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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隐喻中乖戾而张扬的身体叙事美——莫言《丰乳肥臀》初探

杨新磊

莫言,被有些批评者认为充满了判逆与审丑,更被许多正人君子骂得狗血喷头,捉襟见肘,这都与他的新作《丰乳肥臀》不无关系。我是一个青年,一个普通的读者,作品我看了,评论我也看了下结,莫言其他作品诸如《红高梁家族》《透明的红萝卜》《红蝗》等我也曾拜读过,感慨万千,思绪纷繁,诸多关于莫言以及不关于这一个人这一部作品的思想终于可心循着一个清晰的轨迹呈现出来了。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在这个文学几乎一文不值的时代,在这个评论鱼龙混杂光怪陆离的时代,象我这样一个乳臭未干名不见经传的青年的这些所谓“思相”或许根本没有机会见诸广众。但是,如果是出于匡正文坛某种风气,振时下作家评论家之耳聪欲聋的话我根本不会班门弄斧,螳臂挡车。

天地之间,应该有浩然正气……

文学,是一块圣洁的地方,任何猥亵和玷污她的行径都将被历史长河淘为浮滓……

关于《丰乳肥臀》的主题。

诚如莫言所言,作品要献给母亲的在天之灵,是对伟大母亲母性的讴歌,因为包括莫言在内的人都认为“人世间的称谓没有比‘母亲’更神圣的了。人世间的感情没有比母爱更无私的了。人世间的文学作品没有比为母亲歌唱更动人的了。”(莫言:《丰乳肥臀》解)原载《光明日报》1995年11月22日是的,的确是这样的,母亲是伟大的,母爱是最广博最崇高的。那么,这种人世间的至爱来自哪里呢?为什么不同时代的作家甚至普通人都会这么认为呢?母爱终究是一个什么样的含义?

必须明确,探讨这个问题,非我所能解之,也非我们任何一个人所能完全解决。和一切抽象的概念一样,随着时代的更替,历史的发展,不同的人有也必定有不同的认识和理解,这和自古以来大家对文学的诸多看法一样。

