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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文峪

章贡子
楔子

我要和各位说的这个地方,不是我们常见的,也不是我们熟知的,然而它却像梦一般被我们的灵魂所熟知。只要我们放眼看看远方的山岚,近处的绿树,飞着的鸟儿,浅游的鱼儿,天真的孩子,沧桑的老人,甚至看到飞舞在半空中的灰尘和烟雾,我们的思绪都会被它的精神牵引,迟迟不得醒来。它是我们头脑中的一束灵感,它就存在于我们的梦的一个角落里。

魏晋的陶渊明的《桃花源记》里,桃花源遍地花开,美了几千年;欧文费心力实践共产思想,美好而光明,让后人梦魂牵绕。抛开批判和厌烦,我只带着梦想,为你介绍这么一个类似的地方,希望您能带着梦想去阅读。

我要说的地方是助于改善现在这个社会的一处妙地:思文峪。

思文峪的风景自然天成,宛若仙境。小村被山包绕,一个像心形的小型盆地,山上满是绿树,低地满是绿草,就像一个大碗,刻满了绿色的花纹,别致精巧。途中流过一条河,叫文思河,就像丘比特给心射的那支箭。小村洁净的天时常飘着多彩的云,它们随风起舞,织成各色各样的画印在村子的河中,河泛着白色的碎影代替微笑回应天上的一切。爱美的河边小树舞动起妙曼的身姿,在河中留下画面,发出清朗的细声。村上的桃花也来助兴,为天地的恋情散花献舞,花儿飞,鸟起舞,天地间顿时演绎了一场视听大宴。此种景象扰动了村上睡觉的狗儿和慵懒的猫儿,它们惊异于天和地的暗语,顿时精神起来,竟欢乐地追逐起那白色水光和飘散的桃花了。没有一会狗儿猫儿鸡鸭牛猪都朝着桃林散花的地方探头看去,发出奇妙的声响。而人们也开始了桃花会:天上散着桃花,下着桃雨,地上狗儿相奔,鸡鸭欢鸣,思文峪的人们停下吵架发火甚至午睡,跑到外面看看新鲜。特别是风大的时候,天上满布桃花,很是壮观。此时村人不约而同都会脱下脚上的鞋,光着脚丫走向桃林,脸上挂着笑容,头上戴上桃花帽,上面插着一支新鲜的桃花,一个人起了一首歌,大家就会跟着在桃林的中央跳舞唱歌,欢呼低语,瞬间忘记一切烦恼和忧愁,过后一切都将是全新的,如一场春雨洗净了天地灰尘一般洗涤人们的心灵。

金箍山下桃花源,桃花源处桃花开。

  桃花开满桃花林,桃花林荫桃花艳。

  桃花艳香桃花枝,桃花枝头桃花绽。

  桃花绽引桃花风,桃花风吹桃花瓣。

  桃花瓣落桃花雨,桃花雨打桃花扇。

  桃花扇掩桃花人,桃花人笑桃花面。

  桃花面靥桃花眉,桃花眉下桃花眼。

  桃花眼魄桃花妒,桃花妒兮桃花惭。

  桃花惭无桃花容,桃花容下桃花衫。

桃花衫绣桃花苏,桃花苏系桃花佩。

  桃花佩字桃花宁,桃花宁墨桃花砚。

  桃花砚写桃花诗,桃花诗颂桃花涧。

  桃花涧流桃花水,桃花水至桃花园。

  桃花园游桃花客,桃花客设桃花宴。

  桃花宴酿桃花酒,桃花酒醉桃花仙。

  桃花仙画桃花卷,桃花卷题桃花联。

不过抗日战争之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曾经是泥鳅和野猪的天地,要是你嘴巴发痒,想吃东西了,“山上有野猪,水里有泥鳅”,四处都是野物,你可以拿着简单的器物上山打猎而收获颇多,它们甚至还会到你脚跟前造访而毫不惊慌。抗日战争来了,这个年代人们为了生存,不得已四处逃难。可是逃难不是瞎逃的,逃到大城市只能挨枪子,逃到小地方要准备做乞丐,最好是找与世隔绝但是却有很多野物的地方,于是思文峪就成为理想的保命安身之处了。

附近乡和镇上的人有来这边的,在这边建了一些土房和土棚。可是日本鬼子如鬼如游魂,无处不寻,无处不搜。刚刚缓下一口气的人们在这里还没收拾安置好,就不得已惊叹日本鬼子的搜山找人的本事,不得已付出可怕的代价,流血死人无数。历经几十年,随着外面风火的变化,来躲命的死的死,离开的离开。可怜只剩下林、范、周、李、黄几家了,人们也渐渐忘记了这里。旁人知道这里的,都以为这里以后会变成死人墓,专门用来埋人,叫盗墓者不易发现。可是他们错了,这里不但没有成为死人墓,反而变成了一处绝美的地域。

淡淡的日子过着,老人们和后人讲着自己抗战时候躲命逃命的故事,时常老泪纵横,听着无不为之动容,可是年岁久了,讲的多了,人们也见怪不怪了。经常来这边砍柴的一个老汉,看中这边的好树,每天都来砍。时常半途中来喝口水,喝完水就借火来吸旱烟,然后和山棋的爷爷聊天。

“喝水抽烟,你活的可逍遥了哦!”林山棋爷爷生前最喜欢和这位老汉聊天。

“人家都说我以前活着枪林弹雨里,现在我喝酒抽烟,可是活在水深火热里呢!几时逍遥了?要说逍遥,我哪有你逍遥啊!——狗,休要在柴禾上拉屎!——你天天摇扇坐椅子发福了!”那人放下手中的水杯,看了自己的柴火一眼,脸上带着笑说着。见一只小狗在上面撒尿,赶紧赶走这胡闹的小狗,之后拿着烟枪提了提裤子,脱下自己的解放鞋来垫屁股,扶着腰坐了下去,把手上的烟具往地上敲了两下,跳出一些细碎的烟灰,然后在腰间的小袋子抓了一把烟丝放进里面,划了一根火柴,悠闲地点起手上的土烟。

“我逍遥?我现在像什么了,像,就像这条狗,知道吗?吃穿倒是有,可是就是活的不像男人!整天吃完睡睡完吃,不是像狗像什么?”

“哎哟,你这还不享福啊,还记得我们当初一起躲日本鬼子的老八怪嘛?他现在是苦了啊,儿子女儿不认爹!他不是腿中子弹被打得瘸了嘛?没办法现在什么都不能干了。儿子要结婚,最后没有几天喝毒药死了,赔了钱,最后还不是老子来解决,挖出自家的宝贝给儿子再娶了个媳妇,可是儿子不认自己了。人财两空啊!”他摆着粗黑的手配合着自己的话,说到“人财两空”时,右手手背和左手手心使劲拍了一下,老手干枯,发出啪的声响,吓走了那条狗。

“可怜啊,命不好啊!你看那条狗,被啪的一声吓走了,吓得要命。我何尝不是这样呢!我一闭上眼睛,我就害怕啊,更不要说做梦了。我想起打鬼子的日子,想起老文在文革被打死的情景,哎哟,我问我的老伴说你害怕吗?她说不害怕,她说‘我为你生了儿子,怕什么!有祖宗保佑怕什么!’我笑了笑,是啊,儿子有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满足了。”

“呵呵呵,是啊,有的人家生了十几个都没有一个儿子呢!是该满足了。我有烟抽,有饭吃,还不满足?这么大把岁数了,还不满足那不是地主老财了嘛?等着毛主席来枪毙我啊?呵呵呵……”那老汉使劲地抽了一口,那一口烟和笑声一起吐出,在烟雾里看见剩下黄白不全的牙齿和粗黑的皱纹。

“呵呵呵……你牙口还这么好!老烟鬼,笑都呛不到你!”

“我啊,没有这点本事我现在还上山砍柴来?呵呵。”说了这么一会,他才好不容易点着了烟,他笑了笑放在嘴上,深深的吸了一口,露出黄黄的牙齿,可以听见搅动唾液的声音,吸起来像是很有滋味。

“呵呵呵,给我也吸一口。”

“哟?你一辈子没抽过烟,我还以为你死都不抽了呢,现在现原形了吧!哈哈,好勒,我给你尝尝好家伙。哟,哟,没,没了……你没福气了,今天只剩下眼屎烟了,改天我给你一大袋子新鲜的!我手把手教你怎么抽!”那老汉见山棋的爷爷这时候要抽烟,笑了笑,摆弄着手上的烟具,摆动完之后就地头上腰间寻烟丝,可惜没有。眼屎烟的意思就是吸完之后的渣滓。

“呵呵呵,你这老鬼,能吃一船的烟,不吃饭也要抽烟,瞧瞧那点出息……”山棋爷爷笑完之后的第二天就走了,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谁也没有想到这么快。那老汉在第二天带了一大袋的旱烟过来,可是却没有机会教他抽了。

老人们死的平静,没有死的老人们继续讲着类似的故事,也时常流出让人揪心的老泪,新生的孩子倒是喜欢听,这是他们活的一点希望。思文峪平静的运行着生命的规律,生有欢笑,死有悲伤,一切都随着时间的消逝流进文思河,流出思文峪,渐渐消逝。唯独流不走的是善良脆弱的心,还有那段心酸苦楚的回忆。

因为时代的机缘,后来来的一个文革隐居者(孔岱山),一个躲债人(姚仲骞),一个越狱者(张昌慕),一个落魄的摄影家(许文华),一个嘴哑的乞讨者(何梦泉),一个高考失意者(小巍),一个收古董的骗子,一位前来寻找诗歌的落魄诗人(笔名孤儿),一个经历成名和落魄的音乐艺人,一个被四处碰壁的失业人员,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修路工人(柯小平及中国五湖四海的民工),一个旅游迷路犯有抑郁症的富人魏东旭,村子不再平静,开始有点规模和生机了。梦想中的思文峪就在前方,我宽容的读者,我们一起做一次时空的旅行吧。

1

孔岱山和他的干儿子孔文坚终于到了,乘船而至,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来了,他们漂过

思文峪的文思河,站在青花石的沙地上看着这绮丽的山河之景,心生无限感慨。思文峪绿树

满山,白水长流,桃花盖地。神秘而带着自然威严的思文峪仙地,遣来阵阵清风,抚着他受

伤的心,稀释了先前无限的哀伤和痛苦。破碎的梦想好像插上了翅膀游荡在清雾里,变得轻

盈,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此刻内心得到了一丝平静。

“去了就不回来了!”他在县城收拾好之后,带着哀伤如此感叹。

“来了就不回去了!别了尘世,我该隐居了!”河上飘来清风拂过孔岱山的脸颊,他缓缓

走到河边,照了照自己破碎的面容,望了望四周,捧起河水,用河水洗面,对着孤枝上的飞鸟背起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彷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孔岱山在1974年的冬天,第十次读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感悟颇多,写了一篇《寻找桃花源》的文章来表达自己的感受,可是却被一位自诩略懂古文的红卫兵长官曲解,其中有一句“吾愿穷一生寻找圣地桃源而不悔也!”,说是妄论时局政治,厌恶现今时代。甚至还有人说“你他妈去地狱寻找吧!”,很是恐怖。日久成大难,家破人亡,无处可依。有家仇之恨,不共戴天,有亡命之难,不隐必死。现世残忍不可莽撞,故而效仿先贤,隐居此处,借以疗养受伤的心灵。

此处风景唯美无双,果真仙境!天上织女常常降临,织出美丽的云彩如画,马儿相奔,狗儿追赶,抽烟汗抽烟,可仰天观其飞翔,也可河岸观其清影;文思河流水,金箍山满绿,山水环绕,可水路可小道出村,前路崎岖又奇趣,仅仅放牛郎悠然驾牛而归,发出粗糙的清响,就让人不忍缘水树看去;河上时常飘着几只零星木船,承载乡人捕鱼和出门的重任,不巧却打乱了岸边绿树的自照梦。一阵清风依河而来,船如落叶浮尘,树如大型舞蹈牵手摆动,让人目不暇接,大饱眼福;乡人装束非同一般,全身青色为主调,鞋子可穿可不穿,头上一定戴着一顶帽子,这帽子是仿造金箍山自缝而成的,中间宽上边窄,状如蘑菇,桃花飘散的桃花会插上新鲜桃花,看上去倒也很可爱;春夏时节,村上的桃林桃花满布,时时从树下飘下,覆盖着湿润的土地,地上尽是桃花花瓣,看不见一寸荒杂的土,人们吸收来自桃花的灵气,烦恼被桃花香渐渐融化。

看到如此美景,孔岱山暂且忘了尘世忘了烦恼,决定在此常住,不回去了。村人们干着自己的农活,虽然平淡,却很是满足,见面寒暄问候,无事聚乐聊天。孩童老人有自己的玩乐游戏,村人编了无数的民歌山歌和谜语,在桃花飘散的时候,大人传给小孩,小孩当大人了,再传给后代。村人储粮丰足,村上鸡鸭成群,牛狗满栏,如果没有发生什么大灾难,不必担心没有饭吃。各家房门大开,时时聚谈,不顾天高地厚,想说什么便说什么,生活时时欢乐,处处阳光。

那时文革尚未结束,乡人生活生产和50年代一样,劳动时一起扛锄下田,吃饭时围着大锅端着大碗,在田里和吃饭的时候经常可以听见人们高声唱山歌,大声打招呼,人们的心如文思河一样纯净,让人神往,特别是对孔岱山这样经过文革之难的文人。

孔岱山还没有歇稳,周麦书一家人就来了,当时麦书还没有出生,只有他的爸爸和奶奶,他们苦着脸,不说一句话。村人问为什么来这边,奶奶勉强说是家里被火烧了,无家可归,无奈之下来了这边,大家只说火灾可怕,日久也没有细问。两年后,孔爷爷和周麦书一家就在村上建好了木屋,开了荒,种了稻子和蔬菜,安顿下来了。

孔岱山还是没能忘记过去,干活停下一躺上摇椅就会闭眼,一闭眼就会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情,他想起自己深爱的女人,想起自己坎坷的一生,往事如噩梦,折磨着他的灵魂,消耗他的生命力。他不会忘记1974年的那场灾难,当时红卫兵来抓人,他出去找人救援,自己的女人却被拉到大街上,被他们殴打,父母受到惊吓。他没有找到能帮自己的彭司令,因为他已经死了。回家的路他眼中流泪,心里流血。红卫兵发完威风,回家睡觉之后,他回到家里,只见屋内一片狼籍,床底下摆着自己的那只老喇叭和自己女人的一封遗书,遗书写道“我生平未能生子继后,心怀悔歉之意,今不畏强势利刃,以死明心,然我夫不能白白死去,祖训有任‘继后为先,光大为重!’,你可另觅良妇,生得后子,以馈先祖!”上面滴着几滴鲜血,沾着无数泪痕。看到这个血书,心生无限痛苦和懊悔,悔恨自己不该在红卫兵第一次找上门就出去,悔恨没有安排好这一切。他找到了自己的爸妈,他们躺在家里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颤抖着,脸色苍白,精神恍惚,老泪纵横。

“爸妈,你们怎么了?怎么了?清河呢?!她人呢?!我才去了三天,家里遭贼了吗?爸妈你们怎么了?怎么了?呜呜呜……”爸妈虚弱地相拥,紧紧抓住对方老藤般的手,一起颤抖,一起带着恐惧闭着眼睛,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如同街角的被遗弃的孤儿。妈妈见自己的孩子回来了,脸上露出了微笑,伸出老手摸着岱山的脸,发出苍老哽咽的声音,说了一句“儿……儿啊!”。岱山看着爸妈的神情,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内心止不住的翻涌起来。

“谁干的!他妈谁干的!”岱山作为一个军人的血性显现出来,意思是要报仇雪恨。可是他没说一句话的爸爸拦住了他,要和他说几句话。

“爸爸,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我先把那些鬼样的东西干掉!”岱山没有平息内心的愤怒。

“喜小子!我的儿啊!”苍老声音带着血丝,如同折断老竹的声音。岱山一听见,马上转过身来护着爸爸,心情沉重地听着。“我的儿啊,我们活了大半辈子,围剿时候没有死,抗战时候没有死,解放的时候还没有死,也知足了。我们,我们就觉得对不起清河,多么好的一个女人啊,我们愧对啊,这样的儿媳妇世上哪有第二个啊!生孩子又怎样,不生孩子又怎样,抱孙子又怎样,不抱孙子又怎样?!她救了我们,救了我们全家!能为我们全家去死!我们对不起她啊!对不起啊……”岱山的爸爸哭泣着说,白色的胡须沾满了苍老的泪水,神情脸色迷离,让人不能细看,那断断续续的哽咽声,让人不敢细听;清河不能生育,之前岱山的爸妈经常抱怨说不能生孩子,可是清河因为和岱山的爱,默默奉献至今。

他看着,他听着,知道清河已经被红卫兵害死了,他悔恨不已,心中无限恨意,眼泪如洪水般宣泄而出,怒火瞬时被点燃起来。当时真想出去拼死一击,杀几个算几个。可是他爸爸又说话了。

“我的儿啊,清河走了,我们都要走了,到时候就剩下你一个了,我们都老了,也活够了,总有一天要闭上眼睛,可是咱们不能都死!你要好好活着,活的堂堂正正,活的漂漂亮亮,这是清河的遗言!你要记住啊!”说完爸爸就叹了一声走了,走得那么快,那么简单,却那么悲怅。岱山妈妈随着自己丈夫一同前去天国,闭上了眼睛。他们相拥,停了颤抖,停了满脸的泪水,停了无边的恐惧。

他被彻底激怒了,三日之间,彭司令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死了,自己最牵挂的父母死了,他抱着自己的父母放声的哭了起来。阴暗的房子灌进冷飕飕的风,如魔鬼般食人的声响,寒的刺骨。

他安置好了自己的爸妈,守孝三月,最终还是决定要端出枪去杀敌。不管街上如何混乱,人心如何混杂,世界如何阴暗,他冲了出去,腰上挎着手枪,眼中带着仇恨,他看不惯肆无忌惮的疯子,心生愤怒,看着那些可怜无辜的人们,顿生同情。他抓住腰间的枪,咬了咬牙,就要彻底发泄自己长久积下的仇恨了,作为一个军人,他迅速地拔出腰间的枪,两手端着,他已经瞄准好了!瞄准了一个头戴绿军帽、身着绿军装、腰间束武装带、左臂佩红袖标,手握红宝书的红卫兵,他喊“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声音最大,岱山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在一个角落端着枪,心中默念“你这魔兽般的杀人狂,去死吧!”,刚要扳动手枪,可是意外发生了。

愤怒和急切的同时,他就要扣动手上的枪了,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身后却传来一阵孩子悲惨的哭声,他转过身来,在大街上一个角落发现了这个可怜的小孩,他穿着一件破西装马甲,上面布满了灰尘,已经辨不出摸样了。他满脸灰尘和眼泪,眼神绝望,手握着流血的脚,嘴巴不断抽泣着,在一个角落哭泣,无人理会;他软下心来,缓缓地走了过去。

“孩子,你在大街上做什么?街上人多鬼多,很不安全,怎么不回家?你要是碰见坏人怎么办?你爸爸妈妈呢?”那些人在他心中鬼兽不如。

“我爸,我爸,我爸死了!呜呜呜……”那小孩抹着眼睛,发出低低的哭声,岱山过去安慰他,那小孩猛地一下抱住了他然后放肆地哭了起来。岱山怕引人注意,就叫他别哭,那孩子倒也听话,没有一会就不哭了。岱山用纸巾给他擦眼泪,发现天真的眼神被悲伤笼罩,让人顿生怜悯。岱山看到眼前这个小孩,似乎暂时忘记了自己的仇恨。

“别哭别哭,快别哭了!”那边一群红卫兵在抽人,孩子刚看见就悲痛的哭起来,这回孔岱山越说别哭,他就越是哭泣。

岱山没有办法,为了不让人前来看热闹,被红卫兵发现,加上怜悯,他把孩子带走了,收为义子,取了个新名字孔文坚。意思是文革之难后能够选择坚强,好好活下去。

回忆是脑中的恶魔,孔岱山忘不了过去,但是却时时暗示自己要忘记过去,最后想到的办法是河边筑房,树下乘凉,每日读书,日日吟诵,借以平静自己的内心。

孔岱山干完简单的农活,经常坐在自己房子外面的木头墩子上,托着下巴看着走动的蚂蚁,看完蚂蚁然后到村头的竹林听竹林间的风声,呆呆地看着浓绿浓绿的影像知道眼中流出泪水。有一日,他回忆往事,心生寂寞,头脑发晕,不知不觉睡着了。突然一阵狗叫,一个牛车过来,村里来人了。

“大哥屋子外面凉快,真是悠闲啊!”一个汉子拉着牛车前来,看见孔岱山之后,乐呵呵地笑着说,后面跟着一个孩子和老人。

“哦,你是?”孔岱山没有认全村子里的人,以为还是村人下田回来了。

“呵呵,新来的。以前做的是小买卖。”那拉车的人就是姚叔的爸爸,在外面做生意回来,因为亏了本,许多人都前来讨债,他没有办法,只有搬家躲债了;那时文革已经结束了。

“外面现在不抓人不打人了?”这里确实是与世隔绝的,也正是这个原因,岱山才偷偷逃到这里的。

“不抓了,不打了,可是不打了又什么用?兵不打人,可是人打人啊!现在的人啊,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争得要死要活的,争得我没有粥喝没有好日子过,所以到这里来了!”

“你做生意亏本了?”

“嗯。大哥真是好眼力!我不亏本不行啊,你明明是不想亏本,明明是小心谨慎的,可是就是让你亏本。大哥,你为什么也来这边啊?”

“是啊,明明是崇高的追求,明明希望世界更好,可是就是惹来杀身之祸。”岱山有感悟地说出这句话,眼睛看了看村上桃林边上的竹林:几片桃花在微风的吹拂下,落在竹林顶上,然后在空隙里下沉,如同水杯里吐出的在下沉的泡泡,最后落在竹林的地下,再也飞不起了。不过魂归竹林倒也不错,岱山想到这里,微微地笑了笑。

“文人,您是文化人,呵呵,您肯定是文化人,对,嘿嘿,您肯定是文革给害的!”那姚仲骞一听就知道了,笑着用手指着岱山,而一说到文革就开始大讲了,“文革,真是害死人!真是,很多文化人都死了,人家在晚上点根蜡烛都说不对最后逼人家把蜡烛吃了,人家在厕所里面唱歌说不对,逼得人家吃自己拉的屎!唉,真是没天理的世道!”说完之后又转向对周麦书的奶奶于鹤文说“对了,大妹子,你家是为了什么啊?”

“我家来逃难来了,家里,家里被烧了,无家可归了。”

“真是可怜,这些年尽是些天灾人祸了!那你家的男人呢?”

“死了。”于鹤文说着,嘴巴抽噎,微微颤动,然后眼中慢慢酝酿着眼泪。

几年之后,一辆装货的车子开不进来,在很远处打滑。狗儿们灵敏,听见了之后吠了几声,大家就出去看热闹。大家看见新鲜了,车上走出了几个人,两个老人,三个年轻人。老人就是好驼叔夫妻俩,他们不习惯城市生活,受不了那空气,来到这么个地方。

到了85年,有人核查人口国土,思文峪被收进文思乡的管辖,村子和外面的联系也多了起来,不过也仅仅是上街买菜卖菜之类的。外面的人只有放牛的会在山上露个影子,偶尔在河里也会零星看到几个人。

2

思文峪的日出来的很早,那些红黄的云彩喜欢和风玩些游戏。云预先做好一些姿势来迎接,然后风就把它们吹成各色各样的形状。比如一条狗,一匹马,或者直接一个抽烟的人。这时人们看见了,互相告知,思文峪的人都纷纷朝天看去。大人们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吃口饭,小孩抬头吃饭或者赶紧吃饭,然后抬头不低头,手指着,眼看着,欢呼不已。人们的欢呼带动了狗儿猫儿鸟儿和一切自然的声音,随着太阳渐渐现出全貌,村子歌声起,桃花散,热闹不已;新的一天开始了。

小孩兴奋了,纷纷朝天看去,不想割稻,不愿劳作。那壮观的景象还没有来,就勾得孩子心痒痒。不是想伸伸腰,就是要喝水,不是想到山上去大小便,就是在田里的小沟寻青蛙泥鳅。看见天边云彩飞翔的游戏终于出现了,非常兴奋,自己似乎也置身在这游戏当中,跳着对大人说“那条狗在追那条狗”,手也顺便指指。看见大人没有什么动静就继续说“那只马在追那只马”,也用手指指,和上次一样,希望大人回应。没有一会小孩又说“爸爸爸爸,你在那里抽烟,你在天上抽烟哦。”小孩没有放下来的手,被提的更高,大人们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孩子,忘记了早起的劳累,沉浸在这自然的美中。

大人是爱护孩子的,中午不叫他们下田,怕中暑或者晒出病来。不过孩子们活跃得不得了,哪里在家里待着住。整天黏在一起的三位活宝,林贵儿的傻儿子林山棋,周善的儿子周麦书,还有范七的女儿范思慕,经常在中午的时候策划一些活动。比如上山挖泉,下地寻蛙,上树掏鸟蛋,下水摸活鱼。今天是上思慕家的西瓜田里摘西瓜。她奶奶不让其他人摘,所以偷偷前去,小慕不在意,倒还挺高兴。

“山棋你负责搬和提,小慕你负责在那里看守,我呢去摘,怎么样啊?”

“为什么我就去搬,她守,你就去摘啊?为什么啊!”

“因为你有力气啊,我们的力气都没有你那么大,我们看见牛就想逃,可是你就不一样了,你敢踢牛啊!所以让你搬。”山棋凭着傻劲是踢过牛的。因为他是家中最开始的一个,还是儿子。他的婆婆见到孙子,又是长孙就非常高兴,对他百依百顺。山棋那时侯竟然想喝酒,开始吵,奶奶也不管那么多,依着他就开始用筷子给他沾自家做的酒糟喝,喝到长牙,还想喝,脑子被酒精烧坏了,现在终于有些傻了。

“哦,好啊好,去啊,赶紧摘啊,要摘好的,大的,要敲一下看是不是有‘咚咚’的声音,知道么?”

“知道,不就是你爸爸敲你脑袋那样的声音,哈哈。”

“难道我脑袋是西瓜脑袋吗?”微傻的山棋听见麦书这么说,接话说着,没想到中计了。

麦书笑了一阵后不管别的,只管下田摘瓜,思慕紧跟在后。四周绿油油的草围着整个田地,一棵护田的桃树,飘来淡淡的清香和碎小的花瓣,让人沉醉。思慕家的西瓜田长的很好,一个个的西瓜在田埂上就看的清楚,好像绿碗里的肉块。只是碗里有点乱而已。

西瓜田乱,那是主人的杰作,凡是西瓜的生长,必要多肥,有很多的杂物和粪肥可以用,主人在没事的时候就会捆一些秸杆或者其他的比较柔和的杂物过去一直铺过去,要把所有的裸土全部铺好方可,或者泼粪肥上去,用一个勺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去弄,把所有的地方都覆盖到,确保较好的长势和发展前景,才会有今日的结果。其中包含很多辛酸和几乎农民所有的品质和精神,虽然麦书隐约知道,但是那时还小,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好的西瓜让人看一眼就想吃。

“人来了,人来了,哦,人来了!”这山棋好像是等的烦了,看见麦书在摘,自己搬到田埂上来时,为了好玩还是什么的,就开始瞎喊了几句。

“哪里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啊哪里啊?”麦书听见对方的话,觉得自己已经被人看见在偷西瓜似的,开始慌张起来。也不管那个摘好的西瓜,就低下腰,转过身来,虽不见那个抓的人,但还是想着快快去躲,于是忽忽地跑起来。这时候就听见山棋在那里咯咯地笑起来了,小慕也开始笑起来了,山棋看见小慕也笑,想不到会和自己一道,更加笑起来了,竟然直不起腰,边笑边指着麦书。

“你竟然骗我,你们还笑,好啊,啊,我不摘了,气死我了,哼!”麦书听见他们都在笑就开始有气了,摘了一个田埂上的小树的叶子使劲扔了一下,并“哼”了一句。

山棋看见麦书真的生气了,有点后悔,但是因为看见麦书低腰缓行的样子,还是想笑,这让麦书非常生气,一下子就站起来了,想走。

“等等,等等,那边好像来人了,真的,真的,你们,蹲下你们,赶紧赶紧!”小慕笑完之后,转过头去,瞟了一眼来的地方,发现那边真的有人过来,就慌张地轻声地叫起来,大家听后纷纷朝那边看去,赶紧躲到桃花树底下。那人扛着自己破烂的衣服,头发蓬乱,不算矮,孩子们可以看到高草上一颗脑袋在游动。那人后面跟了一条狗,左右望望,鬼鬼祟祟的。

麦书他们现在是不会走的,因为只摘了两个西瓜,三个人不太好分。躲在桃花树下,等他偷完了,还要摘第三个。那只狗好像吃多了,变的很不灵,就要到眼前了竟然还不知道有人在那里。现在的狗越来越懒,连陌生人都不认识了,也越来越挑剔了,有的连鱼骨头都不想吃了,但是现在狗越懒越好,这狗的嗅觉越是迟钝,孩子就越不会被发现。只是抱怨那扛衣服的大人“中午还不睡觉!”。小慕开始生恨了,“竟然偷我家的西瓜。”但是又不好揭穿他。山棋却心中暗自笑起来,因为山蚂蚁从地上钻进麦书的裤子里面。

他们躲在田埂上的小树下,等着那个大人走开,可是那人没有走开。那条狗也没有怎么的,只是伸出长长的舌头,在那里“哈哈”地呼吸,一边排汗,一边享受桃花的香。那人到了田埂上,看周围无人就放下衣服,摸了狗几下,似乎交代那个狗不准叫,可是那只狗面前有很多的野蚊子窜眼睛,加上花香很浓,不得已叫了几声,刚好麦书被裤子里的蚂蚁咬了一下,疼的叫出来,幸好被狗的叫声盖住,山棋捂住嘴巴吱吱地笑。同时才摘了一个西瓜的那人有些慌,加快了速度,低头弯腿慌张地走在田里排水沟里。因为天热土干,腿走的快,地上就“噗噗”地冒出一阵阵的土烟,山棋麦书小慕他们看见他的情形控制不住就想笑,可是那人还没有走,就习惯性地赶紧捂住嘴巴,也不管这西瓜田是不是自家的。那人摘了第一个,感觉到有人在旁边,四处看了看,心里发虚就抱着那个西瓜走了,路上吃完了把皮扔到了刺丛里面,狗跟在后面;麦书他们见那人走后,大声地笑了起来。

天热就像出汗时烤火,烤的让人烦躁,烤得周围的知了躲在树上叫了起来,在水里养的鸭子也时不时地钻进河水下面去洗澡,公鸡母鸡赶紧到有阴的地方,停止了叫声,停止了寻食和生蛋。在水边,不认真看都会有地上和水上的雾气腾起来,这时候好多的鱼虾就会来呼吸吐泡泡,吐完下去过几分钟又上来。有的植物被晒得没有什么形状,丧失水分干枯像是要死。

但是人如果有一个西瓜吃吃的话多大的热都能耐住。小孩子们更加,只要能够满足吃穿,一切就好办,而且吃的要求比起穿的还更强。他们自己寻找吃的西瓜,哪管什么烈日,哪管皮肤会变黑。思文峪喜欢玩闹的小孩很黑,他们有着天然的皮肤色,哪管划破和弄脏衣服。现在山棋麦书和小慕就在太阳的直射下,全身已经出油了,但是他们就是拿起袖子一擦就算完事。这个袖子擦什么鼻涕啊眼泪啊,汗啊眼屎什么的,功能一体化。

那人偷完西瓜走掉之后,他们冒着酷暑缓缓地走向西瓜田,继续摘。山棋想去摘那个比较大的,没有想到竟然已经没有了,肯定被那人给摘了,心中自认倒霉,埋怨了那人一通又开始找寻了。最后每个人有两个可以吃,即摘了六个大大小小的西瓜。这时候抱西瓜是个问题,于是决定在旁边的大树底下吃掉一个再说,吃完之后抱着另一个去山棋放牛的地方玩。

吃的时候因为西瓜极甜,引来很多蚂蚁,有的西瓜因为不怎么熟就干脆扔掉,有好吃的馕就开始炫耀。麦书一炫耀,山棋就要吃“我吃一口我吃一口啊”说完之后就问小慕的怎样,问完小慕说好,于是他就想再开一个,但是想想还得到放牛的地方去,就不吃了,只是心中暗暗叫苦,自己没摘到最大的,却选了一个不熟的。

麦书看见孔爷爷(即前面所说的孔岱山)在河边洗脚,麦书就捧了一个西瓜前去,老爷爷看了一眼,正要离开,看见眼前一个西瓜,微笑着吃了一块,然后摸了摸麦书的头,随口吟唱刘桢《瓜赋》。

“杭翘放藤,流美远布,黄花炳晔,潜实独着,丰细异形,圆方殊务,扬晖发藻,九采杂糅,厥初作苦,终然允甘,应时湫熟,含兰吐芳,蓝皮密理,素肌丹瓤,乃命圃师,贡其最良,投诸清流,一浮一藏,折以金刀,四剖三离,承之以雕盘,幂之以纤絺,甘逾蜜房,冷亚冰圭。”

老爷爷吟诵完,吃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事情,脸色阴了下来,勉强挂着笑,然后急急地要回去。麦书呆呆地看着爷爷回河边草屋的身影,不懂为何,只好回他们乘凉的地方。路上一手托着西瓜,一手抓其中红馕,到了那边已经没有什么馕了,可是又不想把西瓜皮扔掉。

“山棋山棋,你的脑袋就是一个西瓜皮!”

