪像她在职的时候,她手下的干部自告奋勇去做这些事,根本用不着她操心。现在呢?老头子退休后因无所事事得了老年痴呆症,他自己都要她来照顾,哪里能够帮 她一点忙?里里外外都要她自己来照料,她这个家庭主妇、“高级保姆”弄得日日夜夜不安然,她真盼女儿快快回来,女儿回来了她就不要操这么多的心。但她知道 女儿一下是不会回来的,也怪她自己为了女儿出国进修的事,曾经使尽了各种解数,用了多少心机才获得这么一个指标,如果叫她半途而废那又何必当初?她这个曾 经是副厅级干部的“高级保姆”每天就在这样矛盾的心情下过日子!

十二 他就是老梁?

公 园里有时看到一个老人,他高大魁梧,身体结实,体魄健全,四肢发达,论年纪他将近七十岁了,但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他原来是一个干部学校的副校 长,开头抓后勤,后来改为抓政工,但他认为他在部队是一个单位的政委,是一个正团级军官,转业后降为副处级,因此他对这种安排一直不满意。他的一句口头禅 是:他妈的。有人留心过如果他在台上讲5分钟的话,起码有10个他妈的。他对知识分子天然有一种抵触情绪,他抓后勤时学校要他给教师提供方便,他口头上不反对心里却根本不当一回事,他认为教师每天讲一两节课,行政人员却要上八小时的班,比起来行政人员的时间要长得多,他妈的,为什么还要说教师工作很辛苦?

学 校有一个老教师是高级讲师,年龄比他只大得一两岁,但他体质虚弱,形容衰老,看起来比他至少要老十来岁。上世纪末期,这个教师得了重病在地区医院住院一个 多月,因病情加重转去省级医院,地区医院出具了证明要人陪护。当时他是抓政工的梁副校长,却不愿意派职工去医院,他要老教师的家属去陪护,他说有亲属在一 起对病人更有利,至于工资比照临时工的待遇。

老教师出院时省级医院也打了证明,因病情严重须人陪护,但梁校长他却并不履行诺言,不管医院有什么证明,他一口咬定:医院里有医师护士,再要人陪护还要他妈的医师护士干什么?因此不给他家属付工资。

老 教师出院后办了退休手续,老干党支部向学校反映,认为两级医院都有证明要人陪护,而且学校原已答应给予临时工的待遇,为什么现在却要反口?这样做会在群众 中丧失威信。梁校长得知了消息就找老教师谈:关于你爱人陪护的问题,既然已经定了不发工资,你就不要再找人了,我给你出一个主意,到年终评困难补助费时, 你写一个申请由老干支部转上来,作一种特殊情况解决一点,以弥补你爱人陪护你那段时间的工资。老教师说:我工资并不低,却去申请困难补助费怕有点不太适 合。梁就说:这是一种特殊情况,同志们自然可以理解。

到年终时老教师按照他的嘱咐,写了一个申请书交给老干支部,老干支部及时予以研究及时转了上去,可到头来并没有给他补助分文,老教师也再不去想这件事了。可是有一天梁校长却对他说:老 师啊,你是个高级知识分子,你却没有注意你的身份,你还去申请什么困难补助费,在会上惹得人家耻笑。他这句话犹如给了老教师一闷棍,他真想不到这个狡猾的 梁某人原来是有意要出他的洋相,给他出主意要他写申请,现在却又借此来奚落他,这哪里像个抓政工的校长?真不知他安的是什么心!于是老教师回答了他:是你 要我写申请,是你给我出的主意,早知今日,我真不该听了你的话!

联 想到他原先的所作所为,他身为政工校长却根本不考虑职工们的切身利益,有职工要求安排子女的工作,他回答得是那么干脆:只有癌症病人的子女学校才作安排, 其余的一律自谋出路,我们也没有办法向外输出,请你们不要再找学校!但不久他的儿子自费读书毕业了,却悄悄地安排进了学校,还没有上班就已领了几个月的工 资。对此有的职工有意见,他们质问学校领导,为什么梁校长的儿子进了学校?他原来讲得那么绝:只有癌症病人的子女才可以安排!难道梁校长他现在得了癌症? 他病情如何,到底还能够活多久?

公园里的人听了这一段传说,再看一看他牛高马大的身躯,虽然退休了仍然要摆出他那官架子,自以为跟别人不一般,人家招呼他,他也要理不理,时不时以教训的口吻对人讲话。人们不禁发出了冷笑:真个是全无自知之明,窃据了官位却不给人办事,有好处只往自己胯里扒!

