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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散文与奥林匹克风

古耜
  在散文创作和体育运动之间,存在着一种既无法切割、更难以遮蔽的联系。体育运动作为人类体能与智能的游戏性或竞技性展现,它必然会催生丰沛的精神火花与巨大的生命激情,从而成为散文理所当然的观照对象;更何况中国体育在自身发展与变化的过程中,承载了那么多的社会基因和文化元素,以及整个民族的“集体无意识”,散文有什么理由对其不理不睬,置若罔闻呢?
  令人欣慰的是,散文创作和体育运动之间的必然联系,在新时期文坛获得了充分而有力的彰显。近30年来,随着社会经济环境的改善和国民精神风貌的舒展,越来越多的中国作家拥有了多姿多彩的个人生活空间,这当中就包括了他们对体育的爱好或关注。而当这种爱好或关注很自然地转换为作家的创作诉求时,散文便成了他们最为便捷因而也最为常用的表达方式,一时间,文坛出现了若干与体育生活和体育事业密切相关的散文作品,甚至出现了一些喜欢并且善于在体育天地里闪转腾挪、移步换形的散文作家,例如:鲁光、理由、高洪波、蒋子龙、雷达、南帆、赵玫、张伟刚、肖复兴、高建群、徐小斌、徐坤、刘齐等等。这些散文作家和散文作品以各自不同的视角与手法、风格与才情,将体育的风采、魅力和内涵,将“我”对体育的理解和感情,以及“我”与体育的缘分和故事,讲述得曲折有致,挥洒得酣畅淋漓,从而使新时期的散文领域回荡着一阵阵生动而强劲的奥林匹克之风,让读者在文学的磁场里获得了体育的熏陶。
  体育运动具有极强的竞技性,它特有的、巨大的魅力常常就体现在运动员激烈的拼搏与对抗和超常的发挥与冲刺之中。因此,运动员永远是体育运动的代表和主角;也因此,一些热爱和关注体育运动的散文作家,总乐于把自己所熟悉、所喜欢的体育明星以及体坛人物作为审视与表现的对象,努力勾勒其音容笑貌并凸现其精神世界。譬如,曾做过多年体育记者的肖复兴,就写出过一系列人物素描式的“体育笔记”——《面对刘易斯》《寻找乔丹》《难忘玄静和》《思念奥蒂》《巧遇瓦尔德内尔》《李宁和童非》等等。其中一篇《想起克里斯蒂》可谓别具慧眼,独辟蹊径:对于这位大器晚成的田径明星,作家没有渲染其赛场风姿,也不曾突出其场外苦练,而是集中笔墨,充分揭示了他在成名之后,警惕物欲,回避喧嚣,继续发掘潜力,向未来冲刺的睿智心态,这使得我们看到了一位境界高远的异国体育健儿,其精神内涵令人久久回味。作家高洪波一向酷爱足球运动,而在我们国家的足球明星里,可巧有一位和他同名且同姓的高洪波。后来球星高洪波偏偏认识了作家高洪波,且成了情意相投的朋友,这时,作家高洪波便在自己的足球随笔,如《感悟足球》《关于足球》《足球的个性》《脚尖上的人生》等篇里,近距离地写起了球星高洪波。于是,这位足坛名将特有的腼腆、伤感与刻苦,他迥异于别人的“用脑子踢球”,乃至他曾有的想当一名体育记者的职业憧憬,一一跃然纸间,让读者顿生无限感慨。南帆的《心仪武宫》将艺术瞳孔锁定了日本杰出的围棋手武宫正树。不过其优雅而洒脱的笔墨,似乎无意于纠缠手谈的输赢和名声的消长,而是着力凸现了主人公于棋艺上所崇尚、所追求的一种超越了精雕细刻、锱铢必较的大构思、大格局;一种仿佛天马行空,奔放不羁的大胸襟、大境界。这样的文字与其说是围棋写意不如说是生命写真。赵玫和吴景娅均为女性作家,但出自她们笔下的体坛人物却看不出多少源于女性的纤巧与柔弱,而是同样的刚健厚重,大气磅礴。其中赵玫的《巴乔的梦想》抓住足坛名将巴乔明知廉颇老矣,却不惜降格以求,且越挫越勇的经历,揭示了其悲剧氛围中的英雄气概。而吴景娅的《至今思米卢》则对米卢这位中国足球的“洋教头”,做了立体多面的剖析,其或褒或贬均嬉笑怒骂而又入木三分,从而还原了一个有些狡黠、也有些世俗的米卢。显而易见,如此这般的人物速写,吸引我们走近体育世界和了解体育人生,同时它又便于我们透过体育世界和体育人生,捕捉到属于自己的启示与借鉴。