“你的脑袋才是西瓜皮呢!没人要!”山棋起劲地吃着西瓜,嘴上已经满是红色的西瓜碎馕,很是可爱。

麦书笑了笑没说什么,看见一只鸟在啄地上的西瓜粒,以为是在啄蚂蚁,口中念着“蚂蚁吃西瓜,小鸟吃蚂蚁。”,不知不觉麦书手上的西瓜流出一些水分,正好流到山棋的脊背上。

“哎呀!你干嘛?!吃多了流口水?!”山棋感觉到脖子上的冰凉,赶紧起来,骂道。

“呵呵,嘿嘿,正好给你洗澡!哈哈。”麦书从那边收了眼神,见山棋起身要骂要打,自己笑着躲着。

“你还不停下来?停手!”

“不停不停!还给你带个西瓜帽,哈哈!”说着就把手上的西瓜皮往山棋的脑袋上盖去,正好盖住了他的脑袋,山棋慌张不知所措,打着头上的西瓜帽,却不能摘下;小慕麦书见状,摸着肚子大笑。

“嘻嘻……山棋你的脑袋戴了帽子,脖子流了血,呵呵。”小慕在后面对着山棋说。

……

他们最后竟然用已开西瓜的馕拿出来打仗了,弄得满脸西瓜馕,一张笑脸装着半斤西瓜馕,一阵笑声躲过一个大太阳。加上思文峪微风吹落无数桃花,飘荡在半空,划着美丽的曲线,如美丽的舞蹈,让人看得炫目,瓣瓣桃花散出如美酒般的香味,沁人心肺,他们更加起劲地玩着冰凉的西瓜水,天热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了,于是老天又加了有点热。

3

知了还在叫,天上的太阳像是没有倦意,不停地卖弄它的体温,把凉风晒成了暖风,把池塘的水晒得温热,热得人们及其子女开门看见太阳就说一句“这个死太阳!天天烧火!”。中午将近一两点的时候极热极热,人们刚刚从午睡中醒来,开门就有一句“哎呀,天哪天,日头烧死人啊,日头烧死人啊!”,听见那些老母鸡叫或者是一阵小风吹来,更加烦躁。只有乡里发生什么大事,比如自己的丈夫或儿子中午的时候捡到了一条鱼才会高兴起来,这样才能抵制天热。由此可见,那人为什么在那么热的天还来偷瓜了,就是为了清凉一口,或者体会偷瓜的乐趣,然后实现心旷神怡抵抗天热。

孔爷爷从河畔的草屋里缓缓走出,站在河的细沙滩上,又开始在文思河岸用独特的语言和动作来表示自己的心情了。念的乃是魏刘桢的《大暑赋》中字句:

“其为暑也,羲和总驾发扶木,太阳为舆达炎烛,灵威参垂步朱毂,赫赫炎炎,烈烈晖晖,若炽燎之附体。又温泉而沉肌,兽喘气於玄景,鸟戢翼於高危,农畯捉鐏而去畴,织女释杼而下机,温风至而增热,歊悒慴而无依,披襟领而长啸,冀微风之来思。”

他感受着酷热,大家不愿下田,鸟儿不敢长飞,鸡鸭不能多行,一阵温风吹来也成热气,自己心情也顿时烦躁了起来,只是没有花兰慧嫂这般粗狂,只一句“热极热极!何时可了矣!”作结,看了看远处麦书他们的玩闹,笑了笑,然后擦了擦汗又进屋去了。

他进屋躺着睡不着,他无法克制住了,他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他回忆自己年轻的时候和自己的女人陈清河一起,大热天在农家的西瓜田里嬉闹,在竹林深处迷藏,在田间地头飞奔,在纯如明镜的河里嬉戏……

麦书他们吃完瓜了,把西瓜皮藏好,不过非得把西瓜皮扔得乍看看不见了才走,见山棋吃下的西瓜剩下的皮被扔在在刺丛的外面,一瞟眼都能看见,就赶紧叫山棋扔进刺丛里。山棋无奈,过去一拿,好多的蚂蚁在上面,大惊不已,赶紧放下。虽然如此,最后还是皱一皱眉头抓起西瓜皮扔向刺丛,可是山棋一扔却是过了界限,飞出了那个刺丛。小慕急了“你干嘛扔这么远啊?赶紧去捡!扔这么远!”山棋只说上面有很多的蚂蚁,黑压压的,一拿吓一跳,就扔开了。最后没有办法还是非常小心地走近那个西瓜皮,看见不远的小明明家没有什么动静,只有一条狗和几只鸡在那里游走,就放心了。于是快步上前,把那个西瓜皮一抓,然后瞄准那个不大但乱的刺丛扔去,那里面的两只躲热的小鸟就出来了“噗噗”地打着翅膀飞走了,叫了两声,两根刺草就晃了几下。

山棋急着回来,麦书也趁机喊了一句说“狗来了,狗来了”,然后学了一个极像狗叫的声音。山棋没有什么准备,听到狗叫,很是慌张,扔完便往后跑,最后脚不幸踩进了一个油草沟里,不拔不行,拔了拖鞋却带不上来,让他苦恼不已。

思文峪的油草沟有点像沼泽,然而却不是沼泽,上面有水草,过去是小沟或者泉眼,有一定的虚空间,水牛在这里洗澡,长久磨成一个洞沟,长久积下的牛粪很有肥,加上充足的水源,水草就像织网似的能把整个水沟盖住。踩上去,如果还没有沉下去的话还会摇晃,就像踩水床的感觉。但是现在山棋是很突然的踩了上去,重心失衡,一下子脚就被陷进去了,就好像人踩一个台阶,以为它是很浅的,没有那么深,提了一桶的水踏下去一样,马上就可能人仰水翻。山棋费了很大劲才把重心调整到位了,才算保持了平衡。可是腿却拔不出来了,于是就喊救命。

小慕和麦书看见山棋差些要吃牛屎,听见山棋慌张的求救声后大笑起来了,麦书只顾笑,竟然忘了要救他。小慕笑了一下,便走向那个荒田的田埂上,去拉他的手。山棋伸手,奋力拔腿,可是鞋子却被吸了,他去捡,用手乱摸了一通,没有,再摸竟然摸到一手的牛粪,这下把他恶心坏了呸了一声,就急急地上来,不管那只鞋了,把它留在那个水草沟的臭口当中,先去放牛的地方再说。

山棋见小慕要救自己觉得很是幸福,刚碰上手就激动起来,还很得意地认为麦书没有这样的福气,可没多久小慕就叫醒他了,叫他赶紧收拾好,洗洗脚去山上照顾牛。山棋心中高兴,但是不害羞,觉得小慕很温柔,就偷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地向麦书走去这时麦书还在“咯咯”地笑,山棋瞪了一眼,没有理会,直接向山坡走去。因为现在很热,他们用西瓜馕来获得一丝清凉,竟然互相给对方脖子倒西瓜水了,没有一会,麦书和山棋又有声有笑了。

孩子们在路上没有倦意,时不时跑起步来,抱着西瓜还看看路上的小树和植物上面好玩的虫子。麦书眼精,看见枝上有一个“花点飞水牛”,它有很长很长的触角,触角有多少节便代表有多少岁。麦书抓来一看,一数竟有十节,惊叹欢喜不已。它全身有较硬的外壳,一般为黑色,也有黑色带花点的,身子的中间被一个“腰带”分开,上面有头有眼,苦苦寻找却不知道有没有耳朵鼻子等器官。下面是翅膀,翅膀用时展开,不用时收起。最底端就是排泄的了。脚在另一面,一般都是四只,也有的不止四只的。

小孩喜欢用白绳将它们的腿捆住,然后放飞它们,最后靠绳子拉回来,看它们飞了又回,回了又飞,很是兴奋。不过也可能遇到一些麻烦,最不好摆弄的是它们的嘴巴,要是你不懂,就可能伤了手指。若是不小心被那些飞水牛咬到了,不要想着使劲去挣开,越挣反而越紧,你要不断地往被咬的手里吹气,慢慢的那个飞水牛就会松开了。麦书懂,他一开始便把手中的西瓜放进腋下,用左手夹着,右手就抓住飞水牛的头用大拇指和食指夹住,然后看见它在手中挣扎,四条细腿在瞎动,然后嘴巴好像想咬人似的,但是抓住了重要部位,就让它没法咬了。虽然山棋小慕在一路上都吵着要抓一下要看一眼,麦书还是抓得稳稳的。而这些常识都是思文峪的“大玩”菱角子教给他的。

就在山棋和小慕吵着要看的时候,白大厨扛了一个锄子,像是扛了一把土枪从山上打猎刚回来,右手拿着金箍帽扇着风,倒也悠闲。白大厨穿着一身白色的旧衬衫,上面沾着点点的黄土,配合洗得发黄的衣色倒还合适。走起步来也很矫健,走得也很稳,脚步匀称,踩在地上,土石咯咯作响。他正值中年,脸色红润,滴滴的汗水在额头上悬挂着,像是一颗颗露珠,看上去很是精神。脚上穿着一双流行的鞋子,上面写着“668”,意为路路发。他窜了几圈丛林,脑袋上有一些碎叶子和其他杂物。孩子看见他蓬乱的头发,就开始说。

“白大叔白大叔,你的头上长虫子了!”山棋看见之后大声说,大家听见了也来劲地和。

“哦,大虫子,大虫子!哦!”

“不要玩笑,抓虫子就好好抓,把村子所有的虫子抓走了,抓干净了,庄稼长得快,牛儿长得壮,明年好收成,过年有新衣!”

“哦,有新衣!”大家欢呼,白大厨往家走,脸带微笑;大树下的鸟儿叫了几声,自然不间断的热闹声来了一点尖声,也摆动大树起来。大家见到欢呼的效果,纷纷朝树顶看去。鸟儿吓得从这边飞到那边,跃在枝头,老树的树叶舞动了一阵,他们看了笑了笑,竟然大声的欢呼,“哦哦!”喊着赶鸟,一只只鸟被欢呼声吓走了,最后竟然看到一树鸟儿网状般跃舞的景象。可是那些鸟儿发现是孩子在玩耍时,又回来了,呆呆地栖在枝头,看着他们手舞足蹈,时不时发出如讥笑般的叫声。

大家欢呼尽兴之后,白大叔已经笑着走开了,他们看了看白大叔的背影和回家的路,恢复了平静,又开始了刚才的话题。

“你们自己抓呀,现在天气热,好多虫子飞得都没有力气了,很好抓,随便一棵小树上就会有很多,‘金龟子’、‘小蚱蚂’等等多得要命,路上看,树上找呀!”麦书一说,山棋小慕还是想再看一眼,麦书给他们看后,他们也知趣地自己去找了。

小慕扫描路上的绿树枝,终于抓住了一个很温顺的“金龟子”,很是高兴,用手很小心地呵护它。山棋也心急了转身就向枝上寻虫,发现树枝上有一个绿点,以为是一个蚱蚂,便急切地用手去抓,但是没有想到竟闻到一阵臭,然后空气里到处就弥漫着臭。原来那是一只放屁虫,表面鲜艳确是一肚子臭气,有时未见其面先闻其臭。山棋这下完了,手一下子就极臭极臭。在松手的那一刻,那个臭虫放屁逃生了,麦书和小慕又开始笑起来了。山棋不好意思,在田里的水沟里拼命的洗手,拼命地咒骂那个臭虫,但是没有用臭味不能轻易去掉,加上麦书他们又在那里狂笑狂乐,心中实在有气。

小慕看见这种情形,笑得比麦书还欢,因为这种虫子曾经放肆地钻到了她爸爸的衣服里。他们有一回在收拾房子时候,范七因为收拾得太认真,没有管别的,不知道虫子进屋了,不知道虫子进衣服里了。直到后来她爸爸范七停下吃饭时觉得痒,“怎么搞的,老痒老痒的,奇怪了,老痒老痒的!”骂着就开始顺那个痒摸去。他爸还在说“什么鬼东西,什么鬼东西!抓到非把它掐死,非把它炒了打汤下酒!”话刚说完就是一阵臭,心里就很是紧张,紧紧抓住拿过来一看,是一个臭虫,思慕忍不住尖叫一声,她爸爸范七就赶紧扔掉,满嘴都是“死放屁虫”。想到说了要炒了吃掉,他们一家就哈哈大笑起来了,从吃饭到睡觉,甚至有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由于一个虫子飞来,就不约而同地笑了。

此时小慕乐地要命,忘了把那个“金龟子”攥紧,它竟然钻进她的衣服里面去了,起初没有怎么在意,还是笑,可没有一会就觉出了痒,感觉那个东西在动,小慕隐约害怕了,以为是一个臭虫,开始慌张起来。麦书山棋听见这个故事,发现小慕的状况,就笑了起来。小慕不得已哭了起来,一个劲叫山棋帮她抓出来,山棋听见小慕在哭他就伸手去抓,在小慕的腋下把那个“金龟子”抓到,小慕才松了了一口气。不过经过这番玩闹,小慕麦书还有山棋抓的那些虫子都从手上飞走了。

山棋手中又有了一只蝴蝶,那只蝴蝶不美,翅膀受了伤,山棋看见他人手中的动物都飞走了,就抓紧那只蝴蝶,蝴蝶拍扑弄出了一些粉末,山棋竟然有把它踩死的意念,口中带骂,小慕连忙止住。

“你想弄死这只蝴蝶?”

“它不听话!放它走是祸害!”

“你放了它,它采鸡蛋花的花粉呢!它活不了,鸡蛋花也活不了,村上的桃花也活不了,它活不了,我……”小慕很是难过,“放了它吧,它也是一条命啊,蝴蝶多美啊!”鸡蛋花是思文峪一种特殊的桃花,外界没有记载,村人取不出优雅的名字,只因为这种桃花能和鸡蛋一起煮,是一道可以端上桌的菜。

山棋听话地把手上受伤的蝴蝶放了,麦书和小慕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虫子,我的飞水牛,小慕的‘金龟子’,嗯嗯,会自己飞走呢?”山棋看见大家笑着,似乎他们赞同自己的做法,为了改变自己傻的形象,就赶紧再把自己的本事显现多些。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都有翅膀。”山棋为了显示自己不是那么傻,经常故意问这样的问题,然后自答。

“翅膀?那为什么人没有翅膀?人要是有翅膀也能飞起来了,那该多好!”麦书看着那些长着翅膀的动物,开始思考。

这个问题难倒山棋了,他回答不上来,一个劲地挠头。

他们没有在那边久待,歇了一会就往山坡上走了。手中的西瓜在太阳底下晒得已经非常热了,西瓜皮已经发焉了。山棋摸了摸,西瓜热得像石头,知道肯定不好吃,麦书小慕手上的西瓜也是这样的处境,于是他们就都想去文思河里浸凉一下手中的西瓜。

文思河水保人安康,保牛安康,河水奇妙,夏天极热惟有文思河水凉,冬天冷惟有文思河水温。人怕热,水牛怕热,文思河是个好去处,西瓜晒热了,现在到文思河里去浸一下肯定能凉不少。遥遥看去山棋的牛还在山上,牛在浓绿浓绿的山树里肤色好像是绿的,山棋要先上山把牛吊好,麦书小慕也跟着上去。到山上山棋把牛吊在有草的阴凉地方,就快步和麦书小慕向文思河去了。

路上的虫子还是一样地叫,没有风,极热极热,他们想去文思河里洗脚清凉,把鞋子脱了放到一个草丛里面藏好,从近处看看,不易看见才准备走开。他们打着赤脚,但是路上的石头极热极热,没有办法,他们只有像小偷似的向前走去,用脚尖,手抱着西瓜,一步一步的尽量贴着草和土走,不敢碰石头。山棋吃了没事去碰,烫了一下,骂了一通,只想快快到达文思河。

4

文思河很长,是赣江的支流的支流,水很纯正,对着如蘑菇的金箍山,每日织出梦幻的景象。夏天下完雨后第二天的早上,就会很清楚的看见水底的沙石和游鱼。那时很多起早的人会去摸鱼,你可以在冰凉的石壁上听见和鱼嬉戏的回音。小女孩还会去摸好看的石子和河螺,然后用白色或者彩色的线把它们穿起来,戴在自己幼小洁白的颈脖上,或者送给妈妈,说河螺多么洁白,多么好看。河上有好多的鸟,因为农民文化有限,故而统称水鸟。

水面常年有很多水鸟从左岸飞到右岸,从上游飞向下游,从半空钻进水里,它们以河为家。它们傍晚在洗衣地上的桶桶衣服上睡觉,在闪着黄豆的煤油灯光的渔船、渡船、挖沙船里睡觉,在岸边的芦苇丛里伴着河风睡觉。可以随时到清凉干净的水里洗澡,可以听夜半河水流,暗光凉风吹,可以在水面上捞一捞美丽的月亮,可以在夜里洗洗自己的翅膀,可以一飞冲天,可以狂叫一声,可以在最早的清晨呼吸最鲜的河水散的雾气。

孔爷爷来的时候,希望的是“安康”二字,于是就暗暗把文思河改成了安康河了,他曾为文思河写过一幅对联:

安康大河

清源泛绿绿苔山光浮水至至则安康,春色犯寒寒雾笼山冬带暖暖到心河。

这幅对联就贴在村上的祠堂的大柱上面,对着屋外的池塘。他经常对屋外的池塘发出各色的赞美,其间最常吟诵的是《魏志》中的一段话:

顾子曰:与子华游东池,子华曰:水有四德,池为一焉,沐浴群生,泽流万世,仁也,扬清激浊,涤荡尘秽,义也,弱而难胜,勇也,导江疏河,变盈流谦,智也,顾子曰:我得女於池上矣。

从池水中悟出“仁、义、勇、智”,实在让他激动不已。这样他便为祠堂及其大门对面的池子取了名字,为“四德池”和“四德祠”,也可称为“思文峪池”和“思文峪祠”。他每日必在文思河岸上吟唱几句诗句,临风沐水,或者对着村子的黄竹林吹喇叭,他认为那样才能让心里获得一丝平静。可是但凡他在他的那个古老的摇椅上一躺下来,他就会想起自己的过去。50年代的时候,他和他的女人在案头读书习字,舞文弄墨,写累之后妻子煮饭,自己吹着悠扬的喇叭曲子,多么平静,多么让人怀念的日子!

文思河养育的人们,对文思河爱护有加,他们视鸟为宝,视清水为甘露,听见水鸟和清水的声音,看见鸟掠过水面的身影,多么生气和恼怒的人们都会安静下来,去欣赏它,爱上它,赞美它,变的理智,变得善良。很多村人虽然不懂柱上所写,但是所做的事情却与之很是契合,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时代原因,还是娶了不贤惠不温柔的女人,时不时还是会有些争吵和口角。

一路没有话好像不行的三伙伴,忘记了路上边叫边飞的虫,也忘记了路上滚烫的沙石,更忘记了到处飘的蒲公英和细细的花叶灰尘,只记得眼前就是一片清凉之地——梦一般的文思河。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低飞的水鸟在雾气里舞蹈,一会猛冲上天发出清澈的叫声,一会在河岸的树上荡着秋千。河水拍打着河岸就像妈妈抚摩小儿的头,温柔的声音让人极想化做一片浪花,睡在河中央不愿醒来。

这时的文思河经过了太阳最热的炙烤,但是还是没有失去意境,依然是梦的河流,美的灿烂。河面被雾笼罩着,看的不确切,可是麦书等人的目光却被一只贴着水面飞翔颜色鲜艳的鸟儿吸引住了,它突然直接钻入水中,叼出一条鱼来,带起的河水如银铃般落入河中。金箍山就对着它安静地立着,开了一种新式的桃花,蓝色的鸡蛋花,和天上的颜色一致,蓝的优雅。

小慕没有控制自己,竟然说一句“我要下去!”脱下连衣裙摘下发簪就跳下去了,只见一小阵的浪花。小慕的水性天生而来,和其他被河水哺育的孩子们一样,喜欢在水里比赛,喜欢和水中游鱼比赛,水上已经有很多的小孩在游泳。因为太阳享受雾气和鸟的歌舞去了,把颜色丢落在水上,水就好像到金店镀了一层金,变的很闪耀很辉煌。喜欢游泳的思慕在水里享受这极美极美的光色,眼睛直直对着优雅的鸡蛋花,她要去对面的金箍山上采几束鸡蛋花。

文思河面上有一些外村的生人,他们至多游到这个转弯处,不会游到麦书的家门口,不过也足令麦书他们惊奇的了。生人游泳,就像水中的鱼,一会上浮,一会下潜。晒太阳,洗澡,嬉闹用水打仗,比赛看谁潜水憋气远和久。麦书山棋见小慕不像先前,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更加惊奇。

山棋麦书商量着,竟然看见村子上的辉子叔在水里游泳,欢呼不已,他像是在招呼他们下来,于是下定决心也要下水。麦书没有多管,脱了衣服下去了,一下去就是一阵冰凉,像是冬天里摸了一把生铁,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辉子叔从水下游了过来,吓了麦书一跳。山棋问怎么过来的,叔叔一笑,然后又沉下去了,过了好些会,四周没有什么变化,突然见那边冒出一个头来,他们兴奋不已“叔叔,叔叔,我要学我要学,快教我快教我们!”。他们在岸上的浅水中笑着欢呼着,辉子叔又很快的潜回来了,用手从额头到下巴擦了擦水“好好,我教你们!”然后山棋和麦书就欢快的在水里跳起来“哦哦哦”地叫起来,拍打着白色的镀着金黄的河水。

“潜水主要是看谁憋气时间长,谁憋气时间长就潜的越远,谁憋气不行就不能潜水。憋气知道是什么吗?就是在把头埋水里不出来。开始努力吸一口气,拧住鼻子,”辉子叔说着就用右手把鼻子拧住,“然后钻在水里,如果每天憋一下,过不了一年你们的憋气就很漂亮了,叔叔憋了几十年,什么鱼呀虾呀,只要我想抓,没有抓不到的,知道吗?我潜水相当行啊,整个文思乡没有一个不夸我灵巧!端午节有人落水了,那还不是我去救!嘿嘿,不是我吹牛,你们要是学会了叔叔的一身本事,走到哪里都不用怕!嘿嘿。”说完就缓缓地往下沉,最后终于没入水中,水面一阵漪涟散开,只见辉子叔在透明的水下游动着,突然一下又跃出水面来了。他用水抹了抹脸,顺了顺头发,享受似的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你们虽然还小,但是不要怕游,不要怕钻水,不要怕里面有什么水怪,我告诉你们,没有!你要是怕一个东西,你就不会知道怎么做好它。不要怕它,就当是在家里洗澡。看看这透明的水,这河可是很温柔的很啊,你看看我们这条文思河,没有一个人死在里面。几年前小巍的老爸开车回来,开得很猛,两个轮子就在河边上,太惊险了,但是还是没有掉下来,福大命大,还是河神保佑啊。虽然好多的老房子冲掉了,但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也是好事啊。你们不要怕,在文思河里游泳就像在家里用脚盆洗澡一样安全,但是这里确实在比家好啊,多好的水啊,你学会了游泳就可以天天和叔叔我来游泳了,是不是啊。”

麦书和山棋本来只是来洗脚的,这时却脱光了衣服在水里,想学各种各样的游泳方式,想学潜水,想和别人比赛,想从此以后直接在水里摸鱼,就觉得很兴奋,于是拍打着浪花叫好。

麦书在浅水里,深呼吸了几下,然后没了胸,感觉冰凉。他不刻意去控制,一下子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沉,水就进入眼睛和鼻子里,一下就慌了,但是还能够记住一些游泳的技巧,于是学了一个青蛙的样式,用脚当尾不断摆动,果然摆了几下,他就漂浮在水面上了。麦书很高兴地再摆了几下,看了看还在岸上的山棋,招了一个手势,叫他快来。又看了看小慕,她已经游很远了,而且还没有停下来,好像是要游过河去金箍山干什么,麦书决定追上去。这时山棋从浅水下来,也像一块石头一样入水,还算成功,但是却是极大的浪花,嘴巴鼻子和眼睛充满了水,他感觉好像要死就大叫,幸好辉子叔助他,他才没有憋死,经过叔叔的几番引导,最后终于游了一段水,很有成就感,对着小鸟和鱼儿大叫欢呼起来,麦书还在追小慕,可是没有追上,这时候已经近于傍晚了。

他们没有放弃玩乐,看着外村的孩子在沙滩上玩,一下子就融入其中了,最后竟然被叫进他们的队伍,开始猜拳分人打水仗。麦书小慕和山棋在一组,其他的伙伴是别村的,都是比较小的,在家等着上学,但是又不愿意在家干活,想办法出来,不是放牛就是放鸭子,趁着牛和鸭子休息,自己来河里玩,洗澡,仅是清凉一下。有人玩就可以很快乐,他们都很愿意玩这样的游戏,玩着玩着大家就非常熟悉了,最后看见谁最厉害就在下一盘一开始就选那个人。

文思河就这样一下子就变得欢快起来,一阵阵欢笑的稚音,一张张张大嘴的笑容、一束束的白色浪花、一个个金黄色的躯体,接近着阳光,接近着美丽、快乐的本质......

阳光收了一些,变得温和起来,这时候更多的牛跳进来了。麦书刚刚想去水里摸些东西。没想到前面就有一条牛往水里来,拽着尾巴,一身的泥土,刚下水一堆牛粪就下来了,麦书看见马上就不想往前游了,捂着嘴巴鼻子直接往回游。

一般而言牛来之前,人们可以很好的在里面洗澡,可是牛一来,就好像霸主来了似的,人们大喊"牛来了牛来了"赶紧上岸去穿衣服,人们一上岸就看着那些不动的牛在水里“呼呼”地叫,顿时间清澈的河水就浑浊开来。可是却没有什么可以咒骂的,像是轮到牛洗澡,这个时间就是属于牛的。

人们可以在河岸的小沙滩上玩。有的小孩在那里玩起了斗脚劲,好多人猜拳分组。准备时,大家把一只脚抬起,架在另一只脚上或者用一只手提着裤子,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开始战斗时就用两个手护住那个架起的脚,单脚蹦着过去和别人较量。会玩的人有很多技巧,可以飞起来压人倒下,可以在别人飞来时身体低下,将其一铲,致其跌倒。然而跌倒也是不用担心的,因为河上是一片软沙,四脚朝天倒是一种幸福。有的人在岸上的沙上画些图画,写些歪扭的字,用枝叶做笔,沙地做纸,信笔乱画。有的小孩在干燥的沙地上晒湿石和河螺,晒完之后还用手擦干净,再往口袋里放。有的人摸到了鱼和虾,预先在湿的沙地上挖一个小洞,用手装些水进去,然后让鱼虾在其中游动,细细地观察。有的游泳游累了的小孩们在洗衣服的泥水地上坐着,洗脚丫,戏流水。还有的小孩突然从嬉闹间安静下来,看着那边不断变化的黄昏云彩和天空颜色,看着那些鸟和虫在低高空飞翔的身影,然后突然在那个柔软的沙滩上奔跑起来,挥舞着手臂,蹦蹦跳跳。

麦书从河里游上来,心想自己要不是看见牛来,自己还可能超过小慕,现在小慕已经采到了对面的金箍山上的鸡蛋花了。又见山棋在水里面被一段水草缠住了,很烦乱很滑溜,不易摆脱。麦书就有一个想法,他把山棋的衣服放在自己的背后,开始想要去把它们藏起来,然后看山棋找衣服的表情和光身子的情形,想到这里就觉得很好笑,于是眼光开始寻找藏衣的地方,不料山棋已经摆脱了那些绿色游草的困扰,走向岸来,开始寻他的衣服,看见麦书拿着自己的衣服,就赶紧追过来。

“麦书,你给我衣服,快点快点!”山棋赶忙飞奔过来。

麦书不管山棋慌张,嬉皮笑脸向前方跑去,说几声“不给不给,嘿嘿嘿嘿,不给不给!”,笑几声“哈哈哈,嘻嘻嘻”,晃几下手中的衣服,有时候还骗着给还衣服然后突然又跑起来,弄的山棋没有办法,只有更加费力地追去。他们光着身子,在阳光下完全暴露了自己,但是忘记了害羞,竟然还在追,还在跑,“还我衣服,还我衣服!”地喊着,旁边的人都在笑,手指着,嘴张着,肚子疼着,身体跳着,引来很多人的参与,旁边的小孩看见旁边有脱掉的衣服也拿起在黄色的沙滩上奔跑,然后嬉皮笑脸地故意告诉那个人,于是后面跟着一个和沙滩一样颜色的身躯也在奔跑......

5

他们从东边跑到西边,从西边追到东边,从沙滩跑到芦苇荡里,捉完迷藏又冲出芦苇奔向大河,活力无限,连天上的飞鸟也受了鼓励开始狂飞,为之尖叫。

他们玩了很久,小慕也从河里游回来了,采了一朵极鲜艳的蓝色鸡蛋花,颜色和填天空没有任何区别。他们玩得尽兴了,在青花石边坐下,河面泛出晶莹剔透的光,印在青色的石壁上,如同光的精灵在舞蹈。细细看去竟可以看见丝丝的白光,像是大河撒银子一样,白的耀眼,白的梦幻。

“麦书哥,我手上的鸡蛋花好看吗?”小慕捧着鲜艳的鸡蛋花,很是高兴,不管身上的水,就跑过来告诉麦书。

“好看好看!就像小慕的眼睛一样,蓝蓝的。”小慕的眼睛的颜色是黑色的,只不过在河边,河水反射的天蓝,加上鸡蛋花的淡蓝,反射到她眼中成了一阵阵蓝影,如梦幻的蓝宝石放在眼前射出的光芒;小慕听着麦书这样的话,心里顿时间也变得很蓝很柔软了。

“哪有眼睛是蓝色的?”山棋听见他们两个在讲话,心中不悦。

“有,就是有。”小慕见山棋扫兴来了,嘴巴立即嘟了起来,一个劲地说“有。”

柔和的沙滩如床,伴着缓缓的河风,让人极想就此睡去。他们嬉闹了一会,也觉出疲倦,感受到河边催眠的风,慢慢地闭眼睡着了,听着安静地河水,渐渐入梦;醒来之后又很有活力地说自己的梦。

“我做了个梦呢!”

“我也做了个梦呢!”

“我,我也做了!”

“我梦见我穿上了一会穿蓝色的衣服,一会穿白色的衣服,我会飞了,变成了一只小鸟,叼着一束鸡蛋花,在天上飞,看到无数所有的地方都开满了鸡蛋花!”小慕把手上的鸡蛋花抱入怀里,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看着柔和的天空。

“我梦见的更漂亮呢!我梦见我变成了牛郎,和织女相会去了!嘻嘻……”山棋刚说,麦书就捂着嘴巴笑了起来。山棋看见麦书如此,不高兴地问“那你又做了什么狗屁好梦?!”