有 的人原来不认识他,听了这段传闻以后就禁不住问:原来那一个趾高气扬自以为了不起的人,他就是什么梁校长?人们早就听说过他这个人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听说只有官位比他高的人才能称他老梁,其他的人如果叫他老梁,他就横着一双白眼瞪着你,那架势真像一只准备搏斗的公鸡。有的人说他来到公园里也好像他在学 校里一样,常常对人粗声大气指手划脚,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曾经当过什么官。也有的人说:不管他曾经当过什么官什么长,我现在偏要叫他老梁。老梁--老梁 --,老梁呀,你不想一想,你既然已经退休了,你的权力也已经过时了,你在这些同是退休的人们中,还要摆什么臭架子?

十三 一个骑单车的老人

小 公园里每天看到一个骑单车的老人,单车上总是放着一条小凳,他有时在大榕树下,有时却在桂花树下,单车放在一边,他就坐在小凳子上,一边抽烟,一边观赏着 公园里的一切,有几个人从他身前走过向他挥挥手打个招呼,他也笑着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有时一对青年情侣手牵着手经过他的身前,他身子震动了一下似乎触 动了他的什么心思,刚才还是火热的眼神顿时失去了它的光彩。他的头发很粗似乎根根竖起,他的脸色黑里透红,红得发紫,他的汗衫上印着“农垦光荣”的字儿, 似乎很久没有洗:油脂、汗渍,使这件白色的汗衫失去了它的本色。后来有一个熟悉他的人告诉我,他本是一个外地人,上世纪六十年代,他来到海南参加“农垦” 队伍,凭着他的一身好力气和蛮干的精神,他的劳动进度一个人要顶好几个。他受到多次表扬,得了很多的奖状,到三十岁的时候他找了一个老婆,后来老婆因患急 性肝炎病去世,他就一个人把那不满周岁的孩子带大,谁知天公偏偏与好人作对,他那儿子长到二十多岁的时候,刚刚找了一个对象,准备筹办婚事,却因为一场车 祸夺去了他的年青的生命,这老头撕肝裂肺般地痛哭,顿觉得地天昏地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儿子死去了二十多年,他现在已年近七十,领导上要他住敬老院他却觉得很不习惯,他仍然一个人孤身独处,每天到公园里消磨他的时光。他回想过去那些火热的日子,眼前似乎展开了一幅幅的图画。他心想要是他的儿子还活着,他现在也会是儿孙满堂那是何等的舒畅!

听了他的故事我才理解了他,看到正在恋爱的青年男女,为什么他的心情是那样的苦恼:是眼前的现实触动了他的隐痛,是他对儿子的思念使得他眼睛失去光彩!尽管他现在的生活并不太差,800多块的养老金,他一个人的生活还是过得去。但他失去了爱情失去了亲情,这是任何优越的生活都抵偿不了!亲爱的老人啊,由于我的疏忽,竟然忘记了问你的姓名,但你的形象却铭记在我的心头,我真心地祝愿你平平安安地度过晚年!

十四 一个残疾人的心愿

看 他拄着一根拐杖艰难地走着,我同情地走到他的面前,他却一下就认出了我:教授,我拜读了你的作品,你真是个性情中人。我觉得突然也觉得不可思议,我和他素 不相识,他在哪里读过我的作品?他告诉我,他和老文是同乡,早几天他看到老文正在看一本书,他就借过来看,原来就是我的那本《人生悲喜剧》的诗集,因我和 老文住在一栋楼房,他借看我那本书大约有一个多星期了。他说:你写的完全是真实的情况,毫无做作,毫无虚情假意,我就喜欢读这样的作品,让我们了解真实的 人生。我从他的谈话中渐渐地了解到他原是一个企业的干部,而且是一个报社的通讯员, 他 经常在报纸上发稿,报导他们企业的生产和工作情况,也报导一些先进人物的先进事迹。有时报纸要稿太急,他就连夜赶写,一篇稿子写下来感到很疲倦。渐渐地他 写作有了一点名气,他送去的稿子几乎篇篇见报,他也从一个办事员提升为办公室的副主任。正在他踌躇满志时,一场大病却使他全身瘫痪。经过医院治疗,也因为 他的顽强的意志,他不怕痛苦坚持拄着拐杖走路,终于能够离开床铺在地上行走,开头是用双拐,现在只用一根拐杖,有时甚至把拐杖提在手里,他也能够一步一颠 地走路。

