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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晋殽之战》详解

肖旭

《秦晋殽之战》选自《左传》。《左传》属编年体史书。

《左传》全称《春秋左氏传》。“传”:解释,带有说的意思。相传孔子著《春秋》,而解释《春秋》有三家,历来称“春秋三传”:即《左传》、《公羊传》、《穀梁传》。《公羊》、《穀梁》两传,偏于释义,而《左传》详于记事,委婉曲折,文笔简练,形象如绘,颇有文学色彩。《左传》特别善长于战争场面的描写,如“齐鲁长勺之战”、“晋楚城濮之战”、“齐晋鞌之战”等战役,都极为生动的再现于作者的笔下。

《左传》战争描写的艺术技巧,不仅对《史记》,而且对后来的《三国演义》等小说都有借鉴作用,得到很高的评价。

“秦晋殽之战” 是怎样发生的?

《秦晋殽之战》记的是鲁僖公三十二年和三十三年的事(公元前627)。而关于秦晋两个大国交战的原因,应追溯到僖公三十年(前630)。那一年秦晋两个大国曾以盟国联合包围了郑国。郑国要解围,就着手瓦解秦晋的联盟。于是派老臣烛之武夜间从围墙坠城而出,说服秦穆公,舍郑以为东道主。秦穆公答应了,跟郑讲和把大军撤走,并留下杞子、逄(pang)孙、杨孙三人代郑设防,实际起监示作用。秦国一撤军,晋国孤掌难鸣,晋文公(重耳)也不得不退步。秦晋间因此埋下了不和的种子。本文所写的这种不和,到了僖公三十二年便加剧了矛盾。这年冬天,晋文公去世,秦穆公认为称覇的时机已到,想吞併郑国,向东方扩张。这显然侵犯了晋国的利益。双方都想称雄中原,矛盾日趋尖锐。秦穆公得到杞子发自郑国的里应外合的密报,利令智昏,当时出师袭郑,但劳而无功,反而遭到晋军的伏击,秦晋两强便在殽山展开了激战。晋军以逸代劳占领险要地形,秦军被动挨打,匹马只人无防者。对春秋时期这样一场重大的战役,作者以详略细致极为生动的文笔,作了精彩的描写,使人读了留下相当难忘的印象。

这篇文章可分为三部分:

从开头到“秦师遂东”,为第一部分,写穆公不听劝谏,坚持发兵袭郑,蹇师哭送秦师。第二部分,从“三十三年春” 到“灭滑而还”,写弦高犒师报警,郑国清除内应,秦军袭郑落空。从“晋元轸曰”到结束,为第三部分,写秦军殽山惨败,文嬴巧语师求,穆公知错悔过。

文章是从晋文公去世写起的。晋文公作为春秋一覇,死去了,这必然会引起邻国的振动和反映。文章写道:“冬,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沃;出降,柩有声如牛。”这是指鲁僖公三十三年冬。《左传》是按鲁国国君在位的时序编年的,所以称鲁僖公多少年,鲁成公多少年。“庚辰”:据推算应是晋文公死去的第二天。“出降”:离开国都绛城时。这句说:鲁僖公三十三年(前628年)冬天,作为霸主的晋文公去世了。在晋文公死去的第二天(十二月初十),晋国准备将文公的灵柩送到曲沃去埋葬、当灵柩离开国都绛城时,棺内发出牛叫一般的声音。“卜偃”:是晋国掌管卜筮的官员,名叫郭偃。“使大夫拜”:“使”,命令的意思。这句说:卜官郭偃命令众大夫向灵柩跪拜。说“君命大事”:“大事”指打仗的事。《左传》成公十三年写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祭祀。戎——军事。这两样都是国家大事。文中大事指的是军事。这句讲,灵柩发出声音,是国君传命说:有军事行动。到底指什么呢?“将有西师过轶我”:秦在晋的西面。“西师”:秦师。“轶”:超越。偏旁是“车”,本义是后车超前车。这里说:将有秦军越过我们国境。“击之”:我们伏击它。“之”:代秦军。“必大捷焉”:一定能获得大胜。很明显,晋国事先已获得秦国将发兵袭击郑国的情报,这里不过是借郭偃之口,进行战争的动员。至于“柩有声如牛”是“君命大事”的说法,显然是一种迷信,是晋国为发出战争警报使用的一种手段而已。“将有西师过轶我”是怎么一回事?秦国对晋文公去世是如何反映的呢?下文作了交代:

“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使”:是派使者。“于”:介词,向的意思。说:秦将杞子从郑国派使者向秦国报告。“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其”:代词,代郑国。“管”:钥匙。说:郑国让我负责掌管他们都城北门的钥匙。前面说过,僖公三十年,秦穆公从郑国退兵时,以代郑设防的名义,留下杞子等三人。现在杞子请穆公发兵,自己做内应。“若潜师以来”“若”:如果。“师”:军队。“以”:而。说:如果暗地里秘密派军队来。“国可得也”:可以占领郑国。“穆公访诸蹇叔”“访”:对人,用访问;对事,用询问。此指询问。“诸”之于的合音。有时是“之乎”的合音。如“文王之囿方千里,有诸”:文王的苑囿方园千里,有这回事吗?,即“有之乎”。“蹇叔”:秦国的一位老臣。这句说:穆公向老臣蹇叔询问出师袭郑这件事。“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劳师”:劳苦了军队。这里使动用法,使军队劳苦了。是说:使军队去袭击远方国家,劳苦了,我从来没听说过。因为是回答国君的询问,所以话说的比较委婉。“师劳力竭”:军队疲劳了,力气用光了。“远主备之”:远方的君主(指郑国国君)有所防备。“无乃不可乎!”:恐怕不行吧!意思很明确,但话说的很委婉。“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前“之”助词结构,后“之”代“师之所为”。是说:我们军队的所作所为,郑国一定会知道的。“勤而无所,必有悖心”“悖”:逆、反,不顺。“悖心”:离移之心,离心离德。是说:秦国的士兵劳苦而无所得,一定会产生悖逆的心理。“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其”:在这里起了加强反问语气的作用。是说:况且行军千里,有谁不知道的呢!“公辞焉”“焉”:代词,代蹇叔。秦穆公拒绝听从蹇叔的意见。所以他立即召集三帅:“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请他们使部队出发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之”:代三帅他们。“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之”:主谓间取消主谓结构独立性作用,使一句之用如一词。“师出”是个主谓结构,中间加上“之”变成“师之出”,由一个句子变成了一个词,作“见”的宾语。这句说:孟明将军,我眼看部队出去,却看不到部队回来哟!“公使谓之曰”:穆公派人对蹇叔说:“尔何知!”你懂什么?“中寿,尔墓之木拱矣!”“中寿”:大约指活到60岁左右。“中寿”前省略了“若尔”——假如你。“木”:树。“拱”:指两臂合抱。这是一句狠毒的骂人话。说:你知道什么,假如你只活到中寿就死去的话,你坟墓上的树要有两臂合抱那么粗了。秦穆公非但不听蹇叔的正确意见,反而把他臭骂了一顿。蹇叔知道师出不利,凶多吉少,心情沉重。“蹇叔之子与师”“与”:参与,参加。说:蹇叔的儿子也参加部队出征。“哭而送之”。前面省略了主语蹇叔。“之”代蹇叔儿子。说:蹇叔哭着送自己的儿子。“曰:晋人禦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余收尔骨焉!”“焉”:于此。即“在这里”的意思。“陵”:山峰。“辟”同避。“所辟风雨”即所避风雨之处。“所”:指示词,指出了行为、对象、处所等。“必死是间”,前面省略了主语“你们”。“是”:指代词,“这”。“是间”:这中间。即两峰之间。这几句说:晋国一定在殽山伏击,阻击秦军。殽山有两个山峰,它的南峰是夏代天子姒皋的陵墓,那北面的山峰曾是文王避风雨的地方,你们必死在这里。我到那里去收你们的尸骨。“秦师遂东”“东”:原是方位词,这里用如动词,向东进发的意思。是说:于是秦国的军队向东进发。这四个字用的非常精练而传神。它不仅表示了秦穆公坚持错误的顽固态度,而且也活画出了秦军将士爬山涉水向死亡进军的可悲情景。

以上为文章的第一部分,其意在,穆公不听劝谏,坚持发兵袭郑,蹇叔哭送秦师。秦军长途跋涉,要经漫长的路程。作者特意介绍了他们经过周国都的情况。

“三十三年,春,秦师过周北门。” “周北门” :指周国都洛邑的北门。这句说:鲁僖公三十三年春天,秦军经过周王都城的北门。春秋诸侯争覇,往往挟天子以令诸侯,周天子尚虚有其名,为表尊敬,故“左右免胄而下。”“免胄”:脱去头盔。这是说:秦军战车上的左右武士脱去头盔下车步行。“超乘者三百乘(sheng)”:前“乘”(cheng)是动词,后“乘”(sheng)是名词。古代一车四马为一乘(sheng)。“三百乘”:即三百辆战车。“超乘”:下车接着又跳上车,轻狂无理的表现。“王孙满尚幼”:指周襄王的幼孙,名字叫满。“观之”:之,代秦兵的举动,姬满看到秦兵这种举动。“言于王曰:‘秦师轻而无礼’”“轻”:轻狂傲慢。“无礼”:不讲礼仪,不懂规矩。是说:姬满对襄王说:秦军轻狂无礼节。“必败”:一定要打败仗。“轻则寡谋,无视则脱”,“脱”:疏忽大意。是说:轻狂就缺少谋略,没有礼节就会粗心大意。“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说:到了险地又粗心大意,加上不能谋划,怎么能不失败呢?

下面写到了滑国。在滑国出现了弦高犒师之事。后来秦师袭郑不利,回师途中把滑国灭掉。所以这个地方很有必要。“及滑,郑商人弦高将巿于周。”“市”:动词,做买卖。这句前省略了主语“秦师”。说:秦军到达滑国国境时,郑国商人弦高准备到周王都城洛邑去做生意。“遇之”:遇见了秦军。“以乘韦先”“韦”:熟牛皮。即以四张熟牛皮为礼物在先;所以后面又用“牛十二犒师”:又用十二头牛慰劳秦军。这是古时礼节,以物送人必然要有一样礼物居于首位。这是说:弦高先拿四张熟牛皮,后又用十二头牛作为礼物,慰劳秦国的军队。下面是弦高说的话。“曰:寡君闻君子将步师出于敝邑,敢犒从者,不腆敝邑,为从者以淹,居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且使遽告于郑。”他说:“我们的国君听说你们将要出兵经过敝国,仅用这些礼物慰劳你们的士兵,敝国虽不富足,但为了你们士兵的逗留,当你们住下时我们将提供给你们一天的给养、粮草,在你们行军时将做好一夜的保卫工作。话说的很动听。但弦外有音,暗示对方别动手,我们已做好了准备。这里称自己的国君为“寡君”,称自己的国家为“敝邑”,不直接称对方而称“从者”——跟从的人。“犒”前加“敢”字,说自己敢于怎么样,这些都属谦词,带冒昧意,表自己谦卑的客气用语。在“居、行”前,省略了“若”字,意思是假如你们居留,假如你们行军怎么样?“具、备”用词变化,但内容是一样的,都是具体办、去准备的意思。“且使遽告于郑”“使”:派人。“遽告”:乘快车去报告。“遽”:是传送公文信息的驿车、快车。这句说:并且派人驾驿车火速回郑国报信。弦高信息到,郑国立即准备。

