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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文学及其变化趋势

——作家陈歆耕在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的讲演

陈歆耕;杨扬


不能因为文学的表现样式发生了变化,就说文学边缘化了,或者说文学面临终结。其实,文学没有被边缘化,只是表现的形态发生了变化。

现在我们正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文学时代呢?或许现在下判断还为时过早,我们需要继续观察。如果一定要做一个判断,我个人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个影视文学的时代。同时我认为,文学的表现方式和内质正在发生一些趋势性的变化,最明显的是三个变化:一是影视化;二是快餐化;三是娱乐化。

讲演者小传

陈歆耕

原籍江苏海安。毕业于四川大学中文系。现任文学报社社长兼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协会会员。从军25载,其中20年在《解放军报》工作。

著有中篇小说集《孤岛》,中短篇报告文学集《青春驿站》《海水下的冰山》,长篇报告文学《泪洒海峡》《点击未来战争》《赤色悲剧》《废墟上的觉醒》等多部。报告文学《青春驿站》《给你一双慧眼》收入新中国以来军事文学大系。

一、一个伪命题:电子时代的文学将不复存在

只要人要表达自己的情感,文学就会存在。文学担当记录一个时代心灵史的任务,但它并不一定要求非小说不可。在小说出现之前,文学就有了;在小说衰落之后,文学仍然会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

说电子时代文学面临死亡或终结,并不是我在这里危言耸听,这是有依据的。某期《新华文摘》刊登了一篇题为《全球化时代的文学与文论:何往与何为》理论综述,凡是关心文学命运与走向的人不可不读。文章概括介绍了“全球化时代的文学与文论发展前景问题”讨论会上的各种观点和看法,其中最振聋发聩的是所谓的“文学终结论”。

最早提出这一问题的是西方的文论家。瓦尔特·本雅明在其《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中,提出“新的技术、新的生产和消费方式将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因而对文学产生根本性的影响”。而一些解构主义理论家则把问题推向极致:全球化时代的文学和文学研究还会继续存在吗?雅克·德里达在《明信片》一书中预言:在特定的电信技术王国中,“整个的所谓文学时代(即使不是全部)将不复存在”。美国解构主义文论家希利斯·米勒对此也表示认同,他说:“事实上,如果德里达是对的(而且我相信他是对的),那么,新的电信时代正在通过改变文学存在的前提和共生因素而把它引向终结”。文学的命运是如此,文学研究的命运当然也不会更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有一则来自美国的调查,则从另一方面印证:我们所面对的文学创作和阅读环境正在发生革命性的变化。美国国家艺术基金会于不久前发表的某个年度题为《美国的读书活动岌岌可危》的报告,报告透露:一半的美国成年人(8990万人)在该年度365天内,没有读过任何一本书。该报告将该年的统计数字同10年前相比后得出结论:美国的“书盲”人数猛增1700万人。美国国家艺术基金会会长吉奥·伊亚将这一巨变归咎于电子媒体的崛起。他指出:“我们看到了一种巨大的文化消费的转移潮流:美国人正从平面媒体,转向沉迷于电子媒体。”希利斯·米勒的一本专著,题目就叫《文学死了吗?》。书的一开始就说:“文学要终结了。文学的末日就要到了。是时候了。不同媒体有各领风骚的时代。”但他接着又说:“文学虽然末日将临,却是永恒的、普世的。它能经受一切历史变革和技术变革”。我看了,就有些糊涂了,他究竟是告诉我们文学会死亡,还是不会死亡?

国内作家对于文学是否死亡,也发表了见仁见智的不同看法。我从根本上不同意文学将要死亡的判断。我觉得西方的一些文论家犯了一个错误,把文学与表现文学的载体、工具混淆起来了。纸质媒体随着电信技术的发展,可能会面临影响缩小的问题(是影响缩小,不是死亡),但文学永远不会死亡!文学不会因为表现的手段发生了变化而消失。

文学是表达人的情感的一种方式,是人的精神和灵魂的抚慰剂,是一个时代的“心灵史”。只要人要表达自己的情感,文学就会存在。因此,可以说文学与人类共存。但文学已经不是原来传统意义上的文学了。担当记录一个时代心灵史的任务,并不一定非小说不可,在小说出现之前,文学就有了;在小说衰落之后,文学仍然会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只是手段和样式变化了。说到底,我们的作家和评论家们还是有一种传统的小说情结,把小说看成是文学的主流样式,甚至错误地以为文学即小说了。