对 于他的顽强的精神我由衷地赞叹,有这种精神还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他见我心诚,他就悄悄地告诉我:我想写一本书,写我几十年的所见所闻,请问出版这本书 要办什么手续?我告诉他:如果你的书故事性很强,文学色彩也不错,青年人喜欢看,出版社就会觉得有销路,说白了他们可以赚钱,你的书他们就会公费出版,不 要你的出版费还会给你稿费;如果你的书他们觉得没有什么销路,你就只能自费出版,自己销售,对于你这个走路困难的人麻烦就比较大了。

他 听了感到有点茫然,我又安慰他:你看张海迪,她几岁的时候下半身就高度残疾,但她坚持学习,坚持写作,她写的《轮椅上的生活》,我仔细看过,觉得很好,真 实地反映了她的精神面貌,对青年们教育意义很大。如果你能写出她那样的书,就会在社会上广泛流传,我忠心地祝愿你取得成功!

他 听了我的话沉思了很久,他终于说出了他心里的话:不管我水平够不够,我也要努力,我一定要写出来,我不能让那些艰难地创业的先进的人物和先进的事迹泯灭, 一定要使他们在社会上留下一点痕迹,这样,我的心里才会得到安宁。教授,我不怕你见笑,你说我的这种愿望是否能够实现?他说完以后痴痴地望着我,我知道这 是他的最大的心愿,他虽然身残而志气不残。我忠心地祝愿他早日实现他的愿望,到时我将好好地拜读他用心血凝成的作品!

十五 一个古怪老头

每 天清晨穿着睡衣在公园里走圈子,头顶已经半秃,前额油光闪亮,手里拿着一把梳子,走不上半圈,他就要用梳子梳他那剩下的不多的头发。这是一个年约七十岁的 老头,方头大脸,身材魁梧,他走路时眼睛总是向着前方,不管路边是打太极拳的人们,还是唱歌跳舞的队伍,不管是手牵着手的青年情侣,也不管是中年、老年、 男人、女人,他一概不闻不问眼不斜视,即使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置若罔闻。人们都说这是一个古怪老头,谁也不知道他来自何处姓甚名谁。

傍 晚时他又在公园里出现,他还是穿着那套睡衣,手里还是拿着那把梳子,还是一声不响地走他的圈子。我试图猜破这个哑谜,就走过去扬着手对他说:老人家,你贵 姓?住在哪里?他似乎没有听到,还是一个劲地走他的圈,我再一次喊他:老人家,你休息一下吧,我们坐下来谈心好吗?这一次他似乎听到了,他的嘴角边也泛起 了一丝笑容,但也没有坐下来的意思,我再一次邀请他,并强行拉他的手,他想甩掉却又迟疑了一下,我趁机拉他在傍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虽然坐下了却不讲 话,我问他,他也并不答腔,我怀疑他是一个哑巴。但一下他却像火山爆发了一样,大声地叱责我:你为什么要干预我?我趁他火气过后婉转地说:老人家,我不是 想干预你,我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不料他却发出了一阵冷笑:交朋友?哼,有人竟然和我交朋友?我的亲人们都背叛了我,还有人要和我交什么朋友?

经 过一段时间的交往以后得知,他曾经有过一个爱如珍宝的女儿,因为他不同意她自找的婚姻,那个男人没有正式的工作,也没有学历没有水平,只是凭嘴巴子跟人打 打交道,却自吹自擂自以为很有作为,他不愿意把他的宝贝女儿嫁给他。但不知他有什么魔力,他的女儿却是铁下了心儿和他在一起,她不经父母同意就办了登记, 住到了男家再也没有回来。去年她生了一个小孩,她就打发人来请她母亲,实际上是去给她做了保姆。他这个人儿性格很强不像他的老伴,他宁愿一个人住在家里, 也不愿去和那不成器的女婿呆在一起,他在家里徒然四壁,没有一个人和他讲话,也没有一个人来管他的死活,幸而他身体好没有得什么大病,一年多下来他就养成 了沉默的性格,无论碰到什么人他都不想答理,俗话说:习惯成自然。他也不再觉得有什么痛苦,也没有什么问题要和人家交流,也就不想再和人家讲什么话。

我 曾在心里想:等过段时间,我要邀老吕和老杨一起去他女儿家里,跟他的老伴和女儿讲一讲,要她们主动将老人接去和她们住在一起,要她们想一想几十年的亲情, 为什么要让他在古稀之年却这么孤孤单单?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可惜的是我的计划还没有实行,我却离开海南来到了广州,我那原来的设想不过是一种空想。 不知道那古怪的老头现在怎么样?