人类的一切感情都源于一定的关系。人的降生就与母亲有关,母亲给了人生命,可以说母亲缔造了我们。这个说法虽然有背于起码的常识,绝对偏激,但是一个大家塾视无睹的事实却是历来歌颂母亲及母爱的文学作品多于父爱。我认为,对这两种孕育人性萌芽及成长的最基本的感情加以比较,或许能明白一些什么。母爱仁慈,温存,而父爱则多是表现为于对不起生存的关照,如解决温饱及发展等问题的重任往往要由父亲去完成,人类进入父系氏族之后,人类进入男权社会之后,更是这样。于是,对于母系氏族社会的沉恋和对于母爱的发自内心的尊敬而存在于、隐藏于人类童年的梦中。可以说,男人征服了这个世界之后,女人洽谈室要以一种永远的弱者而存在,而生活,对于母爱的尊崇,很难说与此不无关系,而且在心理上就是与一种对于弱者的同情和怜悯丝丝相关。这是我们潜意识中的活动。我们当初是多么地弱小,多么地脆弱,一芥婴孩,是母亲给了我们最初的最丰富的呵护,虽然母亲的爱护要以父亲的某些付出(如劳动)为前提和基础,但对于一个婴孩的记忆和心理,这些是无法理解,母爱的直接性让我们这一生都对母亲怀有极强极深刻的尊敬和爱戴,恋母情结由此而生。必须明确,恋母非同一种成年之后带有强烈功利性的占有目的,而是一种回忆和追怀。我们长大了,往往会发现母爱母亲毕竟是软弱的,微小的,无用的,于是才会去寻求朋友,恋人等,寻求来自别处的对于一个人生存发展更为有用有利的爱,而当初母亲是生动地发自一种良心地无私奉献出了她的爱。母爱给了我们肉体,生存,以及生命的根本。歌颂她,就是对人类童年梦想的追忆,就是对弱者的同情,就是对生命的礼赞,就是对良知的朝拜,所以,歌颂母亲及母爱才有可能而且必定成为文学永恒的主题。文学是一种属于良心良知的艺术,既如此,不可能不这样。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必须明确母爱来自女性,这似乎是废话,但是就在这点正出了问题。人生而有性,男性与女性,男性阳刚骠悍,女性阴柔温顺,人类对美的追求与性的关系秀复杂。古希腊艺术中既有对女性美的表现也有对男性美的表现,从整个艺术史来看,也看不出那个时代偏重于某个的倾向。但是,女性美更多体现在外观上,诸如皮肤色泽,身体形态,器官等,诸如丰乳肥臀,而男性美却更多在于内在如在战争中的英通骄悍,在政坛上的叱咤风云等等,所以人类自初就在不断地追求着这两种不同的美,并表现于不同的艺术中。不论从那一方,都可以发现横贯整个艺术史的精神成果,所谓人类之根本,与其说是对丰乳肥臀——女性美的讴歌,弗如说对女性美的讴歌更能展示这种根本,更能体现这种根本。因为,包括今日的时代,可悲的还是一个男权社会。文学作为一种针对物定时代和社会所选定所决定的审美对象,丰乳肥臀是也,女性美是也,以及与此同类的许许多多皆如是。丰乳肥臀和山清水秀都对这个男权社会来说,它们才引起审美愉悦这一点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既如此,文艺就应表现,就应想办法充分地表现。可悲的是,这与性爱马上就联系起来了。客观地讲,性交的审美性很微小,艺术与它无缘,但人体美,人性美却被艺术从一开始选中了,因为它美,而性交丑恶,于人更是这样。似乎秀难理解,为什么两种美好的东西放在一起活动起来就不具有审美价值了呢?因为,性交是人的动物性的表现之一,缺乏人性的因素,古希腊及古艺术可估证,人类进化史当然更能说明这个问题。表现与再现美是艺术的任务,也是存在价值得的体现的前提,除以而外,概与艺术无缘。性交不美,故艺术不表现它,文学要拒绝赤裸裸地、单纯的性交场面的描写,找句话说叫色情。欣赏,准确地说,阅读这些文字时我们的心能涌现和翻滚着的激情,就是性欲,性欲就是性欲,性欲和审美愉悦感是根本不同的前者是动物本能,后者是对人性陶冶和升华。所以,一切艺术,包括文学,都要努力去给受众创造尽可能多的愉悦,而不是以感官刺激的形式勾起人的动物本能。所以,如果一部作品对吃、喝、死、生以及许多是以唤起人的食欲,求生欲等等本能做了大量的描写,甚至一味去追求它们的话,那么和性欲一样,没有或者说几乎没有审美价值,这是肯定的,也同样不为艺术所接受。人的本能到底有多少,我们不可能尽知,但只要是一味追求呼唤本能的举动,都不是艺术性的,不是艺术的内容。

《丰乳肥臀》之中对于性交的描写有没有?有!而且不少如马洛亚与上官鲁氏的偷情,鲁立人与五姐的奸情,以及上官金童奸尸等等,举不胜举。然而,问题正在于这些奸情的,有双方生动地偷的,有一方强迫一方干的,也有一方诱惑一方干的,而这些无不与特定的环境,尤其是历史环境,时代氛围??相关。比如说有权势有枪杆的人(沙月亮、司马库、鲁立人等等)可以凭借这些逼人就范,有钱有饭有馍的人可以让你活下去从而逼人就范(张麻子诱奸乔其莎的情节最能说明这一点)。人,毕竟首先要生存下去,《丰乳肥臀》中的必交场面,准确地说,性交成因就是由于如果不性交人根本无法活下去,生命面临着严重的威胁。所以说,在这种特定前提下的性交,不仅仅是一种性交,而是一种求生的手段,是一种保全生命的方式,即使相同的姿势与情形出现在不受生存的威胁的环境中会被文学所唾骂,但在这种特殊历史时代与条件下仍然具有美的因素,具有对于历史的穿透力,具有崇高与悲壮。当上官来弟与鸟儿韩到他们的琐细行为与细节但是任何一个有良心的读者都会从内心深处觉得他们的行为是应该的,是正确的,是无可厚非的。一个是在保证密林里非人非兽地生活了十五年的男人,一个是被一个极度残废疯狂折磨了数十年的女人,更何况他们之间尚有真情,尚有真心,为何不能实现他们作为人的权利与尊严呢?这也正是上官兽氏之所以对他们的行为不加制止反而促成他们的根本原因。