“我啊,我梦见我追太阳,我手上拿着一本书,后面跟着一群人……”麦书还没有说完,山棋就说“你想被太阳烧死吗?哈哈,还带这么多人去,没有出息!”说完后让麦书很是不快,上前就想一拳。山棋见麦书急了,很是欢喜地往前跑去,麦书紧追其后,嬉闹至芦苇荡后归来。

玩闹中,黄昏的脸开始化妆了,红黄的彩妆,伴着纯白和一丝青黑,向浅空的水鸟问好后,向水面上照下来,水面明快地变换肤色,更加迷人。牛儿们看见自己身体上有美的颜色,开心的用尾巴摸身上的那些颜色,高兴地和水嬉戏;流水也慢了脚步,多了停驻,把欢快慷慨地传递给河岸的泥水洗衣场和土香味的芦苇丛,激荡起灿烂的白色浪花。孩子们还在那里奔跑和嬉闹,看见天边的彩妆,惊叹不已,寻找天边是不是有云织成的狗儿马儿或者抽烟汉,发现那边的金箍山有无数美丽的花在开放,就好像是观音的莲花散落,落满了一地,以为神仙下凡,就“观音菩萨,观音菩萨”地喊和互相告知,然后大家齐目看山,张大嘴巴,手舞足蹈。

沿河的人家都有这美丽的天色,女人们各自端盆提桶,从各面来了,携累而归,享受这美丽的天色。你若化作一阵风沿河一路看去,会发现很多地方的泥水地建的好,可坐可站,可蹲可舀水。妇女和小女人们放下擦板和肥皂洗衣粉,揉揉干活后酸酸的腰,看了看天上美丽的风景,露出了白色的微笑,然后带着微笑蹲下来,舀一勺清凉的水,洗干净桶盆,洗干净擦衣板,之后从青桶中拿出泥土气味的衣裤,勤劳地洗着带泥土和野草的衣服,一阵阵的拉家常和打衣声顿时传开了,舀水倒水的动作开始在此刻风行。女人们的乌黑秀发垂下来,他们时不时地向耳后挽头发。有的女人干脆把头发抛向河中,闭上眼睛任透明的河水冲洗,如河中生出的水草,竟吸引了一群游鱼。鲜红干净的手扶着发干,抹上土家的洗发汁水,温柔地擦揉,如抚摸丝绸般惬意。土家的洗发汁水,散出丰富的泡沫,一阵阵的香便沿着水面随风传开,如对河里吹的一阵阵悠扬曲子。

没有成家的小伙子会在船上看有谁家长的漂亮,谁家女儿会干活,就会朝那边望去送上最美的微笑,然后会在船头放一束刚刚采来的野花,会向水中抛一束刚刚采的野花去水中,任它流。

女人洗衣,不忙,也会时不时地向周围的水面望去,看见那边的一束野花漂过来就会笑着疑问“是谁扔的啊,是扔给谁的啊?”然后就会猜是扔给谁的,会猜刚刚过去的那条船载着谁,然后会说肯定是给谁给谁的,然后那位姑娘就害羞,就不敢抬头,就会说自己不是,然后说是给谁给谁的把大家的注意引向别人,就像在河滩上玩排球似的,传来传去。发现一个结婚了的女人喜欢说这样的事,被说被猜的女人就会很灵敏地说“是她是她”然后大家就哄哄地笑起来,一阵阵的笑声就这样传开了。

文思河里面还有渔船,思文峪的人数周贵经常打鱼,家中有渔船鱼网,各色捕鱼工具皆有。夏天天热,鱼儿容易缺氧死掉,反应也不是很灵敏,于是割完稻子就打鱼去了,带着小明明和小兵。带着一船的鱼腥和清风,一身的劳累和欢乐,划船游河,时不时撒下青网,播种希望。

这就是文思河的美。

飞着的鸟儿看见天边的光色暗下来,赶紧作别云彩,开始张罗着回家,妇女们家中有很多家务,也笑也乐了,就急着回家。娇小的身体和肥大的身体一样提着那一桶桶的衣服。因为洗了,所以轻些,回家倒也轻巧,男人吊在岸上放在水中的牛也洗完了澡,男人们也从家中回来牵了。周贵现在也携船而归船了,缓缓地游向村庄,撑杆的长竹掀起白色的波浪,惊动了河上的莲花和菱角。那些小孩也因为玩的疯,有些饿,就急着回家了,在路上没有滚烫的石头,照常看有没有虫子,照常蹦蹦跳跳。

他们闹完之后,也想回去了,小慕在后面一直说“麦书哥,麦书哥,鸡蛋花鸡蛋花!”。可是这个时候河岸的一块较高的石头上站着一个人,正面对着大河,一动不动,不知道干什么。周围的小孩子看到这个场景,马上停止了玩闹,目凳口呆地看着她,天上鸟儿的叫喊也停止了叫声,风也不再肆无忌惮了。她站着,一身鲜亮的穿戴,凌乱的头发盖住了眼睛,微风拍打着苍白的脸,孩子们呆呆地看着,心情紧张,山河寂寥,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过了几分钟,那女子闭着的眼开始张开了,望着泛白的文思河,突然她大哭起来,后面也出现一人,大声地喊“女儿!回来回来!我的女儿!你千万别跳啊!你可是我的亲身骨肉啊!”如狼嚎般震人心魄。大家此时都看呆了,那女孩对着转过身来对着母亲说“你们走开,滚开!我只有死!只有死!我还是你们的女儿吗?我要嫁给一个蠢人,我不愿意!我宁愿去死!你教训了我多少回,我哭了多少回,你们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吗!我还是你们的女儿吗!你让我去死!”那女孩哭着,身子似乎承受不了了,开始蹲下,埋头哭着,哭声震天,这时大家都看呆了,整个天地只剩下她的哭声;小慕手中拿着鸡蛋花,山棋麦书已经呆了。

“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跳下去!别过来!”她父母趁女儿在石头上埋头哭着,心里发凉,想过去,可是她却猛然起来,指着他们说。

“好好,你千万不要跳,千万不要跳,女儿啊你还年轻,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她爸爸见女儿往前移动,心里顿时被电击了一下,也蹲下来缓缓身子,伴着一身痛苦的叹嘘。

“女儿,别跳,跳了我们可怎么活!我们怎么对的起你的奶奶,她在世的时候最疼你了,你走了,你对的起奶奶吗?奶奶从小就说你最乖,最有出息了,你怎么能跳下去呢?奶奶在天上看着你呢,天上的那颗星星在看着你呢!”她妈妈也跑累了,心也苍白无力了,也蹲下,没在绿色的草地里,只有哀叹的声音。爸爸叹息之时在蓝天的一角发现了一颗星星,救女心切,竟有了如此灵感。

什么都累了,天上的云彩累了,飞鸟累了,微风累了,地上的河水累了,花草累了,鸣蝉累了。女孩无语,似乎在回忆什么。这时小慕竟然向前走,走向她了。手上拿着那束鸡蛋花,山棋见她向前去,赶紧说你干吗去,小慕没有回答,直接上前不管其他,麦书没有阻止她向前,紧紧地跟在外面。

“姐姐,花,鸡蛋花!我刚采的。”小慕走到那块石头下面,仰头望着她,轻轻地叫了一声,那女孩回头一看,小慕就把手中的鲜花给她了,刚一接受那束鲜花,天上就飘来一瓣桃花,如同一种预兆,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线条后,渐渐地越来越多的花瓣飞来了,伴着清脆如琴音的飞鸟鸣叫和凉到心底的微风,天上下起了珍贵的桃雨!它们如同天使一般招引那女孩来看,看它们的美,看桃雨的美,看世界的美!她带着泪水的眼光看着,顿时间觉得那朵花这么美丽,这场桃雨是如此震撼,如此绚丽灿烂,眼前的孩子这么纯真,顿时间忘记了一切,只想到世界的美好,还有奶奶的音容笑貌,看着朦胧金黄的文思河,竟然没有跳下去的意思了。她微微俯下身体,走下那块石头,细细端详小慕和小慕手中的鲜花,露出浅浅的微笑。小慕摘下其中一朵,把它擦在那女孩的头发上,然后说了一句“真好看!姐姐真漂亮!”。

麦书见小慕如此,自己也跟着说“真好看,姐姐真漂亮!”,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的山棋也用衣服捂着身子,微微露出屁股说着“真好看,姐姐真漂亮!”,于是一下子周围的孩子们也开始说“真好看,姐姐真漂亮!”最后他们都开始说这句话了,如同自然的呼声,如同上天派下的天使齐声祷告,这呼唤和祷告随风传开,四周都默然安分了;这一切太震撼了,那少女和妈妈顿时惊呆了。

她没有跳河,跑下来紧紧地抱住小慕,小慕露出微笑。她头上的花已经松动了,小慕帮着插紧,然后把手中的花给她,她的爸妈过来了,紧紧地抱住她,说“乖女儿,我们不会叫你嫁给蠢人了!不会了!就算是穷的砸锅卖铁!”然后他们哭了一阵之后,回家去了,而一切也恢复了热闹,回到了本原。只剩下她眼中的泪水和心中的激动已经抑制不住了,竟然双脚跪下了,抬头看着灿烂的桃雨,然后双手合十,渐渐闭上眼睛,默默地和奶奶说心里话。

麦书等人救人回家之后感觉很好,一直在笑,起初他们三个都在笑,可是夜色渐渐来临,山棋想起自己的牛没有牵来喝水,现在大家都要回家了,自己就想快些回家去。麦书捡起岸上发干了的西瓜,把西瓜皮往河里一扔,向山棋说“快回去”就开始跑起来了。这时候小慕没有什么优势了,她在最后,看见山棋和麦书在前面跑着,手舞足蹈的,自己落后,又听见麦书和山棋说“鬼来了鬼来了”地喊,他们还似乎知道鬼怎么叫,竟然学起了鬼叫,自己的脚步声又在后面,就很害怕,就对前面的说“等等等等我”,山棋就不吓她了,但是他没有等她,急着去牵牛回来。

跑了一会终于到了那个绿色的山坡上面,那个牛还在那里,可却非常愤怒,牛的眼睛睁得非常大,鼻子里面好像也喷出一些粗气,呼呼的响着,粗大的腿像是要踢什么,不断扒着后面的土。山棋有些怕,不敢正面上前,麦书在藏鞋的地方找到了鞋,却有很多的山蚂蚁,麦书用草扫了去,手上不幸还是沾了一些。他见山棋慢慢地朝吊牛的树上去,很害怕很小心,像是在扑青蛙时候走的步子,拍掉手上的蚂蚁后,就忍不住笑起来了。小慕这时候才上来,喘着气要找鞋,麦书逗她说被蚂蚁咬掉了,不信就自己找找,然后小慕就以为是真的,赶紧找,看见那边野草堆里别人丢的鞋,已经没有全貌了,以为真的被咬掉了,想想回家肯定会遭骂,再想到刚才自己一个人在后面,有点吓到,就突然哭起来了,山棋和麦书一惊,面对小慕的哭不知所措。

“怎么了?怎么了?小慕,干吗哭啊?”

“呜呜呜......”小慕把手横放在眼睛上,缓缓地移动着,哭得更响了。

“小慕,干吗这样啊?别这样了,你的鞋没有......没有丢没有掉,在这里呢!”麦书看见小慕的哭好像收不住了就开始说真话了。

“小慕不哭,回家吃鸡蛋花炒蘑菇!”麦书时常这样安慰小慕。

“鸡蛋花不是给姐姐了吗?还拿什么炒?”小慕嘴嘟着埋怨。

“呃,这煎鸡蛋不就像开花吗?鸡蛋花不就开了吗!呵呵。”麦书机灵地说。

“呵呵。”小慕想了想,抹干抹眼睛,跟着笑起来。

  山棋到了那个吊牛的桩上,解开吊牛绳,那个牛果然很愤怒,一解开就飙了起来,吓了坐在石头上的麦书一跳,他的脸色顿时青了,心跳加速,蹲着退后了几步,“呀”一声,说“你想吓死我啊”。还在哭的小慕看见麦书那样,看见山棋笑起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山棋就听见自己的妈妈花兰在那里叫自己“山棋山棋,山......棋......”开始喊没有人应,就开始唱山歌似地喊了,有力度,有回音,几乎哪里都可以听见。山棋听见后心就有点慌了,赶紧用赶牛的竹子抽了那头牛一下,让它加快速度。小慕和麦书想起自己的家里还没有收谷,就赶紧先跑回去了。

这时一阵沙哑苍老的声音从山上传来,过山砍柴,老人回家,唱着朴素的山歌:“山中山谷起山坡,山前山后树山多。山间山田荫山水,山人山上唱山歌。老倌今年71啊,无人照顾无人依,今天上山砍柴去,今晚才好烧饭吃,看见牛屎捡来烧,看见死鱼有兴趣。白天二三四里路,晚上睡觉心安宁。”

  “有没有让牛喝水啊?”山棋的妈妈淘着米,伸出湿漉带着米粒的手指着牛扁平的肚子愤怒地吆喝着。她是村上嘴巴最厉害的,怪本事很多,看见牛的样子就能知道牛喝水没有,咬一粒谷子就知道有没有耙谷翻新。山棋因为没有让牛喝水,就低下头。本来回家的路上有一个小池塘,可以喝水,但是小慕和麦书他们急着回家,自己想追上去,就给忘了。

  “忘了。”山棋低下头去,可是久久没有听见妈妈回音,就抬头看看,一看不要紧,看了要人命,他妈妈脸上铁青,好像刚才那牛愤怒的脸,山棋顿时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很是紧张,“妈妈我真的忘了。”

  “你吃饭怎么不会忘了呢!都快要读书的人了,还忘事情,还不懂,又累不得,割稻子好像要你的命似的,看一牛也看不饱。看看小路看的牛,多饱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我站在路边,来一个看一个,就你看的牛肚子扁,你有什么用啊?!看看人家小路,岁数和你一样大吧,就是比你大月份吧,可是人家呢?割稻子耙谷收谷,煮饭炒菜,拣牛屎拣干柴,看牛喂鸡什么不会啊!你就知道吃,就知道玩,人家出去是看牛,你呢?出去就是摘果子,抓虫子,这样能养饱牛吗?......”花兰憋着不说话,终于如洪水般宣泄下来了;花兰干完这种体力活之后经常大大咧咧地叫唤。

“你的鞋呢?”看见只有一只鞋子的山棋,就开始发怒似地审问他。

“被油草沟吸掉了。” 山棋说这话几乎如蚊子鸣叫。

“赶紧给我去捡回来!叫你干嘛你不会!不叫你干你偏去干!真是个傻子!还把鞋子弄丢了!哎呀,都怪小时候把你给了老婆子带,竟然喂你酒喝,现在要孙子,要儿子,竟然是个傻的!以后可怎么活啊!你这忘那忘的,有朝一日忘了你爸妈是谁,我们不是白养你了吗!哎呀勒......”她边说边脱下自己的鞋子,叫山棋脱下裤子打屁股,山棋看见那双熟悉的鞋子,咬了咬嘴巴无奈的皱眉,心甘情愿地脱下裤子,花兰正要开打时,山棋嗖的一声从板凳上跳起,朝外直叫“下桃雨了!桃花会了。”花兰以为外面的桃林飘起了桃雨,照规矩就停止吵闹,于是扔下自己手上的鞋子,朝外去了,只可惜外面没有桃花飘,没有人在看,花兰被儿子骗了,心中有气,一个劲地追着山棋跑了大半村子,村人都笑着出来看。追到最后她也没有什么力气了,她还得剩些力气煮饭,山棋就免了一顿恶打,出房门之后山棋直庆幸逃过一劫。

小慕在家里告诉妈妈自己今天的事情,说今天到西瓜田摘西瓜,到文思河里洗澡,“妈,今天我们看到了一个人在偷咱们家的西瓜呢!”

“谁啊?看清楚了没有?”

“好像不是我们村子上的人呢!”

“不是我们村上的,难道这么偏僻的地方还会来小偷?不会吧。”小慕的妈妈是乡里初中的老师,她爸爸也是。

“说不定哦!我们房间里还来放屁虫呢!什么事情没有?”小慕的爸爸很幽默地说着,一家人听见放屁虫,想起以前的事,开始大笑起来。

麦书回到家之后看见奶奶在文思河流过的房子脚下洗菜,在房前就可以看到波光盈盈的树影。麦书下去,见奶奶的手在水里浸着,变得像小女孩的手了,透明洁白,红润生采,手边的白菜一半在绿色的菜篮子里面,一半被手带着放在水里,污泥去,洁净留,奶奶弯着身子回头看了看,是麦书,就回以笑容。

“奶奶,我今天在河里救了一个人!”

“哦?怎么救的?”

“我在河里学游泳呢!辉子叔叔教我,她要跳河来着,可是小慕一送花过去她就不跳了。”

“好,好孩子!救人增寿啊!麦书长大了!”奶奶听麦书讲着,露出微笑,手还是不断洗着菜;她很喜欢看透明的水快速地冲走菜上泥灰的情景。

“麦书真厉害,救人了,是哪家的女孩要跳河啊?”奶奶说着开始一半的话挺高兴的,可是又低低地说出后半句,麦书没有听清楚,沉浸在奶奶的夸奖里。

“奶奶以前肯定救过很多人吧!”麦书清澈的眼睛看着水面上奶奶晃动的头影,又微微抬头看着奶奶。奶奶回以一笑。

“救过几个,可是你爷爷却救得更多呢!麦书大了,像爷爷了!”奶奶说着,眼中好像被河风伤了,有点晶莹的泪水,趁麦书没有看见,赶紧用手擦净。

“爷爷长的什么样子?”麦书干脆坐了下来,河边的鸟欢乐地鸣叫着,十分悦耳,恰时一阵清风吹来,麦书把手伸向河水,掬起一掌水,然后朝远处泼去,在风中斜斜地落入河中,发出银铃般的脆音,激起白白的漪涟;奶奶看到这些场景,心情也顿时开朗了不少。

“爷爷啊,长的像天上的那颗星星!一到了晚上就闪闪发光!”奶奶把带水的手举了起来,手指落下几滴细细的水,发出清响。她指着天边早早出现的一颗星星。

麦书一听说自己的爷爷就像是天边的星星,赶紧顺着奶奶的手指抬头看去,看到之后,嗖的一声站了起来,然后对着天边喊“爷爷,爷爷!”,没有动静。他看见一只西飞的鸟,然后一动不动地凝视那只飞鸟,头脑跟踪那只鸟的飞翔,直至它消失。似乎它就是通向爷爷的信使。

“嘿嘿,嘻嘻……”麦书见那只鸟飞走后,就笑着转过身来。“奶奶,今晚吃什么?”

“白菜炒芋头,文思河里洗白菜,砂锅子里炖芋头,小锅里炖,大锅里炒,最好吃了!”奶奶望了麦书一眼,然后听着文思河水细细的流水声,一下子就安静了,眼神在天边的余光里,变得很是朦胧,像是一支岸边芦苇对着河流发呆,那丝丝白发就像是芦苇的碎叶。

“爷爷怎么走的?”

奶奶顿了一下,呆呆的思绪还没有反应过来,摇了摇布满皱纹的头“人都会死的,老了就会死的。好了,奶奶洗完菜了,咱们走吧,回家吃芋头白菜。你过去帮爸妈收谷子吧,我回家煮饭菜。”奶奶眼睛躲过了天边的余光,看了麦书一眼,加快了速度,一下子就收拾好了,提着桶。也不顾麦书的问题。麦书紧追着问,奶奶没有说,只说太阳下山,回家煮饭。

“奶奶会长命百岁的!”

6

虽说回来的还比较早,太阳刚刚下山,天还有些光色,本想可以很早的吃上饭,但是家中诸事没有完成一件是不可烧火煮饭的。晒谷场有稻谷在晒没有收,土坪上有鸡鸭在游荡,猪圈有猪在饥饿地叫,有的发疯似的咬猪圈的栏木,各家的狗跟来跟去摇尾巴来讨好,田里的稻谷还没有背回,昨天的衣服还没有好好的洗掉,厨房的水还不是新鲜的不能吃。

山棋去那处的油草沟里抓了好多手牛粪才拣到那只鞋子,在池塘洗了一遍,回来后还用大勺大勺的水冲。山棋的妈妈觉得天色已晚,就要去收谷,把自己房子的门锁住,用力一拉门上面掉下几片粘在一起的灰(因为蜘蛛网的粘性使得墙上的灰连在一起了,结成块了。)。缝衣服的布串成的钥匙放进了口袋,走出时带上预先在门口放好的竹箩筐和竹扁担,山棋则早已在门口等着,拿着他妈妈做的扫把和一个竹挖谷筐,这是专门转移稻谷进大箩筐用的。

  现在太阳已去,空气渐渐凉了下来,更多的虫子出来叫了,去收谷的路上还能够直接看到漂亮的虫子在张着嘴巴,在卖弄翅膀,但是现在不能抓,不能停下多看几眼。山棋的妈妈在后面看着,只有朝着晒谷场去才不会找骂。路上已经有很多的乡亲去收谷子或者收完了谷子回来了,山棋的妈妈叫山棋叫人,山棋这时候显得很礼貌,没有赌气一个个去喊喊完就不说话了。可是看到差不多成年的黄瓜哥,今天在文思河抓到一条大鱼,山棋好像变了一人似的,竟高兴地跳起来对他妈妈说,“今天黄瓜哥哥抓到一条很大很大的鱼,有这么大!”然后用手比划着。花兰没有理会,斜斜地看了一眼黄瓜和他手上的鱼后一心上晒谷场,可是心中却默念“这黑不溜秋的黄瓜竟然又抓住了鱼!”

黄瓜是一个人的小名,先前因为比较瘦,比较高,皮肤有点黄带白,像根比较熟的黄瓜,又有很多回去别人家里偷黄瓜,骂了一次还是去,人们就开始叫他黄瓜。不过后来的一些情形,却让人觉得这个小名有些不合适,他因为非常喜欢在田里沟里和河里摸鱼,天天中午不回来,晚上带灯出去,等游上水面吐泡的鱼,中午晒的极黑极黑的,眼睛很灵很灵,能够看见是否有人在偷西瓜,是否有人偷鸡鸭。别人夸他的时候他就是“灵黄瓜”,别人骂他的时候他就是“黑黄瓜”;他原名是黄娃。

这黄瓜每天晚上都有一点收获,花兰看见眼红,也会叫自己的男人也去摸鱼,摸到了就会说“怪不得那黄瓜天天上河里摸鱼呢!拣到一个大便宜!”之后没菜有菜的时候都会叫他去摸,只要别人给点提示。没有摸到唠叨就起了,“连一根黄瓜都不如!人家可以炒好几碗,你炒一碗还要放辣椒!”

黄瓜已经不在读书了,他只读了初中,他妹妹初二就丢了课本,因为找不到书就没有读了,不用交学费,故而家境还算不错。妹妹经过一个熟人的一个的熟人介绍,在广东的东莞打工,做玩具,虽然家中没有什么小儿,可每年都带些玩具回来。

黄瓜的爸爸没有一门本事,在家还得照顾父母,所以黄瓜就呆在家中,这有些苦了黄瓜。他的父母清闲,会找些话题来吵架拌嘴,经常说的就是只生了一儿一女,看见别人家女儿儿子多的成群,就有些感慨了忿怨了“要不是你以前不会生,我们就不会这么少的孩子了,现在黄瓜已经要上20的人了,还在家里抓鱼抓青蛙,抓蛇抓黄鳝,以后找女人怎么弄啊!”之后他的老伴就不服气了“啊,你说我不会生!是!我是不会生,那你为什么不找个屁股大的?屁股大能生孩子啊,隔村的胖墩嫂,你去从别人手里抢过来啊,比猪还强,生了13个孩子啊,你要去啊!呵......呵......呼!黄瓜讨老婆要你管?!我家的黄瓜又高又能干,叫他不用来割稻收谷他偏要来,每天又有很多的鱼可以吃,这样的人哪里找?啊!还怕没有人嫁!哼哼哼!我就不信了,你说整个思文峪村有几个?就算沿文思河数下去也没有几个!我跟你说!”可是黄瓜还似乎没有找女人的心思,性情急躁的黄瓜母亲日日和黄叔吵架,口上不急,心里却极想抱孙子,没有抱孙子的喜悦,自然就容易撒手离开人世;没有几年她就走了。

山棋看见黄瓜过去了,心思还在上面,想不通为什么大家都赞他,都羡慕他,这时他的妈妈叫他快走,他反应过来,就拿着两样东西向前跑了几步,在不远处停下看看他的妈妈有开始向前跑了几步,几步停几步跑就到了晒谷场了。

晒谷场一片黄,晒场边缘有绿草和被砍掉的挡光遮太阳的大小树,上面覆着好多桃林飘来的桃花花瓣,散着淡淡的清香。一些谷子收完的地方露出一些绿草,晒谷的大簸箕也背回家了。因为天气预报说今晚要下雨,大家今天收谷特早,就怕落雨,一落雨不但谷子不干,而且还会长芽长苗,就白费了收成。虽然不知道天气预报是真还是假,但是人们就像蚂蚁搬家一样快了脚步。

好驼叔正在试图背起那个大的晒谷簸箕,“哎得哎得”地用力,在路上也显得很是艰难。大簸箕卷起来非常长,比较大,可以盖住人的眼睛,不好看路。好驼叔凭着感觉走路,可还是免不了驼背的缘故,很困难地走着。有时对面来人收谷还得小心的变换着,承让着,对面已经过了几个人,看来马上就要回家了,可是好驼叔好像没了感觉一样,踩空了田埂,踩进了别人的田里,失了平衡,但是又找不到平衡,他像是一根被压弯了的稻苗。如此艰难本来他可以扔掉那个大簸箕,可是没有扔,终于被田埂绊倒了。他叫了一声爬了起来,手摸着腰背直叫疼叫痛。

“好驼叔跌倒了!妈妈!”他妈妈还以为山棋在说谎,可是一看竟是真的。那边李叔夫妇已经去救他了,一人帮忙扛那个大簸箕走了说了一句“好驼叔没事吧?你干吗背这个回啊,就放在那里不行啊,哪里会下雨啊,天气预报就是放屁,说下雨还天晴您信么?明天绝对天晴,绝对!”。

李嫂扶着好驼叔上岸走路,很是小心,一边走着一边劝。好驼叔却一个劲地说“人老了,不中用了,哎呀,不中用了!”,那女人劝他明年不要种田,“您是有福不会享,有空不会歇,一辈子干活累的,就不知道享享福!哎呀哎呀......”一辈子干活都把它当作习惯似的了,放不下,收不起,歇不得,闲不来。好驼叔本来是隔壁村子的人,但是隔壁村子已经修路修没了,都搬走了。她被儿女接到外面去,因为儿女生活忙,没有什么时间陪伴在旁,自己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很不习惯城市生活,一心要回来,现在在思文峪住着,瞒着儿女种了一些田。

晒谷场如常,推谷扫谷成堆,筛谷挖谷入筐,大的簸箕好使,只要四角一个个提,然后往中间一走,基本上就是一堆谷了。然后用小的挖筐去挖谷子进箩筐,这时会有一些谷粒遗落,故而需要扫把去扫再次成堆,最后即将弄完的时候,因为竹制箩筐不能把每粒谷子都装上。若是明日晒同种的谷子,便不去管它。若是今天预报明日有雨,或者明天晒的是不同种的谷子,就得弄干净,不得剩下一粒稻谷。于是就会把那些散的谷子扫到大簸箕的一个角上,然后把挖谷筐放到边上,用劲一提大簸箕的那个角,借助惯性,谷子就会飞起来然后进入挖谷筐里。

晒谷期间虽说是比较忙的,怕突然下雨,但是很多时候还是会唠叨几句的,比如说今年收成哪丘田收成好,说说田里有没有稗草害虫,问问会不会种豆子,会不会种晚稻,有没有拣花生等等。说的开心的时候还会讲讲自己的孩子怎样怎样的,山棋妈妈和别人一开讲就不敢多说,但是还是会贬低一下他的“不如黄瓜一半!”、“要是有黄瓜一半就好了!”。

收完谷子就回家了,那几担谷子要山棋的爸爸林贵儿来挑,因为山棋妈妈声音大,贵儿虽然没有来,可以直接喊上一喊,马上就回来了,不用叫山棋在那里守着担子和箩筐,山棋多拿了一样东西,便是耙谷的木器,显得有些烦了。

收谷必得一身痒,田中干活的人们,因为早已适应又痒又热又累,不会在乎小小稻谷灰飞扬生成的痒。可是山棋就不同了,他刚刚从文思河洗澡回来,没有上田里干活,倒还不适应那些痒了。妈妈忙东忙西的还是不煮饭,肚子很饿,加上今天游泳跑步,耗力不少,就憋不住了,老说“肚饥肚饥,肚饥肚饥,好痒好痒,好痒好痒!”妈妈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他妈妈没有办法,只能敷衍他,施一些计策,说“你把那几只鸡赶回家就行,我就煮饭,你就洗澡,好不好啊!你个没有出息的傻儿,就知道吃,就知道洗澡看电视睡觉,玩!”山棋没办法,就去赶鸡,折了一跟很细很长的黄竹,赶鸡的因为心中有气就用力的抽了一只鸡一下,那只鸡张开翅膀飞了起来,咯咯的叫了几声,看到山棋来了就怕似的逃开,山棋此时很是高兴,呵呵地笑起来了。

7

夜变黑,晚风吹,乡里有电的纷纷开灯,然后开门放风,有的人家客厅开着灯,在吃饭,有的人家厨房亮灯,顺灯光而上,可以在烟囱上面看见煮饭炒菜的烟,甚至还可以听见折柴入灶的声音,时时看见游走大门内外的狗和猫。山棋家里房门大开,一丝丝凉风灌了进来。厨房和客厅都开着灯,他妈妈在厨房烧火煮饭菜,他爸爸在客厅喝小酒,哼小曲,山棋借助客厅和厨房的灯光脱光衣服在小院子里洗擦身子。他妈妈煮饭还能分出神来,告诉山棋不能用力拧洗发水用多了,要用力抓头,哪里都要抓到,特别是耳朵根上,不能用多了香皂,要用力擦身子,哪里都要擦到。用手去掉土,用水去掉灰再用香皂去掉难去之物。这时候男人就烦了,“饭好了没有啊?!饭好了没有啊?!”地叫唤。过了一会听见一勺水倒进热锅的声音就知道饭好了,要吃饭了,山棋洗完澡后就迫不及待的到厨房拣碗筷,还为他爸爸盛上一碗饭,为妈妈摆好凳子,自己也不会亏待自己,开始吃的时候就先夹掉好吃的放进嘴里,盛进碗里。

山棋的妈妈终归是乡村女人,吃饭没话说过不得,今天看见黄瓜在路上走着对山棋没有说什么,自己心中也只是默念了一遍,但是没有说出来就是憋得慌。

“你是不是吃不下啊!扭扭捏捏的,不想吃了?嘿嘿,一天看个牛没饱,一天没沾土腥,没有晒没有出汗,现在还嫌饭菜不好吃啊!”山棋的妈妈,正名叫作花兰,年纪长的叫“花妹子”年龄小的叫“花姐姐”,取笑她的时候叫“花姑娘”。他的老公,也就是林贵儿,不叫她的大小名,不叫她的昵称,比如“老婆”“亲爱的”,跟乡下别的男人一样,叫自己的老婆叫“喂”叫“哎”叫“你”或者没有主语,常用祈使句。

山棋听见在说自己,还没有什么反应过来,还在吃着,抬头左右挑了挑菜,看了花兰一眼,这就给了花兰机会了。

“还想说什么啊!要有菜吃也可以啊!去等啊,去寻啊,去找啊,为什么人家有鱼有黄鳝,有笋有蘑菇,那是人家手脚勤快,人家眼睛灵,不怕晒不怕黑,人家不会去乱玩,人家是去找吃,你是找玩,玩了这一下午,你得到什么?再看人家得到什么!三条大鱼,够养上三五天了,用盐熬着也够好几盆!你呢就是玩,自己家牛还没吃饱都不知道!还弄了一身的脏,现在倒是有我给洗咯,要是我哪天死掉了呢?要是......”花兰穿着旧衣服,身上满是干黄的泥土,脚上的解放鞋沾着水,走起路来吱吱发响,像是穿了一双塑料鞋。她站在山棋面前,披着头发,鼓着眼睛,举着粗大的手,提着粗粗的嗓门,同行云流水般说着上述话语而不喘一点气。

“好了好了,人家黄瓜都是快20的人,你叫山棋干那事,能比吗?也没法说啊!真是的,唠唠叨叨的,有完没完啊!”林贵儿终于忍不住了。

“哎呀,你还以为这有理了,您的乖儿子没法说,那那......那说你总行吧,你个死鬼子,你现在总上了20吧,28整整大了人家8岁啊哈,你呢?就知道天天弄那几块眼屎大的田,没有碰过一点腥,村子里的李子树你上过几棵?你摘过几粒李子给咱们娘俩?啊,比啊比啊!你比得过人家么?害不害羞啊!啊!”花兰一个抵两。

林贵儿有气想出,有话想说,但是堵在喉咙,说不出来,只是鼻子里面冒着气还可听见“呼呼”的声音,看来花兰的本事已经到了某种境界了。她又接着说“有本事今天晚上去给我照几斤青蛙回来啊,听到外面的青蛙叫吗?比你放屁打呼噜的声音还大!多着呢!拿个火钳去,这村子的鱼虾青蛙就注定给他们几家哇!我就不信了!”这林贵儿喝酒喝到说不出话来,但是竟然决定要拿火钳去,“去就去!我就不信了,不给你抓到5斤黄鳝泥鳅我的林字倒过来写!”山棋看见自己爸爸妈妈一个说一个,之后气得爸爸没有什么话说,山棋就想笑,山棋忍不住转过来头低到桌子下笑着。

“笑什么笑!你也去,老是怕黑怕蚊子怎么行啊!以后怎么也是我们家的一个后啊,要是以后生了个男孩还好,你可以减些担子,要是生了个女孩,有了妹妹终归是要嫁掉的,现在不让多生,我们也不好逃检查,乡里不知道哪个吃冤枉的又会告状去,你的担子就大了,下半年就要读书了,要好好读书啊,要像个男子汉,要为林家争光挣气,知道吗!”