十六 老龙和他的北方棋友

老 龙是衡阳人,大约五十岁,他在海南工作三十年了,近来因身体有病在家休养,但他感到冷清清的日子难过,于是每天在小公园里打牌度日。他的牌友年龄和籍贯不 一般,有的年过半百,有的却只有二三十岁,有的是外省人,有的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他们觉得打牌不赌一点钱没有兴趣,尽管赌注不大,一天下来也有几十块钱 的输赢,老龙却总是输的多,时间长了他的口袋里也就空了,如果再打下去维持生活都成问题,因此老龙痛下决心就此收场。谁知那些牌友却总是来缠。但老龙毕竟 自有他的主张,不管人家怎样花言巧语或威胁谩骂,他都无动于衷再也不去沾手。

不打牌他又觉得不好玩,渐渐地他就改变了玩的方式,他看人家下象棋看得很认真,很快他就学会了下象棋。下象棋的从来不赌钱,不管输和赢都不牵涉经济问题,因此老龙玩得很开心。

谁 知他的那些牌朋友却存心来捣乱,有人说:你输了钱就不来了,你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脸面?有人说:几块钱就要了你的命,你的命也太不值钱了。他们说来说去,就 是要扰乱他的思路。开头老龙总是忍耐着,但一个人的忍耐心总有限度,终于有一天老龙忍无可忍,来了一个总爆发:你这混蛋,再来捣乱,老子对你不客气!对方 便磨拳擦掌,气势汹汹,眼看一场战争就要爆发。幸而老龙下棋的对手是一个高大魁梧的北方人,他看老龙受欺负早就不服气,此时他气冲冲地站起来,面对那挑衅 的小子:你怎么这样不讲理?你是不是要打架?来吧,小子!看你有几个脑袋几双手?在这北方大汉面前,那小子简直是一个小不点,刚才是那样的气势汹汹,现在 却消声匿跡灰溜溜地逃跑了。

这北方大汉就是后来与我打过交道的老王,现在看来,他不但棋术很高明,也是震慑那些无理取闹的人的威力神,老龙有了这样的人做朋友,他再也不怕那些人来捣乱,他就全神贯注地学下棋,他的棋术也进步很快,现在除了老王,在这小公园里他也要算一个下棋的高手了。

十七 朱老

朱老是江西南昌人,现年八十多岁,是一个转业干部,在部队是一个连长,转业后在江西的一个大企业工作,当一个工厂的车间主任,工作干得很不错,年年被评为劳模。退休后仍然关注厂里的工作,为厂里的建设和发展献出余热。

近 年来由于年龄偏大,他就注重锻炼身体。他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在南昌工作,继承了他的他的事业,在厂里当了一个生产科的干部;女儿大学毕业被分配在广 州工作,是一个研究院的技术人员。儿子和女儿都想留他在身边,让他安静地度过晚年。儿女对他的孝心,他答以不偏不倚,--他分别在儿女身边各住一段时间: 冬天广州气温较高,为了避寒,他就在国庆节之后来广州住上半年,然后回到南昌去再住半年,如此往复。

前年冬天,在广州,在一个运动场上我与他相识,看他精神钁烁,健步如飞,哪里像一个八十岁的老人?400米的 跑道他跑完两个圈子,我气喘吁吁还没有跑完一圈。他回头对我说:慢一点没关系,锻炼身体也像做其它事情一样,要循序渐进,不要太性急,古人说:欲速则不 达。只要坚持锻炼,十天半月后,你的速度自然会加快,你比我年轻,你很快就会超过我。我由于太性急,不慎扭伤了脚,他就为我做按摩,并告诉我:用热水泡, 每天泡三次,

血液流通,伤就自然好得快。

去 年春上,我和他都将离开广州,我要回娄底,他要回南昌,两个人又将相隔天涯,双方分别告知了详细住址和电话号码,希望在分别以后互通音信。回娄底后我打了 电话给他,听得出他很激动,很高兴,我们相约在冬天再相会,但我冬天却去了海南,他的电话号码我记在本子上,没有带在身边,无法与他通话,我想只要春上到 了广州,

我 在运动场上定能与他重相会。但是近一个星期以来,我天天去运动场,我的眼睛不住地搜索,却一直没有见到他那骄健的身影,我很失望也很担心,却又无法与他联 系,真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我的心上。但我总是宽慰自己:朱老是一个好心人,身体又那么好,他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我虽然自己宽慰自己,但心里总觉得不踏 实,我想只有回到了娄底,打电话去探问他,听到了他的亲切的声音,我心里的石头才会落下地。朱老啊,你可知道我是多么多么你?

十八 老廖

高高的个子圆圆的脸,快言快语,全没有一点遮掩。别人下象棋,他看到一着好棋,就立即大声地叫了起来。主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又一次着急地大声嚷嚷:快上马,一下就踏他两个车!