“郑穆公使视客馆……使皇武子辞焉。”与上文“使遽告于郑”,作者有意连用三个“使”字,如此重复,意在渲染出郑国备战的紧张气氛。当然三个“使”字的用法不尽相同:“使皇武子”中的“使”,是“派”;而其他两个“使”也都是“派”但后面省略了“人”,应解释为“派人”。这句说:郑穆公派人探视客馆。即外兵的住处。“则束载、厉兵、秣马矣。”“束载”:是说驻守郑国的秦军将士,已困朿行装。“厉兵”:磨快兵器。“秣马”:把马匹喂饱。可见秦人在准备作内应。“使皇武子辞焉”“焉”:代词,代秦国人。这句说:郑穆公派皇武子去辞谢杞子他们。意思是告诉秦国人赶快离开。“曰,吾子淹久于敝邑”。皇武子说:你们在我国呆的时间长了。“唯是脯、资、饩(xi)、牵竭矣。”只是干肉、食粮、已杀的牲畜、未杀的牲畜都要用尽了。“为吾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也”:话说的很客气,由于你们快要走了,需要什么就拿吧。我们郑国有原圃,像你们秦国有具囿一样。“需要什么就拿吧”,虽然文中没有这几个字,但实际上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暗示秦国的贪得无厌。“原圃、具囿”分别为郑国、秦国的打猎场地。三个“之”字用法相同,取消主谓结构的独立作用,使一句用如一词,不能译成“的”。“吾子取其麋鹿,以闲敝邑,若何?”你们可以去原圃中获取麋鹿,供路上食用,让敝国空闲一下,怎么样?“杞子奔齐,逄孙、杨孙奔宋。”“奔”:是逃奔。秦国的三位将领,狼狈的逃走了。

郑国备战,因杞子等逃命而失去内应的消息传来,无疑给远道而来的秦军主帅当头一棒。所以,“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冀”:希望。“不可冀也”: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意思。“继”:后继。“不继”:没有后继的兵器粮草,包围自然不能持久。其,委婉的语气,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几句说:郑国有准备了,我们不能指望得到什么了。如果进攻,无法取胜;如果包围,我们没有后继粮草,也无法持久,我们还是回去吧!说明秦袭击郑国虽没成功,但“灭滑而还”。还是顺手牵羊把滑国灭掉了,撤回秦军。可见是不义之师。文章到这里第二部分结束:写弦高犒师报警,郑国清除内应,秦军袭郑落空。

接下来记叙晋国内部关于要不要伏击秦军的争论。“晋原轸曰:秦违蹇叔”:晋大臣原轸说:秦国违背了蹇叔的意见。“而以贪勤民”“以”:因为。“勤民”:使民勤,使动用法。是说:因为贪得使老百姓劳累。“天奉我也”:这是上天给了我们好机会。“奉不可失,敌不可纵”:是说:上天给的机会不可失去,敌人不可放走。“纵敌”:放纵敌人,就是放走敌人。“患生”:所以患祸就要产生。“违天不祥”:违背天意那是不吉祥的。所以原轸认定“必伐秦师”:一定要攻击秦军。“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施”:给恩惠。“秦施”:是说秦国施给的恩惠。指晋文公曾流外多年,秦国曾给予帮助,使他得以回国得到国君的地位。这句是栾枝说:还没有报答秦国给予的恩惠而去攻打他的军队。“其为死君乎?”这岂不是忘了国君遗命了吗?意思是文公刚死就把他忘了,而把文公的恩人当成了敌人来打。栾枝显然属主和派。原轸针对栾枝的意见说,“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国不因我们国丧而有哀怜之心,反而攻打与我们同姓的滑国。这“而”是表转折的。“秦则无礼,何施之为?”“施”是“为”的宾语,“之”代词,是用来复指这个提前宾语“施”的。因此“何施之为”实际是“何为施。”这句说:秦国就是无礼,还讲什么秦国的恩惠呢?这是针对栾枝“未报秦师”的话说的。“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我听说,一旦放纵了敌人,就要造成数代的祸患。因此原轸认为,是否打击回师的秦军是“谋及子孙”:考虑到子孙的后继大事。“可谓死君乎?”又是针对栾枝“其为死君乎”而发的。意为:可以说没有忘已死的国君吧!这场争论原轸的主张占了上峰,所以晋国“遂发命,遽兴姜戎”:于是,发布战斗的命令,用快车传达命令。说明很快。意为:很快的发动起姜戎的部队来配合作战。“子墨衰(cui)绖(die)”“子”:指晋文公的儿子晋襄公,这时晋文公还没埋葬,襄王还没正式即位,所以称谓“子”。“衰”:麻衣。“绖”:麻腰带。“墨”:原为名词,这里用如动词,即用墨染黑。是说:晋襄公出征时,把白色的麻衣、麻腰带都染黑了。穿白孝服打仗,怕不吉利。“梁弘禦戎”“戎”:指戎车、战车。是说:让梁弘为他驭驾着战车。“萊驹为右”:指担任车右的卫士。