林贵儿说着说着,说到谁逃计划生育的事情,就特别引起花兰的兴趣,一来心中还有话对林贵儿说,二来还想说说近来广传的逃计划生育的事情。

“你敢逃,你逃的起吗?你就是要面子,哦,就允许别的人家有三四个,我家就得只有一个啊?生两胎还得等上几年,你是养不起,没本事没钱!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啊!人家华子,就是文思乡的华子,人家穷啊,是穷,穷怎么了?可是人家要儿子,会想到祖宗,会想到传后,宁愿每天吃白菜萝卜,咸菜榨菜也要养活儿子,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还了债,交了乡政府的罚款!现在在家过好日子呢!要我说,老天就是公平!为祖宗做事就是没错,不管开始有什么苦最后都会好起来的!”虽然这林贵儿非常想要第二个孩子,但还是被骂成没有良心的;虽然这花兰平日和婆婆吵架的时候说不再生了,但是现在却在骂贵儿没有胆量让她再生两三个。思文峪的许多事情都不能说清。

蚊子,这个早就被晋傅选《蚊赋》咒骂过的东西“咮锐于秋毫,刺锯利于芒锥,无胎卵而化孕生,搏物翼而能飞,肇孟夏以明起,迄季秋而不衰,众繁炽而无数,动群声而成雷,肆惨毒于有生,乃餐肤体以疗饥,妨农功于南亩,废女工于杼机。”现在出来了,从泥水交集的可以看见烂水的田里飞来,从经常倒洗锅洗澡洗脚洗脸洗菜洗衣服洗尿布水的臭沟里飞来,从天天顺手倒垃圾久而久之成了的一个垃圾场里出来,从牛的粪便上飞来,从村子里公共的可以看见粪坑情景闻到极臭极臭的味道的有一个木门因为刮风下雨会损坏可以看见里面所以缝上了一个化肥袋子的没有管的很乱的让人拉不出来屎的厕所里飞来。它们非常饥饿,还似乎有毒,声音非常大,吓死人,叮了非常痒。它们经常钻到桌子底下,看来喜欢叮摸人家的大小腿,穿了长裤就叮脚趾脚背。有的则围着小孩和女人转,看来是非常喜欢新鲜,非常好色。直接钻到人的衣服里面去,冒着被拍死的危险,看来此类蚊子奉行享乐主义。有的蚊子就不一样了,他们专找有肌肉的地方,比如手臂和肩膀,一叮就走开人拍不到,奉行实用主义。有的蚊子围着灯泡转,弄的灯泡上面好多黑点和蜘蛛网,烫了还以为是美食,此类蚊子有些傻,奉行虚无的理想主义。

林贵儿经常被叮,桌下面放了两根蚊香还在冒烟,可是似乎不管什么用,于是感叹说这个卖蚊香的人缺德“老张你卖什么,什么蚊香啊!两......两根蚊香都没有用,是驱蚊子还是招蚊子啊!哎呀啊呀”,每被叮了一次,就用力拍一下,弄的“啪啪”的响,打一次就说一声“啊呀哎呀,几多蚊子啊,啊呀啊,死蚊子,打不死!打不死!”打到一个就说“我就不信打不死你!你个长脚怪!哼!”。山棋和花兰也没有少受苦,老是用手啪啪地拍,花兰因为贵儿要去钳泥鳅,照青蛙,抓黄鳝,惟恐不去,就少了一些烈酒似的话,山棋在父母面前一般不说话。

8

晚上千差万坏,还是有一个好,就是有晚风,比较凉爽,身上有汗没汗都会感觉很好,有很多人在村上的老树上吹风纳凉。老人们那个大蒲扇不离手,小孩手中是自己折的纸扇也不离手,山棋没有上学,没有纸可折扇,就只是看看,也不羡慕,因为下半年自己也要上学了。麦书和奶奶经常在外面乘凉,奶奶打着蒲扇,给麦书赶蚊子扇风,一边还讲着故事。

“奶奶,爷爷在那里!”麦书指着天上的星星对奶奶说着。

“爷爷啊,他是个好人,一辈子做个好人,能上天!”

“我也要上天去!”麦书停下想着,看着天上的星星。

“好啊,那麦书就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麦书的爸爸周善说着,摸了摸麦书的头。

“嗯。”麦书听着,耳边来了一阵入心的清风,他抬头看看了天边的朗月,似乎对着他露出洁白的牙齿,麦书心间马上就装满了温暖和梦想。

山棋爷俩收拾了一下,拿了主要的工具——火钳。煮饭时候夹柴禾,烧火时候理火,此时可夹泥鳅,可开路防身。还有一个小的鱼网,拿在手中,防止鱼被弄上还趁机走掉,也适合泥鳅和青蛙黄鳝。爷俩换了鞋和衣服,山棋拿手电筒和火钳,他爸爸贵儿拿鱼网和一把锹,弄掉杂草野蜘蛛等杂物。还有一个很大的红桶,看来今晚非得弄好几斤。

动物看来很是天真,觉得夜晚好像世界缩小了,就像在自己家中,因为憋了一天,找了一天的食了,没有放开嗓子叫上几声,现在就大声的叫了出来,听到别的声音,不以为是别的动物的声音,觉得还是自己的声音,开始高兴开始欢呼,唱着唱着不知不觉的过了一夜。人类们看起来很聪明,抓住动物的心理打破规律,夜间行走。

还不是单单一家,不远较远很远处都是手电筒游走晃动的光,看来外面的人都不傻,知道夜里泥鳅青蛙喜欢出来活动,抓几斤可以卖钱。山棋说“啊,这么多人啊!一个人能抓几条泥鳅啊!”微傻的山棋也是不傻的,细细地数着,口里嘀咕着。贵儿听了,自己也不由得感慨一下“啊,这么多人啊,一个人能抓几条泥鳅啊!”,但是既来之则安之,贵儿决定赶紧去钳几条入桶,于是贵儿叫山棋给那个火钳,可是山棋竟然在那里数有几束光,一束光那里有几个人,可是数数却不清楚,输完4就数11。贵儿转身发觉了,听不下去了,“这么多光,这么多人,你数得过来吗?你傻不傻啊!数又不会数。赶紧给我那个火钳,我下去钳了,你赶紧过来接好泥鳅,别钳上来了还溜进水里了!”

山棋转过身来,开始注意贵儿钳鱼,认真看着寻找哪里有泥鳅。虽说林贵儿没有太多机会抓鱼和烧火,但是对于使用火钳还是比较自信的。看见一条泥鳅在那里慵懒的睡觉,没有发觉身边有人,泥鳅也不是时时都很灵活的,不像白天那么灵敏,只要“钳术”够一般地熟练,较快较准,那个泥鳅就是你的了,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

山棋看见爸爸一只一只地钳,觉得特别有意思,就完全不管那边晃光的人了,四处认真搜索,希望自己能够找到一个。果然老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片黄枯的叶子底下看到一条泥鳅在吐泡泡,好大的一个,山棋耐不住兴奋,对他爸大声的说“爸爸爸爸,那边那边,一个大的,一个......”。这下坏了,原本在睡觉吐泡泡的泥鳅醒来,原本要钳到手的泥鳅溜了。贵儿顿时很是气愤,但是又不能大声发火,因为一发火沟里的泥鳅都会钻进泥里,搞得整个水沟都浑浊起来就完了。那小傻山棋还在那里手指着,嘴说着,最后不得已贵儿说了一句“住嘴!再说就都吓跑了,你个懵子!”山棋终于停了口住了嘴。贵儿给了他一个脸色后继续钳,这时候山棋安静了一些,贵儿钳来,许久没有什么收获,看来真是吓到它们了,“你看哇,都给你吓走了!你怎么这么傻啊!哼!”轻声但有气地对山棋说。山棋此刻好像有些负罪感似的,堵完气后认真地寻找,最后找到一只,心中还是先一亮,最后轻声地对他爸爸说那边有。

  夜晚田里及田埂上,不但有泥鳅黄鳝,还有青蛙和蛇。有的人是直接抓蛇的看见青蛙也会抓,但是看见泥鳅抓不到,没有预先准备火钳。兴许是那边晃光的人把那些夜里都很精明的青蛙蛇吓到这边来了,突然见在林贵儿钳泥鳅的沟里游出一条蛇来,这山棋看见了以为是一条大的黄鳝,就也是轻声的说“爸爸,那边一条黄鳝,一条黄鳝。”这贵儿深知黄鳝是跑的非常快的,你得用手指,食指和中指去夹住它方可,而且需要极快极准,贵儿没有多想,没有多看,定了方向就出手,最后一提起,看一眼太大了,蛇的头猛的晃过来,吓贵儿跳了起来,赶紧的扔开那条蛇。那山棋起初也是吓了一大跳,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差些滑进田里,后来看见爸爸被吓的跳了起来,激起一阵浑水,沟里的泥鳅钻泥留下一阵阵的浑,在贵儿脚下和周围一下子就把水搞浑掉了,山棋实在憋不住了,大笑起来,贵儿竟然不笑,弄的山棋笑个不停。

此地不宜久留,一是有蛇,有较大的危险,要是没有钳到泥鳅,反倒被蛇咬了,那就不值了。二是此处泥鳅黄鳝已经躲进泥里,无论怎样,都是不易有更大收获的。但是贵儿却是不会轻易走的,他有他的办法。他心中不平,于是大脚一摆,用力一扫,再一摆再一扫,小小水沟已经没有一寸可以吐泡的地儿了,这时两条小鱼冒出水面来,他嫌小鱼还不够塞牙就当泥水扫了,他竟然企图泥鳅在他的扫荡下憋死然后出来,但是终究没有出来。于是贵儿抓住一把草,从田里上田埂上来,直接朝另一丘田走去,时不时的照一下看有没有东西,不知道是看有没有蛇还是青蛙。山棋跟在后面,到处都是青蛙虫子叫,蛇吃青蛙的声音倒是有些吓人,但是老是如此便也好比没有声音。山棋将注意力转到了手中提的那个红桶里面的泥鳅,他想找自己在田里发现的那只,可是很黑,看不确切,还没有看到就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了。

山棋照样帮忙找泥鳅、接泥鳅。这贵儿起初没有钳到,口中老是说“狗骂的,狗咬的,没半只!没半只!”一段较长的沟里竟然没有一只,而且那个沟还比较肥。他就不信,把这一段沟的前后两端用泥和长了草的土胚拦住水,开始用手弄出那点水,最后竟像平日里抓黄鳝泥鳅似的盘起里面的泥来了,没有盘到有来了一句“这鬼泥鳅,死到哪里去了!没有半只!”最后还是没有抓到,继续钳,看看红桶里面的泥鳅,笑了笑,但是还是没有让他满意的,没有钳到五斤,不好在花兰面前抬头讲话,吵起架来更是会丢脸,于是决心钳上它五斤才回去。想着想着突然脚下来了一个东西,希望不是蛇,他用手电照去,竟然是一只青蛙在那里,他的眼睛顿时一亮,给很久没有抓到泥鳅还累的不行的烦躁心里一剂清新剂,于是话不说,声不出,直接向那青蛙挪去,青蛙还是比较灵敏的,光照了一下就好像惊动了它似的,贵儿心意已决一定要抓到它,不能让脚边的青蛙,嘴边的青蛙肉跳走,于是他一个劲的扑去,不使用杀鸡时抓鸡的办法,不陪那青蛙折腾,全身而赴。

平日一个小孩搞闹剧,在长满绿草的小路上两边的密草打了一个不认真看就看不见的死结,急着走的话就会被绊倒,他被绊倒,气的冒火,大骂别人的爹娘和祖宗,现在变的不怕跌倒了,自己还主动体验跌倒的滋味。山棋第一次看见大人也会像小孩那样扑地,像抓蛐蛐似的扑地,就偷笑起来了,的确今天让山棋笑得没停。贵儿全身而赴当然抓到的可能很大了,开心的拿上手来,嘿嘿的露出白牙,用手掂量了一下,很重,于是拿过手电筒照照,极像那种吃蚊子的青蛙,俗称“蛤蟆”,山棋急着看,看后竟说“是不是一个癞蛤蟆啊,背上这么多的黑点点,啊?是不是啊?”这贵儿起初也觉得是一个癞蛤蟆,但是仔细看了看觉得不是,就很肯定的说“嘿,嘿,癞你个鬼头,这是正宗的,肉极好吃的,卖要卖12块钱一斤呢!哈哈,看看有半斤多喔!嘿嘿!”。幸好是一个真的可以吃的青蛙,不然全身而赴最后得到的是一个癞蛤蟆又够山棋笑上一阵了。

晚上的月光星辉萤火虫晚风以及缓缓流动的文思河澄水,构成了“澄江涵皓月,水影若浮天,风来如可泛,流急不成圆,”的景象,在这个景象的吸引下“蟾蜍体就,穴鼻始明”,出现了蟾蜍,出现了青蛙,出现了雪白的兔子,让山棋兴奋不已。“白露暧空,素月流天”一来助了寻找之事,明月照泥鳅,明月照青蛙;二来也助了归家之事,明月照草道,明月照土房;三来在心情很好的基础上,也增了快乐,添了惬意,明月照我心。这时候林贵儿来了老伎俩,自己嘴巴哼歌,这歌完全属于他,词曲唱一人操刀,还没有任何的规定约束,自己也给自己很高的评价,走起来竟然是抬头挺胸的!比那些乡里当官的还抬的高,抬的有气势!他心中这么想,因为沉浸,所以一下子就回到家了。

家中的花兰在等,看有没有照到青蛙钳到泥鳅,其他在看黑白电视的人家听见狗叫,也不约而同地出来看看。没有电视的,会到别的人家去看。以前村子上没有电的时候,用的是蓄电池,用不了几天,就得上集市上充电,这样就要统计了,有多少家要看电视,然后平分充电时候的费用。现在要好的多了,费了诸多的工夫,忍受谢家村的欺负,交了2000块的高额搭线费,搭上了电线,虽然下雨响雷天热大风就停,有的时候不知缘故也停,但是还是比较方便的,至少看些电视还是比较好的。他们在别家看电视,最后还是出来看了,个个邻居都问“有没有弄到啊?,有没有照到啊?有没有钳到啊?”没看见的说“看一下,看一眼!肯定照到很多,肯定钳到很多!”看见的说“哇,蛙啊,这是蛙啊,这么大的蛙啊!蛤蟆这么大!上好哩!”说了还是不会停下来,好像希望分一些似的不走,只有那边电视的声音证明重复的长长的广告结束正剧就要开始才走开去看电视。

“行啊!你看嘛!你看嘛!我说嘛,这田里就是有青蛙照,有泥鳅黄鳝钳耶!你就是不信,不听,不去,要是以前去了,现在估计我们都吃腻了,可以钳了去卖了!现在尝到好处了吧,后悔了吧!你就是喜欢吃后悔药!这脑子啊,就是少了根筋!我现在怀疑山棋到底是不是老婆子喂酒弄成这样,是不是你遗传的啊!还不去洗洗手脚,洗洗脸,打好了水,热的!”这花兰就是不停,但是口角却露出一丝的笑。

“什么啊!你说这么多是不是吃多了,吃撑了啊,有完没完啊!我怎么讨了这么一个人啊,你有本事你去大街上骂啊,有完没完,去也骂,不去也是骂,你就不会消停一下吗?”这贵儿在外面听到很多人的赞美,心里本来很是高兴,可是一放下红桶,他就听见这么一句,开始受不了了,看见红桶上写着“耐用防摔”四个大字,心中有气就用力用脚一踢,结果那个红桶一下就散架了,那些泥鳅什么的都下来了,那个青蛙也跳了出来,还时不时地发出呱呱的叫。这时花兰没有再说了,赶紧把大门一关,先是抓那个青蛙,一边追着一边叫山棋来抓,山棋于是也来抓,那贵儿受不了,心想不可能再去捡,于是去公共厕所方便去了。

这时候夜色正亮,月光下,一个女人和小孩在追着泥鳅,女人转过身来看见厅里无人,只有蚊子在叫、野虫在飞,院子一个破碎的桶子,顿时间涌出了泪水,一边小声的抽泣着一边用手抓泥鳅,泪满时用袖子擦擦,再继续抓泥鳅......

晚上贵儿没有说什么,洗完了澡就侧在一边躺着,心中开始念着旁边的花兰了,见她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没有,却不敢起来看上一眼,最后为了面子还是睡到那边去了。因为热,一时还睡不着,就如往常一样想着整个家的生计和生孩子养孩子的事情,心中想着想着,想到山棋明年下半年要上学。自己从爹娘那里分家得来的老房子,年岁已久,有很多的蜘蛛结网,很多土蜂钻梁木,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支撑力塌了下来。下大雨的时候还可以看见水漏下来,晚上还总听到老鼠偷食的声音,于是开始真正的伤心和心烦起来,自己还要累好多年,自己的老婆和儿女都要受苦。虽然自己经常和花兰吵架,但是心中所烦的绝不是他的老婆,而是他现在所想的一切。他即将睡去,忍不住看看旁边的那个女人,听到微微的低地的抽泣,心中顿时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颜面,充满了抱歉和酸楚,但是不会一把手将她抱住,他默默的转过身来,然后闭上眼睛追赶睡梦。第二天就没什么事情了,吃饭时候说些话就过去了。

9

先前那个偷西瓜的人,的确不是本村的人。他每天偷西瓜当饭吃,可是却不能饱。躲在金箍山几日,晚上睡在山上,一方面有野兽的叫声威胁,一方面有很饥饿。今天终于耐不住,想去拔个萝卜,却不幸扭了脚,然后直直地倒在青花石上了。白大厨在田里干活看见了,马上就上前搭救,拿出自家的秘方和米饭来救他,他醒了之后,歇了几日,大家就问他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不想走了,我不想走了,我,我要在这边待下去!一辈子待下去!”那人开始半句虚弱地说出,后半句突然就高调起来。他太害怕听林子里的野兽叫,他再也不想忍受饥恶和孤独了,他激动起来。

“你是外地人?外地口音啊。”白大厨笑了笑,温和地说。

“怎么来到这边了。家在哪里啊?”白大厨的妻子文香馨一边收拾着床边桌子的东西,一边说。

“他,他就是那天偷西瓜的那个!”小慕看着热闹进来了,细细看那人,想起没多久那个偷西瓜的人,对着范七说。

“不要瞎说。”

“我,我……”那人在床上挪了梛了身体,感觉自己的错误被人发现了,感到羞耻,慌乱之下,把手边的一杯热水碰到了,文香馨发现后赶忙过来收拾。那人看着地上的碎片,十分尴尬,一下子就脸红了,不知道要说什么,低头不敢看眼前的人,吐字不清地发出“对,对不起”。

“小慕麦书你们出去玩,不要在这边挤了,人已经够多了。”白大厨见他有点尴尬,叫文香馨快快收拾了出房门进厨房。为了不叫孩子们在这边捣乱,也叫孩子们出去。

他们出去之后,白大厨继续问,他慢慢地说出。

“我请你不要赶我走。”他口中分泌着唾液,说话的时候又吞下了分泌出的那些唾液。

“不会的,我们既然能够相遇,就说明我们有缘,既然有缘,我就不会把你当作生人了。你放心吧,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呢。”

那人顿了一会,眼睛慢慢湿润,声音渐渐哽咽,然后大声地哭了起来,“我是逃犯!逃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白大厨一惊,始料未及,然而却没有激动,反倒坐在房间里的凳子上认真听了起来;那人苦苦地说着,带着感激。要知道无人诉苦的感受是极不好受的,他带着眼泪,一发不可收拾了“我在生活里受人欺负,我在监狱里还受人欺负!我命苦到了什么地步?我受不了监狱那些人的白眼,他们看不起我,我没有人说话,我没有朋友,我怕死了那个监狱,我不得已逃出来……”

顿时好像时间凝固了,变得如此静谧。此时香馨支呼安琪从厨房端进一碗热汤,放在桌上,他停了一会调整了一阵,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愤怒。于是见到安琪就问:“这是您家的孩子吗?”

“是啊,我女儿。安琪,叫叔叔。”

“叔叔。”

“好,好啊,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那人眼睛上还带着泪,现在吸了一口气,换了一张脸。

“8岁了,我叫范安琪。”

“好名字,我家也有这么一个孩子呢,现在也有7岁了,可是我对不起她啊。”这张脸沉默下去,变得阴暗。

“为什么呢?”

“我和我家太太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我喜欢她!她却不喜欢我,喜欢的是别人,我早就知道,可是我为了我的孩子我还得忍着啊,不然的话,她没有父亲以后怎么办。可是日子久了,我妻子经常夜里不回来,我找不到她,于是我跟踪她。我亲眼,亲眼看到她和别的男人一起在酒店里喝酒,她那个时候变得像个,像个妓女似的和那个男人勾勾搭搭,我当时心里感觉被划了无数刀,流了几升血似的,脸色顿时铁青铁青的,上前就是砸那场子,把那个酒吧砸了稀巴烂,把,把那个野男人也砸了个稀巴烂!真解气,真解气!可是,可是我没有钱赔,我只有坐牢。可是,可是我的孩子,我的女儿。两年过去了,我们还没有见面,她还小,我怕我怕她以后不认识,不认识她的亲生爸爸了……”说完之后那张脸又换回来了,又哽咽不住,放声大哭了。

“你把那人打了,严重了自然要进监狱的啊。”

“可是他夺人妻,破环别人的家庭,为什么不被抓去?为什么不能教训一番!我受不了,我没有自由,我没有男人的权利,没有丈夫的自由!我受不了这监牢,受不了生活了……”

白大厨听着,体味到他的苦楚,本来是想劝他安心歇着的,可是这个时候山棋从外面进来,说“白叔叔,你看,他的口袋里面有西瓜,就是他!”说完之后拿出西瓜馕给大家看。

“我,我是偷了西瓜,可是我已经没有什么吃了,我不敢乱吃山上的东西,我在这边已经躲了好多天了,山上的野草野菜吃了好多了。”小慕等人听到这个,脸色顿时变了,瞪大眼睛安静地听着“我有一天吃了一种奇怪的果子,吃完之后全身打抖,全身发冷,手上长颗颗的疙瘩,我当时很害怕,以为我就要死在荒山野岭了,可是我一抬头就看见一田的西瓜,我当时没有迟疑就上前摘。我没有办法啊,我已经没有亲戚没有钱了,我还被警察追,没法活才……”

“没事没事了,小慕叫你们快出去玩,怎么还进来?”白叔说完之后,他们立即跑到外面去,可是过了一会,小慕又进来了。

“怎么又进来了?”

“我给这位叔叔送朵花。看,新鲜的鸡蛋花。”

“好漂亮!我还能看到这么漂亮的花,真是福气。”那人被眼前这朵新鲜花的美震撼住了,不自禁地说出一句赞美的话。说完之后又感慨起来。

没有几日,白大厨的秘方药效就发挥了作用,那位越狱者就可以在村子走动了,他最喜欢到村上的桃花林看桃花,那些桃花在这个时节开的极其绚丽灿烂,就好像粉红色的火焰在树上跳动似的,夺目刺眼。细细看去才免得伤了眼睛,靠近之后可以发现无数的蝴蝶和蜜蜂在舞蹈,在它们自己的世界吸收无尽的甜糖和清香,惹得人们羡慕不已。他经常在桃林看完桃花后坐在思文峪的青花石上,看着天地间的云和树,看着乡人的劳作和孩童的嬉闹,任自己的思绪飞翔,任自己的灵魂舞蹈。而小慕经常坐在安琪家门口等他出来,和他一起出去看风景。

“小慕坐在门槛干嘛?手上拿着什么?”白叔叔问她;那人是暂时住在白大厨家里的,安琪负责照顾他。

“我给那位叔叔送西瓜吃来了。”

小慕等了一会,天边的太阳才出来,金箍山那头的日光染黄了山的背面,她握着手中的那个西瓜,抬头朝天看去,觉得刺眼,把手放到额头上看看空气里细细的如丝的光线,微微笑了起来。那位叔叔出来,拄着一个临时用的拐杖,右手护着腿,左手拿着昨天的那朵花,脸上带着微笑。

“这朵花哪边采的?放了这么天还这么新鲜。”

“鸡蛋花啊,我们这边就这种花多,到处都是。你现在能走了,我带你到桃林那边去看花,现在开得可齐可好看了!”

“哦?好啊。”

“我给你带了西瓜,坐下来吃吧。”小慕刚说,他就低下头来。

“还怪我偷了小慕家的西瓜吗?”

“不怪,不怪,西瓜叫坏人偷了去才叫偷,叔叔是摘。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我叫范思慕。”

“因为我叫张昌慕啊。”

“嘻嘻……,我们名字都有个慕字!”

“小慕真乖,你的眼睛长的真像我的女儿。一睁开就像是一颗带水的葡萄。”

“嘻嘻……您女儿呢?在家等您吗?”

“我的女儿,她,她——你能做我的干女儿吗?”张昌慕忍住了泪水,看着如此灿烂的脸庞,他急剧地转变开来,没有哭泣而露出微笑。

“好哇好哇!”

张昌慕和小慕聊完天就回到白大叔的家里,顿时觉得家里特别阴凉,很是舒适,于是安心地躺了下去。把手放在脑后,脚放在床外,窗子外面吹来细细的风,很是凉爽。外面的知了的声音顺风而来,好似一阵清凉的笛声,吹得他思绪联翩。等到风渐渐小去,他按着床板,转了个身子,正面对着天花板,轻轻地叹了一声。他的头脑好似变成了墙上的斑点,他的头脑已经很久没有思考,甚至从来没有思考,自然而然生出无限的锈斑出来,他用固有的逻辑想着自己以前日子和生活的价值,他顿时彻底明白自己浪费了先前的生命和日子!自己没有做任何有意义的事情,自己为谁而活?为自己?为妻子?为女儿?为社会?……他有点自嘲了,他轻轻地笑了几声,没有一会就失声哭了起来。如同失去了依靠的孤儿在街角低泣。

他哭着,可是安琪却在一旁站着,她手上端着一碗洗脸水。

“安琪你什么时候来的。”张昌慕见旁边站着安琪,很是惊讶,马上抑制住了自己的泪水,问她。

“刚来,叔叔你在哭吗?这是刚刚在田里采的露水,装了一大盆,用这个洗洗脸吧。”说完就把手上的那盆露水放在家中的青土上,上面挂着一条素色的毛巾,等着张叔叔来洗脸。她始终都好奇地看着他。

“这露水是好东西啊,你们早上都用这个洗脸吗?”

“对啊,这个洗脸,不长痱子,不生疮子,喜欢哭的小子洗了这个也不会吵着哭了呢!”

“是吗?有这么神奇吗?”张昌慕很是惊奇,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这盆清露。

“有啊,不信您试试看呗。洗露水要洗三遍,第一遍洗上去把脸打湿了,第二遍把脸上的灰尘洗干净,第三遍把心里的灰尘洗干净!”安琪认真地说着。

张昌慕听到这句话,看了看眼前按这盆洁白透明的露水,如一潭甘露一般照耀他的脸庞,他内心顿时清凉起来了。他弯下腰来,脸凑到露水边,看着水中的自己,那双憔悴的脸,干枯的发丝,旁边安琪说着“张叔叔,你知道吗?我听妈妈说,这里的露水只给过解放军叔叔呢,第二个就是你了!你赶紧洗吧。”张昌慕的脸刚要碰到露水,她就说,他顿时觉得自己不配洗这盆洁净的水。

“我,我不配洗这水,我不配!”

“你别啊,露水才来就是洗得,难不成还要倒了去啊?”安琪很是直接。

“那安琪也洗洗这水吧,我给你分一半。”张昌慕调整好了自己。他知道不能强求安琪。

“我要当解放军,我要全村的人为我采一盆露水。”

张昌慕停顿了一会,心里震撼,嘴上却笑了笑,他想着,自己的灵魂的确要洗洗了,那张苍老的脸,那头干枯的头发,那颗破碎的心灵。他舒缓了一下,理好自己的头发,缓缓把头地移向水中,然后闭上自己眼睛,感受着水的流动,那如丝的水滑过脸颊,如同妈妈的爱抚,如同梦游般的感觉。他接着刚才未尽的哭泣在水里低声地哭起来,露水冒出白色的水泡。发出咕咕声。

张昌慕浸着,全身流过一股清凉,顿时感动不已,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这是个为一个逃犯采露水地方,那么谁不能在这里得到一丝甘露?

10

第二日无雨也无晴,思文峪飘来清爽的风,在一座座素白房屋微作歇息后,搅了大家的午睡,又轻轻飞起,飞到纯净的文思河里变成了清凉的水,飞到醇厚的金箍山上变成了鲜绿的树,给人无限的遐想。此种风景,让小孩极想出去玩耍欢闹,大人也耐不住寂寞到房门口吹风,露出清凉的微笑,带着收获的喜悦,带着淳朴和本分,时不时吹出口曲,手脚并用,一落一起,甚是美妙。

金箍山与文思河相接,若是雨水不满沙地,则可沿沙地径直上山。若是雨多时节,则满河为水,上金箍山须用游河,遥望金箍山,河面起的阵阵轻雾飘在眼前,迷离梦幻,犹若仙境。前面树水,脚立青花石,河山可望。文思乡未婚女孩时常在青花石上呆坐,幻想,时常回忆乡人传诵的美丽传说。

此青花石乃是一农家美貌女子所化,这一女子美貌如花,尤善山歌,发誓要是找到了自己心爱的人,将一直在文思河上唱下去,直到唱出那男子的心声,让那个男子喜欢上自己为止,女子喜欢的那男子乃是天下有名的才子,贫困出身,喜欢坐船赏景,才高八斗,德行超凡。女子唱歌时,万物为之倾倒,浮云为其留步,河水为其忘流,清风为其凝固。期间有很多人前来说懂其所唱,可是女子无语,眼中含泪,唱了3年6个月,那男子还是没有前来。一日那男子乘船,携一白衣女子经过,只见两人有亲有热,甚是恩爱,青花女子憔悴的眼睛,苍白的手,沙哑的嗓子竟然无缘望远,无法招手,无力喊唤,于是甘心化作一枚青花石立在岸上,思看天下人情思缘分,任哀喜悲欢河中长流。

那一日麦书等人偷了西瓜去文思河是河较为宽阔的地方,沙地较大。青花石之处,也可见山河之景。小孩子在收割完毕之后自然想去玩乐一番,他们就是到青花石所在地,此处位置隐秘,各物摆放有致,当属世上少有之地。麦书等人到那处,只见文思河波光盈盈,水气飘香,明如镜,边缀花,绘河岸风景成幻画,金箍山绿浪滚滚,清新扑鼻,洁若纱,飘彩云,奏万物音响绝韵。只是麦书等人起初不管那么多,只是扑向河流胸怀,一开始就玩水打仗。

“麦书山棋,金箍山上鸡蛋花这么美,你们看!”小慕手指对面的鸡蛋花,欢乐地说着。

“鸡蛋花?浇这鸡蛋花!哦哦哦!”麦书等人见小慕激动地望着对面,见眼前有水,于是就开始对着小慕泼水。

“你们干什么?哎呀!干什么?”小慕开始躲闪。

“干什么?浇花啊!浇花!”麦书故做阴险地说着。之后就奋力用手朝小慕泼着水浪。

“对啊对啊,浇花!浇花!”山棋应和着,也跟着做。

“啊啊啊!”

“哦哦哦!”

他们尽情玩水,玩出各种花样来。可以下河游泳看谁游的最快,可以上岸爬树看谁泼水最高,可以岸上水里悄悄赏鱼热闹抓鱼,可以捡平整石子或者瓦片,打水漂惊饮水之鸟,多者为胜,少者憋水,可以以水泼树泼草,滋花润竹,获空灵之音,可以饮水入沙地,打水入半空,可以伴着贴着水面而来的歌声打水为拍,击水为伴,可以领悟水色画出妙画,可以唱出粗野原始的赞水歌曲,可以欣赏集收浸在水里流动的落花,可以透过晶莹的水珠看五色的太阳,可以闭上眼睛让水抚摸……

小慕在沙地上画了一幅画,取名《美丽的山、水、花和太阳》,山是弧线,水是直线,太阳的圆,花是弧线直线和圆的综合,麦书转身来看。

“呵呵,我端了这个!山,水,花,太阳都在我手上哦!”麦书竟然调皮地淘起地上的画,那画变成了沙子,只剩下弧线直线和圆综合的花。

“麦书你说大话!有本事学个青蛙。”山棋说。

“学青蛙干嘛?”

“学青蛙跳哇!不要说大话,有本事学个青蛙,背着河往下跳!”

“往河里跳,许个愿!绝对灵!”

“为什么?”

“因为有青花姐姐在啊!”

“嘿嘿,跳河可是会死人的哦,就看你敢不敢了。”山棋听完之后笑着试探。

麦书见山棋如此说,心中不免有一些慌张,于是左顾右盼,四周看去,山河依旧美丽,更何况又有美丽的传说作保,心中似乎又生了一些挑战的乐趣,极想尝试。“试就试!背跳就背跳!跳完你再跳,你不跳我也不跳!”

“好,跳就跳,你先!”