他 的棋术不错,反应又很快,无论是进攻或防守他都布置得很严密,他不要别人帮忙,一个人对付好多人,总是输的少,赢的多,有人不服气,偏要和他下,他也就毫 不客气地使出他的绝招,把你将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我和他下棋当然是我输的多,我说:你太厉害,一出手就叫人防不胜防!他说:厉害什么?不过是超前看 到一两步棋,只要你走棋的时候不分心,你就有办法对付这样的棋!

老廖是一个外向型的人,和他初次接触会觉得他很粗暴,相处久了就只觉得他很直爽,他的超前意识更是提醒了我,下象棋如此做其它的事情也应该如此。

十九 彩票迷

有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每天都要去买几张彩票,双色球、七星彩他每一期都不错过,但听人说几年来他从来没有中过大奖,他老伴似乎有意见,他也不管,他说:人 家抽烟、喝酒,难道不要花钱?我一不抽烟,二不喝酒,我用这些钱买彩票足足有余,不中奖也没关系,是对国家的福利事业作贡献;如果中了奖,那是我的运气。 因他有这种想法,他就不管中不中,他照样每期都要买,也照样兴高采烈从未气馁过。有人问他:老大爷,你买彩票多少年了,大致用费了多少钱?他说:近三年来 我一直在买,一个月大概一百多块,初步估算总用费了四五千块。我也中过一些小奖,加起来大约两三百块,有人说我实在划不来,我却不是这样想,买彩票这是支 持国家的福利事业,即使我全不中奖我也要买。有人说我是彩票迷,我也不介意。任他们怎么说,彩票迷就彩票迷,总比那些烟鬼、酒鬼,甚或那些打牌迷要好得 多。

二十 小诗一束

(一) 母爱

像生前那样慈爱,像生前那样亲切,像生前那样关注我的生活,我的一切……呵,不朽的精神,伟大的形象,母亲的英灵和我在梦中相会。

(二) 飞蛾扑火

明知那是火,偏要向火扑去,宁愿为追求光明而死去,也不愿意在黑暗中苟活。

(三) 青蛙

吃的是害虫,为的要使庄稼成熟;可到头来却被人们活捉,被剥了皮,吞进他们的肚子里去。

(四) 松树

在悬崖上,在石罅里,有一株松树,在顽强地生长:不怕石头硬,不怕冰雪狂,只一个劲地向上,向上……尖梢刺破了青天,枝叶遮蔽了骄阳,给那些攀登者以精神的鼓舞,无限的希望!

(五) 枫树林

碧绿的枝叶,遮蔽了曝晒的烈日,给人们无限的生机;在秋风苦雨中,浴血奋战,愤怒得像一团火,烧红了半边天……

(六) 茶树

枝头上刚吐出嫩芽,十里外就闻到了清香。它赐给人们提神醒脑的灵药,即使远离家乡也能服水土。

(七) 小草

野火烧不尽,冰雪冻不死,当万物还在沉睡,它就破土而出,给大地铺上一层绿色,

向世人报告春天的到来。

(八) 蜜蜂

小小的生灵,用它们辛勤的劳动给人类酿造甜蜜的生活;但谁要是招惹了它们,宁愿牺牲性命也要保卫自己的尊严!

(九) 峡谷

山间的峡谷,幽深不见底,有一座独木桥,横跨在峡谷上,有两只狼迎面而来,谁也不相让,它们相持了许久,终于不顾一切地扑向对方,还来不及忏悔,就双双跌死在悬崖下!

(十) 校园里的一棵大枫树

校园里有一棵大枫树,在夏天里枝繁叶茂为人们留下一片荫凉。人们在工作之余常常到它的树之下来躲避酷热的太阳,来吸收新鲜的空气,来放松紧张的神经,来积蓄充足的精力准备着下一次的更加紧张的战斗。

每 到秋天,这棵枫树就吸引了更多的人的眼光,那经霜的枫叶好像被红色的染料染过的一样,红艳艳活鲜鲜,它告诉人们这是收穫的季节,农村里正是一片繁忙:起早 贪黑,披星戴月,金黄的稻谷堆满了仓;在学校里,在实验室里,人才科研两丰收。这红红的枫叶,它象征胜利的果实,它象征人的成熟,它和人们息息相关。

(十一) 鬼火

夏天的夜晚,有蓝色的光在半空中闪烁,那是不死的精灵,在向人们诉说,他们曾经在这块土地上度过的岁月,创造的希望!