晋方做好了战斗的充分准备,以逸待劳。秦军长途跋涉,疲惫不堪。一方是居高临下发动攻击,另一方是麻痹大意,思想上毫无准备。谁胜谁负已昭然若揭了:晋军大胜,秦军必败。

“夏,四月,辛巳,败秦师于殽。”这年夏天四月十四日,晋军在殽打败了秦军。“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在百里之外俘获孟明等三人而归。秦军的三个主要将领都成了俘虏。

“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前一个“墨”名词活用为动词,“穿着墨黑的丧服”。第二个“墨”也是名词活用为动词“以墨色为丧服”。注意,三个都是名词活用但译法不同。这两句说:于是穿着黑色衣服埋葬了文公,晋国从此开始以黑色衣服为丧服。“于是”不同于今天的关联词“于是”,而是说“于此”,“在这时”。文章开头就提到文公去世,“将殡于曲沃”。经过一场大战,再“遂墨以葬文公”,可见作者于细小的地方,也照顾到前后的照应。秦军大败,三帅被俘,他们的命运该如何呢?

“文嬴请三帅”。这段写襄公屈服母命放走三帅。“文嬴”:秦穆公的女儿,晋襄公的母亲。她利用自己独特的身份,为释放三帅进行了活动。“请三帅”:是要求得到三帅。“请”:请求得到,希望得到的意思。“曰:彼实构吾二君”彼人,你们几个人,指三帅。“构”:挑拨双方的关系,指结怨。说:那三帅确实在挑拨我们两国国君的关系。“寡君”:秦穆公。文嬴讲起自己的父亲(晋襄公的外祖父),所以用谦称。“若得而食(si)之,不厌”不满足,即不解恨的意思。是说:我父亲如果得到他们,就是把他们吃了也不满足。“君何辱讨焉?”即“何如君讨焉”:何必要委屈您去惩罚他们呢?“讨”:声讨。代敬意,这样做使对方受了屈辱。“使归”,中间省了“之”字,即“使之归”:让他们回去。“就戮于秦”,于秦就戮,到秦国去接受惩罚。“以逞寡君之志,若何?”以满足我们秦国国君的意愿,怎么样?“逞”:满足,如愿的意思。“公许之”。“之”代文嬴。襄公答应了她。襄公放走了孟明等三帅,无疑是放虎归山,给晋国留下了无穷的后患。

文章接着写原轸来询问放走俘虏的情况。“先轸朝,问秦囚”。“朝”:动词,朝见襄公。文嬴使襄公放走了秦囚,这自然使原轸大为发怒。“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之”都是代三帅。夫人请求释放他们,我已把他们放走了。“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力”:动词,用力拼命。“诸”:之于的合音。“拘诸原”:拘之于原。说:武士在战场上拼力抓获他们。“妇人暂而免诸国”“暂”:突然间,一下子。“免诸国”:免之于国都。“国”:古时为都城的意思。说:从都城把他们赦免放走了。“隳军实”:毁坏战果。军事,战果。这里指抓到三帅战俘。“而长寇讎”:助长了敌人的气焰。“亡无日矣”,这是气愤之极的话。说:亡国没有多少天了。于是原轸“不顾而唾”“不顾”:是两个词,“顾”:回头看。“不顾”:即没有转过头,也就是当面的意思。这句说:说罢,当面唾了一口,头也不回就走了。看出原轸实在压抑不住的愤激之情。注意,“不顾”不是现代汉语“不管”的意思。襄公知道做错了事,想亡羊补牢,派阳处父去追赶孟明等人。

“公使阳处父追之。” 阳处父以赠送马匹诱使孟明上岸,孟明自然没有上当,并且话中有话的扬言,回去后要报仇。“及诸河”“及”:赶上。及之于河。说:阳处父追赶三帅到了河边。“则在舟中矣”:三帅已离岸在舟中了。“则”:连词,这里连两件事,后一件事在舟中,发生在“及诸河”之前,于是“则”有原来、早就的意思。这句说:等到阳处父追来的时候,他们早就上船了。“释左骖”:解下左边驾车的马。“骖”:指一车三马、一车四马,骖两旁的马。“以公命赠孟明”:用襄公的名义赠给孟明。“孟明稽手曰:”“稽手”:古时叩头的跪拜礼。因为是国君赠送的礼物,所以孟明表面上毕恭毕敬,并说:“君之惠”:承蒙晋君的恩惠。“不以累臣衅鼓”“累”:通假“缧”,是绳索,用来梱绑犯人的。所以常用“缧泄”代被囚禁。“累臣”:囚臣。是孟明的自谦之词。“衅鼓”:用血涂鼓。古代修行之好用杀牲涂血而祭。这句说:不把我们杀掉。“使归就戮于秦”:让我们回去到秦国受戮、受惩罚。“寡君之以为戮”:我们国君如果把我们杀了。“寡君”:仍指秦穆公。“之以为戮”即“以之为戮”。“之”指累臣,包括自己。说,穆公会对败军之将执行刑法。“死且不朽”这指自己和西乞术、白乙丙。“不朽”:针对前面提到的君之惠,指晋君的恩惠。意思是,我们身虽死,也不会忘记晋君的大恩大德的。“若从君惠而免之”前省略了主语寡君。即说,我们国君假如尊重你们的国君的好意而赦免了我们。“三年,将拜君赐。”过三年我们将来拜谢你们君王的恩赏。这里话外有音,意思是我们不会忘记来复仇的。