母亲是伟大的,她深明大义,她明白这一切。母亲为了生一个男孩,被无数野男人糟蹋过,这其中当然有她主动寻找的,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啊?有人在逼她,上官吕氏魔鬼一般地不分昼夜地折磨着她,那个万恶的社会在逼迫着她啊!性爱是人类的权利,是生的权利,也是寻求欢乐的方式。可是,静静想来,是什么原因,是什么东西,是什么人剥夺、限制、压抑了我们的这种权利|对于这些原因,这些东西,这些人的丑恶,丑陋加以展现,再现和表现,难道不应该吗?不是文学的精神吗?不是现实主义吗?文学家和艺术家首先是人,应该按照一个人应该有的样子去创作,说的大一点,叫人道主义,其实就是良心和天地良知。《丰乳肥臀》充满性爱,但更充满人道主义精神。凭心而论你不可能发现那一次,那一处的性爱的成因与某种权势、某种历史,、某种无比卑鄙丑恶的东西没有关系,有时就是赤裸裸的,就是威压,就是对人的践踏和污辱吗?作家能回避这些吗?艺术的良知能回避这些吗?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和理由不尊重,去非议甚至抨击艺术家的劳动呢?不是他们想为之,而是不得不写,不得不为之。再现美固然是艺术的根本要务,然而辩证法的常识告诉我们,有美就有丑,再现假恶丑来进一步表现、烘托,突出美的价值和美的特征,这是重小孩都会玩的游戏,到了作家,到了莫言的手中一运用,就成了众矢之的了。有人就接受不了了。坦率地讲,无视这种常识的人缺乏最起码的常识,连一个小孩的思维尚且不如。可以说,《丰乳肥臀》以及一切初衷如此的艺术品的创作过程中,这种对比是很明显的,是随处可见的,只要艺术家的目的和动机是正确的,善良的,都是无可厚非的,都是应该得到理解的。《丰乳肥臀》以强烈的人道主义情怀描写了大量的性爱,是出于对人的基本权利的维护,是对人性美的讴歌,是对一切形形色色的丑恶的现象、时代、社会的无情抨击,是人类良知和人性的集中表现。

母亲是伟大的,母爱是伟大的,所以我们应该讴歌她,赞美好,一遍又一遍……人性是美好的,人性是权利与尊严的结合,所以我们应该悍卫它,保护它,歌颂它一遍又一遍…………

艺术是神圣的,文学是神圣的,永远关注人,关注人的权利,人的爱,人的生存的环境和时代,永远为人应该有的状态而呐喊,而呼号,是文学家的神圣使命!

关于历史,关于政治。

散见于报端的批评文章大多抓住莫言作品中那股对历史对政治的反判来大做文章,其实,也是失之偏颇。

什么是历史?历史是过去的时代,过去的事实,这是一个不容否认的客观事实。既然如此,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对它的认识就需要一个过程,因为它毕竟是客观存在。可是对于认识历史的人,永远不可能认识历史的全貌。对于新闻事件以及当代的一些认识都不可能全面,更何况对于历史呢?你细想一想,刑事案件刚发生才几天去调查,生育往也不得其终,弄不清楚,更不要说弄清楚历史事件的来龙去脉和点点滴滴了。再说,当代人的思维又和历史上的人的思维不尽相同,起码在道德伦理。价值的观念上大相径庭,而唯有一些诸如对美的追求等心理因素才会一致,所以,当代人所了解、理解的历史面目,尽管是依据史书典籍,文物遗迹而发的认识,也不可能与历史完全吻合,如出一辙,只可能是一种无限的接近。所以,统治者才有了篡改历史为其所用的想法,根源在于我们无法获知历史的本来面目。如果不听信统治者言传,即使连从那些夹杂着某些历史真面目的言传和宣传中求得一点真理的希望也会破灭,我们会变得无知。成为一个历史虚无主义者。按照马克思主义认识论,我们可心清晰地得到一个结论,历史是不可能被后世人完全认知认识的,前人太多的出于种种目的篡改编造障碍我们的思维,更何况人类的思维总是向前发展的,还有谁会理解类人猿真正的思想和行为呢?仔细梳理我们脑子中的对于历史的认识,莫不过此,也只有这样,这也就是在一个个类似今日的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当人们都追求一种实在,实际、实惠的时候,无数有识之士漠视历史更漠视现实的原因,尤其是青年一代更有一种对于历史似乎天生的反判。现实尚且如此黑暗,更何况被遮掩被美化,被经过了出于各咱目的加工和更改之后的所谓历史呢?它除了那一大堆浩如烟海的典籍史帙之外,对于我们混沌无知的心灵到底能有什么作用呢?