(十二) 西施

清清的河水里,鱼儿自由地游戏,看到岸上无数的女人,娇滴滴,嫩鲜鲜,鱼儿们睁大了它们圆鼓鼓的眼睛,在探寻,在搜索:怎不见了当年那浣纱的西施?

(十三) 王昭

秋风起了,一群大雁向南飞去,一支响箭射来,雁们轻捷地躲过: 你呀不是李广,怎能射得了我?除非你是王昭君,才能叫我自身坠落!

(十四) 貂蝉

天幕上一轮圆月,还有稀疏的几颗星星,月亮在俯瞰大地,星星在眨着眼睛。为什么忽然星星不眨眼了?为什么月亮躲进云层里去了?哦,原来是貂蝉出来了,月亮害羞得不敢露面了。

(十五) 杨玉环

杨玉环,这个天生的美女,倾国倾城的容貌,使得那美丽的花儿,也害羞得关闭了它的花苞。李白曾写诗赞美:云想衣裳花想容。白居易告诉读者,那风流皇帝唐明皇: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却因为六军不发, 说什么由于爱她而丢了天下,终将她赐死在马嵬坡下。但那是谁之过呢,难道一个封建国家的倾覆还要一个弱女子来承担骂名?那满朝文武皇室重臣到哪里去了?那些须眉浊物平常是那样的盛气凌人,何曾把什么女人放在眼里!为什么到头来却要把一个国家的重任放在一个弱女子的肩上?用对女人的惩罚来推卸自己的责任?

(十六) 美好的记忆

他 年青激情无限,她年青美貌如花;他被情人抛弃痛不欲生,她嫌丈夫无能苦不堪言;他像烈火能焚烧一切,她像干柴一着就燃;他和她一相见,就心心相印彼此爱慕 到极点。如果他和她相爱在一起,既解了性的饥渴,又得了爱的雨露。但他们被传统道德束缚,只是渴望而不敢越雷池一步。他不能强行把她夺走,她不能背叛丈夫 另寻欢乐;他只恨为什么心爱的情人却不是她,她只恨为什么不和他相逢在未嫁之时,一个只得抱恨独宿,一个只得陪伴虚设的丈夫!后来,由于人事的变迁他俩分 隔天涯,岁月催人老,双方都近古稀之年。终于有一天他俩会了面,彼此望对方:花白的头发,憔悴的脸,激情雨打风吹去,青春一去不复回,但那美好的记忆却在 脑子里生了根。

二十一 写景三处

(一) 娄星广场

原 来的街心公园,今天的娄星广场,广场内的湖泊,水平如镜,映照出上面的蓝天,天一色。湖泊里的游艇,激起一层层浪花,逗起湖中的鱼儿,随着浪花儿追逐,于 是人和鱼儿共享天然的乐趣。如果你站在桥亭内,向四周观望,可以看到广场内人山人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做各种各样的游戏,各种各样的运动……一 到周末,放射出音乐喷泉,一道道水柱冲向天空,有的在空中化成了一架架彩虹,有的像瀑布倾泻而下,有的像美丽的舞女,在低空蹁跹起舞,真正使人眼观不暇。 还有那多处的林荫场所,设有供人娱乐和休息的桌椅板凳,这是一个免费的休闲胜地,让市民们在一天劳累之余,来这里恢复疲劳,积蓄精力,以便下一天的更好的 战斗。每当亲临其境,享受到这种生活的乐趣时,就对新的市委怀有无限的感激。原来的街心公园要收门票,里面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新的市委班子一上台,就 挥动了他们的大手笔,把阻挡着交通要道的小山推平,把街心公园改造成为广场,这个宏伟的蓝图一经实现,顿时视野宽阔,别有一番天地,这是星城的一道新的靓 丽的风景,这是市民们的乐园。拆除了公园的围墙,向市民们全方位开放。领导对人民如此关心,人民对领导感恩戴德,这是共产党人先进性的表现,这是和谐社会 的象征。

(二) 石马公园

在 大街上就能看到,一匹石马在向高空腾飞,这是娄底形象的象征,这是对娄底突飞猛进的经济文化发展的说明。人们一走进石马公园,那向高空腾飞的骏马立即吸引 了人们的视线,它似乎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去攀登世界文明的顶峰,要使娄底这座城市跃出湖南,跃出中国,跃入世界先进的行列……公园里最鲜明的特征是鸟语花香,绿树成荫,人们在树荫下娱乐休息,一边倾听着鸟鸣,一边享受着天然的氧巴,驱散出身体里的废气,使老年人怡养天年,使青年人精神焕发,使孩子们茁壮成长,使人们有着强盛的生命力。

公 园是人们休闲的场所,也是人们谈心的地方,来公园里游览的有各阶层的人们,也有各式各样职业的人士,他们在不经意之间谈论着国家大事,也讨论着娄底的未 来!人们对新的领导班子充满着希望,也充满着信心,单说建设这样的公园,就是想到了人民,想到了普通的平民百姓,由此沟通了干部与群众的关系,这样的领导 班子代表了人民的意志,也表达了人民的愿望,与人民休戚相关,心心相印,叫人民怎么能不衷心拥护?