文章末尾写秦穆公的悔悟。“秦伯素服郊次”“素服”:作动词用,穿着白色衣服的意思。因军队战败了,死了那么多人,穿白色丧服是表沉痛的哀悼。“次”:空帐蓬。引申为行军、旅行中的停留。这里是“等待”的意思。“郊次”:在郊外等待。“乡师而哭曰”乡通假“向”。“师”:军队。向着残兵败将哭着说:“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辱二三子”是使动用法,使二三子受辱。“二三子”是对孟明等的称呼。即诸位、各位的意思。“不替孟明”。注意“不替”不是代替之意,而是“废弃”,这里作“撤换”解释。因此穆公没有撤换孟明。他认为“孤之过也,大夫何罪?”战败是自己的过错,自己不听蹇叔的劝告,部下是无罪的。“且吾不以一眚(sheng)掩大德”“眚”本指眼翳,这里引申为过失。“掩”:遮掩。“大德”:好处,功劳。这句说:况且我不会因这一点小小的过失而抹杀你们过去以往的功劳。以上为文章的第三部分,写秦军殽山惨败,文嬴巧语师求,穆公知错悔过。

以上侧重于字词句的解释,下面讲艺术特色。

一、一根红线贯穿全文。从串讲中可以看到本文所写的场面很大,秦、郑、晋国内部情况都有所交待,出现的人物也很多。拿统治者来说,有秦穆公、郑穆公、晋襄公、晋文公夫人文嬴;文臣武将有:秦国方面的——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杞子、逄孙、扬孙等;晋国方面的——先轸、栾枝、阳处父;郑国方面的——皇武子。老的有秦国的谋臣蹇叔,少的有周襄王的孙子姬满。还有郑国的商人弦高等。如此繁复的事件,如此众多的人物,读后并不觉得它有分散离析的毛病,反而感到脉络清晰、神气凝聚。这是什么原因?

这里有个史料的选择、组织、运用的问题。从文中可见有个中心:这就是为争覇而发动的不义战争,必定失败。这是文章的中心。文章还有一根线索:这就是老臣蹇叔在劝阻秦穆公和哭送秦师的时候,所显示的真知灼见。(以“蹇叔哭师”为纲绳),全文紧扣中心而展开,用这根线索贯穿文章之首尾。因此尽管事件纷繁,情节曲折,情景变换,人物众多,却毫无杂乱之感,而显得有条有理,委婉尽致,具有引人入胜的艺术魅力。

秦穆公欲潜师袭郑,蹇叔说:“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他凭着自己漫长的阅历和丰富的政治经验,对“劳师以袭远”的违反常识的愚蠢行径,作了深透的分析,彻底的否定。指出袭郑必败无疑。在痛哭着送别秦国出征之师的时候,他又指出:“晋人禦师必于殽”殽山将是秦师全军覆没的地方。果然,秦师东进以后,蹇叔没有再露面,可他的话在后面的文章中一一得到印证。战争的结局与他的预言完全相同。我们看,“秦师过周北门”,王孙满虽年小,也看出秦军必败。因为他轻而无礼,狂妄放肆,贸然入侵,又不能谋。小的如王孙满,老的如蹇叔,他们的看法都是这样的。那秦军此次行动肯定要失败。再看秦国军队“及滑,郑商人弦高将市于周,遇之。”说明大军行动招人眼目,郑国商人竟然与秦军不期而遇。这不就印证了蹇叔所说的“师之所为,郑必知之”“且行千里,其谁不知”的话吗?我们再看秦国将领的自白:“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国之不继,吾其还也。”这个意思与蹇叔说的不是完全一样吗?蹇叔不是早就向穆公提出过“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的疑问吗?这样写实际是具体落实蹇叔“郑必知之,远主必备”的预言。晋国先轸也佩服蹇叔的远见,他指出“秦违蹇叔,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因贪得而劳累了百姓,这跟蹇叔“劳师以袭远”“勤而无所”的批评如出一词,几乎是一样的。“先轸论战”与“秦师必败”两段,则又验证了蹇叔“禦师必于殽”“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的判断。后来晋果然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白乙丙、西乞术以归。”与蹇叔“晋人禦师必于殽”“余收尔骨焉”的精辟预言完全一样。这可看出蹇叔确实是料事如神。

文章末尾写“秦伯素服郊次,乡师而哭”。这使人想起开头,蹇叔哭送秦师的情景,开头是蹇叔哭,现在挨到秦伯哭了。这与蹇叔的劝谏遥相互应。秦穆公说:“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的自我谴责、追悔,正是对蹇叔衷言直谏,深谋远虑的重新认识,高度肯定。蹇叔在劝阻、哭师之后,在文中再没出面,但后面的记叙,仍处处出现这位老臣的影子,以事实证实他预见的正确,使人明显感觉到,蹇叔的真知灼见。像一根红线贯穿全文,把分散的人物、事件串联起来,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紧紧围绕这根红线作者运用了多种呼应之法,展开描写,使文章结构显得十分严谨。清代林义明在他所写的《古文析义》中说:“篇中(指这篇)以为蹇叔起,以为蹇叔收,是正映法;晋军服仿用墨,秦常服反用素,是倒映法;秦国乡师之哭与前此蹇叔出师之哭,是遥映法;若妇人能以军事,臣敢怒其君,求既师而不追,将既败而留用,其中结构穿插始以“奉不可失,敌不可纵”语为脉络,是暗映法。”林义明在这里介绍好多呼应法,他指出文章用秦穆公违背蹇叔的劝告开头,又用秦穆公违背蹇叔劝告遭失败收尾,是正映之法(正面呼应);晋军打仗穿白孝服不吉利,所以穿黑衣服,而秦穆公为三帅而痛哭,为悼念阵亡将士和自我谴责,所以穿白色衣服,是倒映之法;穆公最后对着残兵败将痛哭,与前面开头蹇叔为送别出征将士而大哭,是遥映之法;至于妇人能够参与国家要事的重要军事行动(指文嬴叫襄公放掉秦国的三帅)而臣子敢于向他的国君发怒(指先轸当着襄公的面唾吐沫),秦国的囚犯释放以后,不派人去追赶他们,孟明在失败之后,还被秦穆公重用等等,这中间的结构穿插,都是以先轸说的:“奉不可失,敌不可纵”两句为脉络,是暗映之法。这么多而善变的呼应之法,用在文章之中让人读了确实感到结构紧凑、滴水不漏。