但是,问题的另一面却是我们所生活所无法摆脱听特定的历史时代与环境,我们所面临的统治者的权力,意志和精神。当我们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我们的脑子一片空白,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正是来自统治我们生存的特定环境的集团的输灌和教育。如果是秦皇汉武,那么我们的脑子里就会越来越多地充满三纲五常与仁义道德。如果是查理六世,那将更是另外一番景象。我们所处的历史是特定的,也不是由我们所能改变的,我们只能被同化在这个特定的历史意识中去,成为某一个统治集团的顺民。倘若你想试探着揣摩一下历史的真面目,那就是反判,不论是语言还是行动,当然更多的时候只可能是一种想象。特定的来自统治集团的意识占据了我们的头脑,我们只能依它去认识世界,认识人生,别无选择,尽管不见得这些统治集团的意识全是错的,全是假的,因为它毕竟也是动了些脑子思考而来的。但愿,倘若我们中有人醒悟过来后,(这样的人我认为乎先是一些各个时代的思想家,哲学家,其次就是一些艺术家,他们只是醒悟后所做出的反应不同而已),以不同的形式发出了几声呼唤,一旦触及统治集团的利益,必然就会被它们用一些残忍而又卑鄙的扩法来剥夺这种发言权,这就是政治。政治存在的首要条件是欺骗,欺骗被统治者,“历史就这样,就这样嘛!历史上我就是天子,我生来就要做皇帝嘛!而你们生来就是贱人,”此其一。历史的欺骗之外,就是用武力安抚被统治者不要去苦苦思考,安在乐业,安定团结,即粉饰现实,粉饰太平,虽然“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虽然一片怨声载道,腐败透顶,民不聊生,照样也得自吹自擂,自欺欺人。政治的作用就是通过这种手段来实现的。如果一个统治集团聪明,措施有效,得到人心,就会出现景观之治,文景之治,康乾盛世,人们生存的权利被保证了,人们就会顺从它,歌颂它,于是皆大欢喜,历史上就会有一个统治英明的帝王,一个政和景明的时代。如果这个集团比较笨,(其实,统治者并不比普通百姓聪明,但他们大多朋野心)措施不得力,就会出现内患,百姓衣食不安,社会动荡不定,于是大家为了生存就偷就抢,有大胆者看不惯,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就是起义了,推翻统治乾,建立一个理想中的社会。如果在内患之际遇上异族入侵,如小日本,那就更不好过了,统治者既不安抚自己的儿孙,还得认这些个外来的爷,而只有百姓,为了生存,为了吃饱穿暖,为了一个人基本的权利在不断地、前仆后继地奋斗着,斗争着……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作为一个人的权利和尊严必然被扭曲,充满了美与丑的斗争较量,而它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人,为了美,文学为什么要回避这些呢?要歪曲这些呢?要违心地把这个程中形形色色的丑陋与卑鄙写成说成美说成真说成善呢?

文学不是至高无上的,更不是可以拯救一切的,但是她是神圣的,也是崇高的,这都是来自于文学的存在前提是一颗天地良心,是一股浩然正气!

文学是人学,文学永远是人性的美丽与权利的捍卫者,任何践踏人性的魑魅魍魉起码可以遭到文学的唾骂和鄙夷,永远的声讨!

《丰乳肥臀》是一部文学作品,我认为莫言可以说是处于我们这个特定历史时代与环境中的清醒者,是真正的文学家,尽管他的作品及思想免不了偏颇,但他无愧于一个文学家的神圣使命!