人们走进公园似乎回到了温馨的家,也似乎与市里的领导进行了一次对话,领导代表人民的利益,人民尊敬自己的领导,一种新型的干群关系,在湘中大地骤然兴起,它真实地反映了党和人民的血肉相连,亲密无间!

(三) 梅山龙宫

亿万年的溶洞,空旷豪华的龙宫,终于向凡人开放,引来了全球的游客,谁不说这是世界级的品?上万个的溶洞,形成了上下九层的结构,向下垂吊的钟乳石,和向上生长的石笋,还有那争相辉映的石瀑和石幔……最喜那洞府云天的景观,八十米高 的空间,那是老龙王的议事厅堂,一走进这个办公要地,不由得你不肃然起敬!再看那双龙争斗,哪吒出世,拥有数百万根鹅管的天宫仙苑,形似雾淞,晶莹透亮, 只要你进入里面,分不清到底是人间还是天堂。就是那游行路线,也与别的溶洞不同,既有羊肠小道让人们攀登,也有曲径通幽的水路游船,让你亲身体验一下所谓 阴河的秘密。

人们传说地狱里的阴河有一座奈何桥,那里有无数的妖魔鬼怪阻挡人们的去路,肆意地折磨人们的灵魂,阴森恐怖,但刘三姐与她的爱人相约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不知三姐是否来过龙宫,如果她亲身体验了龙宫的阴河,就会感到这是一道罕见的风景,在这里等上三年,甚至三十年,也并不是什么苦难的事!

壮丽的梅山龙宫啊,你的形成是由于地壳的变动,还是由于上帝的意志?你是如此的招人喜爱,叫人怎么能不留连忘返?

二十二 在大海里钓鱼

我 们在海南住的地方离海边不远,到那里游玩时看到很多人在钓鱼,他们钓鱼与内地人不一般,他们不是用钓杆而是用玻璃瓶子,里面放一些面粉抛到海水里去,不要 半分钟瓶子里总有几条鱼。一般人一个上午就能钓上两三斤,最多的可能有五六斤甚至还要多。受这种诱惑,我爱人也决心去钓鱼,开头由于玻璃瓶子太大,拉线时 鱼就逃出去了。后来改用小瓶子,鱼转不了身就逃不出来,因此半天的收获也不小。钓了几次,兴趣越来越大,经验也越来越丰富,钓的鱼自然也就更多,可是有一 天由于海水涨潮,岸边的水泥路出奇的滑,可玻璃瓶子却断了线,看得见就落在岸边的海水里,她要捡回来,脚一滑就跌倒了,手腕和腰子摔伤了,玉石镯子也摔碎 了。爱人心里很难过,痛心地说:一千六百多块一下就没了!我安慰她:镯子摔坏没关系,人受了伤却是大问题,必须到医院去看一看。但她任我好说歹说,就是不 愿去医院。

现 在虽然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她的伤痛还是间或发作。但一想起钓鱼的乐趣,她就觉得伤痛也减轻了许多。的确,我也同她一样,我虽然没有直接钓鱼,但我每次陪 着她,心里也感到无比的快乐,我们的乐趣不在于钓到很多的鱼,主要在于钓鱼的过程:海风轻轻地吹拂,消除了秋老虎的酷热;鱼儿轻快地游泳,却又自动地投入 我们的“陷阱”。由此我也想到世间万物,还是人最有灵性,任何聪明的动物,它们再狡猾也逃不过人们设下的“罗网”。

二十三 给人让个位

在 海南坐公共车给我留下了较深的印象,一是票价不贵,一是不用担心没有坐位,我一上车,不管车内如何拥挤,总有年青人把坐位让了出来,这些人有的是姑娘,有 的是小伙,有的是学生,有的是社会青年,他们总是笑容可掬,全无勉强的感觉,我禁不住说了一声“谢谢!”但看其他的老人却全不说话,只是径直地坐到青年们 让出来的位子上去。我想他们也太缺乏人情味,在这有着五千年文明的“礼义之邦”,似乎显得有点不太协调。但后来看到的多了也就并不惊讶了,再看公车上的标 语:给老年人、残疾人、孕妇以及带小孩的人让个座;还有那玻璃上明显地写着:如遇紧急情况,击碎玻璃逃生。联系起来一想就会感觉到原来这就是海南人的真正 的文明行为:他们敬老爱幼,他们以人为本,他们把人的生命看得高于一切!