麦书心中确是有些害怕的,水虽温柔,却有可怕的时候。跳河就像是打人,你全身下跳,用力打水,难免让水发怒,反击致死或者致伤。水高兴开心时候你可能不会死,水郁闷忧愁的时候你可能会丧命。麦书这么想着,心中决定不下,就在踟蹰犹豫之时,转身一看河水,只见水中有一尾可爱的鱼摆动自己美丽的尾巴,大大的眼睛好像看着自己,嘴巴开心的吐着泡泡,麦书竟然忍不住往青花石上去,背对大河,风低水浓,竟急切跳下去,只听砰砰一声,溅起一阵白色的浪花和微笑。麦书入水后,感觉水之清凉,竟然享受起来,发出满足的声音,让山棋极想跳下。

“麦书,你许什么愿了?”

“忘了,我给忘了,哈哈。山棋你敢吗?”

“你跳水像吃了冰棍吗?还笑?”山棋手指着极爽快的麦书问道。

“你也跳,也来吃吃这冰棍哦!”麦书欢快地说着,手摆弄着周围的水,它们似乎也知道麦书的欢喜,也露出洁白的牙齿和微笑。

于是山棋就赶紧走到青花石上背朝河山,纵身一跳,蹦了一声,一连串的笑和飞起的水一样洁白。这时小慕也忍不住跳入水中,奋力游泳,竟然轻易地超过了他们两个,他们直唤“等等!”,直叹不如。

玩闹之后,天边的太阳钻出了云丛,散出多彩的光芒,青花石上的青色顿时染到了红黄,文思河上顿时注入彩色,他们从文思河中湿身而上,把身上的衣服晒干。小慕在青花石上坐着,迎面是清凉的风带着青草味道吹来,温和的太阳泛着凉光泄在肩膀上,像是茶草泡在水中散发的香捕捉到了经过门缝而来的第一缕阳光。文思河水一阵阵的打击着岸上柔软的石头,飘起银铃般的声音,激起半空飞鸟的喜悦欢叫,一阵阵悦耳的声音从芦苇丛中飘到绿树枝头,从五彩的云端到了纯净的文思河底,瞬间万物变成了各色乐器,发出各色音响,时而敲,时而打,时而唱,时而舞,时而高,时而低,甚是壮观。

小慕见青花石上泥土脚印很多,有的泥土干涸,已经附在上面,有的湿漉一坐泥土就黏在衣服上,还有的伴有杂草,便用河中水为其洗涤。借着凉光,青花石上泛着白色的碎影,像是青花石散出的白花。洗毕,小慕坐着,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远处盛开的鸡蛋花和并不刺眼的太阳,幼黄的头发被河风微微吹起,眼睛望着远方,身体贴着青花石,年纪虽小却若有所思,像融化在这幅画里一处安静的风景,可心却和风一起飞翔。

麦书山棋他们脱下上身衣服,靠在青花石上,缓了一口气,渐渐闭上眼睛。微风吹来,河水渐渐平静,他们看着河面上自己的影子;河面时不时飘来桃花花瓣兴奋不已,那些桃花花瓣红粉蓝黄,很是绚丽。

“看看看,思慕你在水里的影子,头上戴着一朵蓝的鸡蛋花呢!”思慕发着呆,不知道影子已经落在文思河里,而头发的影子上刚好飘过一片蓝色的鸡蛋花,如同爱头上真的戴上一束蓝花。

“哦哦,真好看!”山棋趁机赞起她来;思慕听着,感受着清风,心情如同流水一样顺畅。

“你的嘴巴上还吃了一个呢!看看看!”山棋的嘴巴映照在河水里,刚好飘在河上的鸡蛋花在他影子的嘴巴处。

“山棋真贪吃!连这个也吃!”

他们说着,玩着,手不时地玩弄沙石,一边闲聊着,一边用较大的石头飞打树上的鸟或者村上寻食的鸡鸭,比比说谁扔的更远。

“麦书麦书,你扔得过文思河吗?”山棋手中摆弄着一块小的石头。

“你扔的过吗?我扔过了你游过去捡回来,都扔不过比谁的更远,怎样?”麦书看了看对岸,感觉不甚清楚,就跑到青花石上看着。那边正有几只牛在吃草,较高的草木被风吹得像是在舞蹈。

“好!扔就扔!”于是山棋就奋力一扔,没有一会就落水无影,如同空中落了一滴雨在河中似的,咚咙一声,瞬间没了身影。

麦书也扔,自己心里希望对面的牛能够看见自己扔过来的石头,于是对着那头埋头吃草的牛扔去,只可惜也是像天上落雨一样一阵咚咙,一阵微浪。

麦书山棋见那牛不动,于是赶紧对着那牛喊道“牛!吃好吃的!看!”

“哈哈哈!两个傻子对牛扔石头,两个傻子对牛说大话!哈哈!”

麦书山棋见小慕在青花石上微笑着,麦书想眼睛看去文思河不是很宽,自己也用了全部的力气,为什么最后还是飞不过,还是像落雨点一样的效果,那牛为什么只知道吃草,要是周围有一把刀来捅,它也不能察觉吗?一系列的问题在头脑上萦绕。山棋口中不停的咒骂对岸的那头牛,骂了之后,自己也生志气“总有一天,我一脚飞过你这河到那边去!”

“你们听那边的牛都在笑你们呢!”只听见对面的牛叫了一声,小慕就说。

“笑吗?它是没有见过石头,见到石头笑起来的!”山棋以为麦书等人会笑。

“它是没有见过你个傻子才笑起来的!哈哈。”小慕捂着嘴巴笑起来。

“哈哈哈哈!”麦书也忍不住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山棋也跟着笑起来。

张昌慕看着那美丽的山河之景,看着青花石处的孩子们,心里感触多了起来,感觉到自己的心一下子释怀了很多,轻松了不少,好像一个生锈的铁去掉了锈,立即感受到了光芒的青睐。他坐了下来,安静地感受着大地的清凉,感受孩子们的天真,感受自然的美丽,感受村人的淳朴气息,闭上眼睛微微笑了起来。在那一刻一切都变得空灵,变得无关重要了。

他想着,像是进入梦境似的,心神得不到控制,思绪抓不到影子,一切都好像陷入了无限的黑空似的,他想着久久不能醒来。最后被一只鸟叫声惊醒了,思文峪的鸟儿就是有这种本事,他本想循着声音那只寻找飞鸟,可是孩子们已经不在青花石上了。

他好奇地去寻找刚才的那帮孩子,走在在村子的小径上,终于循着欢闹着找到了他们。他们加入了菱角子的行列,在玩一辆自行车,玩的有声有色的,时不时发出悦耳的欢笑。自行车立着,前轮着地,后轮悬空,他们瞪着踏板,车的后轮呼呼响着,一阵混沌,看不清车轮的摸样。他们拿着干枯的细细的柴火,放在快速滚动的车轮里面,一阵阵吱吱地声音,如同落雨般美妙,引得大家都想拿上一根细竹玩玩。大家玩了一会,很是高兴。可是超级大玩菱角子却发话了。

“这个有什么好玩的!要玩就玩最好玩的!谁会骑车?”菱角子发话后,自己把手举了起来,意思是自己会骑。大家就开始回应了,会骑车的纷纷举手。

“呵呵,看看这个大坡,有谁敢骑车下去。”说完自己挺起胸把举着的手举地更高了,可是这会没有人举手。不过菱角子暗喜之余,张昌慕却在这个时候举起手来。

“我干爸爸举手了!”小慕见张昌慕举着手,很是高兴。

“那叫你干爸爸来试试呗。”菱角子很是不悦地说,自己退在一旁等张昌慕前来。

张昌慕举手是有意的,当然不是和菱角子一样为了获得一些优越感,只不过极想融入孩子的世界,体会一下孩子的欢乐来弥补自己内心长久以来的抑郁。另外他自己在监狱呆了两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自由的味道了。

小孩们看着,张昌慕笑着,向前走去,到那辆自行车旁边,从菱角子手上接手了那车,菱角子往后退去,他就抓住两边的把手,心情不知为何竟然紧张起来,紧张地他有点控制不住这辆车了,他想着即将要到来的自由的翱翔,心也飞了起来,可是那辆车刚要倒下,幸好清晨的鸟儿把他叫醒了。菱角子看到这个情形,心里笑了起来,可是张昌慕一揽手就把那车稳住了,然后提起那辆车重新摆好,自己的身体也调整好了。他扶好车子,按了按上面的喇叭,发出清脆的“铃铃”声,他深深地呼吸了一通,感觉全身都是力气,趁着这份精神,他抬起脚,把踏板调到可以瞪的位置,然后再次的深呼吸,朝着前方,下定决心,鼓足力气,瞪上踏板,跃上车子。车子因为下坡的地势,嗖的一声就往下飞去,不用瞪就迅速地往下坠,如同掷出的一只球往下奔去。此时从树林漏出的风吹到了路上,吹到了他的脸上,他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速度,感受着飞一般的无限力量,好像进入了神仙的行列,在天际在云间飞翔!多么自由,多么放松!多么让人无法承受,多么让人失去自我的情境!自由自由!自由吹进了他的心里!自由让他有了无限力量!他心里顿时被无限的开阔了,顿时被无限地放大了,他在自由中飞翔着,他闭上了眼睛,他松开了自己的双手,他冲下绿色无边的草地,他冲向从未有过的世界!

可是他摔倒了。他摔倒了,躺在青色的草地上,干脆沉醉在自由的世界,忘记了身边的一切芜杂和混乱,忘记了家庭的围城,忘记了监狱的牢笼,甚至忘记了摔倒的疼痛,忘记了自然的声响,他的头脑顿时一片空白。

他头脑冒出的想法不是自由的乐趣,不是飞翔的快感。他看着浮动的白云,自然的音响渐渐飘进他的耳朵,那一刻他顿悟了,顿悟了自由的真正含义,觉得世界还是非常美好的,仇恨和痛苦,监狱和孤独不是世界的全部,自己要好好活着,他还没有看到这样的一个地方,他要看到更多人的生活。

可是他毕竟是个逃犯,追求真正的自由似乎是空方夜谭。

“我今天搭船上乡去,看见一个通告说通缉逃犯,长得很像张兄弟呢!”

“他不是说他是逃出来的吗?肯定就是他了。”

“我们要不要交出去呢?有3万块钱的奖金呢!”李叔轻声地说。

“我们怎么能交出去呢!怎么能呢!不能交出去,我们不能为了几万块钱这样子。”

“对,我们不能交出张叔叔!”麦书小慕山棋等人听见大人们说话,开口说道。

“不,我不能连累你们,你们要是缺钱,可以举报,我没有二话。”张昌慕走出来,说着“谢谢大家的救命之恩,我这一趟也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回了,我也懂得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自由了,我还怕什么?这么些日子一来,你们对我照顾,管我住食,让我活到现在,是你们的善良和淳朴感动了我,小慕麦书山棋他们的天真感动了我,这里美丽的景色感动了我,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一个非常美丽的世界,我还有希望,我坐完10年牢之后,我会重新生活的,我会来到这里的!谢谢您们!谢谢。”之后鞠了三个躬,拿着自己那件破烂的衣服要离开。

“叔叔,这是我家最后一个西瓜,给你吃。”小慕双手端着一个西瓜,眼睛直直地看着张昌慕。张昌慕即刻感觉到浓浓的感动,忍不住要流出泪水了。“干爸,我还有一件东西送给你,看!一幅画!”上面画着满山的鸡蛋花,大大的太阳高挂着。

“好看好看,小慕真有出息!很有出息!”此时眼眶已经红了起来。

“叔叔,我妈妈给您做了一件衣服,您那件已经坏了,这件是新的,给你。”安琪拿着衣服上前。

张昌慕看见两个可爱的小孩,看着全村的人都前来为自己送行,感动瞬时上升到了极点,顿时间控制不住搂着俩孩子哭了起来。最后他抹干泪水,三拜而去,跪天跪地跪恩人。

11

一般无雨无晴,天气预报说天晴或者下雨,乡亲们就算它准了,但是还是要上田里干活。山棋家中的稻禾收割时日已在昨晚吃饭的时候宣布,说是今天不下雨的话能够结束最后一丘田,山棋高兴不已,这意味着一年中的最痛苦和最累的时间过去了。虽然稻禾多,堆了一大堆,有的近于发芽,得争取时间晒干,光晒也得几日,还要惹一身的痒,但是割完稻子了还是让孩子们看到了玩的希望。

稻子割完,就有玩的希望。有的人家要割完后拣花生,就是收获花生,收完花生还得去下豆子,就是种豆子。小孩开始本来干一件事会很积极,但是经过几十天的割稻累得烦躁,除了吃除了睡什么都不愿干。爸妈叫去拣花生,孩子们一路上嘟着嘴巴,不说一句话,不回任何话,拼命的往前走。小孩的撒气办法一般就是这样。他们经过了割稻的热累痒,还要去拣花生,花生吃一个还要洗土,吃多了又会拉肚子,豆子也是生的。只有当拣花生的时候猛的从刺丛或林丛里窜出一只野猪来才会引起他们的兴趣,只有天空变天,乌云腾腾,“妖怪来了妖怪来了”要下雨了才会让他们恢复活力。这种情况下他们可以赶紧劝爸妈回家,等到爸妈一声令下,他们迅速把那些拣花生的工具一个小的矮凳和箩筐藏到草里,然回家收衣服,告诉看电视入神的人们“打雷了!快收衣服了!”。

辉子叔喜欢看电视,就经常忘记别人叫他,即便是打雷也没有什么反应。“雷打了还看,天塌下来还看,迟早会变成一个傻子!”李叔时常在爸爸面前数落他。

大人们收完衣服后坐在大厅发呆似的看雨,过不了两分钟就说“啊啊,这么大的雨!”,和出大太阳很热一样自言自语,脸上有几分沮丧和无奈。不过打雷下雨,却让那些在田里的孩子们非常兴奋,或许只有孩子才能在诗意的天气下欢喜。

“哦哦哦,打雷了,哦哦哦,回家了!”

“回家回家!”

小孩子回家之后,即便是有雨也停不住玩的兴致。小慕拿一个掉瓷的碗出来装屋檐水,听打雷,看闪电,“雨水里面有火!火里面有花!”。

麦书看见外面的闪电,听见雷声,回家看见自家的电线闪着光,然后就停了电了,赶紧对着爸爸说“爸爸,我们家也有闪电啊!”,爸爸看了看,是电线坏了,笑了笑,赶紧去修,免了一场火难。

下完雨空气清新,傍晚孩子们都拿着被子和枕头,跟自己的爸爸妈妈上楼顶去睡觉。刚在楼顶站稳,就吵着要爸妈讲天上的星星月亮的故事,讲完故事又开始谜语和山歌,一直吵个不停。

他们讲到嫦娥奔月,讲到雪白雪白的玉兔,讲到砍桂树,讲到天上流星,讲到北斗七星,讲到牛郎织女。

“‘说起旧社会,两泪泪淋淋,家有十口人,只能草盖身’,打一个字。”

“爸,我没有学过呢!”麦书自然不知道。

“是‘苦’字,跟着我来写啊,一横,两竖……”于是周善就倒出一些晚上要喝的水在手上,在月光下边念边写,麦书一笔一划地跟着。最后见到歪歪扭扭的字,还有一些像样,开心地笑着。

“妈妈,以前我在上上听到人家唱歌,妈妈你会吗?”思慕在月光下问妈妈。

“妈妈在你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唱歌给你听了,你没有听到吗?”

“没有啊。那妈妈你现在唱一个吧。”

“慕慕听话我就唱。”

“好好,我听话,我听话!”

“‘月光光,照四方,四方暗,照田崁,田崁乌,照鹉鹉,鸪鸪鸟,叫一声,老鼠鬼,挖油盎,挖啊出,遇到先生还过得,遇到老爹打屁股。’”唱完之后许雯笑了笑,摸着小慕的头,对着范七也露出微笑。

“爸爸,你会打我屁股吗?”

“哈哈哈,你是我的乖宝贝,我怎么会打你呢!”

山棋还想听牛郎织女的故事,这个故事他爸爸没有给他讲完,他做梦梦到了,就趁今天好好问问。

“爸爸,牛郎是放牛的吗?”

“是啊。”

“你还想放牛啊你,放牛有什么出息!要我说放牛就是没有出息!”花兰还是不忘自己喜欢说和斗嘴的本性。

“谁说放牛没有出息,牛郎人家最后还不是见到了织女了?!多有出息啊!”贵儿见花兰说话不留情,自己也准备吵了。

“有个屁,最后还不是被人家皇母娘娘逼得没办法了?!”

“是啊,我看皇母娘娘就跟你差不多!逼人没有办法!算个什么神?”

“哎哟,夸里还带着骂,你就是欠教训,私底下给我说神仙不是东西,有本事到外面说去啊!没胆量的家伙,到外面你骂了几个人。我骂人你几时帮过我!胆小怕事!”

“懒得跟你说,山棋,牛郎当的好也有出息的!”

第二天他们照常去山上玩,只不过说的话题有点不一样了。

  “麦书哥,你说,嫦娥在天上会不会不好玩啊,她一个人天天呆在上面没有人玩吧?她会唱歌画画吗?”小慕喜欢画画,昨晚上听妈妈唱歌又喜欢上了唱歌。

  “不会,不会,天上多好玩啊,彩虹姐姐,云妹妹,星星,还可以看我们在玩,啊,天上就是好啊,你看孙悟空里面的天上,多好啊,我长大以后一定要上天上去看一看!看月亮,看星星,看太阳,看那里的人长的怎么样,然后偷蟠桃,长生不老,呵呵!”小慕说完又自答起来。

  “你小声点,小心被玉皇大帝听见,小声点。”在一旁没有发言权的山棋开始认真听着,后来听到小慕这句就笑了一下。

  “笑什么笑啊!信不信雷公打你!”

  “我听我爸爸说,要好好读书,读书之后就会知道很多的东西,什么太阳月亮星星,什么妖怪神仙,都可以知道哦,哦,下半年就要读书了,哦......”麦书在山上想到昨晚的事情,想到明月星辉和爷爷,想到自己已经6岁多了,该上学了,就兴奋不已。

“我们都要上学了呢!学校可以认识好多人哦,我们村上的小巍、小路、菱角子、隔壁村的还有很多人吧,我们那天洗澡不是看到很多人吗?很好玩哩!”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山棋听见他们两说到读书上学,要是他们走了,自己就一个人了,感到很是可怕,就赶紧说。

他们在一块凉的大石头上坐了很久,而且是谈论上学的事情,很是难得。到了中午,不远的文思河,还是烟雾笼罩,只听得见水鸟清脆的欢叫。金箍山上好像金箍闪光,鸡蛋花发亮,射来无限的光芒在思文峪昨天积的露水在绿树和鲜草上还没有散去。整个村子像是抹上一层淡淡的水,使得村人的屋子素白分明,看上去好像一幅山水画。素白分明的村庄,除了缓缓上升的水气,除了被水洗过的清脆的鸟声,除了微微夹杂的汗水味外,还有一阵阵适量的香味飘来,夹杂着泥土被露水沾到时的气味,包含待放的花被露水沾到时的气味,包含飞鸟穿树林故意碰树叶然后沾到露水时的气味,包含露水碰到人们好心情时的气味,这一切味道被桃林加工,化作清香无比的桃花香。

今天收割最是美,没有大太阳,不要带草帽,不要长袖衣服,稻子上面的露水洗脸,还可以减少痱子的生长。今天拣种之事也最是美,没有大太阳,不用受苦搬花生回家除,不要预先引水,防田中豆被晒。时不时的有一阵阵的微风吹来,吹落树上的露水,有些掉进山棋麦书小慕他们的衣服里面还觉得有些冰凉。于是开始想着回家拿衣服穿,顺便问一下小路、菱角子、小巍是不是真的会下半年去上学。山棋把牛吊好决定回家去,吊完后就慢慢地下了那个小山坡。回家的时候看见小路拉着一个极大的板车过来,里面好多的化肥袋子估计就是装谷的,还有一大壶的用没有扔掉的“鲜橙多”饮料瓶子装的井水,还有几根绳子,他小小的身躯就这么拉着。麦书过去问“小路子,你去哪里哦。”

“放板车,割稻子。”

“就去啊?”

“明天有雷雨,我不去我爸爸也会响雷!稻子提早割了省事,爷爷说。”

“哦,是啊,”麦书朝田野看去,还有几处金黄,“你今年会不会上学啊?”

“我不知道哦,我可能去我姑姑家住了。”小路一向都是比较冷淡的,因为家里管的比较严格,看看他的眼神,本来想跟他笑上几句也变得不可实现,说完之后就开始往田的方向去了。他妈妈腰有点毛病,不能下田干活,他的父母可能不种田,要上广东去打工,说是要把小路子交给姑姑养,然后每年给点生活费用,可是小路子的爷爷还在,不肯他离开。小路子拉得那个板车往那边去,一路上很多的石头,板车就一颠一簸的,他用很小的身体去控制着。

“哦。”麦书顿了一下,看见他已经动身前去,赶忙说出。

麦书他们,没有多想,只是往前走着。路上见小巍在骑狗玩,他看见麦书家的狗很听话,就放些饭菜在地上,教它吃些好菜,它吃的时候又发现狗毛很是干净,于是就想骑上去玩一下,然后手抓住狗的耳朵,坐在背上,脚掂着地,手拍着后面,教小狗怎么背人,口中“驾驾”地喊。麦书看见之后,有点不高兴,问小巍为什么骑他家的狗,小巍说好玩,说你来骑骑,于是麦书就上来了,感觉小狗似乎小巍教得很是听话,骑了竟然有一段路程,很是开心。大家见状,也想上来骑骑,可是山棋妈妈的山歌起了,那只狗在小巍和麦书的示意下走开了,意思是不让山棋骑它。于是大家就赶紧回家了,回家各自穿了一件衣服,因为家中的午饭已经好了,马上要吃了,被叮嘱不要走远,但是家中无伴,即便是几分钟也要出来。

出来了,山棋穿了一件比较花的衣服,搞的他们两个直想笑,笑得山棋没有办法,有点不想穿了,刚想回家换掉,就听见有人在祠堂那边热闹,过去看了看,才知道是菱角子和小兵儿还有三岁的小明明在那里蹲着,不知道干嘛,于是赶紧过去。

12

“你们干吗啊?这么大的烟?玩什么啊?”

“熏老鼠!一只大老鼠,有两斤多!”村上的大玩菱角子看见山棋他们来了,很有成就感,自豪地说。

“两斤多?!”麦书惊叹不已,赶忙凑过脸过来看,山棋和小慕他们也怀着好奇蹲过来守着。只见眼前有一个洞,就是老鼠洞,外面有一束秸杆和一堆灰,前段还有一些火苗和火星,散出很多烟来,菱角子和小明明,就是打算靠这些烟把老鼠熏出来,故而老是用手把那些烟往洞里赶。小明明没有事干的时候也用手招烟,手中拿了一个打苍蝇的竹器,准备等到老鼠冲出时候拍它,看到两个哥哥在招烟就也来招烟了,山棋他们三个看见了,也来招烟,并且还问一下老鼠有没有好大,老鼠是不是一只等问题。

“几大哦,这么大一个老鼠!不过还不是最大的一个,我见过最大的是在上厕所的时候看见的,比这个大多了,可是这只很灵呢!肚子胀胀的!像怀了孩子,绝对不止一只!至少有三只左右,我刚从奶奶家回去,在路上就看见一只老鼠乱窜,看见它钻进这里面,我就赶紧回家拿火柴和秸杆来熏,我就不信熏不出来!我上次熏得那些老鼠要死,被我踩死了,今天我不吃饭也要把它们熏出来!哼哼!”菱角子他是非常善于玩的,什么都可以让他玩出花样来,就算是在田里割稻子也能有好玩的。比如一丘田没有完全打(脱粒)完,他把打完了的秸杆放好后,明天出桶(因为打谷机的后桶装满谷子的时候不好打了,这时就会休息一下,喝水方便什么的)的时候就去翻那些稻杆堆,这里面竟然会有青蛙出现,因为里面许多的水分没有散去,比外面湿,适合青蛙“寄宿”。还有就会沟里寻泥鳅,或者抓一个小青蛙当大青蛙的诱饵,去钓青蛙,手上下的提放,骗大青蛙这是虫子在动,容易上钩。至于在家,他更加闲不住了,什么熏老鼠、逗蚂蚁、捏泥人、爬树抓飞水牛掏鸟窝、有的时候还能够上山上去抓到兔子呢!今年他已经8岁了,挂到9岁,他爸妈叫他读书,他不读,说还要在玩一年,他抓的泥鳅还没有追上黄瓜的一半就不会去上学,他爸妈觉得他有志气似的,很高兴的答应了他。

菱角子又添了一些柴禾,看见老鼠没有出来,就干脆把稻杆捅进去,想用火烧出老鼠来,这时候大家都似乎有好戏看了。可是山棋的妈妈在叫他了吃饭,大声地叫。山棋想拖会再回去吃,至少也要等到老鼠出来,踩它一脚,可是这时候老鼠还是没有出来,那菱角子发现有些问题,就扔下稻杆到外面去看看有没有从那边钻出去。这时候山棋的妈妈又开始唱山歌了,山棋看到菱角子去外面了,又听见菱角子闲时笑话自己穿了一件花色的衣服,麦书跟自己讲“你妈妈叫你吃饭呢!赶紧去!”他最后不得已走了,非常迅速地盛了饭夹了菜,没有过多久就端了一碗饭过来,很远就说“有没有?有没有出来,老鼠有没有出来?”

显然老鼠还没有出来,现在的老鼠都非常狡猾,就算是家中的稻谷库,用了水泥,木头盖子用铁皮封好,还是有老鼠在“蟀蟀”的谷库里叫,在吃谷子,更别说小小的“烟熏火燎”了,但是它遇上了菱角子,一个厉害人物,超级大玩。山棋刚刚过来,那个憋了好久的老鼠终于窜了出来。“出来了!出来了!”这时候山棋赶紧过来想踩几脚,并且跟着大家”哦哦哦“的叫起来,手中的饭也忘了吃了。最后看见那个老鼠已经踩的不成样子了,菱角子才叫他们都停下,然后用手提起那只老鼠的尾巴说“哼!遇到我,你是倒霉了!还装,憋着气!哼,看你不死啊!哼哼。”最后一只手用劲把老鼠扔出去了,大家心中很是爽快,麦书山棋心想着踩老鼠是这么好玩的一件事情,只是小慕还有些微怕,站在一旁,踩的时候闭上眼睛跺了一脚。

“还有,还有,这里面绝对不止一只老鼠!还有还有!肯定有三只左右!大家看啊,好好盯着,我就不信你不出来!哼哼!”菱角子蹲下来了,其他的人看见他蹲下,也蹲下来守着。刚才踩老鼠的时候忘了加火,火已经熄了,于是菱角子就从口袋拿出一盒火柴点着了新稻杆,没想到一点着,就一个大老鼠出来了。

“啊,老鼠,大老鼠!就是它,踩拦住它别溜了!”菱角子兴奋不已,其他人看见老鼠出来,一阵慌乱之后,就使劲把老鼠拦住,不让他走,这回菱角子似乎不想一脚定它生死。他看见大家围的好,就想逗那个老鼠,老鼠发现那边不可去,这边不可去,洞穴不可回,烟火不可钻,看来要死了,这时候他们看见老鼠死处窜而求生不得,开始大笑起来。此时小兵儿发现第三只老鼠出洞了,大家收了笑容,想抓,差些让第二只有了空子,幸好菱角子眼睛快,该出脚时就出脚,一脚踩住了它的尾巴,打蛇打七寸,踩鼠踩尾巴!只见那老鼠的头身体奋力挣扎,菱角子踩住不放,口中哼出了引狗的曲调,这是专门叫狗吃饭时候用的,马上两只狗就来了,看见老鼠一口就咬住了,提了走了,老鼠的尾巴在狗嘴下晃晃的,没有生气。再说这第三只老鼠已经出洞,大家已经慌张,但是菱角子不然,他不管,就是微笑着,果然另一条狗看见老鼠在窜,就直接猛扑过去,老鼠没死即伤。

狗这么厉害?对了,这是全村最吝啬的不拔毛李叔家的狗,他不像别的家庭那样给狗饭吃或者骨头吃,他不给,喂鸡喂猪不喂狗,只有过年时候够跟着享福吃几块骨头。虽说这像虐待动物,但是却养出了两条有作用的狗,因为没有吃,便出去寻,耳朵变的很灵,眼睛变的很精,乡里的老鼠都怕它们,外来的小偷都怕它们,除了李叔讨厌它们外,其他人都喜欢它们。而有的狗连骨头都不吃,引发了村中狗们的“拒绝骨头!不要硬食,要软食!”行动,但是惟独这两只没有失去本性,它们一个嘴巴功夫厉害,一个脚上功夫厉害,菱角子叫它们一个是“大嘴”一个“快腿”。

大家瞬时欢呼起来,看见“大嘴”和“快腿”走开,叼着要死的老鼠,很是兴奋,因为以前在外面等老鼠出来,经常失败,让老鼠奔到对面的池塘(上面祠堂,下面池塘,如此建构)里,可是奇怪老鼠会游泳,一下子就到了对面的岸上。

孔爷爷经过这边,看见大家打老鼠,很是高兴,然而没有一下子竟然说出一些让小孩不懂的话来,边慢慢说着,边摇着头。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说完之后就叹了一口气,最后看见狗在扒吃那两只老鼠,微微一笑,说声“打得好,打得好啊!”。

“孔爷爷你在说什么东西?”麦书听着孔爷爷吟诗,很是疑惑地问道。

“呵呵,麦书啊,这是《诗经》里的诗句,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啊,你就要读书了,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了。”

“哦,大老鼠就叫硕鼠?”麦书听叫里面频频出现“硕鼠”,看到眼前的大老鼠,就这么猜测。

“对啊对啊,麦书真是聪明,一块读书的料!”

麦书等人看见那只老鼠已经没有了呼吸了,被狗拉得团团转,麦书忍不住就上前踩了踩那老鼠细长的尾巴,“踩你这硕鼠!”,大家见状,也忍不住要上前踩上几脚。

孔爷爷忍不住微笑,捋了捋胡须就走开了。回家又有了自己的回忆了。他想起在自己女人陈清河家里抓老鼠的情景。老鼠四处窜着,大家围着老鼠窝都来看热闹了,很多附近的战士都来了,要看看根据地的老鼠到底有多大,根据地粮食丰足,老鼠也很大,一抓竟然一只3斤重的,弄得战士们欢呼不已,可是也弄得几个小兵失了职,被班长骂了一顿,班长见硕鼠,也很自豪,因为根据地粮食多,老鼠自然大,再说也是帮百姓做好事。

孔爷爷嘴角笑了笑,可是没有一会又阴下脸来。

没有一会,大家听见自己爸妈喊吃饭的声音,都要回去。路上碰到刚从田里回来的大厨叔叔,就是专门为人家办好事时候负责煮饭的人,他对菱角子说“咱们小学里闹老鼠,你一去,肯定全部抓光,全部踩光,呵呵!等你上学去了,你也闲不了。”

“那当然!嘿嘿哼哼!这几只老鼠你要不?好几斤哦,可以炒好几碗的菜下酒哩。”菱角子非常自豪。

“你个鬼老子!没事吃老鼠?”

“呵呵,嘻嘻……”

山棋确定菱角子会上学,就没有再问了,让菱角子在那边打扫,自己跟在大厨叔叔后面向家的方向走去,大厨叔叔看见他说:“你下半年要上学啊?”

“嗯。”

“上学好啊,大家都讲,麦书很喜欢学知识哩,聪明。读书好啊,好好读书,到时候为家增光啊,上学时候我煮一碗猪尾巴给你吃,这东西让人更加聪明哦。”猪尾巴就是猪鬃,谐音“聪”,乡人认为吃什么补什么,吃聪明补聪明,聪明了自然会读书了。

“哦,叔叔最近又帮人炒菜了么?”

“呵呵,哪有,现在人家都割稻的割稻,拣花生的拣花生,下豆子的下豆子,弄晚稻的弄晚稻,哪有人做好事啊,除非有一个人突然死了,老死或热死掉,但是我不能咒人家死啊,我倒希望少去炒些菜呢!麦书啊,你以后有了知识,读到了书,要多为别人想,这样人家才会反过来为你想,知道么?”白大厨叔叔手艺好,人更好,帮忙做好事,做红事的菜饭,可以尝出甜,做白事的菜饭,可以尝出悲伤,帮人做厨一般要给钱,但是对于家境贫困的,能略则略,能少则少,也不多说,很有厨德,四方厨子都很是敬佩,谁家请了,饭上总要议论,难免赞美他的事迹,称道他的为人。

“哦。”山棋不怎么懂,但是感觉大厨叔叔大手在自己头上摸着,像是爷爷的手。

13

回家后,山棋还要看牛,就到麦书家问麦书去不去,麦书在想昨晚和上学的事情,在家里找一些旧书,没有答应他。山棋一是不敢去,二是一个人不好玩,他就开始着急了。

“你不是答应我了,放牛的时候要来和我一块玩的嘛,还有小慕!怎么现在就都不去了?”

