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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学者王灼著述中的遂宁地区地名考释

胡传淮

王灼现存诗180余首、词21阕、赋5篇、佚文10余篇,以及《糖霜谱》《碧鸡漫志》等专著。在王灼著作中,不少篇什涉及到遂宁地区地名,由于时代变迁,宋代许多遂宁地区地名,到今天有的已经消失不存在了,有的换了名称,有的还沿用至今。为了使读者更好地理解和阅读王灼作品,今特将其著作中的有关遂宁地区(包括今遂宁市所辖船山区、安居区、蓬溪县、大英县、射洪县)的地名,择其要者十一处,逐一考释,说明其历史沿革及古今治地,不妥之处,望高贤哂正。

一、小溪县王灼《糖霜谱》第三:“伞山在小溪县涪江东二十里,孤秀可喜。”《古挚墓铭》:“十二月丙子,葬于遂宁府小溪县城政乡慈观山东岗。”小溪县即今遂宁市船山区。

东晋穆帝永和三年(347)桓温平蜀后,在四川盆地中部、涪江中游,取“息乱安宁”之意置遂宁郡,辖今蓬溪县、大英县、潼南县、船山区等地,遂宁之名由此始。南朝梁改名小溪县,西魏恭帝二年(555),改名方义县,宋太平兴国元年(1976)复改名小溪县,治地均在今遂宁市船山区。宋代司马光之父司马池、少师安丙、少保姚希得、范仲淹之子范纯礼等人,均作过小溪知县或主簿。宋代遂宁知府向哲,撰《遂宁好》十章,其一云:“遂宁好,胜地产糖霜。不待千年成琥珀,直疑六月冻琼浆。”

二、长江县 王灼《颐堂先生文集》卷四有诗《送祖道师赴长江》,《颐堂词》有《水调歌头·怀长江二友》,《糖霜谱》第三:“张村属蓬溪县,凤台镇属长江县。”王灼诗词中的“长江”,即宋代长江县,治今四川大英县回马镇长江坝村。东晋永和十一年(355)置巴兴县;西魏恭帝二年(555),巴兴更名为长江县;元至元十九年(1282)并长江县入蓬溪县;1997年12月28日,析蓬溪县长江故地置大英县。长江县历西魏、隋、唐、五代、宋、元等朝,存在了700余年。据《元丰九域志》载:“长江,州北八十里,十一乡,白土、凤台、江店、长滩、客馆、赵井六镇,有明月山、凤凰川。”白土镇即今蓬溪县天福镇白土坝一带;凤台镇即今遂宁市船山区凤台坝一带;江店镇即今遂宁市船山区桂花镇一带;长滩镇即今大英县隆盛镇一带;客馆镇即今大英县县城蓬莱镇;赵井镇即今大英县河边镇。

三、通泉县 王灼《糖霜谱》第一:“唐大历间,有僧号邹和尚,不知所从来。跨白驴,登伞山,结茅以居……邹末年弃而北走通泉县灵鹫山龛中,其徒追蹑及之,但见一文殊石像,众始知大士化身。”王灼所言通泉县,位于今射洪县南部地区,治今柳树镇通泉坝。灵鹫山亦在通泉坝附近,清代《射洪县志》有载。通泉县,南朝梁置,西魏恭帝时改名涌泉县,隋开皇三年(583)更名通泉县,唐代诗圣杜甫曾到过通泉县,作有《通泉县署屋壁后薛少保画鹤》《过郭代公故宅》等诗。因唐代礼部尚书、书画名家薛稷曾游通泉县,在县署后壁画有仙鹤,并书留“慧普寺”三字,闻名遐迩;兵部尚书郭元振任过通泉县尉,曾作《古剑篇》诗为武后赏识,受重用。杜甫到通泉县时,郭元振居住过的旧宅仍在。元至元二十年(1283),通泉县并入射洪县。

《颐堂先生文集》卷五有近体诗《和荣安中二绝》云:“射洪春酒旧知名,更得新诗意已倾。”射洪始建于西魏,北周改名射洪县。建国前,县治地一直为今射洪县金华镇,1951年县城始迁治今太和镇。“射洪春酒”乃古代射洪名酒,杜甫访射洪金华山陈子昂读书台时,写有《野望》一诗,诗中有:“射洪春酒寒仍绿”之句,故王灼云“射洪春酒旧知名”。明代四川巡抚饶景晖诗赞:“射洪春酿今仍在,一语当年重品题。向使少陵知此味,也应随酒入新诗。”今天,射洪沱牌曲酒就是在继承唐宋时“射洪春酒”的传统工艺和独特风格的基础上,通过不断创新研制而成的,因而誉满蜀中,成为中国名酒。