本文的详略安排十分妥当。从中也可见作者的精心构思。文章意在说明“不义战争必败”。并以蹇叔的预言贯穿始终。因而对这场大战的经过和结局不多费笔墨,仅仅说“败秦师于殽”一句。而对战前各方的活动,却作了颇为详细的交待,以说明蹇叔话的正确。如蹇叔谏劝阻止与哭师;王孙满观师;弦高犒师;皇武子辞杞子;先轸论战等。把秦穆公发动战争的不义性质、战略错误作了充分剖析,战争过程则一笔带过。这是从各个侧面来阐述“秦违蹇叔行不义,自食其果败无疑”的道理。如前面所说,秦、郑、晋三国对这场战争的议论、准备,文中有很多记述。因为是详写,所以人多事杂,但作者立意明确,又有一根红线串联前后,故记叙有条不紊,形散而神不散。清·刘西载《艺概》说:“左氏叙事,分者整之。”左传叙述事情,众多纷杂的事,也能使它完整起来。这篇文章就是很好的例证。

略于战争过程的叙述而详于战争胜负因果的描写,是《左传》战争描写的主要特征之一。本文就是详写秦军战略决策的失误,以及傲慢轻敌;详写郑国的应对措施,晋国的酝酿准备和战后晋国善后处理的失误,以及秦穆公的明智等。这充分展示了战争胜负的因素及前后形势的变化。至于战争过程及其结果,则为略写,一笔带过。因胜负因素已交待十分清楚了,谁胜谁负已水到渠成,故不需再赘述了。

二、人物个性鲜明突出。《左传》是编年体的史书,以记事为主,但作者在事件的发展变化中,叙述人物的活动,展现人物的性格,刻画了不少个性鲜明,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

蹇叔:忠直耿介,见识深远。在文中表现的十分充分。他是秦国的一位老臣,早在秦穆公即位的时候,他就担任士大夫。他出谋划策,一心一意为国效力,深受人们的尊重。因此秦穆公收到杞子从郑国发出密报的时候,首先“访诸蹇叔”,可见蹇叔受到国君的信赖。但他并不是一个随风倒的人物,他不迁就国君的错误意见,而以国家的利益为重,直言劝谏,希望穆公打消远征的意图。“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这话说的很委婉,意思却一点也不含混,不主张出兵显而易见。这句话又说的很稳重,很符合他的元老身份。从中可看出他目光深远,料事如神。“师劳力竭”分析的入情入理,被后来的事实证明完全正确。可见蹇叔是个经验丰富的政治家。那一心想当霸主的秦穆公拒绝接受他的劝告,固执己见。当即“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没因国君拒谏,就对国家大事撒手不管。他先是哭送孟明等,说:“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师入也”。他意识到悲剧的不可避免。但他仍然希望以哭为诫,使穆公回心转意。可以说是谋国虑长,情深意笃。当遭受穆公“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的责骂之后,他又用哭送自己儿子的举动,表示对自己观点的坚持,仍然不放弃劝阻出兵的最后一点希望。他对晋国地形了如指掌,对战争的结局预料如神,表明他富有地理、军事方面的知识,是个智谋过人之士。从文章第二部分起,也就是秦国军队向东进发之后,蹇叔没再出场。可交战各方的情况和事态发展的描写,都证明了他的预见。因此我们可以这样说,如果文章开头是从正面、从实处塑造蹇叔形象的话,那下面的文章就是从侧面、从虚处继续描写他的深谋远虑,使蹇叔形象更加丰满,更加完美。

秦穆公:跟蹇叔关系很密切,也只在文章的首尾出现,着墨不算很多。这是个利令智昏、刚愎自用,失败之后方知悔过、吸取教训的,主观武断、勇于认错的统治者形象。呼之欲出:你看,他早已打定主意袭击郑国,可是偏要征求老臣的意见,做作样子,想以此显示自己的正确。没料到蹇叔反对他的意见,因此他十分恼火,“公辞焉”,把他极端固执的神态用冷竣的笔墨描画了出来。他对老臣的咒骂,暴露出统治者蛮横霸道,薄义寡恩的嘴脸。当然作品并没有用凝固不变的观点、手法来刻画人物,而是在事件的发展中,表示人物思想的多面性。文章末尾他“乡师而哭”,不撤孟明的职,自己承担了战败的责任,说:“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可见他还是有勇气认错的。不责怪臣下,当然也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为自己卖命。他懂得要想用人,必得人心。