“ 给人让个座”,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不要说在那动乱的岁月,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感情,谁讲感情就说是资产阶级的人性论,就要受到打 击,受到批判;就是后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公车上或在其它公共场合,青年人凭着眼尖手快,动作灵活,他们总是占据着最优越的位置,谁也没有想过要给有 困难的人们让个座。我曾经听人讲到一个笑话:有一个老人上了火车,见一个年青人占了两个位子,他想要坐下去,那年青人硬是不肯,说是他有一个人就要上来。 后来这老年人的女儿来了,年青人就主动打招呼要这姑娘坐下,老年人就责备他:你不是说有人要来吗?年青人说:我说的就是她,她是我的妹妹。老年人听了很气 愤:真混账,我哪里有你这样的一个儿子!对比那个年青人,现在的青年人才是真正的新一代,他们言行一致,表里如一,他们敬老爱幼付诸行动,他们真是我们国 家的未来,民族的希望!至于“击碎玻璃逃生”,则说明了“以人为本”的思想已经成为全社会的共识,这就是精神文明的有力的说明。

二十四 大雷雨中的人们

海 南的天气说变就变,去年夏天的一天,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白云飘荡,一下就是雷声隆隆,狂风暴雨,这个小公园里只有一个长条形的亭子,大约能够容纳二三十个 人,人们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向亭子涌来。年青的人们像展开翅膀的小鸟,一下就塞满了整个亭子,年老的人们已经淋得半湿,他们步履艰难地来到亭子时,已经 没有插足之地,这时有一个姑娘立即喊着:大伯,大妈,你们来吧,我可以走回家去。只见她像暴风雨中的海燕,从亭子间冲向了广阔的天地,在她的影响下,许多 青年男女,自觉地从亭子里冲了出去,有的大伯、大妈向他们挥手,有的竟至流下了眼泪。

我 手边没有相机令我感到遗憾:要是能拍下这些镜头该有多好!大约十多分钟后又是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公园里又是人流如潮,刚才那些青年人的举动此时竟成 了人们议论的话题,有的说:一个人的思想在平常看不分明,一到关键的时候就显出了他的闪光之点。有的说:别看这些青年人平常不大答理我们,他们只是拥抱着 情侣在窃窃私语,但在暴风雨到来的时候却显出了他们无私无畏的本色,他们真不愧是国家的栋梁,民族的未来!

二十五 打工游击队

在 小公园门边,在南大桥下,总可以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打牌,有的人不断地东张西望,神情显得比较沮丧;有的人却又强作笑颜,隐藏着他们内心的烦躁,时而看一 看打牌的人,时而在旁边走来走去,也不时地向前方瞅它一眼。起先我不知道这是一些什么人,还以为是一些游手好闲之辈,每日价打牌混日子过,后经老杨指点我 才知道原来这些人都是一些打工仔,却又没有固定的主顾,只好在这些地方等人家找上身来,去给人家做一做临时工,比如说打扫卫生,搬家,安装水龙头,或者是 给房子铺地板砖,刷涂料,总之是去给人家干一些临时性的活,他们是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做几个钟头或几天的时间就换一个人家,好比那游击队打一枪换一个地 方。

这 种人由于没有固定的主顾,也就没有固定的收入,每天就这样等人家直接找上身来,有时等上几天也碰不上一个主顾,他们的肚子就成问题,更不要说付钱回去维持 家计。其实这些人一般都有一种或几种技能,原来也在固定的企业上班,可是世界金融危机的风暴席卷而来,好多企业纷纷裁人,他们也就被解雇了,只得在外面流 浪,做一做打工的游击队员,他们日盼夜盼,盼望着经济复苏,盼望着把游击战改成阵地战,使自己的一身本事有一个用武之地。

2009年3月

发言者:??发表时间:2013-1-25 11:49:00??IP地址:118.249.68.*
羡慕你如此好的闲情啊。棋友还那么多。生活让我们总在不经意间发现故事,而品味那些故事,是我们有意接受了生活的馈赠。
发言者:蝶之舞??发表时间:2011-4-28 14:35:00??IP地址:219.150.138.*
说话人生尽沧桑, 酸甜苦辣各有长. 道尽人间事百态, 回味无穷多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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