郭沫若在四十年代总结他的历史剧创作经验时说到对于历史性文学作品一种可以如实写,即写实;一种就是可以写历史应该有的样子,即演义。郭沫若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一大批历史剧正是后者的成功典范,也是他作为一个文学家真正可以骄傲的全品。他的历史剧给他所处的特定环境中的人们的力量,以勇气,让他们看到了光明和希望。他的历史剧向那个吃人的时代投去了匕首和投枪。我们不能苛求和奢望任何一个文学家都向郭沫若这样大彻大悟,义无返顾,但是这种勇气和精神去时刻提醒我们每一位文学家不能没有良心,不能丧尽天良!所以,源于此的创作活动,创作手法,都是可以的,都是应该的,现实主义也好浪漫主义也行,自然主义也未尝不能凑效。最能服务于此的义义,流派、手法,就是最能经得起检验的,最生命力的。《丰乳肥臀》用了多少种手法究竟属不属于“新历史主义”,我不知道,我想,没有人都知道,包括莫言,包括所有试图说清楚的所谓评论者,但是,莫言的方向是对的,目标正是文学的真正职责。

关于作为小说本体的东西,诸如结构,叙事,语言、环境……

小说的本体到底应该包括什么,我不甚了了。回顾中国小说的发展,或许能明白一些。小说作为史余,起初只是作正史之阕之漏,后来逐渐脱离,至六朝始独立于史及史传,兴为一种独立的文体,到宋元明清而尤在明清到空前发展。不难发现,小说是一个遗腹子,寄人篱下的日子比较多,而且多在民间流传,正统文人起初根本对这小说嗤之一鼻,不屑一顾。这两个特点正是中国小说之根本,之渊薮。所以,一是在讲故事的能耐心要大,大过史传;一是在语言上要接近民间,?云有个性方可独立门户,自行其道。所以,中国小说的至要在于叙事与语言。评论小说这种文学作品的关键应从此入手,兼及人物与环境。仔细看一下,中国古典小说的环境,典型是典型的,但大观园毕竟就是大观园,前到唐代传奇也不过是一个特定的,断片式的时代之风流韵事,环境单一,静正,缺乏变动,缺乏激荡,其中的人物也必定如此,必定与此相得益彩,曹操生来就奸就洽谈室要成就霸业,诸葛亮生来就才略过人气宇非凡,才子佳人毕竟要花好月圆。只是如今,有了大不同,小说竟敢写一个动荡不定,跨度很长的时代了,是从西方结鉴的,更是中国小说突破自身局限的发展必然,是可喜可贺的。于是,叙事更自由了,更灵活了;语言更生动了,更富有个性了。《丰乳肥臀》作为一部现代的小说,能清楚地意识到这种传统,并自觉去冲破它,当然是凤毛麒角,比《白鹿原》并不见绌。于是,出现了叙事的大解放,舒张自由气吞万里纵横捭?;于是,出现了语言的一泻千里挥洒自由,生动流畅,汪洋恣肆……

作为一部作品,有如此非凡的气魄,实属罕见!然而,这许许匆匆的背后都有着必然的原因。

我不可能排除莫言创作时光涌的激情,但请仔细想去,这种激情来自那里,究竟是什么,它必然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激情是常有的,巴尔扎克有,杜甫有,茅盾有,莫言也有,真正的文学家都有。

对于《丰乳肥臀》来说,这种激情促使叙事和语言滔滔不绝,绘声绘色,从而为我们塑造了一大批的母亲为代表的呼之欲出,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作品中的母亲无疑是一个丰满而又光辉的人物。她忍辱负重,任劳任怨,饱经风霜,无怨无悔。她为了生存下去,为了象一个人一个女人那样活下去,甚至主动去寻求光杜绝汉高大膘子糟蹋。她为了活得像一个人,象驴象螺马一样地套上牲畜的笼嘴给麻邦拉磨。为了哺育一个又一个是她不是她的孩子,她受尽饥饿,寒冷,死亡,恐惧,孤独痛苦等等人世间所有灾难的折磨和威胁,默默地忍受这一切,因为她的灵魂深处有做人的欲望,有活一次真正人的希望。所以,母亲是所有人之中人性意识最强烈的一个,是他们的典型,因此她的爱才会象大地一样广博,象大地一样深厚。然而,上官金童就相形见绌。他从小迷恋乳房,整个一生都生活于这种梦幻之中。凭心而论,这有着许许多多复杂的原因,但是每当他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他的人性被严重摧残的时候,如跟随母亲夜逃东乡,被冤判入狱十五年等等,他的对于乳房的迷恋才充分地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甚而至于到了一种疯狂的地步。与其说是金童迷失了方向,弗如说他成长起来的那段历史,那种社会迷失了方向。他伞官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多少丑恶那丑的人物、事件,如过眼云烟,而这都对上官金童从一开始造成了极强的影响,他甚至不明不白地一晃就已四十二岁了。他被历史无情地玩弄着,他存在的价值微乎其微,他的人性被摧残得体无完肤,阿日生活于一种他的梦中,上官金童亦然,也必然。可悲的是,阿日最终还画了一个圆圈,而他却似乎太软弱,太怯懦了,以至于四十多岁了还离不开母亲的教导和帮助,缺乏独立思考和行动的能力,任人摆布,任人宰割。在这一点,他不如司马库,鸟儿韩,沙月亮,孙不言,更不如他的那些敢爱敢恨的姐姐,他们毕竟还为自己的人生价值奋斗过,拼搏过,尽管结局十分悲惨,可他却没有,却永远体会不到追求人生价值的快乐,永远不可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人,应该迈动双腿向前走,即使黑夜漫漫,片坎坷,软弱、傍徨,犹豫,自我麻醉等等,正是人性之弱点,上官金童的形象从很大程度上揭示了人性的孱弱,人性丑的一面。