麦书见山棋急了,发现山棋急的时候非常难看,嘴边还有一颗饭,看起来就像是偷吃的猫一样,他一下子就联想到自己在家煮饭时候饭被猫吃掉的情景,那时又急又气,现在还没有消,看了山棋一会,竟然揪起山棋的衣服,想绊他,山棋反应过来,就反手了,两个人最后也不问原由粘在一块了,就是扯衣服推拔之类,过了一会都累了,就想松开了,松手时候还好玩呢。

“你松手!”

“你松手!”

“你松手,你松手。”

“你松手,你松手。”

“你......你先松。”

“你......你先松。”

“一起松。”

“一二三,松!”然后就这么松了,山棋就这么走开了,麦书这么瞪着他走开,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山棋在路上看见几只鸡在面前晃来晃去挡了自己的路就想去踢它们,踢得鸡们咯咯叫。踢完之后嘴巴还嘟着,山棋回到家的时候,花兰刚好要出去,告诉他要早些去看牛才好。他爸爸已经提着袋子去了,花兰特别嘱咐说“一定要吃饱啊!要牵到有好草的地方去,不要贪玩,不要在山上睡着了,要是牛在山上跑掉了,你自己就去找,找不到就没有饭吃!”

“哦!”等到他爸妈走了他就赶紧进屋了,找有没有好吃的东西,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最后怀疑在米缸子里。“谁会想到吃的东西会放在米缸里面啊!”。这是花兰藏东西的技巧,虽然这房子是不大的老房子,但是却能够被花兰藏的这么隐蔽,实在难得。

山棋掀开米缸的盖子,里面马上就冲出一股米味,白色的米上面有很多的橡虫,黑黑的,爬得整个米缸都是。山棋捂住嘴巴细细一看,果然有藏花生的袋子,虽然上面也满是橡虫,但是山棋不管,他伸手到缸里摸到那个袋子了,然后把袋子提出来,没等放好就往自己口袋里面放,衣服的,裤子的都要满满的,这时山棋暗暗为自己衣裤没有好多口袋叫苦,但是尽量装,装的满满的,手上还抓了一手。

最后装了很多,不好弄了,于是干脆用自己的外套衣服兜那些花生兜了一大兜,拣好地下的,盖好米缸盖。爸妈远在天边,他为自己寻吃的本事自豪不已,他想到自己可以一个人在那里吃花生就什么也不管了,径直朝山坡兴奋地去看牛了,在路上看见田里面好多的人在打稻谷,打谷机呜呜地叫着,时不时地还有引风的调子吹起来,这时候风竟然不会吝啬,吹来很是凉爽,他更是兴奋不已。

山棋上了山,把牛吊过一个地方,自己找了个很干净的石头上坐着,然后把花生摊开来,边吃边看着不远的田里打早稻谷、插晚稻秧、拣花生下豆的人们,心情很是愉悦,完全忘了和麦书打了一架。很是得意自己的成就,不禁又学起他的爸爸,开始哼歌。

因为吃着花生,哼的不确切,加上露水和雾气滋养的野果在散发自然的气息,他就不想哼了。把近处的几颗红的野果子摘了之后,照样东望西望,望到文思河那边来了很多水鸟,比昨天多了很多,山棋那里可以听见它们的叫声,不比昨日。山棋想想自己还得把牛看好看饱,不想挨骂,就不想去文思河了。

他就是一个劲地吃花生,吃着吃着眼看就要吃完了,听见后面的草丛里面“呼”的一声,吓了一跳,向后看了一下却没有什么,于是又开始刚才的那种悠闲,不过没有一会又开始了那奇怪的“呼”声,他又开始往后看去可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于是他就有些后怕了,紧张地坐立不安。没有多久又看到眼前石头上的一些影子,随着风压下来,样子极像一只长爪的鬼,紧张之时又听见了后面尖锐的叫声,加上天上飘着黑云,他害怕起来,心跳顿时就加快起来,砰砰地跳着,这时候大风又起,山上的树呼呼的叫起来,把树上的露水吹下,极像鬼说话的声音,山棋想到《西游记》当中妖怪来吃三个农人的场景,吓得脸都紫了,赶紧不顾一切跑下山去,不管吃的花生,也不管吃草的牛了。

山棋没有上山坡,他开始四处找人诉苦,最后找到了小路,小路没有理他,也不信他,继续帮他爷爷出桶时候牵袋子,小路的爷爷告诉他不要学“狼来了”里面的那个小孩,山棋这时候更加急了,就直接找麦书了,不管还刚打过一架,跑到他家,喘着气。

“有鬼有鬼,红脚,红脚来了!”山棋手指着自己来的那边,嘴巴喘着粗气。

麦书在家里拾捣,看看自己的爸爸有没有留下什么书或者字画,自己找了很久终于找到几本《西游记》的连环画,很是高兴。不过弄了一头的灰,鼻子上面头发上面都是黑灰,衣服上面还有很脏的蜘蛛网。山棋也因为跑窜的时候被很多小树上面的黑点擦到,头上很多水,脸上很多的灰,于是两个人看见对方都不禁笑了起来,“哈哈哈!”,指出对方脸上有很多灰的时候,又笑了起来。笑完之后,他们互相给对方擦脸上的灰。

“哪里有红脚?你说哪里有红脚?”麦书想起刚才山棋说的话来。

“就在我看牛的地方,小路和他爷爷还不相信呢!我当时就吓怕了,就跑回来了!”

“那鬼长什么样啊?”麦书对于鬼是不相信的,因为他的爸爸告诉过他,世界上没有鬼。

“我没看见啊,我跟你说,你敢都不敢看,吓倒我了,还好我跑的快!对了,就像画里画的那样!”山棋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一个跑步的样子,两拳握着,放在腰间。刚看到麦书手上画的妖怪,指着激动地说。

“我爸爸说没有鬼,没有鬼!”麦书很不高兴山棋说自己书上有鬼,就愤怒地说。

“没鬼!”麦书接着说,

“有鬼!”

“没鬼!”

“有鬼!”

“就是没鬼!”

“就是有鬼!”

“就......就是没鬼!”

“就......就是有鬼!”

争论没有玩,麦书说不信就去问村上的孔爷爷,到了孔爷爷家中,孔爷爷的脸立即阴了下来,说了些感慨的话“世界上本来没有鬼啊,只是有的人变成了鬼,世界上才有了鬼!”,然后陷入了沉沉的回忆中,回忆文革时候满街恶鬼的场景,心生余悸。

他们没有听懂,孔爷爷颤抖着叫他们离开,他们没有办法只得离开。可是山棋为了让麦书服气就让他一块去看看,麦书要一探究竟,就把那些拾到的书放好,跟着山棋就去了。路上山棋还不停的讲自己说的是真的,吓死了别怪他,不过麦书就是不信。

“你到那里去看,就是那边的草丛里。我不敢去!”山棋指着那边的草丛,站好一个位子,准备逃走。

“就那里?”麦书看了看,直接上去了,这下倒急了山棋,担心麦书会什么事。仔细看着,心跳加快。

麦书看那边没有一些动静,觉得没事,就大胆了一些,往草丛里面去了。山棋简直不敢看了,蒙住了眼睛,后来听见了一阵“呼”的声音以为是开始了,想到麦书被鬼掠去,心中十分痛苦,竟有哭的冲动。

“开眼!开眼!”一手的野鸡蛋在麦书手上,见山棋睁眼看看。

“咦,野鸡蛋?难道这妖怪是野鸡蛋?你没有死啊,哦?怎么回事?.....”山棋的话问的麦书有些烦。山棋没有看见麦书掠去,反而见他手中有鸡蛋,刚才是野鸡,麦书到野鸡窝里拾到了鸡蛋;世界没有鬼。

  这微傻的山棋感觉自己成长了不少,至少还能够确定刚才不是鬼,他的牛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不会被鬼吓到,于是就去他的牛那里看看。走过一个山的低谷翻过去就可以看见,但是却没见他的牛了,他就很紧张的过去了,找了一会牛,没有发现,山棋心中就急了“要死,肯定是被妖怪当唐僧的龙马抓了去,要死!”

  “喂,山棋,牛在这里呢!过来过来!”麦书发现牛已经好像被什么缠住了,不能动,就好像没有牛似的藏在有微黄的松叶的松林丛里,就赶紧叫山棋过来。

  “怎么会这样?”山棋一脸惊慌,那个牛的头被绳子拉着,不能动,牛鼻子冒着粗气,嘴巴还有一些白沫似的东西,吓的山棋脸色铁青,直说“怎么办,怎么办?”

  “肯定是牛怕风,怕树上的水,为了躲就瞎走动,走动又只能围着吊它的那棵树打转了,这样就慢慢缩短了绳的长度,之后就把鼻子都凑到树边上了,越是不能动,就越是想动,越是动这绳就越是短,就越是不能动!”

  “你说什么啊,赶紧想办法啊,我妈妈非打死我不可!”山棋看见那头牛还在吐白泡,开始慌张得想哭,“它,它是不是要死的样子啊,吐白泡啊,啊!麦书,吐白泡了!”

麦书也开始有点怕了,看见那头牛已经挣扎好久了,无力的喘息,眼睛充满了仇恨似的,望着他们两个,山棋开始怕了,试着能不能解开那个绳子,但是绳子极紧极短,不好解开,他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就是心燎着急,一个劲的问麦书怎么办才好,随着牛的喘气声音越来越粗,心越来越急,于是忍不住掉下泪来,一面掉着,一面用左手擦眼泪,右手摸那头已经累坏了的牛。

“哥哥!哥哥!”黄瓜往那边经过,于是大声喊叫,但是没有反应。

“赶紧叫你爸爸来啊!”麦书也是没有办法。

“可是我爸看见会打我啊!我不去,呜呜呜......”

“要是牛死掉了,更加会打你!”

“啊?!啊哦,我赶紧去,你看着牛啊!”说着山棋就开始往下面窜了,山腰上的石头都一块块的往下跌,“嗒嗒”地响。山棋一下子就消失在眼前,回到家看家锁着,就直接往田里面去了,“爸爸,牛要死了!快来快来!”开始他爸爸还以为是玩闹呢,后来想想还是去看看,于是也小跑过去了,路上问山棋怎么回事,山棋说不清楚,口中有喘着气,老是呜呜的呼气,说不上话。他爸就不等他了,直接跑过去,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牛在那里,于是话不断“哎哟,我的天!你个吃多了的!你怎么吊的牛啊?你要吊死它才好啊!哎呀!你个懵子哦!哎呀......”每解一圈绳子,就说一句,山棋不敢靠近,一靠近,他就瞪着他,好像要把他吃了似的。

“你怎么吊的牛啊,怎么吊,你的脑子上哪去了?!啊,牛都缠得要死了才知道,要是牛死掉怎么办,怎么犁田,怎么拉谷子,怎么办!叫你煮饭你不会,叫你耙谷收谷你不会,叫你看牛你就要把牛看死!哎呀,你要气死我吗!你看牛,看看,吐白沫了,你吐白沫就死掉,哎呀,没用的东西,!亏我还叫你看牛!”

“你怎么吊的牛啊,怎么吊的,你的脑子哪里去了?!啊,牛都缠得要死,你才知道啊,要是牛死掉怎么办,怎么犁田,怎么拉谷子,怎么办!叫你煮饭你不会,叫你耙谷收谷你不会,叫你看牛你还把牛看死啊!哎哟,你要气死我吗?都吐白沫翻白眼了!你翻一个吐一下看看,你早就上西天见阎王了!”她接着说,“看看人家小路,爸妈都上广东打工了,没有爹妈管,还是这么听话,叫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还干的好好的!再看人家麦书小慕,比你小吧,人家小慕还是女孩子,可是人家呢,煮饭洗衣服,耙谷收谷什么都来得,人家菱角子抓老鼠厉害,是啊,怎么了,也是为了大家做好事啊,你呢?你自己说说你都么没用啊!不要给我们思文峪村做什么大好事,我们也不指望被人家夸,只要你不给自家添麻烦就行!可是你呢!偏偏就是添麻烦,哎呀,好了,我也不想在多说什么了,你个木脑子,去,去井里给我提10桶来提满了才好!哪一桶没有满就再提,没有提满十桶就别想吃饭,我今天就干脆不上田里干活了,你别指望偷懒啊,都快要上学的人了,还是那么欠打啊!”花兰肯定比贵儿厉害,说来拿了一个鞭子来,叫山棋赶紧去拿桶,山棋一劲地低头,心中满是难过。

菱角子听见有鬼,以为是有老鼠,抓鬼如抓老鼠那么简单,就赶紧上李叔家寻狗“李叔李叔,你家大嘴快腿可在?”

“你吃了没事干,找狗干嘛?”

“找狗抓鬼!”菱角子气势壮,好像那只鬼非他不能抓。

“抓鬼?我先把你这个鬼抓了去!”李叔端着碗,笑着说,口中遛狗的曲子,吓的菱角子赶紧走开。到山棋家中知道虚惊一场,家中慧嫂叫去挑柴,说不要管闲事。

14

山棋去提水,累得要死,心里想哭但是没有哭出声音来,因为他妈妈在后面有鞭子,他不但不能哭,而且还不能像半哭那样的鼻子吸气,哭后一般人都会鼻子吸气发出声音,肚子动,嘴巴动。虽然没有哭时的叫声,但是大人看见小孩还有气就会连这个都禁止,说“你再缩鼻子,再动嘴巴看!”然后就亮出鞭子,小孩会减低一些声音,但是不可能没有声音,但是又很怕,就乖乖的了。山棋提水提满了就看见他的奶奶过来了,拄着拐杖,看见山棋的手都肿了,又用老花镜看出山棋肿了的眼睛,就说“你们要你们的儿子成为包子吗?!我的肉,我的棋儿!”叫喊了一段时间,就过来教训他们父母了,“你干嘛?!咳咳,要林家断子绝孙吗?这么教训儿子,有这种父母么!你看手都成什么了,眼睛都成什么了?!哎哟勒,哎哟勒。”

“他也太不争气了,叫他干什么干不会,叫他做什么做不会,就是该打,要不打怎么管,长大以后怎么办,坐办公室吃皇粮当官倒好,就怕他以后当农民连饭都找不到!捡狗屎还要起早啊!”花兰对婆婆本来就有气,现在看见婆婆直接对自己吐话沫子受不了就也说,说完之后转过身去。

“我林家‘上有林太爷,下有林大彪’,世代都是有名人的,你就咒我们林家吧,咒到你见阎王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哼哼!”林太爷是清朝时候文思乡的名官,有传于世。这话曾经让林家风光不已,现在老婆婆还记得呢。

“哼,林彪,林老爷,早见阎王了,下阎王殿了!”花兰看见自己丈夫在拉自己,减低了一些声音。

麦书看着,感受到山棋的可怜,悔恨今天和山棋吵架,悔恨没有一起和山棋玩,悔恨先前对山棋的取笑。山棋跪在祠堂门口,花兰说要跪足2个小时才能让他长记性,山棋跪着嘴巴嘟囔着,心里无限的委屈,等到花兰回家煮饭,他忘记站起来了,一个劲地在那边嚎啕大哭。麦书看着,赶紧过去,手里拿着妈妈吩咐给山棋的东西给山棋,山棋不要又想要,只是哭,最后抱着麦书哭起来了,麦书也受不了大声跟着哭起来了。

晚上山棋就开始拉肚子,因为下午吃了很多的花生,又喝了很多的水,生水加很多花生等于拉肚子,这是常识。但是山棋不知道,他的爸妈和奶奶都没有猜到。他爸爸找到了麦书问怎么回事,麦书说“山棋说他看见鬼了,吓到了,吓得回家找我,然后我就跟他去看,看了之后牛就缠在上面了,以为是鬼成这样的,就找您了,他没有玩,没有玩,说不定他拉肚子是因为吓到了呢!”

贵儿和花兰看见山棋生病生得厉害心里还有些后悔,不该如此教训,想想若是真的被吓到了,就麻烦了。以前有一个小孩放牛,坐到一个地方睡觉,后来看见那是一个墓,因为起初看了好像没有墓,现在风吹竟然出现了“XXX之墓”的墓碑,吓一跳,那时侯刚刚一只野鸡飞起,就把他吓的没气,死掉了,即便没有死也会脑子坏掉,还好现在只是一点肚子疼,想想为什么他不会被吓死,“傻子不怕鬼妖吓。”心中倒感谢自己儿子微傻的好处了。他们两经过山棋奶奶的教训后,好生看着山棋,最后决定山棋以后不要上山上看牛了,下半年要上学,就让他玩够来,然后上学去。

山棋得知自己已经可以不用放牛,不用割稻不用煮饭了,太兴奋了,希望自己的肚子可以早些好,他的爸妈和奶奶也是着急,拿厚的被子来盖,拿祖传的秘方来用,晚上躺着吃饭奶奶喂着,有什么要吃的叫妈妈拿,牛归爸爸吊,饭归妈妈煮,他竟成了少爷。农家难得如此,平日里谁要是得了感冒或者脚被摔了,手被划了,那都不算什么的,照样干活,照样做事,就是小病化无,无病则健康。当然乡亲们对于小病不医变大病,大病不医变重病的事就是说此事特别,那家没有走运。现在他的父母出于可能被吓坏的考虑,当做大病来养,奶奶更是如此,有日日守候的打算,山棋被厚被子盖着,一下子就出了很多的汗,感觉好些,看来农民朋友讲的“感冒?上什么医院啊,浪费钱!自己上被窝里一捂,盖严实了,出出汗就没事了!”还是有一定的效果的,之后山棋上了几趟厕所,感觉更好了,没过第二天的中午,他就可以跳起来去田里摘豆角了。

山棋虽然不用去放牛,不用下田,但是一些小活还是要做的,比如上菜地里面摘辣椒豆角南瓜冬瓜,刚好明天早上他妈妈不下田,要到街上去卖辣椒,冬瓜和豆角。山棋和他妈妈一块去菜地。花兰告诉他,要摘大的,小的让它长大再摘,要摘到红的辣椒放到一个袋子里面,摘到青的放到另一个袋子,山棋认真地摘着,看到一个又红又青的辣椒就问“妈,又红又青的辣椒放到哪啊?”红辣椒卖钱一般比青辣椒贵些,花兰告诉山棋放到红辣椒的袋子里面,山棋照做。山棋看见豆角都垂到地面上来了,就觉得特别长,小孩心思藏不住就说“妈,豆角这么长!两根比我还高,会不会长到比我还高啊?”花兰没有什么说,摘的时候还顺便帮田里除一下草,顺手扔掉,然后到冬瓜和南瓜处看了看冬瓜南瓜,看见比较大的直接摘了下来,没有多大的,就用以前盖在土上的稻杆抓些盖住南瓜冬瓜,以免直接被看见,然后看看胡瓜,看看其他的菜有没有可以摘的,转了一圈以后,看见山棋还在那里摘,看看已经够了,就告诉山棋不要摘了,然后回去,因为天气比较热,她还得看看水源怎么样,而且经常要来看看,怕别人拦她菜地的水。

今天他们摘好,明天就上街去挑一些好的过去,把那些不太好的放到自己家中吃,如有些辣椒因为老了,从下面的辣椒尖开始烂起,变得非常软,充满水,就剪掉或切掉或直接拔掉那些烂的部分,其他可以吃的就留下吃。挑拣完之后就开始用脚盆洗干净,因为没有比较大的盆只能用脚盆洗了,洗了之后用化肥袋子装好,然后放到一个老鼠去不到的地方。冬瓜只要洗干净就可以,豆角要特别弄,用用稻杆捆成一把,这样人家买的时候就会直接拿了,不用称,一把多少钱,这个季节一把豆角也只能卖1至2元,总共制了5把,放在那个冬瓜的上面,然后拿一把小称出来,然后第二天就挑了去卖。

山棋从菜田回来刚好看见黄瓜和麦书小慕他们在村子上的一棵野生的桃子树上摘桃子,于是就过去带着笑意,他们都很兴奋一只只红桃从上面掉下来,麦书和小慕已经满口袋了,小慕用裙子的一角兜着,露出了短裤,山棋笑着过去。

“山棋快去捡一个长的竹子过来,我给你打桃子吃!快去!”山棋马上兴奋地跑开了,于是跑遍村庄的角落,看看有没有哪家的不用的晒衣竹竿,跑到自家看了看,上面的衣服还在掉水,于是就跑到别的家里看看没有多余的竹竿,于是竟然想拿一个镰刀去砍一个黄竹过来,可是花兰藏好了镰刀,山棋无法,心中慌张,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很多,就干脆把自家的晒衣黄竹拿下,把拿下掉水的衣服放到房内的挂衣处,趁此时爸爸上山上牵牛,妈妈到田里整理刚刚摘了辣椒的菜田,于是赶紧过去,可是到了那棵桃子树的地方,黄瓜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了小慕和麦书了,在那边吃桃子,用手和衣服使劲擦擦桃的表面就吃下去。

“人呢人呢?怎么就是你们两个人啊?”山棋带着疑惑。

“走了,太久了,等不及了,他放了个屁我们笑他,他就走了。”麦书口中吃着桃,说出话。山棋瞬间就有一种想哭的感觉,麦书和小慕似乎感觉到了。

“不要急,我们给你留了一个很红很大的桃子呢!红的像苹果,大的像鸭蛋,干净的,不要洗,直接就可以吞下去了!”然后从麦书口袋中拿出,麦书带着笑。此时上面的一个桃子自动掉了下来,砸到麦书的头上,好像鸟落屎,小慕忍不住就笑了,麦书想到鸟落屎也笑了起来,于是山棋也开始笑了起来,看着手中的红桃,心里好像忘记了一切,麦书一口,他一口,然后小慕也加入,最后笑呵呵地吃完了。

晚上纳凉兼聊天,大家累了一天,自然舒缓舒缓自己的心情为先了,于是找了凳子坐下,等待晚风吹来,吹去汗水,吹去疲惫和劳累。孔爷爷借月光,教自己的儿子孔文坚一些学问,前几日念的是《大暑赋》,今天念的乃是梁文帝的《晚景纳凉》诗:

日移凉气散,怀抱信悠哉,珠帘影空卷,桂户向池开,鸟栖星欲见,河净月应来,横阶入细笋,蔽地湿轻苔,草化飞为火,蚊声合似雷,於兹静闻见,自此歇氛埃。

那文坚是极不愿听的,因为村上很多和大比较大的孩子上学的上学,下田的下田,学手艺的学手艺,可是自己还在爸爸的带领下学一些无用的诗赋,无用的词曲。加上近日黄瓜学电视上说了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他更不想学了,孔爷爷看他学的没有兴致,心里不愉快,就拿出自己的心爱的喇叭出来吹,希望吹得文坚又有点心软,文坚开始听话;孔爷爷练吹喇叭和吟诗是分不开的,需要很足的气,很高的音,每日须得坚持练习方好,两者配合,以为效果更佳,可是文坚听惯了就极不想听。“嘴巴又在漏气!这跟屁股放屁有什么区别?!”文坚拿着古书,轻声地说,他来这边已经有十几年了,现在已经20多了,还没有结婚,可能是在这个地方呆久了,觉得什么东西都没有意思,憋成这样了。

“你不要左看右看的,好好读书!”孔爷爷恨铁不成钢。

“百无一用是书生!”文坚听着,心里不服教训,于是就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你不读书你干什么去?你不读书你就会没有出息,不读书就会天天做噩梦!你知道吗?!”孔爷爷听见之后感慨起来。

“我爸怎么死的,我妈怎么死的?我不读书!读书要出人命,不读书要做噩梦,我还不如做噩梦!我不读了!”

文坚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因为自己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被人打死的,自己流浪在街头,知道那个时候有文化就是犯罪;孔爷爷想着,自己内心掀起无数的波涛,它们像一个个水怪抓住了他的头脑,让他顿时间说不出话来了,没有一会他的手开始颤抖,抖得控制不住,头也开始抖着,嘴巴里发出听不懂的低声话语。文坚见干爸这样,害怕起来,赶紧站起来握着他的手,可是孔爷爷还是没能停住颤抖,文坚很是着急,一时间不知道干什么,于是大声说道“我读我读,我读书就是了!您千万不要生气,爸!”

文坚轻轻的抚着孔爷爷的后背,端起一杯茶给孔爷爷喝着,孔爷爷渐渐平缓下来,然后没有说一句话,就叫文坚拿起书来读。

孔爷爷教着,孔文坚却呆呆地睡着了,孔爷爷无奈地叹了一声,用手拭了拭干涸的脸,之后无力地坐在凳子上,眼睛微微闭着,望着黑黑的天,手上的书不觉已经掉在地上了;他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是的,他回忆着自己的故事。他痛苦地回忆自己受害的经过,可是看了看夜晚的风景,就尽量使自己朝好的一面回忆。于是他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自己女人的时候,当时他还不到16,就已经参军革命了,跟着毛主席在井冈山起义,祖上传了一个吹喇叭的手艺,帮结婚人家吹喇叭,彭司令因为这个认识了这么一个土家娃娃,而他的女人,也就是陈清河,也是经过这个喇叭认识了他的。他还记得当时他是去还百姓家的油盐,一个人走山路没事,口袋里就揣着一支喇叭,见路上青竹满山,细风和煦,微雨朦朦,于是拿出喇叭吹了起来,吹得乃是人家结婚喜乐的曲子,顿时林间飘满了喜乐。这个时候陈清河刚好从这边去上采花,听见这个曲子就迎声赶来,最后他们在青竹林入口处相见了。喜小子手上拿着锃亮的喇叭,清河手上拿着鲜红的花。

“小哥,你吹的是什么?”

“喇叭。”

“是什么曲子呢?”

“结婚的曲子。”

“哦。你嘴巴真灵巧,吹得真好听!”

“嘻嘻,是吗,祖上的手艺……对了,你要结婚了,可以找我帮你吹喇叭。”

“你现在可以再吹一遍吗?”

“当然可以。”

他看了眼前这位清纯的女孩子,脸上带着丝丝的露水,泛着红润的光泽,和她手中的那朵花一起印在岱山的心中。他的心微微一颤,听见她说能不能再吹一遍,他立刻就慌张起来了,不知道怎么吹了,摆弄着手上的喇叭眼睛四处看着,见到树上的跃动和欢叫的一只鸟儿才平静下来,缓缓地吹出自己最拿手的喜乐。

“吹喇叭来喜,吹喇叭送花!这篮子花给你!”清河沉醉其中,脸上洋溢着无比灿烂的笑容,可惜被刚才那只跃动的鸟儿惊醒,她想了想,鼓起勇气把手中采的花给他,然后猛地跑向深绿的竹林。

……

岱山去还那篮鲜花,他们就认识了,但凡没有战事,就下地干粗活,上山看风景,不到2年他们就相爱了。他想起初次见面的那个浪漫的场景,想起每天和清河在山间竹林,河湖田地里嬉闹的场景,不由甜蜜地笑了。

人们晚上聊天,开始互相问“吃了没?”,问完之后就开始享受这个美好的纳凉夜了。聊了聊天气,就开始聊最近的事情,聊来聊去聊到黄瓜的业绩了,说他这么有本事,老给自家添菜,黄瓜这个年纪听到别人的赞美,就开始骄傲,几天晚上下来就表现出来了。大家夸他的时候,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可是等到后来别人问他“你每次都能够捉到几斤鱼几斤黄鳝,为什么,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啊?还是河里的鱼只认你啊?有什么秘诀快些告诉我?”

于是黄瓜就开始讲了“其实没有什么,我给你们讲,抓鱼抓泥鳅就像吃肉一样,你要是一口气地吃下去,就没有味道。”黄瓜说着,两只手像花开般地摊开,大家听后纷纷点头,“抓鱼要是急的话,它们就会一下子溜掉。可是要是吃得慢的话,就容易让别人嘴巴先吃了去。抓鱼也是这样,慢了一拍鱼走掉了都不知道了,所以最好要不快不慢。其实我觉得什么事情都是这样的,赚钱讨老婆,都要是这样,要是急了逼人家的话,老婆就很容易死掉,咱们村子以前不就有这么个事情吗?可是如果慢了的话,别的小子人家就动手了。这就需要眼力劲,眼力劲高的话就可以适时抓到手了。要我说,我之所以能够抓到鱼抓到黄鳝,可能就是我的眼睛比别人的好一点!”说完之后,大家就开始议论了,因为黄瓜说了,抓鱼和讨老婆赚钱一样,所以大家就对着黄瓜的爸妈说不要担心黄瓜以后的日子了,黄瓜心中暗喜,摇了摇坐的椅子。

“放屁!黄瓜放屁好臭,黄瓜放屁不招!”山棋在旁边听着他讲,心里很是不快似的,刚好闻到了黄瓜放出的一个屁的臭,然而放时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你讲什么?你一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哦!”黄瓜对着山棋眼睛瞪着。

“眼睛好眼睛坏,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明亮,上次山棋和我在山上的牛吊住了,你从那边过来,为什么不上来帮忙哈,你就当作没有什么事情吗?你不是眼睛瞎是什么瞎?我叫得这么大,难道你没有听到吗?今天叫我去拿竹竿,可是自己先走人!还说眼睛很好,心眼好!好个鬼啊!就是放屁!”山棋瞅着他,也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是就是!”麦书也趁机附和,山棋也加重了几句。

“是什么是,牛那样了你还好意思说这样的话!哼,还想找打啊?”贵儿说话了。

山棋被爸爸喝住之后,到别处去玩了,心中还满是兴奋,因为明天要上街,他也可以跟了去,可以帮妈妈做些小事,比如预先问问别家菜的价格,在如去买几个包子填填肚子。不过最重要的是到了街上,他可以去买东西吃,不可能卖菜卖了钱不买东西吃,尽管可能很累。明天是赶集,还得起早摸黑去,不刷牙,不洗脸,用手除掉眼垢,用路上露水沾沾脸,挑了担子就去。路上还得走快些,这样才能找到和霸占到一个很好的地方卖菜,买菜的人才会多,山棋不怕,就是要去,不去还会撒气,花兰没办法,只得让山棋一块前去了。

第二天早上,山棋睡的极歪极歪,这是继在床上大小便之后的有一个怪习,看得花兰直叫苦,甚至有些不想带他去了,但是还是叫了一句,但这一句顶三声,平日里一拍他什么睡的念头都没有了,可是山棋昨晚兴奋得睡不着,最后睡着了就不易醒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天上还有月亮星星,甚至公鸡还没有起来打鸣,虽然有的公鸡也会半夜打鸣,但是现在是非常早的了,才四点多一点。山棋犯困就说“现在才几点啊?妈,现在还没有天光啊,太早了!”

“早!早你就别去,要去就爬起来走!你看看你,睡成什么样子,睡横的!不冻死不生病才怪!”