我们确实要看到,随着社会经济技术的发展,文学的表现形态和内质总是在不断地发生变化。变是绝对的,不变是相对的。变,正是文学的活力和进步的表现。每一时代有每一时代的文学,旧的文学样式衰落了,新的文学表现手段又会萌发和繁荣。

中国文学史上,从远古的神话,到诗经、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元曲,再到明清时代的小说,文学总是在变,各领风骚若干年。一种文体在艺术上达到极致后,必然会走向衰落。有人老是说现在怎么没有曹雪芹、鲁迅这样的大师出现?我想这种愿望是良好的。我认为中国的长篇小说自从《红楼梦》问世,在艺术上就已经达到了巅峰,后人根本无法超越。因此,不要期望有可以与《红楼梦》比肩的小说出现。物极必衰,这是自然规律,也是艺术发展的自然规律。因此,后世的小说家们,只能无奈地生活在曹雪芹的阴影之下。这是小说家们最不爱听的话。

不能因为文学的表现样式发生了变化,就说文学边缘化了,或者说文学面临终结。我不同意边缘化的说法,只是表现的形态发生了变化。

那么,现在我们正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文学时代呢?或许现在下判断还为时过早,我们需要继续观察。如果硬要做一个判断,这完全是我个人的判断,我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个影视文学的时代。同时我认为,文学的表现方式和内质正在发生一些趋势性的变化,最明显的是三个变化:一是影视化;二是快餐化;三是娱乐化。

二、影视化:文学主阵地的大规模转移

为何中国的电视荧屏上“韩流”滚滚?因为中国的影视剧水平整体低于韩国、日本,更不用说美国的好莱坞。大多数中国的作家仍然不把影视文学看作文学的正宗。但目前它才是文学的主阵地,是普及率最高、为老百姓最喜闻乐见的文学样式。

上世纪90年代以来,就有人哀叹文学边缘化了。有事实为据。上世纪80年代,文学刊物的日子大多都比较好过,全国性的文学杂志发行量最高的可以达到八九十万份以上,就是省市一级的杂志,发行个十万八万大概也不成问题。那时候文艺出版社的日子也比较好过,一部长篇小说可以发行到几十万册,更不要说解放初期,一部长篇小说发行几百万册的奇迹了。

但是,据此就说文学现在边缘化了,显然是用一种传统的眼光看现象。我们只能说,用纸质媒体表现的文学(诗歌、小说等)边缘化了。文学没有边缘化,而是主阵地发生了大规模的转移,那就是影视文学的大行其道。

只要稍稍想想,就可以得出结论:如果过去一部长篇小说,有几百万个读者在看,那么,今天有多少人在看电视剧?我就这个问题询问了影视业的有关人士,他们提供的数据说,中国现有13亿多人口,通常有十分之一的人看电视。因此,一部好的电视剧,有一亿多人收看,是有根据的。文学怎么就边缘化了呢?难道影视文学不叫文学?如何定义“文学”的概念,今天需要重新思考。

随着近年来电视机的普及和影像制作技术的提高,影视文学飞速发展。影视制作业在上世纪末和本世纪,迅速崛起,以每年创造产值100多亿元的惊人数额正成为一个庞大的产业。目前国内年产电影大约400部左右,电视剧年产大约在15000集左右。电视台的播出量约在8000至10000集左右。就是这样的产量仍然不能满足电视台的要求。全国3000多家电视台的12000多个频道亟待充足的影视作品来满足播出需求。另据调查,目前上海民办和国有机制的影视制作公司约有五六百家;北京影视制作公司逾千家;广东等其他省市的影视公司也有上千家。

