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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硬的“经典”与活的文学

陈歆耕

镇江举行纪念赛珍珠获得诺贝尔文学奖70周年活动。领导和嘉宾致辞时,我在台下悄悄读赛珍珠1938年12月12日站在瑞典诺贝尔文学奖颁奖台上所作的演说。演讲题目一下就把我吸引住了:《中国小说》——一位美国作家为什么要在这举世瞩目的时刻谈中国小说,她又是如何看待中国小说的?

她开篇就说:“我考虑今天要讲些什么时,觉得不讲中国就是错误……恰恰是中国小说而不是美国小说决定了我在写作上的成就。我最早的小说知识,关于怎样叙述故事和怎样写故事,都是在中国学到的。今天不承认这点,在我来说就是忘恩负义。”她这样说或许可以理解,因为她在美国出生四个月即被其父带来中国,她在中国生活了30多年,其中18年是在镇江度过的。可以说她是在吮吸中国博大精深的优秀传统文化的乳汁中长大的。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从她的长篇演讲中可以看出,她对中国小说的了解竟然是那样广博。我相信,中国本土的许多作家也是难以望其项背的。她对中国小说的评价极高,她以《水浒传》《三国演义》《红楼梦》为例,说:“我想不出西方文学中有任何作品可以与它们相媲美。”

可是被认为是世界上最优秀与伟大的小说,长期以来在中国的传统文人中却得不到承认。让人觉得可笑的是有些文人一方面饶有兴味地读这些小说,但在公开场合却又装作对这些小说一无所知。以免会让人瞧不起。在他们看来,小说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他们引为骄傲的是那些能使他们通过考试进入庙堂光宗耀祖的所谓“典籍”。过去,小说在中国没有地位,但平民大众却不理会文人的好恶,他们在辛苦劳作了一天后会三五成群地到茶楼酒肆听说书人给他们讲故事,这或许是他们一天中最大的享受。因此赛珍珠说:“中国小说是为了让平民高兴而写的。”中国的小说起源于民间,先是口口相传,大众们共同参与创造,最后才由文人整理成书。他们中很多人不识字,专门的说书人便演说给他们听,并以此为一种职业。让赛珍珠感到难以理解的是“一个伟大的民族的这种深远而确实令人崇敬的想象力的发展,在它自己的时代和它自己的国家竟然不被称作文学”。

然而,小说在今天有了完全不同的境遇。它被以写小说为业的作家们抬进了所谓“纯文学”的殿堂。越是平民大众看不懂的小说,他们觉得越有艺术价值,越能显示他们高超的创造才能。有些连评论家自己也承认读不下去的小说,更不用说普通大众,却同时被他们套上了耀眼的“光环”。这其实,与中国古代文人中视“典章”为正宗的文学并没本质区别。小说家们只管自己写作时的痛快,却全然不管同时代平民大众的阅读喜好。他们是在为自己而创作,而不是为平民大众而创作,所以,他们被平民大众抛弃一点也不令人感到奇怪。小说家在哀叹今天小说没有人看时,却没有认真思考小说自身出了什么毛病?作家蒋子龙承认,今天的作家们已经丧失了想象故事的能力。

我压根不认同所谓“纯文学”的说法。与“纯”对应的应该是“杂”,难道还存在作家们看来不入流的“杂”文学?活的文学必然来自大众,或为大众所喜闻乐见。汶川大地震中涌现了大量诗歌,可是最动人心弦的诗,并不出自所谓“诗人”之手,而是由草根平民创作的。

文学的源头活水究竟在哪里?文学的希望究竟在哪里?读一读赛珍珠的这篇演讲——《中国小说》,或许会受到一点启迪。

原载:文学报2008-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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