四、灵泉山 《颐堂先生文集》卷三有古风《次冯申之游灵泉韵》、《游灵泉呈性老》;卷五有近体诗《次韵子应同游灵泉》、《游灵泉次性老韵》。王灼诗中有四首描绘了灵泉山,写它清幽宜人:“溪细山疑合,谷转路始穷。莹净白玉界,芳馥青莲宫。”灵泉山位于遂宁城北七华里、涪江东岸、川鄂公路旁。该山峻奇雄伟,“数峰壁立,绝顶一泉,绀碧甘美,不溢不涸。”依山有寺曰灵泉寺,乃蜀中佛教胜境。灵泉寺始建于隋开皇年间,今已1400余年,初名“圣佛寺”,北宋真宗赐名“资圣寺”,后改名为“灵泉寺”。历代游人、敬香者不断,题咏甚多。北宋苏轼曾书“七泉”二字,镌刻于灵泉山石上。明宰相席书及弟席彖,曾在灵泉山中读书,读书处称“梅山书屋”,今遗址尚存。明代状元杨慎到遂宁曾上灵泉山凭吊席氏兄弟。清初宰相张鹏翮有诗《题灵泉寺》:“千载灵泉古道场,唐朝名胜冠诸方。云笼野树藏山寺,风送霜钟到德阳。石佛阶前秋月冷,残碑亭下稻花香。梯霞直上高峰顶,万里晴空望帝乡。”《灵泉圣境》云:“中川名胜古今传,清静无声一洞天。杳霭烟霞空法相,凄迷风雨息尘缘。莺巢绿树喧流水,风动飞花落讲筵。多少词人题不尽,高峰更有醒心泉。”《春日重游灵泉寺》云:“杏花时雨邑轻尘,马踏春泥不厌贫。如意归来如意去,暂于林下作闲人。”大诗人张船山也有诗咏灵泉山。林则徐曾题“香林德水”匾,挂观音殿前。

灵泉山为遂宁十二景之冠,林木森森,逶迤四岭,幽静清丽,鸟语嘤嘤,别具风韵。灵泉山是遂宁植物宝库,有30个科、60余种,属国家二级保护的珍稀红豆木和百年以上古树近千株,森林面积达300多亩,是旅游避暑休闲的好去处。

五、广利寺 王灼《颐堂先生文集》卷五有近体诗《谒广利辉禅师》,对广利寺的禅林赞叹不已,称它山睡青秀:“四山围翠黛,一水缭青罗。”宋代广利寺即今广德寺,该寺座落于遂宁城西一公里的卧龙山,始建于唐代开元年间,明正德中改今名。历代帝王11次敕封,学者名宦称之为“岩壑之胜,甲于一方”。宋代宰相丁谓《广利》诗云:“出城数里即青山,路入青松白石间。祗合步行寻石径,不宜呵唱入松关。”广德寺极盛于明代,主领川滇黔三省300余山,誉为“西来第一禅林。”寺外林木茂密,似天然水墨丹青;寺内殿阁栉比,犹如海市蜃楼,日本等东南亚邻邦和国内各省市的信徒、游客前来进香旅游,年逾百万。庙区占地25000多平方米,寺周森林330余亩,既有幽静秀美的风光,又有古庙名刹的特色,建筑规模宏大,年代久远。明代圣旨坊为全省独一,宋舍利塔属珍贵文物,宋碑属稀有文物。缅甸玉佛刻制精湛,郭沫若赞之为稀世珍品。

广德寺历史悠久,高僧辈出,名播遐迩,成为蜀中佛教圣地。唐代佛学大师佛教理论家圭峰宗密(780—841)就是在遂宁广德寺随道园禅师出家的,后来走向全国,成为中国佛教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民国时,遂宁广德寺清福和尚(1862—1940)托钵云游,足迹遍及朝鲜、日本、越南、泰国、缅甸、斯里兰卡、印度、不丹、尼泊尔、孟加拉、新加坡等11个国家,誉为“现代玄奘。”