人性是美好的,也是丑陋的,表现再现人性的美与丑正是文学的使命。揭示丑,最终还是为了审美,从另一个角度呼唤审美的愉悦。人性为什么会丑?重要的原因在于特定的历史条件下,特定的环境中的因素不,比如政治,政治斗争的严酷和血腥必然误导人性的变形与畸变;再比如金钱、权欲等。政治有其存在的必要和必然,这不容置疑,但文学更比政治的历史悠长,因为文学不同于政治,政治无法代替文学。政治解决理想问题,而文学解决审美问题。很明显,政治与文学属于不同的范畴,是两码事,有联系,但起码在研究对象和终极目标是没有多少共同可言的。再说手段,政治讲暴力,斗争和虚伪欺骗,阴谋诡计,而这对人性来说必然遭成摧残。可以说,正是由于诸如政治这类事物的存在,人性才具有了丑的一面。同时,政治总是一定历史时期的政治,历史是发展的,人性也是发展的,变化的,林黛玉的好恶喜乐当然不可能与人力车夫相同,因为她和他的政治地位不相同。历史发展了,政治地位及其他因素(如阶级关系)变化了,人性自然也会发生变化,即使出汗这种纯生理性的人性也会因人而异随人而变。必须承认,人类有些永恒的人性如对于大自然美好景色的迷恋和赞叹等,但人性绝大多数是与政治相关的,是某个特定历史时期的问题,因此人性才会变得复杂起来,有丑有美了。人性既如此以人性为对象的文学必然要现实地揭示这些,这就是现实主义,这就是真正的文学。稍有常识的人,我想再也不会叫嚣某文学作品没有为政治——某种特定历史条件下的政治服好务,做好宣传了吧!特定的政治要想使文学为它呐喊,唱赞歌,也不是没有可能,那只能是这种政治极大地解放了人,改造人,使人性美的一方面得到尽可能发展。只有这种政治,文学才会去歌颂,才会去讴歌,否则,只能是欲盖弥彰,文学只能成为政治口号和政治附庸,艺术的真谛将丧失净尽。政治可以创造社会,当然也能创造美,塑造美,对于政治的这些瘵措,文学为了展现人性美的根源,自然而然地会正视之。

关于《丰乳肥臀》,我说了一大堆有关无关的话,隐隐约约感到许多问题变得清楚了,清晰了,但愿天下文人都时刻明白自己的神圣使命,无愧于文学的青睐与重托,也希望随着历史的发展,真正懂得文学的人会越来越多。

〖作者简介〗杨新磊,男,1974年生,陕西宝鸡市人,中国传媒大学影视艺术学院讲师,博士,北京联合大学兼职教授。主要研究广播电视艺术学、电影学、传播学、文艺美学。近年来在《文史哲》《社会科学研究》《学术探索》《现代传播》《中国艺术报》等报刊发表专业论文八十余篇,出版专著一部。曾赴日本进行短期访问交流。

〖电话〗010-51267984,13552020592

〖E-mail〗yangxinlei@yahoo.com

〖通讯地址〗[100024] 北京市朝阳区定福庄东街一号

1996年7月29日初稿

20085月为本科生讲授《中国当代文学史》而修订于中国传媒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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