影视文学的影响力,是纸质媒体根本无法与之相比的。有一个现象引人深思:很多当红的作家,都是因为“触电”才广为人知,以前他们的名气大多局限在文学圈子里。如:莫言的小说《红高粱》被张艺谋拍摄成同名电影,名声大噪;余华的小说《活着》被张艺谋拍成电影后带动了小说的销量,很多人是先看了电影,然后再去看小说;苏童的小说《妻妾成群》被张艺谋拍摄成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苏童的名字一夜间广为人知;冯小刚拍摄的贺岁片《天下无贼》改编自江苏作家赵本夫的一个短篇小说,如果不是这部电影,有谁知道赵本夫的这篇小说?还有周梅森,从写电视剧到自己开影视公司,当制作人。军旅作家朱苏进在部队作家中被评论家称为“三剑客”之一(另两位是新疆的周涛和北京的莫言)。他写的反映和平时期军旅生活的小说,被专家认为超过了擅长写军事题材的苏俄作家。但是普通老百姓知道他的名字的人并不多。我相信他的成名作中篇小说《射天狼》,读过的人也不多。这是一个非常有才气的作家,他总能从一般被别人忽视的现象中发现独特的东西。但真正使他为千家万户知晓的是他改编的长篇电视连续剧《康熙王朝》,《康熙王朝》大获成功,使他成为影视界的名编,很多导演请他创作剧本。随后,朱苏进一发不可收,连续创作了反映郑成功收复台湾的《江山风雨情》,反映郑和下西洋的《郑和》,还有《朱元璋》、新版《三国演义》等。他现在成了媒体追踪的热点。

有人说现在年产长篇小说一千多部,跟过去年产几部、几十部不能相比。以此说明长篇小说的繁荣和生命力。但是,我要问:在这一千多部长篇小说中,有几部广为人知,他们的发行量究竟如何?据我所知,有些长篇小说出版社怕卖不掉,不敢出,作者只好自费出版,然后送给小圈子里的朋友们看看,完全是卡拉OK,自娱自乐啊!另外,在这上千部长篇小说中,又有几部真正称得上是精品佳作?好作品是有的,但寥若晨星。文学作品从来不是靠数量取胜的。你发表十部长篇小说,可能抵不上一首小诗流传久远。现在有很多被媒体称为“精品力作”的作品,是作者或某些机构出于多种目的,人为地在那里炒作,炒完了,也就无声无息了。再说,就是获茅盾文学奖的那些长篇小说,能让大家记住的又有几部?大家读过的又有几部?因此,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小说的时代,也不是一个诗歌的时代。

我们要树立“大文学”的概念,这个“大文学”包括影视。影视现在是强势媒体。美国文化产业靠什么产生那么高的经济效益?是因为他们的好莱坞大片与电视剧抢占了世界影视市场70%的份额。而我们现在的纯文学界,往往对新的文学形态采取不认可的态度,或者干脆说采取抵制的心态,关起门来从事纯文学,老是沉醉在往日的辉煌之中,却看不到社会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一个流行的观点我是不能苟同的。德国汉学家顾彬认为,中国当代文学之所以没有好作品,是因为中国优秀的作家为利益所驱使,都去写影视剧本挣钱去了。暂且不论实际情况如何,他这种鄙夷影视文学,视小说、诗歌为文学正宗的观念,我觉得已经远远脱离时代和文学发展的实际了。

历史上话剧、歌剧都有很多经典,为何影视剧本不能成为文学的经典?另外,中国好的电视剧为何太少?为何中国的电视荧屏上“韩流”滚滚?因为,中国的影视剧水平整体低于韩国、日本,更不用说美国的好莱坞。原因就是大多数中国的作家,仍然不把影视文学看作文学的正宗。而很多文学素养其实不高的三四流写手却在影视界异常活跃。我们应该提倡更多优秀的作家重视投身这一领域,因为目前这是文学的主阵地,是普及率最高、为老百姓最喜闻乐见的文学样式。张艺谋能够成功,有一个聪明的做法,他的电影都是改编自优秀的小说作品,要不就是请有文学实力的作家为他度身定做,如《英雄》就是请广西的青年作家李冯为他编剧本。好的剧本是好的影视剧成功的前提,这是不言而喻的。可以举出中外很多例子。有很多影视剧,其感染力,在反映生活和刻画人性的深度上并不亚于小说。

有些作家因为写出了好的剧本而获得优厚的报酬是无可厚非的,因为影视剧有一个庞大的社会需求,这就是市场经济带来的结果。大众有这方面的精神文化需求,你满足了他的需求,他乐意为你掏钱,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我在这里不是提倡所有的作家都去写剧本,小说、长篇小说仍然需要有人去苦心经营,尤其是长篇小说,仍然代表着一个民族艺术的高度。