六、伞山 《糖霜谱》第一:“唐大历间,有僧号邹和尚,不知所从来,跨白驴,登伞山,结茅以居。……一日,驴犯山下黄氏蔗田,黄请偿于邹。邹曰:‘汝未知窨蔗糖为霜,利当十倍,吾语女,塞责可乎?试之果信,自是流传其法。糖霜户近山或望伞山者,皆如意……。”《糖霜谱》第三:“伞山在小溪县涪江东二十里,孤秀可喜,山前后为蔗田者十之四,糖霜户十之三。”遂宁糖霜产地,在伞山周围。伞山,又称伞子山,在今遂宁市城北30里,为蓬溪河与涪江交汇处。其山原有依地形、凭山崖建造的山寨,寨门开在向河(即向西)一面。由河道上山有宽约2米的石级,石级两旁有栏干,可通达山顶。伞山极象一只头朝南飞的凤凰,其山对面隔涪江为甘糖坝,有凤台山,山亦似凤。伞山东麓有一小坝,多属黄姓,与伞山南面相对的鹤鸣山下,亦多黄姓。遂宁甘糖坝是我国最早生产冰糖的地方,其制糖技术在当时世界上处于领先地位,在宋代受到了苏轼、黄庭坚等名士的赞扬。今天,黄姓仍为伞山周围之大姓。

宋代伞山与甘糖坝相连,无涪江分隔。明代伞山的庙宇规模宏大(即唐代邹和尚结庐处,南宋初之楞严院),山门开在山的北面,从山麓至山顶有2华里左右,约在明末清初大动乱中毁弃。20世纪20年代,山顶仅余一间石砌的玉皇庙,内供石刻玉皇、观音等神像。30年代,有一僧人在玉皇庙周围修有正中三间、两旁各一间的瓦房,将石庙套在中间,名曰伞峰寺,庙内有日月神、雷电神、佛等泥石像。每年中元节(农历七月十五日)要办中元会,朝山进香者很多;农历九月十五日,办太阳会,最热闹,有桌席30余桌。1951年土改时,瓦房拆去修建乡小学。1967年,石砌玉皇庙被拆除;1968—1969年,开山采石,还发现山上有一些小洞,内有石砖、陶香炉、陶罐、小陶马以及各种排列成行的小神像等等。现在伞山已被开山采石弄得纷乱杂沓,寨门已无踪迹,寨墙仅留残痕,王灼所言伞山“孤秀可喜”的景色已不复存在了。

伞山下隔涪江为甘糖坝,宋代遂宁冰糖就出产在这里,甘糖坝拥有凤台乡三、四、五村的全部和六、七村的部分土地,约6500亩。1981年以前,甘糖坝农作物仍具有传统性,主要是甘蔗,约占总面积的二之一,其余为粮食、棉花、花生等。甘蔗绝大部分用于制作冰糖,只有少量(给占百分之一)供市应用。今遂宁市食品厂生产的“斗城牌冰糖”,继承宋代传统,采用独特的窨制工艺和现代技术,产品外观晶莹透明,食之甘甜可口,具有止咳化痰、润肺消肿之功效,深受群众喜爱,多作馈赠礼品,曾多次获省市优质产品称号,产品远销全国各地。王灼《糖霜谱》中所言“凤台镇”,即今伞山甘糖坝附近的凤台乡;“石溪坝”,即今遂宁石溪濠。

七、鹤鸣山 《颐堂先生文集》卷五有近体诗《次韵子应游鹤鸣》、《赵和之自鹤鸣泛舟归城次韵》。鹤鸣即遂宁鹤鸣山,该山位于遂宁城东20里之永兴乡,上有黄真人祠,多松,松顶常有鹤鸣。明代书画大师吕潜(号半隐)曾隐居于此。“鹤鸣夜月”为遂宁十二景之一,故王灼云:“抽毫出佳句,压倒谢宣城”。清道光年间建阁于山顶,高6丈余,有楼二层,山下有福胜寺。20世纪40年代,鹤鸣山仍树林葱密,多为柏树,远看一片青色,灵气逼人,如有轻雾薄掩,更显得雄伟、缥缈。山麓有一飞来石,土著传言从陕西飞来,飞来石高约10米,底宽约5米,上刻大小神佛像约500尊,并镌刻对联一副:“龙翔凤舞居然西天佛祖;玉宇瑶宫应是东土名山”。横额为“陕西飞来。”清代名相张鹏翮,为故里风物所吸引,曾登临鹤鸣山观景,并作诗《鹤鸣夜月》云:“闲上高峰望德阳,旗山涪水尽苍苍。丹炉人远苔生径,野寺僧稀叶满廊。云散渔村留月影,星回东壁映台光。鹤鸣石洞何须问,独自吹箫下凤凰。”凄清之情,跃然诗行。今日之鹤鸣山,近山顶处因采石已形成断裂,不仅古建消失,而且满目青翠的树木也无踪无影了。“鹤鸣夜月”已不复在人们心目中出现了。