山棋一听是要真的去就赶紧起来揉了揉眼睛,把地上席子和毯子一卷,放成一堆就不管了。可擦亮眼睛才看见有一个老鼠洞在上面,“妈!妈!老鼠洞,老鼠咬了一个洞,你看上面!”叫过妈妈后,他赶紧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被老鼠咬了,看后没有,又看妈妈怎么处置这个毯子。“叫你不要晚上睡觉时候乱动乱翻,昨天明明是竖着睡的,怎么今天就横着睡了,你是睡觉都这么多的毛病!看看一个大洞!这可是我结婚时候当的嫁妆,它的岁数比你还大!你啊你!要死!老鼠都不愿意咬你!赶快,都要五点了,赶紧走,还去不去了?!”还是赶集要紧。

山棋当然没有洗脸刷牙,厕所也没有上,怕妈妈在等不及自己先走了,就赶紧揣了几张纸在口袋里面,打算在路上顺便解决,看见妈妈已经挑起了那个昨晚准备好了的担子就过去拿那个称,拿过了,他想上下转一下,跟以前在山上砍下的竹子当双或三节棍转着,但是他妈妈立即呵住了他,他不敢再转了,就直接朝文思乡的集市的方向去了。

15

从思文峪到文思乡,不远也不近,站在麦书的两层新房上可以看见文思乡的四层的乡政府财政楼,可以看见没有红旗的挂旗杆子和一些实体。但是一路走来却是要花很多时间,就算是有力气的年轻人用牛带拉板车小跑去也得半个钟头,更何况常人去。他们去至少也得用上45分钟。以前有个老人死掉了,因为这边的路让医生不想来,要是把那老人背了去,他受不了路上颠簸,等不了一个小时,没有办法,在期间就死掉了;那老人就是小路子的奶奶。

山棋看惯了路上的风景,一心想到街上去,但是街就是不到来,于是就不安分了,“妈,还没到啊!还要多久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这花兰没有什么问题,先前嫁过来的时候还不适应,挑谷交公粮的时候一担挑去要歇三四次,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只歇一次就可以到了,那种辣椒豆角根本就不要半下歇,还能加速疾走,只觉得山棋烦人。

路上有一个亭子,上面已经布满了各色树藤,还有长得差不多高的小树,隐约可以在青藤上面看见一些字样“卫乡亭”,本来可以在半路上歇歇,或者下雨的时候躲躲雨的。先前一位烈士在那里和日本鬼子战斗牺牲了,人们为了纪念他就建了这么一个亭子,然而却没有名字,算是真正的无名英雄纪念亭,可是后人却没有几个知道。很多回还有一些女人在下雨的时候寻找隐蔽,在里面拉尿拉屎,然后用手抓旁边的一些泥土盖住,以为别人不知道,可是躲雨时候却闻到了臭,看到了乱和很多的死壳郎(专门清理野外粪便的动物,在山上大便到中途便可听到它飞来的声音)就不想去里面歇脚了。下雨的时候也干脆快些跑回去,现在亭子旁边的野草和野虫飞长,成了动植物的家园。

山棋看了看那个亭子,起初还以为是个墓地,花兰告诉他是个亭子,然后说“墓地哪有这么大的啊?除非你当了个很大的官死了修墓地,一来可以埋在祖坟的好位子,二来还可以让修马路的人改道走别地,不仅不用上山上烧,还可以建的跟房子似的,贴瓷板,盖琉璃瓦,走上山还有水泥楼梯上去!”,然后说了一个人的事迹,一个老市长死掉了,回家修坟,没有死的时候就选好一个风水极佳的地方,死后就大建了,比做一栋房子的钱还多,坟墓贴满了白色的瓷板和金黄的琉璃瓦,她说着说着叹了一声,看见安康街马上就要到了之后微微笑起来,之后有对山棋说以后有本事就去当官!不要呆在这个山旮拉里面种田。然后听到一些温柔的话。

“我们就是没有读到书哦,看书就好像吃苦药一样,你奶奶生了六个孩子,五女一男,还算少哦,没有一个上过高中的,都是不喜欢读书,不喜欢写字的种,读到一半,别人问你爸爸说‘你想读书还是种田?’你爸爸没有多想,就说‘种田’,然后马上拿了个铁锹上田里干活,这个事情一说大家就笑。他那时侯喜欢和菱角子的爸爸玩,两个人都不喜欢读书,早上去上学,就下田摸田螺,抓泥鳅,或者上山上去挖竹笋,去野草从里抓找野鸡蛋。中午饭也不吃,晚上提了一大包的泥鳅野蛋回来,让他们的爸爸妈妈打骂不得夸赞不得。路上看见一个虫子也能玩到中午。那时候老师哪里会管啊,他们自己有的时候还是在家干活呢。小慕的爸爸就很会读书了,看看,现在是老师,每个月有七八百呢!还有学生可以教训,家里种一些田,日子过得多舒服啊。就你爸爸最没用!还在住老屋!黑白电视!别人家都已经看上21寸的彩电了,吃肉也是经常的事情,没钱又没志气没出息!可是,哎!管他呢!今天老娘我用自己卖菜的钱也要沾沾腥了!”看街马上就要到了,山棋很是高兴,好像没有心思听她讲话,她就提大了声音说:“你要认真读书,知道吗!不知道你就是种田的命!跟你爸爸一起你就是死!”山棋吓住了,就不说话了,低头但是眼睛朝上朝前朝安康街看。

文思河在街旁穿过,在其右岸建了很多店面。卖各种各样的日常用品,几个比较大的店就是化肥种子店、农具店、做酒店、每天拿小黑板写有什么虫害该打该买什么药的农药店以及贴了一个已经贴了很久的红幅的农村信用合作社,就这些比较大,比较显眼。特别显眼的就是乡政府的财政楼。因为先前所有的机构都在乡政府一个院里,所以特别大,后来看见财政问题要解决一下,就用钱建了财政楼。

咋一看,乡政府好像没有,好像都进去财政楼搞收税工作了,还有独占一处非常霸道的卫生院周围到处都是医院扔的药瓶子药管子和棉花以及化验单收费单扑克牌。看到财政楼,山棋的妈妈花兰又喜又气,那时侯她刚刚生山棋,是个大喜的日子。本来不该出什么问题的,但是偏偏出了问题。乡政府里面和学校一样养猪,有专门的人养,一年之后很容易就长肉了,过年的前几天就吃肉,最高领导和各大机构领导各自抽开繁忙的公务和私务前来吃肉,有几个乡亲是嫉妒还是什么的,好像在菜里面微微下了点“毒”,弄的一个倒霉的官吃了说不出拍马屁的话来,嘴巴顿时就哑了。

乡长发怒了,“我是人民的儿子,老子爱儿子是自古的传统,你们怎么能够这样害我们的同志!”,之后就对那说不出话的同志的家属说“我也很难过,我们党和政府会尽全力帮助你们度过难关的!”。之后就好像有一些“老子不仁,就别怪小子不义”的感觉,马上召来了个大村和各小村的负责人来商量查这个事情。那时轮到贵儿当小村长,花兰刚刚生孩子丈夫就拉走了,乡长说“事情很严重,我很生气!”叫人赶紧去查,把查明事实做为近期工作的重点,可是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之后就叫各大乡凑钱去帮受害者医病,没有过一年就建了财政楼,成为全乡的标志性建筑。

“妈,你有没有到过里面?”

“去里面干吗?送死啊?你一进去就说你是不是来交税,是不是来举报不交税的?我才不是傻子呢!”

山棋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个高大建筑物,口里吐出一堆痰水,呸了一声。

乡里的集市有两个,一个是老的,另一个是新的,最近没有多久才建的,就是推几丘农田,然后盖几栋房子,极简单。一般现在的人都到新的集市上摆摊,从老街回去,买了很多东西有袋子的就都扔在老街,老街就有两个的塑料和垃圾的收购店,每天起早在等垃圾。新街很多人卖东西,都摆摊,很少人开店面,开了店面的也还摆摊。卖东西的店早上有些生意,中午晚上没有生意,就在那里吵架,说你争了我的生意,自己批发了一种商品,你为什么也跟着批发啊,骂跟屁虫、骂爹娘骂祖宗什么都有了。后来乡政府为了解决问题,引进了生意外的另一项业务:扑克+麻将+桌球,有点像有钱人的赌博和高尔夫球结合式的娱乐模式,开店者很少时间花在业务上,大部分时间用在娱乐上的生活也符合有钱人闲多忙少的生活状态。

要建开发区,就要推农田。推农田对于农民来说还是不能接受的,因为乡政府的占用费极低,还要拖欠,但是没有办法。人们有几回直接上财政楼去,他们被一个漂亮的女同志接待,说乡长到外面考察去了没有回来,他们也不想为难一个女同志就回去了。可是乡长没有提,就是拖,拖到了现在还是有人追债,乡里实行无利息分期付款,每次给农民几十快钱叫他们砍肉吃就打发了。最后乡长换届一切就结束了,如张富贵新乡长就职演说:“文思乡,多么美妙的一个名字,要发展,要富裕,要从新从零开始!”确实从零开始实现乡里财政的“零负债”,农民文化水平不高,上乡政府就是接受教育的,“你懂‘三个代表’么?懂它们代表什么吗?我告诉你,代表先进生产力的发展方向,代表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我们是严格按照这个思想来处理的,不会对你们有害的,尽管现在有有损一些利益,但是要看到长远啊,长远利益......”农民老表们听不懂,平日里听惯了菜卖多少钱一斤,牛多少膘,猪多少斤,哪个高岁老人死了,哪家闺女出嫁嫁到哪里等等的话今天听高论了,自己觉得自己没有读到书,没有文化,觉得自己长了很多知识,回家和老婆不小心吵架的时候还可以用上,只是经常用错,把“三个代表”变成了“三只代表”,然而其妻不知其中奥秘,心中还真的以为丈夫是权威,竟然说不出话来。

到街上的路上还有些熟人,他们有的是来买菜,有的是来买菜。买菜见到熟人希望能够免费得些菜,至少也优惠点,卖菜的希望熟人招些人前来买菜;路上有些开店做生意的也会和大家闲聊一下。

“哦,花兰大嫂来啦,卖菜呢!”路边上的农具修理店老板孙老八,他正是老八怪的儿子,他赚老板的钱没有成功,现在转而赚农民的钱。他经常端着一个小凳子坐在外面等太阳出来。因为等太阳出来之后他才有一些生意。

“是啊,您生意怎么样啊?”

“生意啊,还不是等你们买菜赚足了再挣嘛!”

“呵呵,您是一边生意,一边打牌,悠闲着呢!我们下地的没法比啊!”

“现在有几个人是悠闲啊,还不是为了几个钱吃饭啊,现在谁都认钱为爸妈,哪里有时间悠闲啊,悠闲了一会就是拿自己的老爸开玩笑啊,呵呵。对了,今年豆角挺好卖的。价格挺贵。趁现在还早,摆个好位子,现在人还挺少的。”

“呵呵,托您的福。”花兰勉强地笑着,她是不愿对孙老八笑的,因为他爸爸就是给他饿死的。

  此时的菜市场的确还没有很多人摆摊,但是已经有几个人坐下了,看来她们是来的太早,几个人和花兰卖一样的东西,花兰看见就烦,但是口中不能够说出厌恶,因为此刻没有什么人来买菜,故而随便聊几句。山棋也在那边坐着,随手拣一个红的塑料袋子垫屁股。

  “来这么早啊!是不是第一个来的啊?”花兰笑着对那人讲,看那人的表情,按照花兰的一贯作风是,如果那个和你一个等级,就是同样是卖菜的,你对她笑,她不对你笑,就想说“你算什么!抢了我的生意还在这里假笑!”然后就不会再说话了。如果那人要借称或者借塑料袋子或者看看有没有零钱找,不管找什么理由都不给,如果哪个人是比较和好的也笑一下她就会和她聊上几句,花兰谈天就跟吵架骂人的本事一样强,谈的别人还想和她谈。

  “哦,早一点肯定好一些,占一个好位置,卖得快,回家也快。”那人还比较好。

  “是啊,我们来这里啊,得要一个钟头,我家的那小子啊,每天吵着吃饭,我来回山路两个小时,卖一个多多小时,还不把他等饿死,这不,跟着来了。”

  “哦,这是你家孩子啊,很听话啊,我家儿子一上街就乱跑,乱钻,钻完一个店上另一家,口里吃着还闹着要,我卖菜的钱还不够他花来着!”那人开始蹲下来坐了,时不时的弄弄自己的摊,扇扇好像不会睡觉的苍蝇蚊子。

  “哎,说了不怕你笑话,他啊,没有一成,干什么都不会,你看,7岁了,可以下田割割稻子吧,可以帮忙捧捧稻子吧,或者在家煮煮饭也好啊,可是硬是没有办好,上田里开始一天倒好,之后一天比一天差,可是没有几天就自己把手指割破了,好叫我们放他回家去,啊呀,还有这样的人。”话一说完,那人就开始笑起来了,捂住嘴巴呵呵笑。

山棋听见自己妈妈又在说自己了,这关于谈儿女的问题,只有贬低自家儿子才能和别人搭上话,若是说山棋很强,很厉害,那人心中就会抵触了,想“哎哟哟,还怕别人不知道一样,哼,显摆什么啊,儿子厉害你还不是一样卖菜!”,只不过这时候就苦了山棋了,干脆他就走了,到街上瞎逛,他们还在那里聊,聊家在哪里,家里种了多少田,收了多少稻谷,家中可有儿女上学,最后竟各诉苦楚了。

16

此时街上的各家铺子店面都开张了,拉门的声音很大,一个拉了,另外一个也响,响完之后一看到处都是东西。摆着店里东西搬出来要让来的人看到,从各个大小乡的卖菜和卖鱼卖肉者也开始摆了,相应的买菜买东西者也来了,嘈杂的声音就出来。菜市场的外面是无数的乱放的摩托车和自行车,经常可以看到那边的自行车没有支撑倒掉,从外面进菜市场的路上尽是自行车,因为卖菜者希望看见自己的车子这样有人想偷也可以追上去抓住,然而明显这是多虑,惹的一些暴躁的人,因为拦住了去菜市场的路,竟想报复了,偷偷的给挡路的车子轮胎放气,然后叫他不得好骑,幸好骂完后外面有修摩托修自行车的店可以换胎。

菜市场里面倒有些条理,自然还有空路让买菜者走的。一边是专门卖各式蔬菜,这里有各种自家菜的竞争及自家菜和批发菜的竞争,一般都是南瓜,冬瓜,北瓜,加上西瓜就是俗称的“东西南北瓜”,这条摊也成了“东西南北摊”。此摊地极长,来的晚的可能摆到人家的店门脚下,人家就不干了。而且有的时候还会吵架,卖菜者看见开店的骂自己,不会怕,心想“你总不会不做生意吧,我不怕,我只有几根菜,你有时间就吵啊,我巴不得哩。”,弄得店主没有办法。

一次还没有什么,多了就会吵起来。这边的人卖菜的会使劲的招揽生意,吵死人。有的讲价称称的声音还让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比如你上一个摊上去买马铃薯,她首先会一个劲地说这土豆多好多好,价格多实惠多实惠。她给你称的时候,让你看见称是高高翘的,自己也会做一个好像提不起称来的样子,“一斤,看看看,高翘翘,高翘翘的!”。然后给的同时还给你加一个,让你买的甘心,“别人还不会给你加哩!”让你无话可说。这里一两毛的事情也是大事,千万别少了那些大妈一两毛钱,少了不给就会说得你没有什么德行,连一毛钱也当宝,说得你没有机会还口。

再有几条摊地可以摆摊,一个是横着的,是卖鸡鸭鱼肉的,还有卖豆腐的,各式的豆腐,水的、油炸的、臭的豆腐,这里有一股比较臭的味道散出,极浓极浓,要买东西还得捂好嘴巴鼻子。鱼是放在水里养的,有一个个的加氧器放在装鱼的脚盆里,时常冒泡,然后抓鱼出来装好的时候会有鱼在空中摇尾巴,溅别人一身水腥。卖肉的那边就极多的蚊子苍蝇赶了又来,一边放着好肉,另一边放着不好的肉,叫“杂”,然后似乎成了一个规则,就是每个人凡是买了肉,必得“杂”,因为卖肉的要把好肉卖完,也要把“杂”卖掉。那里有有一个人卖了一辈子的肉,人称“胡一刀”,就是一刀定分量,一刀定斤两,不过他会给你再加点碎碎肉,手脚利索,嘴巴快的像刀。那边的鸡鸭一眼看去就知道脖子鼓鼓,肯定是昨晚拼命灌稻谷的结果,弄的鸡鸭们没有叫声,却有一股固有的家禽味道让人闻了想捂嘴,有一两只鸡的一般就是农村自己养的拿来卖,要是拿了一个大笼子装起来的,那就是饲料养的。因为横的那个摊地在一条水泥路旁边所以渐渐发展。

正方形的菜市场还有另外两个摊。有一个没有人去,没有什么卖因为离路较远,另外一个竖的摊地是专门卖包子卖油饼油着油条的,边蒸边卖,热气腾腾的。冬天让人想过去先吃几个再逛,夏天就不会太关注了。最近有一个人老叫“山东馒头”的女人在招揽生意,用喇叭,半分钟一叫,弄得专门做包子卖包子的也想叫几声。街的中间这里是一些盗版衣服或者无牌衣服,还有解放鞋和凉鞋,有小孩的衣服和老人的衣服以及死人的衣服即寿衣白布摆在那里任君挑选。接近于四边的摊的地方有几个剃头的,他们只会剃一个头型,就是剪短然后刮干净。水有时候乱倒流进卖衣服的地界就麻烦了,或是叫剃发师买一件衣服或是免费帮卖衣的小儿子剃剃这就解决了。

这菜市场本来就小,现在装下这么多人也算难得,但是买菜者居多,看菜者更多,就是光看不买的那种。他们不急,便会慢慢慢慢地鉴赏,从质从量,从价格到服务,全方位的鉴赏在从全菜市场别处比较,得出一个结论是买还是不买,这还不够有时候还会撒点小谎,说什么那边的比这便宜,比这好,你还卖这么多钱一斤。有的人喜欢逛菜市场就好比女人喜欢逛超市一样,逛着就忘了时间,忘了家里还在等自己的菜煮。菜市场可以遇到很多熟人,该是久逛之后还要久谈才会如此用时。外面的水泥路上老是有运砖运土的车子过来,过一下就掉一些,搞得几个装潇洒的年轻人快速骑摩托车后扬起了久久不散的灰尘,让人难受,这就苦了那些卖香焦卖葡萄的人了,每天要在路边吸收很多杂质和灰尘,以为侧过脸去就会吸不到,看见车子来就习惯性的侧过脸去。

山棋就是站着,肚子时不时地叫上几声,是肚子饿的声音。花兰不管,只管招呼人来买菜,虽然有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聊天的人那边有生意,惊叹于她的声音比想象中的大,但是一个人过来,一个眼神留在她的菜上,她就会缓过神来,说“要买什么吗?辣椒豆角还有冬瓜,都是好的,鲜嫩鲜嫩的,昨天今早刚刚摘的,你看还有露水呢!你看,买一斤吧,买一斤吧!”之后竟成了求的语气了,然而此时山棋还是在摸肚子,还是在努力使“咕咕”叫的声音从肚子发出。

那人终于蹲下了,手掂量掂量一把豆角,然后摸摸篮子里面的辣椒,全部打量一番,终于说出一句话来。

“这辣椒多少钱一斤?”

“1块钱一斤,多新鲜啊,比吃一斤肉来的划算,您不来一斤?”然后就拿一个红袋子在手,预备装。

可是那人明显是看客,不是那种轻易的买家,放下之后就走了,这让花兰有些糊涂,想再次挽留,“买一斤吧,很好的辣椒,买一斤吧!”然而那人没有回头,只是学一个不要的样子,举出手来,成一巴掌,意为不要,之后没有一句话。

山棋肚子还在“咕咕”叫,终于耐不住了,就直接说了“肚饥肚饥,肚饥肚饥!”这下他妈妈就烦了,卖菜不成还听见苍蝇似的叫声,就说:“你个苍蝇,叫什么叫!下次你干脆不要来了!肚饥肚饥,就知道肚饥!”

花兰还是不气馁,转过身又开始了,老天不负执着人,看客终需要买菜,最后喊干了嗓子,也卖完了菜,此时山棋已经蹲在那里了,嘴巴嘟着,两个手交叉放在肚子那里。

“走了,卖完了,去,赶紧去买几个包子回来吃!”边说边把称捆在卖菜篮上面,收拾着。

“哦,哦哦。”山棋一听要去买包子了,于是他就接过钱快步向那边卖包子的摊跑去,听到妈妈说要夹大的,他又应了一声。那些卖包子的知道,卖菜的虽然是卖东西,但是也能成为自己的买客,他们故意走的晚些,等到那些卖菜的走光之后才数数钱放好走开,那边还有一些人在挑包子,挑一块钱的包子在路上吃是大多数人的想法,肩膀挑着担然后手饶上去护住扁担也就护住了担子,然后要吃包子就嘴巴向手那边一伸一咬。有些老人想到家中有老伴家中有孙,会留下几个带回家,也有的是想放在蒸饭的锅子里面蒸柔软了再吃。

山棋拿了一个筷子,直接上锅里夹,妈妈告诉夹大的,他于是就生怕别人夹掉似的赶紧夹好,心中数了几遍没有错是5个,可是转眼看去,有个人在地上挪动着,她在乞讨。头发蓬乱,干涸起裂的手无力地端着一个露锈的喝水碗,举着,口中发出低低地如呻吟般祈求声的“好心人,给点钱吧!”可是大家走动着,以其为走路的阻碍,抛以白眼和厌恶之语,而不给出半分钱财。那破碗里只有几毛钱,可能还是她预先放的。山棋见后,不忍去看,于是把袋中的一个包子放回去,拿着剩下的2两毛硬币靠近那挪动以膝当腿的老人,放进了那生锈的碗里,发出一阵轻响,周围的喧闹竟然被比下去了,很多人纷纷朝这边看来,都看着这幕场景,看完之后又开始议论,又恢复了喧闹。

“谢谢!谢谢好心先生!”那人抬头看了看那张稚嫩的脸,感觉到他身上的奇特的气象似的,也微笑了;从此那位乞讨的人就进步了,开始了捡垃圾的营生,街上也少了垃圾了。由此我们知道捡垃圾的好处,至少一是恢复人的斗志,二是恢复自然的干净。

山棋微笑着,提了四个包子走了,走到妈妈身边,给了一个给妈妈,他妈妈问为什么四个,山棋说自己路上吃了一个。问完之后继续整理那些东西,还有冬瓜没有卖完,只好带回家去了,心中也默默数了几遍,然后自己手上还数几遍,就是放在手上先一块五块一毛五毛的整理好,然后数,用手和口中的唾沫数,数一张带一点唾沫,数完之后就放进口袋里面。她的口袋在裤腰处的一个小口袋里面,这是专门叫裁缝师傅做的,乡里特别流行。现在有的人不去裁缝那里订衣服做衣服了,还是在买衣服时候看有没有藏钱的口袋。山棋自己先吃着,然后给妈妈,花兰吃了一个,说了一句:“什么肉包子,全部是菜!菜包就是菜包,还叫肉包,哼!”然后告诉山棋去肉摊砍肉。

“大嫂,砍肉,最后一块好肉了!6块钱一斤,刚才还卖7块哩!要吧,来一块,刚好一斤!”胡一刀对着花兰讲,看了看眼下的肉,说是一斤。

“没好肉了!都给挑走了,还说好肉,蒙我呢!是死猪肉吧?”

“儿子才蒙你呢!我胡一刀一辈子卖肉,下辈子说不定还是卖肉的命,什么时候蒙过人啊?我这是上好的猪肉啊,可不是死猪肉啊,看看就知道啊啊,你慧眼还看不出来?!多好的肉啊!打汤做成米粉什么不可以啊!红烧清蒸什么不可以啊,而且还没有‘杂’,多好啊!”

“我还不知道啊,要是好的话别人早就砍走了,还等我么?你看蚊子苍蝇飞来飞去的,你再少些价钱。”原来是觉得价格高了些。

“哎呀大嫂啊,不是我不给你降价啊,杀猪的说了不算,养主猪的说了算!人家给我这么多的肉就是叫我卖这么多的钱,我也没有办法啊。这六块已经是够便宜了!我要是看错了称,我砍我的一斤肉给你!只可惜我的肉不值钱啊,是不是?”

“5块5怎样?5块5 我就砍一斤,我相信你胡一刀不会错的,这眼看就是一斤!怎么样?”

“哎呀,六六大顺都不要,好吧好吧,五谷丰登也好啊,呵呵,好吧,你掏钱我给你称,看着啊,一斤翘翘的!5块5 !下次吃肉还想着来买啊!”

“下次啊,等过年吧,小孩吃肉吃上瘾就老吵着要吃,天天吃还不把家底给吃没了!所以少让他们碰腥为好!”

“嘿嘿,适当买些也好啊,这是你家孩子吧?”

“是,没有半点出息。”

花兰成为卖肉者最后一个买肉者,使得卖肉的也收拾着要回家去,卖肉的回家了,那些蚊子苍蝇就嗡嗡的飞到放肉的板子上面,一下子就黑麻麻的,旁边的吸引蚊子的一个东西,上面尽是苍蝇,黑压压的,让人不得已快速离开,山棋提着一袋包子和一斤肉,花兰挑着担子两人准备走开这个市场,然而山棋似乎对这个菜市场有些眷恋,竟然缓了脚步了,看到马上要出去了,就慌忙说:“妈,你还要买什么吗?有没有忘记什么?”

“没有!”他妈妈自然知道他想要什么,就是想多买点吃的回去,一句没有就想让山棋安安心心地回家。山棋没有办法,只是当真的有什么忘记的时候又会怪起山棋来了,说你为什么不早说!花兰确实需要买些东西,一次上街不易,家中的醋米油盐总要添置,家中农具若是坏掉了也是一次性的来修,有的时候还会挑一担垃圾来卖,可是今天不行,因为街上很多谢家的人在那边聚成一团像是要揍某一个不懂规矩的混混,花兰听见一句“你再说我把你老娘干死!”甚是可怕,没了管闲事的心情,只想赶紧离开。

这时候肚子有在叫虽然吃完了三个包子,但是心中还是不满意。花兰看见山棋如此,就破例快快上店里给他买了一斤饼干,在葡萄的摊上看了看,忽然想起来说:“葡萄又不能饱肚子!”提着饼干就往回去了,山棋马上就高兴了。路上看见孙老八店里生意渐渐好起来,还看见大姨妈在街上卖菜正要回去,大姨妈顺便就把自己的一些剩菜给了山棋的妈妈,山棋妈妈也顺便给她一些自家的菜,互相告知说街上要大乱了赶紧回家去,有时间上家里去玩,家常也没聊,只是急着回家。

回家比较轻松,因为吃了几个包子,没了重担子,山棋在路上还可以看看文思河的情形。刚才来的时候因为天暗,看得不确切,虽然听河水流动心情凉爽,看月光下的河影还算漂亮,但是时常看不见地上的泥,泥土沾在脚上去不掉,刚醒的水鸟在尖叫,吓了一跳,之后就没有什么兴致了。现在不一样了,山棋肚子小虽然说胃口大但是还是被让人饱的饼干填饱了,回家时候很是满意,在路上拣起一个瓦向文思河打水漂,打了三个,很是高兴就问妈妈,说:“妈妈你能打几个?”看见花兰没有闲情,拣起一个平的石头再打去,打了四个赶忙欢呼,赶忙告诉花兰,路上还可以看见鱼跃出水面,山棋欢呼告诉妈妈之后。开始想扔石头看能不能扔到那条鱼。有一段山路不是沿着文思河,他竟然蹦蹦跳跳起来,跳一段停一下,因为路上很多虫子之类的东西经常会吸引他,不知不觉的就被花兰赶上了,然后就赶紧朝妈妈赶去,花兰哪里管他就是走,不跟他游戏。

在文思河入山的那处,是村人的出口,山高水低,繁杂的林叶遮蔽着一处瀑布,山上的高树遮住了前方的视线。前面是段转弯的山路,酷似直角,在直角的一边看着,加上刺丛满布就像没有了路,底下是文思河,人们除了以为这是跳河的地方不会想到别的。不过只要往前走上一步就可以看到直角的另一边,就能体会所谓的豁然开朗了。扶着石壁,往左拐可以看到金箍山,再走上一些路程就可以到思文峪了,只是一般人不会往前而选择看美丽的文思河。

“啊!妈妈,这里有个人!”山棋跑着跑着,突然在转弯那地方看到了一个女孩子。她,头发很长很乱,盖住了头,坐的时候垂到膝盖,发丝沾着泥土和小树上的碎花,表面一层露水覆着,像一个无脸厉鬼。她的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上面带着碎碎的洞和黑色的污点,好像是被人划了几刀,而血凝结成了黑色,后背被头发盖着,不能确定后背那半衣服是否完整。她的手合着,放在膝盖之间。她没有穿鞋,腿上的裤子很是长短不一,腿上的青红块很是明显,她弯曲地坐着,身子微微颤抖;山棋口中还拿着几个包子,此时那个人猛然就站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山棋,吓了山棋一跳,接着就开始抢山棋手中包子,山棋慌张害怕,包子被抢了去,马上叫妈妈过来。

“我,我饿……”那人发出不清楚的声音,好像是舌头有问题。山棋哭着,花兰为儿子抢回了包子,那可怜的女孩弯着腰,双臂围着,嘴巴和身体都在颤抖着,然后是低低的哭泣。湿润的眼睛看着他们,可怜地说。

“妈妈,就给她两个包子吧。”山棋不忍看下去了,那人的哭声带着浓厚的无奈绝望,甚至还带着一丝仇恨。

“妹子,你别哭了,我给你包子,你吃饱了赶紧回家去吧!我们也要回家吃饭。”

那人不说一句话,只是点头感谢,嘴巴张着一个劲地吃,因为包子水分不足,所以噎着了,山棋看着,见她吃得难受,似乎也感受到了难受,皱着眉头,把手中的水给她,她蓬乱的头发下终于看到了一双眼睛,带着惊恐无辜,带着感激,山棋细细看去,大吃一惊,竟然大声地叫了起来。

“啊!鬼啊鬼!”山棋所见的眼睛是一双留着血的眼睛,像鬼,山棋一看顿时就大声叫了起来;那人无语。

“你这女鬼,可怜也不要吓我儿子啊!不管你了!今天真是晦气!山棋,走,回家去!”花兰见那女鬼确是吓人,家中自己也听过见鬼的故事,心中还以为眼前的是一个真鬼,白天遇鬼比听乌鸦叫还晦气,她只想快快离去;那女孩没有一句话,见他们要走,缓缓转过身来,弯着身子看着。

山棋还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要转弯过去了,回头一看,她还再那边看,山棋不知道心里此刻想的是什么,只听见妈妈说“今天真是晦气,出门遇见鬼,白天被鬼吓,回去不要和别人说啊!不是什么好事!”

山棋一路没有什么话,花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以为是被刚才那人吓到了,心中悔恨只骂今天倒霉。

17

回到家后,一切都没有开始,灶锅没有东西,厨房没有进过,贵儿出去干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她从门旁边的一个孔里拿出一个钥匙来开门,一开门就有蜘蛛网和灰尘下来,因为昨晚有虫子有蜘蛛来寄宿。他们不管,进去之后花兰就大口喝水,好像已成习惯,每次到家都喝水,喝了一口还说几句:“哎呀,终于到家了,路真难走!还好没有出日头!还好有点风!”。之后就开始动手煮饭了,虽然是比较晚,但是花兰有速度,不消很多工夫就熟饭,在不消很多工夫就熟菜。

看看我们的快嘴快手花兰,把米掏了,那边已经开始烧火了,大小灶一块开始。先是预热一下,这时候她洗完了肉,把肥肉切好了,开始煎了,放下去一阵小吵之后就变成油了,于是便可以煮菜了。昨晚准备好的白菜倒了下去,没有一分钟就好了,一碗菜。然后看看饭那边,火正雄雄,松树上面的松油极好引火,按她的话是“烧得呼呼响”。

花兰把火钳放进了小灶里面,干什么?烧去猪毛,这是多么好的办法。去猪毛的时候用刀去刮是多么费事而且有的时候还会弄到手,而且不易去干净,现在用烧的办法,猪毛很容易就去掉。先把火钳放进小灶里面烧红来,之后就贴着猪皮开始烧,烧好之后就放好,要用菜刀板盖住。因为猫狗鼻子灵,很远就会闻到,不能让他们吃了去。这些都是晚上吃的,看看水煮芋头已经把芋头煮烂了,就开始放盐放味精,最后就出来了第二碗。然后就是油渣子和茄子煮,香味在一下子就出来了,然后放进锅里,三碗菜之后,一把勺半勺水进去,一阵阵弄的原来安静的厨房一下子就变的很热闹了,还没有热闹完,那边的菜已经煮好了,饭也在花兰的预料之下熟了,之后就可以开始吃饭了,看见贵儿还是没有回来就开始唱山歌了叫“吃饭了......咯咯......咯咯。”,吓走了门口的一棵树两只鸟;。完饭她还得上房间去补破掉的被子。

晚上他们家吃肉,用红枣和萝卜炖肉,喷香喷香的,端了一碗到奶奶那边,一家人虽然心中觉得好吃,但是口中还是抱怨肉价太高。又有很多比较,说什么人家天天吃肉,自己天天吃萝卜,花兰说来说去又在影射贵儿了;贵儿已经烦了,受不了就想早早的离开,这时候山棋夹了一块瘦肉给爸爸,贵儿没有要只说塞牙。

忙完田里忙家里,是大人一般的生活安排,从田里把那些稻谷和辣椒可以卖钱的东西处理好了,换了钱之后,就开始整饬自家的房子了。灶烧了半年,里外都是黑灰,要刷一些白,或者贴一点瓷板。大人叫开车的装一些水泥,青砖,石灰到转弯处,然后自己用板车运过来,自己慢慢捣弄。或者几年过去自己的房子要显得新些,都叫人装货来刷。老房子是如此,新房子也是如此,老房子瓦上为青黑色,有青苔和各色结住的灰尘,而房身是一溜的白,让人看的亮眼。主人时常逢人左一句“看看,刷一遍就精神多了嘿!”右一句“房子精神,人也精神!房子雪白,人也敞亮!”刷完后竟然没事比较起谁家刷的更白,谁家的房子更加精神,意思是经营自己房屋马虎不得,用心非常。老七经常谈起文思乡的一个泥水匠,他自己毁了自己的声誉,说是在别家建房盖房好好的,自己家的建在路边,竟然不禁风雨,中间开了裂,大家感慨,欢乐不已。放牛郎见思文峪建房用劲,很是感慨,都说“素白房屋,发家致富!”