晋国先轸的形象。他是在晋文公得到国位之前,跟着流亡在外的一位忠心耿耿的贤士。在晋楚城濮之战的争霸中,他作为决策的人物,帮助晋文公下了作战的决心,并率领晋军英勇奋战,夺取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晋文公死后,襄公即位,他作为一个元老重臣,对国家的和战大计,颇有发言权。他认为秦穆公不听贤者之言,劳师袭郑,是天奉我的好时机,“奉不可失,敌不可纵”,“必伐秦师”,他和自己一样忠心耿耿地为国效劳的栾枝激烈争论。他俩是老同事了。在这场争论中,先轸占了上峰,从而促使晋国军队投入战斗,大败秦军于殽。先轸与栾枝的争论,表现出他的善辩能断,敢说敢为,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对强秦的无理痛恨和关心国事的精神。晋军活捉了秦国的孟明等三帅,却被晋文公之妻、襄公之母文嬴用巧妙的言词对儿子连哄带骗的做了一番工作之后,放走了。文章写到先轸的反映非常生动。“先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隳军实而长寇讎,亡无日矣。不顾而唾”。这实在是绘声绘色的描写,人物形象呼之欲出。在“释囚”问题上,先轸与晋襄公看法不同,先轸竭力反对释囚,写他在君王面前有四敢:一敢问秦囚,二敢对君发怒,三敢骂暴君“隳军实而长寇讎”,四敢“不顾而唾”。通过这一问、一怒、一骂、一唾四个细节,使先轸那耿直、暴烈的性格跃然纸上。我们看,新君襄公是唯命是听和被先轸入朝时问的尴尬相,被作者刻画的活灵活现,而先轸的凛然正气和刚直倔犟的性格暴露无疑。是啊,战士们在战场上拼死拼活博斗,才把秦军的统帅抓到手,而妇人只需一句话把他们放走了,这不是毁自己的战果,长敌人的志气吗?“亡无日矣”的长叹,体现出先轸对国事的关心,对襄公把囚犯放走的极度不满。一个充满爱国主义精神的、赳赳武夫形象似乎就站立在我们的面前。“不顾而唾”的动作描写,也很符合先轸这样一个劳苦功高的元老的身份。虽是细节,但反映出他恨恨难消的情感和刚烈率直的性格。

郑商人弦高的形象。作者刻画的非常成功。弦高既不是谋士,也不是武将,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但他有谋士之志,有武将之勇,更有一颗爱国之心。因而在文中所描写的众多人物中,他的形象更引人瞩目。在到周都城做买卖的路上,他无意中碰到了来偷袭自己国家的秦国军队,怎么办?他急中生智,偷装成郑国的使者,把自己做买卖的牛、熟牛皮,献给秦军的统帅,作为犒师之资,然后来一番颇为动听的、实际上含有警告之意的言辞,与秦军统帅周旋,拖延时间。于此同时,他派人“遽告于郑”,让国内知道情况,及早做好防禦的准备工作。文中有关弦高犒师,缓敌报警的描写,不过六十几个字,却生动地再现出一个聪明机智、随机应变、胆大心细、长于言辞的爱国商人形象。“弦高犒师”(表机智)也成为人们历来传颂的佳话。

此外,王孙满的年幼聪颖;杞子、逄孙、扬孙等的鲁莽少谋;阳处父“释左骖”,以诱敌上岸的机智,孟明的警惕和急于复仇的心理等,在文中虽着墨不多,但都刻画的淋漓生色,给人留下十分难忘的印象。

三、外交辞令,委婉得体。《左传》反映春秋战国期间各国的争斗,既有武力的交锋,也有外交上的较量。本文在弦高犒师、皇武子辞师、孟明谢赐的三段描写中,就有精彩的辞令描写,使人读后赞叹不已。弦高在“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之后说:“寡君”闻君子将步师出于敝邑,敢犒从者。不腆敝邑,为从者之淹,居则其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是说,我们国君听说你们大军将要从我国经过,仅派我带来这些礼物,慰劳你们的士兵。我们郑国虽不富裕,但为你们大军来此逗留作客,以准备好给你们提供粮草给养,并承担保卫工作。秦国军队明明是为袭击郑国而来的,弦高却不与点破,用“闻君子将步师出于敝邑”,轻轻一笔带过,不说我们将做好准备,给你们以迎头痛击,却热情地表示“敢犒从者”。表面上说提供粮草和保卫的后勤安全工作我们会做,实际上警告对方,休要轻举妄动。假如打起仗来,我们的军队也不是吃素的。我们给养充分,能够坚持狠长的时间。这些话使秦国的将领听了不寒而慄。所以孟明作了“攻之不克,围之不继”的判断,“灭滑而还”。弦高所说的句句是客气话,又句句是带刺的话,柔中有刚,外柔而内刚,口气谦恭,委婉得体。谦恭中带有自信,礼貌中含有尊严,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他真是一位出色的业余外交家。