三、快餐化:草根文学的蓬勃生长

微型小说大行其道,因为它的篇幅短小如同快餐那样适应了现代人快节奏的生活。社会的激烈竞争,使得人们没有耐心坐下来看大部头长篇大作。这是微型小说借势而起的社会原因。

我过去对微型小说界不是很了解,也很少读微型小说。这一文体,一直未得到主流文坛的接纳。比如:中国作家协会组织的鲁迅文学奖中有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奖,但就是没有微型小说奖。目前,当红的作家们也很少创作微型小说(王蒙是个例外,他创作的《尴尬风流》就是一系列的微型小说),因为大多数作家可能对这种文体不屑一顾,它篇幅小,太小儿科。要靠它在文坛立足很难。

但不了解不知道,了解后吓一跳。我眼前豁然一亮,发现了一个广阔的文学领地。我接触了一些微型小说作家,如滕刚、凌鼎年、生晓清等,也读了他们的部分作品。我发现微型小说的艺术水准和质量,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艺术层次。作为上世纪70年代末萌发的一种草根文学样式,已经蓬勃生长成一片大草原。其数量质量都非常可观。

据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有关人士介绍: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到现在,至少有200篇微型小说进入海内外教科书,有大学教材,有高中、初中、中专、小学教材。老作家许行有8篇作品被编入大学的自编教材。凌鼎年有16篇作品收入日本大学、加拿大大学、美国大学、韩国大学、土耳其大学、新加坡中学、香港中学,还有广东的中学和中专教材。有一个名叫凌君洋的大二学生写的微型小说,被收进了加拿大大学和香港中学的教材。央视春晚的有些小品就改编自微型小说。比如滕刚,他创作了上千篇微型小说,就我读到的部分作品,可以说篇篇精彩。天津师范大学的卢翎教授专门为滕刚写了一部《滕刚评传》;为在世的当代作家写评传,目前在中国作家中也是不多的。微型小说的作家虽然在读者和微型小说圈子里很有名气,在主流文学圈子里却几乎不为人知。滕刚的名字,主流文坛的作家、评论家们又有几个人知道?

一种文体能否蓬勃发展,除了其质量,关键还在于其有没有广阔的时代生长的基础,或者说能否拥有广大的读者,能否为市场所接纳。目前,有多少人在看微型小说呢?某个中学生语文报以微型小说为主打内容,其发行量达到了100多万份。江西《微型小说选刊》号称发行量为70万份。郑州的《小小说选刊》发行量也很可观。上海的《故事会》发行到400多万份,它里面的那些故事,实际上也可看作是微型小说。不用说,这些微型小说报刊的发行量是目前全国性和各省市的所谓纯文学刊物所不能比的,经济效益当然也很可观。目前,究竟有多少人在看微型小说,难以做一个精确的统计,但从上面这些报刊生存的状态来看,可以肯定地说有一个庞大的读者群。

微型小说的蓬勃生长,正在引起主流文坛和一些文化机构的重视。江苏作家协会率先成立了微型小说工作委员会,据了解,拟建立微型小说工作委员会的作协还有好多家。上海有一个中国微型小说学会,有些省市作协也在酝酿筹备成立微型小说学会分会,一些大学和文学研究机构也纷纷把微型小说列入研究课题。

在长篇小说、中篇小说乃至短篇小说读者群大量流失的时候,为什么微型小说却一枝独秀、大行其道?我对这种文体作了一些称不上研究的思考。我想,首先是它的篇幅短小精悍,阅读省时。一篇微型小说短则几百字,甚至百字,长则不超过一两千字,不需要占用很多时间就可以读完。它的篇幅短小如同快餐那样适应了现代人快节奏的生活。社会的激烈竞争,使得人们没有耐心坐下来看大部头长篇大作。这是微型小说借势而起的社会原因。不要轻视快餐。在生活中,有几个人有机会经常吃宴席?更不要说满汉全席。养身体还是要靠家常饭。一个民族需要有会做文学“满汉全席”的大厨,也需要精美的文学快餐。

微型小说受欢迎的第二个原因,是它轻松活泼好读。它不故作高深,它用浅显的文字,用简短的篇幅,反映生活中一个或精彩、或发人深思的瞬间,让你获得阅读的快感。而现在很多的小说写得艰涩难懂,细节非常琐碎,令人难以卒读。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是享有世界声誉的小说,但专家们也承认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把它读完。不要以为微型小说短小,就藐视它的艺术品质。记得孙犁先生说过:“短小精悍是艺术的最高境界。”文学作品是从来不以长短论高下的。长而好不容易,短而好也不容易。有人说散文“易写难工”,微型小说也当如此。