吃饭后无事,无事便是玩,有玩还要吃,穿等到过年。这是小孩的生存哲学,非常简单非常实用而且还不带任何的功利和计谋,在这种哲学里面有很多的游戏被发明。比如打陀螺,用木头和鞭子做成的陀螺,绝版的手工制品,商店无售。

若是只有一个陀螺,其他人看见了 ,即便是中午,太阳高悬他们也会上山上去割鞭子树制成鞭子。陀螺不好做,但是可以分块再用铁丝缠住,瞎打有的时候还能够转起来哩。还没有上山的时候,他们就会一人来一下轮到谁就谁,然后这个陀螺在谁那里倒了就叫那人发起来,转起来,转不起就不让转了,不让玩了,然后那人就会嘟着嘴巴,之后生气上山上自己割来自己做。山棋经常这样,没有办法,不过微傻的有的时候还能转起来呢!他很高兴说今天也要转陀螺,但是那边本来就小的空地因为堆了要除掉花生的花生苗,没有多大的空间,就暗自怨了那堆花生的人了。但是有花生可以开始摘来吃,心中又暗笑起来,之后却不能够老是这样吃下去,还是要玩的。

“山棋啊,我们来踢毽子吧?”小慕这么建议,手中拿了一个用鸡毛或者鸭毛做的毽子,在过节家中杀鸡或者杀鸭的时候,会收集好一些鸡毛鸭毛等人来收,这时没等人来收就会有小孩用来做毽子,选好几根好的羽毛,然后拿一块较好的打补丁的布来包住羽毛底端,找一个酒瓶盖来,把布及羽毛放进酒瓶子,之后就把瓶子盖朝中间砸,砸的很紧然后羽毛就不会出来了,这样就可以踢了。

“不踢不踢!再踢我把你的毽子踢到广东去!”山棋不会踢毽子,因为有个时候别人扔了一个毽子给他的时候,在踢的时候又有一个毽子被踢来,感觉眼睛缭乱,就乱用力了,之后把一个毽子踢到了瓦上,弄得李叔的女儿小梅梅哭了一天,之后告诉李叔,李叔的背后工夫很好,直接告诉了花兰,而且还当面看怎么处理,花兰看别人都在监督自己了,就下手重了些,山棋屁股不明状况平白受了十个响巴掌,怨恨不已,后悔不已。

“那我们就开始踢瓦子,踢房子,怎么样啊?”小慕笑了以后就换了一个。

“踢房子?踢谁家的房子?”山棋心中疑惑不已,以为是去踢别人的房子。

大家笑了,后来山棋反应过来,摸了脑袋也去捡了一个瓦片过来,踢房子有很多的玩法。其中有两个最为经典。一个图形像正方形,一个图形像长方形,玩法差不多,开始猜拳看谁先开始踢,单脚踢,踢的时候先扔瓦片到第一格,扔和踢的时候不能碰到格子交界线,碰到就是输,然后让对手来踢,如果一直没有碰到线顺利回来了那么就可以扔到第二格了,踢完一圈之后就可以建立自己的休息地了,踢完一圈马上就扔瓦片,扔到哪里哪里就是你的休息地,你可以在踢的时候可以双脚站地歇一下,但是你踢的时候得越过别人站的格子才行。然后一直这么踢下去,到最后所有的格子被站满的时候如果还想玩就继续,不过因为不想失掉已得成就,他们宁愿选择加格子再论输赢。

现在是人比较多的,所以采用分组的办法,谁出手背谁出手掌的办法,或者两个代表猜拳轮着挑人,最后也是按照上述方法开始踢。山棋开始时候还算顺利,踢到了最后一格很是兴奋,又开始回来,回来的时候因为不小心把瓦片一踢竟到了自己脚下了,这时候他也不好往前了就输了下来,这时候就有很多阵的笑声了,笑山棋踢瓦子把瓦子踢碎,把脚扭伤,不过没事,不算伤。笑扔到外面的瓦子,笑扔在线上的瓦子,笑单脚站不住的人,笑没有成就的人。玩到没有劲了就开始不想玩了,然后又有一个简单的游戏就是划拳追脚步,划拳胜者往前一步,然后叫对手用手来摸,摸到就赢,没有赢就叫对手开始第一步,没有摸到就开始第二步,然后对手可以跨一步来摸......

游戏完之后大家手上都是瓦上的黑灰和土,玩了之后感觉很饿,现在也很晚了,于是纷纷回家要吃饭,要是大人们没有要求洗手的话,不会主动浪费时间去洗手,回家的路上,看见小明明在洗澡,他的妈妈在帮着他洗澡,小明明好像被挠了痒痒,不断的发出笑声,麦书和山棋看见了,也开始大笑,可是小慕却不好意思看,于是大家就逗着小慕说这边看这边看,小慕就是不转过头来,在那边笑着。

山棋他们兴致未消,麦书看见山棋的脚趾因为踢得出了点血,就赶紧看去,说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麦书慌张,于是在一旁一处坐下。

此处特殊,通常都是乡人磨刀的地方,瓦屋下雨水下注,使得一块完整的石头得出一孔,可贮水喂狗润刀,可敬香祭拜许愿。现今麦书竟然顺手摘叶拿一个合孔的石头砸碾,砸到叶子不成形状,碾到叶子流出汁液。麦书看着山棋的脚趾晕着血,开始奋力砸碾,最后从这个小窝里挖出来,期间来人,说麦书不要贪玩,山棋又在搞什么鬼,麦书笑,没有多理会,只觉得这样砸碾能制成药,能够治好山棋的脚。最后挖出放在手心,双手合十,挤出水分,然后趁好敷在山棋的腿上。麦书感觉到了一阵清凉,果然没有几个小时脚趾上的血晕就消了,一切都归于原状。

乡人惊奇不已。

18

离9月1号还有10多天了,他们只是玩着游戏,打听谁是老师,然后打听他的小名是什么。有一个老师教了很多年,先前的父母辈也曾经被教过,叫做邱长江,小名糖糕,方言谐音长江,大家就笑起来了,对于这个名称是他自己念出来的。他讲课最大的一个特点是说着讲着用不标准的普通话最后一激动竟然用上了方言,最后竟然全用方言教了。他是村上的村长媳妇的哥哥,对于他的学历没有谁考证过,他自己闭口不言。打听完之后照常是玩游戏,每天早上很早就起来,中午不会休息,下午比谁先洗完澡,晚上没事就上小慕的房顶上学孙悟空打筋斗,或者在树间抓萤火虫玩,有的时候去马路上大便,然后狗就会走过来吃掉,因为李叔的小孩小梅梅经常向他爸爸告状,然后他爸爸也会向别家的大人或者背着别人家的大人去欺负小孩,所以菱角子和山棋都想出出气,叫小梅梅给他们赶狗,然后他们就会给她赶狗,但是叫她去捡石头的时候,故意引向那堆大便说这有个好的石头,之后大家一下子就哄哄大笑起来了。他们每天都是这么笑着过来的。

没有几天了有一件大事,那就是桃花祭,阴历7月15,请最有学问的孔岱山在村口大树下起风,桃花满天飞后,家家派长者烧纸祭祖,人人不管真假都要悲痛。孔岱山每逢过节过年都会被村长邀请出来讲这个节日的来源和这个节日的主要流程,即这个节日都要干什么,最好干什么,最好别干什么。桃花祭在思文峪是一个祭祖的活动,孔爷爷照着传统说,先人认为除了我们人的世界阳界外,还有一个世界是阴界,里面住着自己家族死去的人,里面同样和外面一样,有贫富之分,还有好坏之分,也不管什么唯物唯心了,仅仅是帮村人一个忙。

阴间的人收钱财,在桃花祭时才能收到,阳间给的多时,这时候阴间的人今年就有钱花了,就是富人了,同时有了钱不会为了填饱肚子去干坏事就成了一个好鬼了,这个观念引发了菜市场卖纸钱的风潮,这天到处可以看见店面摆着看上去金黄金黄的金银财宝以及无数纸钱而且面值极大。有的有10万100万冥币一张的,有的甚至有千万一张,上面印有冥界中央银行的标志,以及阎王的想象图,而且纸钱品种多样,有很多和现世一样的东西,它们都是用纸做的而已,有金色的船,有金色的房屋,有金色的戒指等等。

除此之外,民间节日必有大鱼大肉的晚餐可用,早上除了买纸钱和纸制物品外,还得有几斤肉,几只鸡鸭几个包子,包子点上鸡上的血加上一个全鸡和几块鱼就是祭祖的东西了,要祭的一般是爷爷辈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奶奶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每个鬼都有一个纸包,上面写“先祖妣考功德大化谨呈香火 尚飨”。然后向上面写上后辈的名字,一辈一辈的写下来,麦书就是从那里才知道爷爷奶奶的名字的,只是此时爷爷的名字是鲁全林,不是和自己一个姓的,感觉很是奇怪,奶奶没有多说,只说周鲁一家,著名的作家鲁迅也叫周树人,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写完之后就开始洒上几粒鸡血,然后就可以放到敬时用的盆里了,写满了就等到太阳下山的时候去祭。

祭祀分为两种,一种是上四德祠上祭拜,由孔爷爷主持,每来一人就用唱歌的声调报该户长辈的名字,然后各家把祭祀之物放上去,猪头为主,鱼、蛋,肉为辅,其间诸香摆放,一杯酒飘香,跪蒲团,拜三下,洒酒一尺,祭物上摆半尺,先上微摆,后由下至上摆。每祭一下,孔爷爷就打一小段的爆竹,祭祀之人每说完“列祖列宗保佑!“就打一段大的爆竹,打完爆竹就吹一段祭祀的喇叭,然后对着外面说拜完者自拜,接下来的人祠拜。自拜时对自己先辈的坟墓方向拜三下,再对着西边拜三下,每三下皆一小段爆竹,拜完之后把祭祀盘放到四德祠香台上,留置三个时辰,称为“尚飨时”,三个时辰之后把盘收回,祭祀品在家中放三日方可扔到墓丛。

“麦书,过来跪下,跪你爷爷,老爷爷老奶奶,老外婆老外公,过来!”麦书的奶奶买了一张1000万的给他们,每人一张,然后像敬菩萨似的敬他们,一共磕了15个头,即每个人都是三个头。麦书也是如此磕着,跟着奶奶,看见奶奶这样一心磕头,说祝福的话,麦书心情很激动,看着一直往上升的烟火有一股想哭的冲动,他希望看见自己的爷爷一面,因为在他的头脑中爷爷的形象已经非常模糊了。奶奶说多跪一下,因为这样先人们会保佑读书好,前途好,麦书照办,还帮奶奶烧包烧纸,奶奶直夸好儿好儿。

祭拜之事家家都有,祠拜之事家家一样,自拜之时家家不同。思文峪村的几个姓,范、林、李、周、张、姚、白、黄的人家全都来了,麦书、山棋、小慕、小路、菱角子、小巍、安琪、黄瓜、好驼叔、大厨叔叔、李叔、姚叔(从乡里面赶回来)、辉子家每家都有祭拜之事,他们几家是一个村子,下面就是这些人的血缘关系描述:

林山棋家:爷爷(已逝),奶奶(疼孙子),林贵儿(林山棋,花兰),

周麦书家:爷爷(已逝),奶奶,周富(周小芳、周山菱(菱角子)、惠嫂)周善(周麦月、周麦书、付玫) 周贵(钟山兵(小兵)、周山明(小明明)、珍兰);麦书本来不是和他们一家的,可是他们都是一个姓的,就干脆当作一家人了。

范思慕一家:范爷爷(已逝),奶奶,爸爸:范七,妈妈:许雯,姐姐:范思美)

张其路(小路)家:爷爷(在),奶奶(已逝),爸爸:张秋林,姐姐:张乔乔、妈妈:王素素。

李巍(小巍)一家:爷爷(已逝),奶奶,小巍(父亡母改嫁,母亲陈鹃)。李叔(小梅梅、刘红)辉子叔(未婚,想娶陈鹃未成)。

白安琪一家:干爷爷在台湾,爷爷奶奶已逝,爸爸:白大厨,妈妈:文香馨)。

姚叔一家:女娟娟,妻子谢美丽有个肚子。

好驼叔:儿女都在外打工,很少回家,只是寄钱回来。

孔爷爷:无子,义子孔文坚。

黄叔:黄瓜,黄婶。

在这时候都把心中的苦水和梦想吐出。

小路的爷爷带着小路去拜先人,诉着苦,小路是有父母的人,他的妈妈因为腰有一些问题,不能够下田去干活,他的爸爸因为先前在广东打工已经有了一份好的差事,娶了妻子之后还是到广东那边继续帮忙做事,两人必要互相的照顾才好,连妻子也过去了。怀孩子的时候还有奶奶在世,奶奶后来很高兴的看见小路的降生,满意的死去了。后来小路可以走路讲话了,就把两个孩子托付给爷爷,现在为了减轻爷爷的压力,小路的姐姐张乔乔送到在文思乡的姑姑家中了,然后小路的爸爸张秋林每年给些钱,一方面可以方便读书,另一方面因为他姑姑家没有女儿,乔乔可以为姑姑家做些事情,现在乔乔在姑姑家帮忙割稻子还没有割完,今天过节会回来吃晚饭,她已经上初二了。祭拜之事不能太晚,乔乔没有回来,张爷爷就和小路一块去,说了一番话。

“老伴啊,你去的早,不知道在阴间的日子怎么样了,我今天给你烧纸钱来了,你要收到啊。我在这边很好,小路也很听话,乔乔也很好,在姑姑家住吃,我也放心,我过不了几年就要来陪你了,你不要孤单,不要想我。”这是眼中已经有丝丝的泪光了,“路路很听话,很会干活,可惜他从小就离开了爸妈,也没有多少时间和姐姐相聚,刚开始走路说话的时候我说奶奶以前很疼你,他竟然会说奶奶奶奶,我要你,很懂事啊,秋林和素素也经常来信,只不过每个礼拜都上街上取信,我这把老骨头有些吃不消啊......”说完咳嗽两声。小路心中就开始掀起波澜了,看着奶奶的墓地,看见爷爷带泪的目光,心里虽然小,但是却很懂其中道理,心里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如果小路要哭,那么小巍就更想哭了,他的父亲以前是开车的,就是在文思河上发飙的那位,虽然那次没有掉进文思河,被大家传诵是文思河的保佑,但是赚钱的时候没有死,90年的时候发了大水丢了性命。那时候大家纷纷献礼,下河救人,虽不是发在文思河,但是开车的要去,因为要运泥土和各色沙包入河。

前面说了,小巍的爸爸当时救人看到了大水有点怕,开车就有点慌张了,于是开了几趟手脚已经停不住抖动了最后翻进了河里,被大水卷走了,一个英雄解放军也跳下水救人,可是没能救上,反倒一下子丢了两条人命。巍子的妈妈听到丈夫死的消息后很伤心,看见自己儿子就要变成孤儿就更伤心了,整天以泪洗面。她倒很是忠贞,没有想改嫁的念头。后来小巍的叔叔辉子叔看陈娟很善良,很忠贞,喜欢上陈娟,想和她一起生活,受到奶奶的极力反对,一下子就爆发了所有对陈鹃的气,说辉子没有出息。她对陈娟说:“你这个狐狸精,害了我家老大,克死了他,还想来克死我家的老三吗?!你想的倒美!你最好给我滚回家去!”因为受不了婆婆的气就开始回娘家了,因为小巍是男孩不准带走,后来小巍的外婆看见女儿受苦,哭成这样就不让回去了。后来就改嫁了,改嫁之后陈鹃想带回孩子,可是婆婆威胁说要死,最后哭着让给了婆婆,他爸爸保险费用都给了奶奶,一共是7万块。现在陈鹃成了家,在开小店,很少有时间回来,有时间回来也不能轻易见到小巍,小巍只有去外婆家才能看见自己的妈妈;奶奶现在带小巍去祭拜。

“我家就是命苦,我的大儿子生了个儿子,我高兴啊,可是要孙子就没有儿子,他竟然死了。呜呜,我们小巍就是一个没有爸妈的孩子了,以后我也会死掉,我一定会把他拉扯大,然后再来陪你!老伴!呜呜!”小巍还不懂事,拜祭的时候还吵着要吃祭品。

林山棋家里,奶奶去祭拜山棋跟着捡爆竹,他没有什么哭,看见奶奶也没有什么哭,只是说了一句保佑的话,“保佑我们林家世代香火延续下去!”山棋看见她跪,她拜也跪跪拜拜。

大厨叔叔也去,带了他的女儿去,他的女儿,叫白安琪现在已经读三年级了。白安琪,80年代文香馨的干爹在安琪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取的。干爹从台湾来时,正好改革开放几年,是为了寻找当年留下的妻女,文香馨帮他很大的忙,但是还是没有找到。一日在白大厨家里歇息,文香馨当日突然肚子疼痛要出产,可是乡里无接生人物在家,流血不止,恰巧那位先生是个医生,帮忙接生才保母保女。最后因为没有找到女儿很痛苦,刚好文香馨爸妈在战乱中被日本鬼子杀死了,就认了这么一个干爹,干爹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安琪家,让他们度过了贫困的难关。后来干爹回去,白大厨以为天来相助,取名安琪,后来安琪长大告知其中的故事,安琪无爷爷奶奶,每当小月和小美等人唤奶奶,被奶奶疼,被奶奶骂都联想到自己的爷爷奶奶,稍有不顺,就泪流不止。安琪非常想念自己的干爷爷,被领到虚法庙祭拜的时候心中默默的许下愿望,希望有一天能够看到干爷爷,和他团聚;今日也是如此许愿。

姚叔也来祭拜,但是许下的愿望就是以后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来,一拜完就四处看看自己家的房子怎么样了,看完了那把生锈的铁锁,最后就开始招呼大家打扑克。

孔爷爷等大家都祠拜完之后,赶紧去自拜,很是利索,家中备好了祭祀品,叫孔文坚端着,到自己祖先的墓前说:“自我降生于世,受爷爷父亲教导,学文吟诗,平生学问受益良多,只可惜文革之难,使得我辈丧妻丧子,名声狼籍,一切皆成虚无,我无事可为,独居家中,不问世事。只是无人继后,愧对先祖,今收义子,无论何种艰难,誓死传承祖训!”三拜之后,没有回家吟诗读书,却支呼文坚回家煮饭,自己过后回来,他又回忆起来了。

那年孔爷爷19,土地改革之后,在井冈山搞生产,乱世难得一分清净之地,人们都有喜色,而他只会吹喜乐的曲子,祖上也没有吹过丧葬的曲子。人们都说这是一号喜乐的喇叭,他也被誉为“喜小子”,而陈清河也时常来找喜小子玩。可是有一天这份喜乐,这份安宁却被打破了,国民党的第三次围剿来了。当时陈清河的爸爸妈妈在田里干活,逃跑不及,被炮打死了,横死在乡野。

清河伤心欲绝,找工农兵报告,找喜小子倾诉,大家躲过枪林弹雨,找到了尸体。清河看着爸妈的尸体,心里被巨大的悲痛击倒,一下子昏厥了。

……

不会吹丧曲的喜小子,对着清河死去父母的青坟,第一次尝试吹丧曲。开始试吹的时候还洋溢着喜乐,可是看见清河悲伤的泪水,自己内心顿时激发出了悲伤,调整之后吹得没有一丝喜乐,吹得满是悲伤和仇恨。

工农兵的人安慰和喜小子的关心,她化仇恨为动力,决心杀敌报仇。

孔爷爷想着,看了看手中的喇叭,又看了看旁边飘动的竹林,看了看自家住房祖坟和清河的墓,低低的哭声响起了;他拿起自己的那支贴身的喇叭,吹起悠扬的悲伤曲子了。

此时已近黄昏,天边金黄,四处微风,桃林地上满布的桃花趁势悠扬地飞舞起来,树上没有落下的花此时也朝四方飞扬而去,配合落日的壮美,给人无限的遐想。

小慕的奶奶很凶,但是敬先祖的时候改了面色,因为心中有苦水,先前的一股霸道像没有了,只剩下了一副苦脸,苦脸一下子就变成了哭脸,她开始向自己的老伴讲。

“老头子,我对不起你啊,我对不起你啊,你死的早,没有看见自己的儿子结婚生子,没有看见他们没有良心的样子哦。你生前要是听我的就好啊,叫我们家七儿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多好的,早生有男孩得啊,你就是不听,说等到七儿师范毕业之后,等到那时毕业和结婚一块办,双喜临门,可是老七在学校找了一个啊,找了一个不要紧,我就看两个粘的紧,我也没有这么多的口气去说,可是,要死哦,她竟然不会生孩子,不会生男孩!生了个女孩,再生一个还是女孩,你们范家没有后了知道么?老头子啊,呜呜,也怪我,我也是不争气,生了七个儿女,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当时是怎么也要他读到书啊,现在怎么了,不听话啊,还老是护着那个死没有用的女人,我想我也活不了几年了,可是我没有脸面来看你啊,我得叫他们生一个孩子而且生一个男孩!不孝的老七啊,他竟然说乡里面不肯,不能不后干这种事情,读书有个屁用啊,就是来反我反祖宗的吗?!哎呀勒呜呜......”这话小慕听在耳里,看见自己的奶奶这么痛苦,自己也有些痛苦,只是这种痛苦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好像是被一个演技纯熟的哭戏感动一样,想哭。

小慕和她的姐姐小美被奶奶带过来就是要来跪的,小美现在已经读四年级了,要帮忙做家务,平常玩的时间不多,因为中学老师没有住房,得自己解决住房问题。老七和许雯,就是小慕的妈妈,每天从学校校回来时,小美跟着一块回来。小慕还没有上学,老是看见奶奶的奇怪眼神不知为何,现在终于有些知道了,心中虽然有些气,但是还能感觉奶奶的痛苦的,于是和小美一样没有声音,可回家之后就听到父母开始起争执了。

“我算是见识了,哈!见识了什么叫做封建了!原来你家这么封建啊!我开始生小美的那天,我说她为什么没有真笑哦,笑的那么假,哦,原来是说我不会生男孩啊,我是没有看见她在小慕生的时候噢,肯定是恨我入骨啊,现在竟然对着你死去的爸爸面前这么说我,我问你,范七!你想想当初我为什么来这里,哈!太气人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老七在一旁,没有什么话只是安慰,说消消气,消消气。

“当年我也是犯傻,为什么会嫁到这里来呢?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母亲!生男生女还不是一样啊,她也是女人,要是她没有把你生出来,一直生女儿,那难不成一辈子就生孩子吗?!”这话有些让人笑,老七开始微笑着来安慰她,端了一个椅子过来,坐下来。

“什么话!我就是要儿子,可是你不给啊!不能给还在这里说,不要脸啊!!”原来是小慕的奶奶已经弄完一切事宜回来了,看来今天不免一场口水战。贵儿拿了把椅子过来给他妈妈坐。

“你……你,我现在才明白,你冤枉活在这个世纪了,什么为了祖宗,什么为了香火,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美小慕不是你的孩子啊!”许雯心中有很大的气想出。

“你反了你了,我告诉你,我们没有什么别的要求,我就是要你给我生个苗传后,你不给生就是断我香火,犯了大罪了你!对长辈祖宗不孝,对祖规祖训不礼,实在要休了才怪!老七,给我休了她!再讨一个!”小慕的奶奶在那里,突然窜起来对许雯讲,拿拐杖指着。

“妈,你干吗啊?您别生气啊,我们都是一家人啊!怎么这样呢?小美,快去给奶奶端一碗水,小慕别在这里,雯雯你少说些话!”贵儿调节,小美开始还没有注意到,之后注意到马上到厨房端了一碗水过来,小慕没有走,呆呆地看着。

“你......你,说话这么绝,有点长者的风度吗?!这样的家我不待也罢!”许雯想再说下去,但是被老七断了,“雯雯,你冷静点,妈啊,您先回去休息,今天也晚了,回去歇息吧,好吗?”最后奶奶扬长而去,她要陪他的丈夫,小慕为她开门,没有说话,老七也没有什么话说,大家都没有说话,突然间许雯眼中充满了泪水,小慕过来看见妈妈掉了泪,说了一句:“爸爸,妈妈哭了。”眼睛看着爸爸,之后许雯掩不住了眼水和哭声,抱住小慕就开始哭了起来,然后就开始埋头在小慕小小的身躯上面,小美看见之后也想哭,就也到妈妈身上哭了起来,三个人的哭声让老七似乎没有了知觉了,看见腿下有一个凳子,就软弱的散下身体,坐下去,心里也默默的哭泣起来......

19

晚上的乌鸦很可怕地叫着,说“天作怪天作怪!”。人们已经听惯了,也不把这当事儿了。夜色不是很暗淡,没有什么乌云,虽然时不时有一声闷雷,照经验看来还是不会下雨的。

今天因为很多人都来了,又有姚叔等人的号召,大家就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想打扑克。可是听见小慕家的许雯和范奶奶在闹,就过去想劝劝,但是最后去之后看见全家除了老七都在哭,也没有办法,有的人还以为是老七欺负了她们,李叔心中暗喜“你知识分子还吵架呢!”之后一句也不说就想走,张乔乔从姑姑家回来了,爷爷和小路在家中理事没有过来。还是大厨叔叔好,说:“你们别哭了,今天是祭长辈的日子,不能吵架,这会让死者不安的!”,之后叫文香馨来陪许雯,叫安琪来陪小慕和小美。然后许雯就向香馨诉说心中的苦处了,香馨只是劝,两人聊了很久,没有什么事了香馨和安琪就走了。老七也没有什么说的,最后竟然到那边去看他们打牌了。

姚叔爸爸是个商人,欠他老爸的债主都死了,就死活都要出去赚钱,姚仲骞死后的三年他就搬出去了。这边已经没有地方住了,最后到麦书他们家住。麦书看见就气,因为以前自己在他家摘过桃子被他骂了,但是大人们不能口上拒绝,何况又是一晚,就让他们住下了,晚上麦书的妈妈付玫和姚叔的妻子谢美丽聊了一些家常之事,倒也尽兴。

只是那美丽,竟然开始向她推荐起她用的化妆品,然而大多都是伪劣的,她竟说:“大嫂啊,我跟你说啊,女人三十一朵花,要靠什么?知道么?要靠保养!用化妆品知道吗?哎呀,你没到镇上真不知道咱们这边的穷啊,不知道那边的好啊,我旁边一家的老板,啊,做生意啊,做了之后干吗?做美容啊,电视上的讲的牌子她也敢用啊,她说女人就是这么几年的青春,老的快,就是要保养,你没有看电视上的明星不显老么?没有看见人家50多岁还是青春散发吗?就是靠的保养,以后要是我有钱了,我也去做保养,可惜我那男人不争气啊!”付玫不知道说什么只有应着她,要是提起什么话题,她就会使劲办法把它引到如何使自己变的美丽上面的话题来,“我的小孩就要出生了,我不能让自己胖很多,这样一下子就会变的,一生孩子就会变,趁现在还没有生孩子保持身材,”她竟然忘了自己生了娟娟,“我现在想取名字的大事啊,取名字很重要啊,我就感谢我的妈妈她给我取了一个好名字,给我的宝宝取什么名字好呢?”。这一夜可苦了付玫了。

男人的精力就是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何谓男人?就是可以一夜打扑克不睡觉,还时时爆出有气势的话来。昨天晚上有几个人在那里,四个打牌的,几个看牌的,打牌者是姚叔、贵儿、周富、周贵。不过辉子、老七、周善、李叔、他们其中有几个虽在看,却是站不久的,麦书爸爸没事才看看的,有的人想打就曲折地说我来摸两把或者试试手气,他们是打打歇歇,不过黄瓜和菱角子看得好像有瘾似的,老是不走,叫也叫不走,就算大人叫他们快回去,说:“赶紧回去睡觉,不然你爸叫你没有饭吃。”可还是不去,菱角子的爸爸周富叫菱角子回去,菱角子竟然说“你不回去呢!”搞得大家都笑起来了,最后没有人管了,一下子就天亮。孔文坚在看的时候,孔爷爷过来叹了一声,大家也不敢放肆,纷纷叫孔爷爷坐下,可是他不说一句话,只叹了一声把孔文坚拉走了。期间有出牌用力的人,把牌一出,引起一阵风,把一张钱吹下去了,没有人看见,却被李叔瞧见,他趁第二次用力扇把牌扇下去时顺便以捡牌为借口捡起那张钱,然后放进自己口袋里。

期间大家叫李叔来玩牌,李叔推辞说:“我是个粗人,玩不了这种细活,还是你们玩吧,我不会不会!”最后大家逼他来他不好推辞才来,没想到他竟然会算,玩得好呢!大家说:“李叔行哩!很老手啊!还说不会啊!行啊!”而李叔还是以“运气好运气好”和笑脸回应,装的跟很有打牌风度似的,出牌也不用力扇,最后好像赢了很多钱,不到半个小时就赢了100多块,之后辉子瘾来了就换下了。

大人打牌,小孩也打,不过小孩不是赌钱,他们只是玩闹,谁输了刮鼻子、或者钻桌子。山棋菱角子预先霸占好座位,按照上次打牌时候得出的哪个座位运气好的办法,挑选位子,挑好之后就叫人上桌,然后麦书和小路等人都上桌,小慕等人无事就旁看。

“我们老师打扑克,到了教室数人,1,2,3,4,5,6,7,8,9,10,勾,哈哈!”

“我爸爸又来了三个2!”山棋往后面自己的爸爸那边看了看,曝出爸爸手上的牌。

“吵死,找打啊!”大家笑后,贵儿赶紧呵住,举手要打似的。

“红桃5。”

“黑桃10。”

“梅花K。”

“梅花A。”

“有没有鸡蛋花2呀!”小慕不懂,大家笑着说“就知道吃鸡蛋花!”。

山棋不走运,连连败北。钻桌子,刮鼻子,颜面无存,最后一到亮处,竟见他鼻子鲜红,大家乐的仰头捧腹,手指口笑,他不好意思,摸着鼻子拿些东西走开吃。

第二天早上开始吃饭,因为全村现在人最齐,就在一个桌上吃饭,各家端出自己的饭菜,虽然有的人不愿,但是因为昨夜吃的饭菜有剩今天总得吃掉不吃就会馊掉,于是就盛情地对着姚叔一家说来吃饭。最后是大厨叔叔倡导说自己来热那些昨晚的菜,大家一块吃,最后大家就答应坐下吃了,男人吃饭大部分时间是喝酒的,划拳的,吹牛的。女人们知趣地退在一旁,正好有许雯要安慰,几个老人要关心就坐在一旁,虽然姚叔邀几位奶奶级人物上大桌吃饭,但是一邀后无二邀便是不邀,最后只有男人在上,他们都忙着喝酒划拳和吹牛了,饭桌上没有一个女人。

菜桌上大家先夸了夸姚叔现在赚钱了有本事,之后问了他主要是干什么的,他就是说小本生意,大家各自说说心中的烦恼事,最后付之一笑,笑后干了一杯就开始划拳。这时候就像在打架,有的输了酒要喝,李叔说喝不了,这下姚叔就发疯似的说“一定要喝,一定!”眼睛像瞪一个贼似的,最后李叔再推辞,他就说:“你他妈像个男人吗?!划拳叫你来扭扭捏捏的,娘们似的出息!”李叔很是生气,最后干了一大碗,还是没事,这下姚叔就高兴了,开始他的高论了。“想当年我给我爸守仓库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偷东西,为什么?我靠的是什么?是义气!是真感情!兄弟们,不喝酒不是兄弟!喝酒才是兄弟!”

“我跟你说啊,老七,女人就是要打,不能依着她,你没有看见听说,有些人怕女人啊?!开始那当然不怕了啊,可是后来老让着她,她就反过来咬你一口!不是我说你啊,你整天夹在婆媳之间当球,你窝馕不窝馕?”这姚叔好像已经有些醉了,没有谢美丽在旁边劝着,看来这下他要说出很多话了。大厨叔叔劝他们不要在多说了,可是他不听,“没有我没有醉,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祭祖吗?那是因为我忘不了我的家,我的根在这里,我的爹妈的我的各位叔叔和大哥大姐在这里,我出去外面实在有苦衷啊,兄弟们!不是我说啊,从文思河到这里的路太难走了,我要是以后发达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捐钱修路,捐个10万8万的没问题,啊,大家要相信我,几位哥哥,啊!”这下他们就开始断定姚叔已经喝醉,赶紧叫在外面传播美容美学的谢美丽赶紧来扶他,谢美丽听到他的口中还在吐出“捐个10万8万的”的话来,让美丽惊恐和脸红不已,连连说“他喝醉了喝醉了!”。

拜祭和团聚吃饭之事让美丽丢了面子,怕醉中的姚叔发疯似的要订一个誓言,订一个协议,美丽和娟娟急着要走,话说着就扶着他开着新买的拖拉机走了,大家挽留,都没有办法,山棋的妈妈花兰要她提些辣椒过去,她起初不要,但是花兰看出她要就给了她,最后拖拉机(这是她批货用的)冒了几阵烟开动了,狗一听见哄哄的响就开始吠了,没有一会声音没了,车子就不见了,之后几年他们没有回来一次,他家的屋子已满是灰尘,村人也很少提及他们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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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红楼梦 网络文化与文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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