皇武子辞师一段,也写的很巧妙。“郑穆公使视客馆,则朿载、厉兵、秣马矣。使皇武子辞焉,曰“吾子淹久于敝邑,唯是哺、资、饩、牵竭矣。为吾子之将行也,郑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闲敝邑,若何?杞子奔齐,逄孙、扬孙奔宋。面对杞子等人磨刀霍霍、内应的活动,郑穆公派堂皇武子去打交道,表面上是很客气的送行,实际上是下逐客令,冷言驱赶。皇武子对秦国人说:你们在我国已经呆了许久,眼下肉干、粮食、鲜肉、牲畜等都用光了,你们要走了,我国有原圃就像你们秦国有具囿一样,你们可以打打猎,把麋鹿之类带走吧,给我们国家以休息的机会,怎么样?这里不说秦国人正在厉兵秣马,紧张的进行战斗准备,却说他们因生活必须品用尽,整理行装,准备回国。“郑之有原圃,秦之有具囿”,似乎表现出主人的大方好客,而隐约透出秦国时刻寄予着将郑国领土占为己有的野心。“以闲敝邑”更是很客气地说出了郑国对这般不怀好意的客人实在不感兴趣,让他们赶快滚蛋。这番话一说,杞子等人知道阴谋败露,急急忙忙像丧家之犬一样的狼狈逃走了。郑国力量较小,它想避免与秦国的武力较量,但又要维护自己的安全。皇武子的一席话,让秦国知道郑国是有所准备的,不敢贸然发起攻击。不杀杞子等人,而用很温和的手段将他们赶走,解除了后顾之忧,生动地体现出委婉曲折的含有份量的外交辞令的威力。(辞令委婉而暗含机锋)

孟明谢赐一段也极为精彩。“公使阳处父追之。……三年,将拜君赐。”孟明作为败军的首领,被晋所俘,靠着文嬴是秦穆公的女儿关系,得以从囚禁中解脱。他深知在晋国的土地上,随时都有被抓回去杀头的危险,所以急急忙忙逃命。等到阳处父追来时,他已上船。他知道左骖之事是骗他上岸抓起来的诡计,故不上岸。他内心充满着对晋国的深仇大恨。因为晋国伏击了他的军队,使全师覆没,差点连自己也丧命。但他“稽首为礼”,话说的仍然很谦和,一开口就是“君之惠”,实际内心说的是君子愁,他因裙带关系得以避免囚禁、杀戮,却冠冕堂皇地说:襄公不以累臣衅鼓,使归就戮于秦。至于“三年,将拜君赐”这话,似乎对晋国的恩德念念不忘,感激涕零,实际上却是咬牙切齿的表示。三年之后一定要来报仇雪恨,这是心照不宣的弦外之音。后来还不到三年,孟明果然又率师攻晋,爆发了彭崖之战,但仍以秦军失败而告终。所以晋国人称孟明这次所统帅的复仇之军是“拜赐之师。”

下面将这篇文章的虚词归纳、分析一下:

“之” 字,在本文中主要作代词和助词。作代词如“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必大捷焉。” 代前面的“西师” 。

“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前一个“之”字是结构助词,当“的”讲,隔开主谓的标志,变句为词。“师所为”是复句的主语。后一个“之”字,是代词,代前面的“师之所为”。

“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 两个“之字都是代词,代郑国。

“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 。“之以为戮” 即“以之为戮” (把我们作为杀戮的对象)“之” 指代孟明等人。

“之” 作为代词,还有复指宾语提前的作用。“秦则无礼,何施之为” ?“之” 复指提前的宾语“施” 。

“之”作为助词,有好多种情况,最多是作“的”解释。“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即“北门的钥匙。”“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即“你坟墓上的树木”。再如“居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君之惠”“孤之过”,都是“的”意思。

“之”作为助词,常常用来取消主谓结构的独立性,使之成为句子中的一个成分。“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师出”本是主谓结构,但现在句子中,只是“见”的宾语,因此加个“之”字,变为“师之出”。“郑之有原圃,秦之有具囿。”也是这种情况。“郑有原圃,秦有具囿”本来都可以独立成句的,现在两句中间加个“犹”字,好像什么的意思,这就成为一个句子了。那前后两个主谓结构中都要加个“之”字,以取消它们各自的独立性。

“其”字主要用作代词或副词。“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解成“他们的”“他们”,作代词用。“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两个“其”字,都代殽山,说殽山的南陵怎么样?北陵怎么样?“吾子取其麋鹿,以闲敝邑,若何?”“其”,那里,指郑国的原圃。

“其”作副词用的。“且行千里,其谁不知”“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其”都表反问的语气。还有表委婉语气的。“吾其还也”我们还是回去吧!话说的很委婉。

“以”字主要作介词,表所用的。“以乘韦先”用四张熟牛皮作为先行的礼物。“不以累臣衅鼓”不拿我们去衅鼓。“以公命赠孟明”用襄公之名义送给孟明。

“以”字作介词表原因的。“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因为贪得而劳累了人民。“吾不以一眚掩大德”我不因为你们的一点小过失而抹杀了你们的功劳。

“以”字另一重要用途,作连词,连接前后两个分句,表后者是前者的目的、结果。“吾子取其麋鹿,以闲敝邑”为使我国得到休息的机会,是我们让你们猎取动物的原因。所以在两者之间加“以”字,作连词。“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也是如此,后者是前者的目的。还有表后者是前者结果的。“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辱二三子”是“孤违蹇叔”的结果,所以中间也用“以”作连词。

另外作为一般连词的,同“而” 字。“若潜师以来” 就是潜师而来。“遂墨以葬文公” 于是穿上黑色孝服而葬文公。

“焉”字作代词,相当“于之”--向他。“使皇武子辞焉”辞谢他们。“焉”代他们。“公辞焉”代蹇叔。“君何辱讨焉”何必委屈您去惩罚他们呢?

“焉”作兼词,相当“于是”。兼有介词“于”和代词“是”的意义、作用。“殽有二陵焉”于是,在那里。殽山有两座山峰在那里。“余收尔骨焉”“在此”之意。于是我在那里收拾你的骸骨。

“焉” 作副词,在句末表语气。“击之,必大捷焉” 一定能够获得大胜!语气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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