四、娱乐化:文学本身固有的精神之一

有人视娱乐化为洪水猛兽,觉得它会消解文学的崇高精神和理想。其实文学是多元的,我们既崇敬“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鲁迅式作家,也应该欣赏提倡幽默小品的林语堂式作家。

应该承认,娱乐化是当下文学带有趋向性的一个重要变化。其实,我前面谈到的影视文学又何尝不带有娱乐的因素?有人视娱乐化为洪水猛兽,觉得它会消解文学的崇高精神和理想。我想大可不必那么担心。

从古到今,我们的文学中从来就不缺乏娱乐精神。可以说,娱乐也是文学的元素之一。比如《西游记》,我们看着就是觉得好玩。日本人把我们的《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都设计成了游戏软件。有些研究《西游记》的学者,有意把《西游记》搞得很高深,非要从中找出什么学术价值。当年胡适就曾指出:《西游记》“是一部很有趣味的滑稽小说,神话小说”。他尖锐地批评有些研究者“走错了路”,那些以谈禅、讲道等学说来解释《西游记》的微言大义的人,恰恰是“把《西游记》搞坏了”。

对文学的娱乐化,还是应该持一种宽容的态度。文学是多元的。我们既崇敬“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鲁迅式作家,我们也应该欣赏提倡幽默小品的林语堂式作家。张贤亮在谈到他新创作的长篇时说:“写作对我而言就是玩,如果这书写完了,我就没的玩啦,所以我慢慢写。”

追求快乐是人的本性之一。我在这里说的文学娱乐化,意思是文学中的娱乐因素在当下被强化了。这肯定与我们的时代环境有关。美国最大的媒体与娱乐顾问机构创始人迈克尔·沃尔夫在《娱乐经济》一书中指出:“21世纪的货币不是欧元,而是娱乐。”我认为,我们对“娱乐经济”的研究远远不如美国。于光远先生说:“玩,不仅是人类的基本需要之一,还是社会主义生产的目的之一。况且,有文化的玩,也正是培养马克思所说的‘高度文明的人’的一项工作。”他还说:“过去人们常说,活到老,学到老;现在我还要加上一个‘玩’到老。”因此,于光远现在被戏称为“玩学家”。文学为什么不可以娱乐娱乐?读者有这种需求,市场有这种需求啊!

点评 文学不灭,不等于文学不变

杨扬(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陈歆耕先生长期在媒体第一线观察和感受当代中国文学的变化状况,这种身份和位置所赋予他的独特视角,使他对当代中国文学的前沿动态有一种不同于书斋批评家的独特感受。譬如,他对于很多批评家所认定的“文学终结论”持有深深的怀疑。

谁会相信,偌大的文学市场说消失就消失了呢?尽管美国批评家米勒的“终结论”有他的理论内涵,或美国经验的支持,但对那些热烈鼓吹的中国批评家而言,似乎忘记了一个庞大的文学图书市场依然存在于中国。文学不灭,不等于文学不变。变是文学最基本的生命形态。

当今中国文学的变化姿态,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所谓文学风格的变化,而是触及到文学基本形态、基本价值等最根本问题的变化。诸如文学传播手段的变化,从原来的笔墨写作,过渡到电脑写作。文学作品的发表,从纸质媒体,发展到网络空间。作家身份的确认,从鲁迅、沈从文、莫言、韩少功,过渡到今天的韩寒、郭敬明、“70后”、“80后”、“新概念作文”参赛者。文学的接受资源,也从原来的书籍,扩大至影视和网络游戏等。这些变化改变了当代中国文学的发展态势。

如今谈中国文学,不能像20世纪那样理所当然地指那种纸质媒体上发表、出版的作品,而是应该顾及到网络在内的文学空间。这种文学概念的暧昧和不确定性,恰好以一种象征的姿态显示了新世纪中国文学的变化以及这种变化的多种可能性。讲演者感受到新世纪以来这种激荡对中国文学的时代冲击,他从快餐文化和“娱乐至死”的时代法则中看到了文学审美价值正在发生微调和这种微调带来的影响。传媒日益发展壮大的今天,纵论文学天下的权力和资质,似乎理所当然地落到了一些大学教授和职业文学批评家手中,但这样的格局真是合理的吗?应该有各方人士都来谈谈文学,即使各说各的,也不失为一种文学的乐趣。

原载:文汇报2009-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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