  体育运动是竞技性的、精英性的;但同时更是普世性的、群众性的。这后一点,不仅表现为广大民众永远是运动场上的喝彩者和支持者,他们构成了体育竞技的强大后援和体育事业的坚实基础;同时还有更为重要的所指,这就是:发展体育运动的最终目的只能是增强人民体质,而要达到这样的目的,最根本的途径就是推广和普及群众性的体育活动,强化人们对体育的兴趣与爱好。正是沿着这样的理念和实践通道,体育运动才真正进入了百姓的寻常视野,成为其平凡生活的一部分;也正是沿着这样的理念和实践通道,体育运动才更多地吸引了作家的心灵和目光,直到化为其创作的契机和表现的对象。于是,这些年来,我们眼前出现了许多浸透着生命情趣与心灵智慧,同时也发散着生活芳香与时代色彩的体育散文。譬如,书斋里的南帆一向酷爱下围棋和打乒乓,他把这些作为一种生命体验写成散文,于是就有了《星空与植物——围棋札记》《最轻和最小的球》《较劲》等作品。这些作品或放谈黑白对决时的翻云覆雨,撒豆成兵,或评点乒乓高手间的硬枪软剑,虎跃龙腾,其文采与气象固然摇曳变幻,但作为精神提挈的却是作家特有的一种生活态度与生命尺度,即:永远把握存在的睿智与清醒和自由与从容。毫无疑问,这样的作品留给读者的,便不仅仅是体育的风采,同时还有人生的昭示。老作家柳萌好静不好动,按说与体育无缘,但只因周围有一帮球迷朋友,所以“近墨者黑”,自己也就成了“准”球迷或“亚”球迷,正因为有了这种“借”来的心态与热情,他笔下的《跟着足球一起风光》《冒充足球迷》等体育篇章,便显得生机沛然,妙趣横生,别有一番感染力。应当看到,诸如此类贴近生命、崇尚性灵的体育作品,在新时期的散文长河里屡屡可见,其中仅质文俱佳,个性盎然,并因此而值得细读的就有:铁凝的《门外观球》,高洪波的《乒乓大餐》,陈忠实的《歪看足球》,贾平凹的《观世界杯足球赛》,雷达的《冬泳》,迟子建的《怦然心动的瞬间》,素素的《看球》,王旭烽的《一个球盲是怎样热爱足球的》,丘晓兰的《跑,跑,使劲地跑》,汤宏的《儿子球队》等等。这些作品所涉及的体育项目自然未必会让所有的人喜欢,但它们所承载的那种永不消竭的生活爱恋与生命激情,却值得一切现代人为之借重,为之珍藏。
  在许多中国作家看来,体育包含着竞技和游戏,也承载着性情和智慧,只是所有这些相加,依然构不成它的全部内涵;因为除此之外,体育分明还蕴藏着更为丰赡也更为深层的历史密码和现实元素,这就是一个民族的文化性格,一方社会的综合实力,一种人生的价值取向。正因为如此,不少作家笔下的体育散文,看似是具象的描摹或现场的评述,但实际上却融入了严肃的灵魂追问和博大的精神主题,成为一种直逼终极的艺术表达。立足于这样的观察维度,我们不能不重提雷达那早已近乎经典的散文名篇《足球与人生感悟》。这篇作品的视线虽然一直紧盯着电视转播的世界杯足球大赛,话题似乎也不曾离开赛场的输球、赢球和运动员的表现,只是所有这些都凭借作家敏锐而强大的思想触须,无形中接通了更为深远的文化背景和更为开阔的人生疆域,于是,绿茵场上的情景便产生了“象外之象”:喀麦隆队与阿根廷队的激烈对抗,是“来自田野的自然魄力与精美化的商品体育的一次精神较量”;马拉多纳的哭泣是因为在他身上,旨在寻求自由的足球已经异化为承受额外的苦难;斯基拉奇式的越位和偷袭,折射出西方竞争社会的特点;而那火山喷发一般的喧嚣,则证明着人类正在展示自身的力与美……这时,通篇作品散射出巨大的精神穿透力和心灵震撼力。叶延滨的《人生的魅力》也是一篇心力饱满、寓意深邃的作品。该作品由一场虚拟的、充满象征意味的拳击比赛荡开笔墨,通过“我”——一个挑战者的心灵自白,将激烈的体育竞技中所隐喻的严酷的人生竞争,以及人在这种竞争中所经历的孤独、勇敢、惨烈和迷惘,表现得荡气回肠、惊心动魄,让人禁不住重新打量来路与归程。
  如果说在体育散文中浸透严肃的社会审视与深刻的精神反思,是新时期中国作家的自觉选择与自愿持守,那么,这种选择与持守在近年来有关奥运的言说与讨论中,则得到了进一步的张扬和发展。一些作家与作品通过对奥运宗旨与奥运精神的探索,将若干新颖而独特的见解留给了文坛和读者。譬如,肖复兴的《我们为什么需要一个奥运会》,从体育赛事和艺术赛事的比较切入,明确指出:奥运的精髓和体育的魅力,就在于它的公正性、公开性、公平性和客观性,而这一切对于不断物化、甚至不断堕落的人类,恰好构成了有力的匡扶与有效的救赎。傅国涌的《到底什么是真正的奥运精神》针对趋于极端的明星意识与金牌情结,反拨式地强调了体育运动中的群体参与和公共启蒙,从而为奥运精神注入了新的内容。
原载:《文艺报》2008-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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