八、云灵山 《颐堂先生文集》卷三有古风《游云灵观》、《再游云灵》两首,咏及云灵山。云灵山位于遂宁城东30里之河沙乡。该山峰峦叠翠,上有云灵观,山腰有纯阳洞,宽敞可容10余人坐,传为唐代吕洞宾云游栖息处,吕洞宾曾题诗刻于岩石上,洞门有联云:“怪石奇峰,玉斧辟成千载洞;黄沙绿草,金丹养就万年鹤”。有飞来石三枚,挺立崖岸。“云灵仙迹”为遂宁十二景之一,唐代吕洞宾,宋代孙谔、王灼,清代张鹏翮、潼川知府张松孙等均有题咏。王灼赞美它雄奇:“大江分一线,众峰环千遭”、“奇峰出天半,虎踞东一隅。绝顶所见异,众山巧奔趋。”

九、金壁池 王灼《颐堂先生文集》卷五有近体诗《次韵何子应游金壁池》,赞美该池:“柳树浓垂岸,荷花满覆塘。日供无限影,风递自然香。”金壁池,又叫金碧池、金杯池,旧址位于今遂宁市城区北辰街。池为人工所凿,面积不大。原为赵姓产业,建赵祠时,便在池四周砌以珉石,且有古榕遮护。因之池水带碧,四周房舍倒映其中,金壁交辉,景色独异,“金壁联辉”成为遂宁十二景之一。20世纪50年代,在该池建工人文化宫,现为遂宁市总工会会址。

十、书台山 王灼《颐堂先生文集》卷三有古风一首《与诸友游杨氏池上呼王隐居小饮晚登书台》,诗中咏及书台山及唐代刺史张九宗。书台山位于遂宁城南一里文庙 (今遂宁一中)之后,右靠金鱼山,左邻船山,两山侍卫如笔架。山麓为唐代张九宗读书处,其遗址已成渠河。张九宗,遂宁人,唐贞元十一年(795)进士,曾作戎(四川宜宾)、同(陕西大荔)、华(陕西华县)、普(四川安岳)、遂(四川遂宁)〗、邛(四川邛崃)等州刺史和御史大夫。后持节封侯,归典乡邦,致力于恢复已废的遂宁学宫,“遂宁文学自九宗倡焉。”他对培养人才作出了贡献,故王灼在诗中云:“永怀旧刺史,儒冠此研书。竟以印绶归,荣光烛乡闾。……空留好书名,永与此山俱。”张九宗刺史之名,将与书台山同在。

十一、明月山 王灼《颐堂词》中有《水调歌头》一词,怀念他的两位诗友令狐公才和桑仲文。词前小序云:“长江二友令狐公才、桑仲文相继徂逝。七月壬午,予送客登妙高台绝顶,望明月山二十里许,有怀美人,归作此词。山附县郭,仲文居其下,公才居亦近之。贾浪仙诗云:‘长江飞鸟外,主簿跨驴归’。又云:‘长江频雨后,明月众星中’,予故取其语。”王灼词序中所言明月山,即宋代长江县城附近的一座名山,今仍名明月山,位于四川大英县回马镇长江坝村。宋《太平寰宇记》云:“明月山在长江县二里,两峰对峙,下临涪水。”唐宋时期,长江县城在明月山附近,故王灼云:“山附县郭”。山上有明月寺,唐代著名诗人贾岛于开成二年(837)至五年(840)任长江县主簿时,喜登明月山,游玩吟眺。三年在任,手不释卷,写下了许多诗篇,长江明月,尽入推敲。王灼词中所引贾岛诗句“长江飞鸟外”、“明月众星中”,均为贾岛任长江县主簿时所作。

贾岛在长江县作有《赴长江道中》《题长江厅》《谢令狐相公赐衣九事》《巴兴作》《郑尚书新开涪江》《明月山怀独孤崇鱼琢》《登江亭晚望》《寄武功姚主簿》《寄令狐相公》《送穆少府知眉州》《赠圆禅师》《送知兴上人》等。明代万历三十八年(1610),邑人重修明月寺,改名为贾公祠。几百年来,文人雅士瞻谒者甚多,题咏盈壁,字文俱佳,蔚为壮观,今仅存遗址。

原载:《王灼集校辑·附录》,1996年9月巴蜀书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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